摘要:这个28岁的巡山队副队长,没有编制、没有工资,连像样的登山靴都买不起,却把“博拉木拉”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贺清源是《生命树》中最令人心碎的角色。
这个28岁的巡山队副队长,没有编制、没有工资,连像样的登山靴都买不起,却把“博拉木拉”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他有着极其分明的两面。
一面是柔软的。
他是队里的歌者、开心果,会在枯燥的巡山路唱歌,会把第一碗面条端给多杰并提醒“有点烫”。他暗恋小卖部的旺姆,自卑得不敢开口,只会以赊账为借口一次次跑去,把每一次欠账都密密麻麻记在本子上——那哪里是账本,分明是他写给旺姆却不敢送出的情书。
他找人把表白信翻成藏文,改了一遍又一遍,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等拿到编制,就鼓起勇气向她告白。
另一面是狠的。
遇着盗猎分子时,他端起枪,满眼杀气。
从最初冲动毛躁的年轻人,被多杰打磨成沉稳可靠的副手,他挡在炸药和珍稀植物之间,用身体护着这片无人区。
出发围剿李永强前,他偶遇旺姆,终于红着脸说:“等我回来。”
旺姆温柔地应他,让他早点回来。
他以为这次之后,人生就能翻篇了。
贺清源的牺牲,是《生命树》中最让人心痛,意难平的情节。
那是博拉木拉无人区的终极对决,多杰率队突袭李永强的盗采金矿,救出27名被奴役劳工,李永强被当场击毙。
队员们登上了撤离的货车,贺清源在车厢里开枪断后,他和多杰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终于可以回去见心上人的宽慰。
可是下一秒,一颗子弹从暗处飞来,直接打爆了他的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句遗言。
他直直地从疾驰的车上倒下去,摔在无人区的碎石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队友们被敌人追击,无法停车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留在原地,连遗体都没能带回来。
后来白菊整理他的遗物,只找到那本写满赊账的笔记本。旺姆捧着它,眼里噙着泪说:她其实一直明白贺清源的心。
那永远理不清的账目,是他笨拙的靠近;每一次说“等我回来”,是他给自己攒的勇气。
可她再也等不到了。
这个牺牲前还在幻想“等保护区成立了,我就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记记账”的大男孩,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他梦想中的安稳人生。
他留在了可可西里的风雪里,留在了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土地上。高原的风还在吹,藏羚羊还在奔跑,而那个爱唱歌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朋友问,《生命树》中贺清源的原型是谁?
老黑查遍资料,发现他不是某一位英雄,而是那批“根本没来得及留下名字”的年轻巡山队的集体碑文,但是他最后的牺牲,却是有原型事迹的。
接下来,老黑就来讲讲这位最后壮烈牺牲的环保英雄,他是西藏羌塘一线与索南达杰、扎巴多杰几乎同时期的守护者,他的名字叫罗布玉杰。
1962年10月,罗布玉杰出生在那曲索县荣布乡一户普通藏族牧民家庭,他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
1974年,罗布玉杰被选送进西藏财经学校读书,是全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1977年毕业后分配到尼·玛县文部乡工作,任财经助理兼经济管理员。
在文部乡的十年时间里,他把全部精力和热情都扑在工作上,十年如一日从未休过一次假,以至于当地大部分牧民都以为,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父母多次托人带口信、后来甚至专程劝说他调回索县老家,也好照应家庭。
罗布玉杰总是说:“这个地方虽然艰苦,但是最需要我。”
1989年罗布玉杰调任来多乡工青妇干事,1994年调入刚刚成立的尼·玛县森林公安派出所,从此与藏羚羊、野牦牛这些“高原精灵”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罗布玉杰对野生动物的感情很深。
有一回他到嘎龙乡调查非法贩运木材,看见牧民在路边摆摊买卖狐狸皮,便蹲下来细声解释:“狐狸是国家保护动物,猎杀、买卖都是非法的。”
他下乡时随身总揣着一本《野生动物保护手册》,不光自己反复读,还用藏语把条文编成通俗的话讲给牧民听。
时间久了,保护区周围的牧民都知道这个英勇的“森警”爱羊如命,哪里有偷猎或非法买卖皮张的事,都乐意跑来告诉他。
那几年,尼·玛县破获的偷猎案件里有七成以上来自牧民举报,传统观念里“男人不狩猎为无能”的说法,慢慢变成了“保护野生动物是光荣”。
1996年4月的一天,罗布玉杰独自在尼·玛县桥头设卡执勤。
他拦下一辆东风卡车例行检查,翻开盖着的篷布,里头码着40张藏羚羊皮。
货主是个外地商人,见四下无人,迅速掏出5000元钱塞过来——那是罗布玉杰当时一整年的工资。
商人压低声音说:“兄弟,放我一马,这钱就是你的了。”
罗布玉杰把钞票推回去,当场依法开出了处罚单。
商人恼羞成怒,临走撂下狠话,要“干掉他”。
仅仅过了一个月,5月13日,罗布玉杰又在执勤中查获78张藏羚羊皮,同一个商人故技重施,托人说情、软硬兼施,罗布玉杰一概拒绝。
类似的情形他遇到过很多次,同事们都替他捏把汗,他却说:“我们是人民警察,穿上这身警服,就是要为党和人民献出一切。要是怕苦、怕累、怕威胁,就对不起头顶的国徽,就不要当警察!”
1997年,罗布玉杰带队检查采矿队车辆时,对方拒绝接受检查,双方在荒野上对峙。
他没有强行冲突,而是就地坐下,一条条给矿工们讲《野生动物保护法》,从午后一直讲到太阳落山。
矿工们心服口服,最后主动交出了偷藏的动物皮张。
1999年3月6日,林业派出所在绒马乡无人区蹲点巡逻,罗布玉杰的老毛病关节炎和肺结核同时复发,病情严重到水米难进,行走都困难,每天只能靠输液维持。
就是在生病的那两个月里,他一输完液就拖着浮肿的双腿继续巡护,硬是靠着这份意志撑到了任务结束。
年底他被评为优秀公务员,表彰材料上只写了一句“以忘我精神完成各项任务”,没人知道他发着烧巡了多少公里。
2000年,尼·玛县绒马乡发生一起非法猎杀藏羚羊案,县里成立专案组。
领导考虑到罗布玉杰常年在外、太过辛苦,没把他列入名单。
罗布玉杰看到所长年纪大了,所里杂事又多,主动请缨换下所长。
三天后专案组通过痕迹鉴定破获此案,在抓捕犯罪嫌疑人次郎时,罗布玉杰走进那间破旧的帐篷,看见次郎家几个孩子挤在角落里,锅里只有清汤。
他转身出去,自掏腰包买了一袋大米和一袋面粉扛进来。
次郎愣了很久,突然泪流满面,主动交代了全部作案事实,哽咽着说以后再也不猎野生动物了。
罗布玉杰的爱人没有工作,家里有两个孩子,四个老人要靠他微薄的工资供养。
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单位每年组织献爱心捐助,他却回回都是第一个掏钱。
2001年元月,同所的民警罗琼丢了11000元现金,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积蓄。
罗布玉杰勘察现场时发现一处脚印,和罗琼一位朋友的鞋底花纹完全吻合。
罗琼怕伤和气,想私了,罗布玉杰却不答应,径直向县公安局报案,案子顺利告破。
同事们有时劝他别太较真,他说:“工资是人民给的,工作就是我的生命。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组织叫我去做什么,我都坚决服从,决不推诿。”
2001年6月,罗布玉杰被派往中仓乡金矿检查工作。
矿上人员混杂,打架斗殴时有发生。
他索性住进矿区,白天给工人讲《刑法》、《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晚上帮矿点制定管理方案。那几个月矿区没有出过一起大的安全事故,矿工们还跟着他学了不少法律知识。
2002年5月初,他在自治区警察学校进修,三天两头打电话给尼·玛县公安局旺青局长,问最近有没有新情况。
电话里他对局长说:“作为一名保护野生动物的森林公安民警,就得经常深入无人区去巡逻。在城里和家里不会有什么作为。只要我身体允许,工作越忙越好,没事干我就坐卧不安。”
5月11日,罗布玉杰带着三名同事、一辆老式越野车从尼·玛县出发,深入保护区核心区巡逻。
出发前,他还惦记着县里交给派出所的帮扶点——绒马乡恰牧新村。
他专程拐过去开了个会,六户扶贫搬迁的牧民围坐一圈,他挨个嘱咐:“国家帮咱们盖了新房、修了畜圈,咱们自己也要勤快,靠双手奔小康。”说完把自己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分给了困难户。
帮老乡打土块、修畜圈,他一样没落下。
关节炎发作时疼得走不动路,他找乡党委书记旺堆石秀借了200元钱去看病。村民次仁吉姆后来听说这事,哭得说不出话:“他见我家孩子多、过得紧,给了100块钱,哪知道他看病还要借钱呀……”
20天里,这一行四人的巡护路程超过3000公里,途经玛依岗日、玛依色拉、察俄如、多杰折布等区域。
5月31日傍晚,罗布玉杰对同事说:“明天我们再到色务岗日去一次,那里是偷猎分子常去的地方。”
6月1日,色务岗日地区晴空万里,蓝天白云下成群的野生动物悠闲觅食。
巡逻小分队行进途中,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个背着枪、鬼鬼祟祟奔跑的男子。
罗布玉杰摇下车窗,举起八一式自动步枪对空鸣枪示警。那人加快脚步躲向山坡,罗布玉杰驱车紧追,在距离20米处厉声喝令缴械,嫌疑人见无路可逃,只好束手就擒。
经审讯,此人名叫布次仁,他供出山后还有五名同伙,每人一杆枪,正在猎捕藏羚羊。
罗布玉杰当机立断,押解嫌犯前往捣毁团伙。
警车驶入一片开阔河滩,布次仁声称有条近路。
罗布玉杰思忖片刻,正准备停车占领制高点,密集的子弹已从70米外飞来——盗猎者听见先前枪声,早有准备,在这处藏羚羊迁徙必经的河岸用石块砌起直径约3米的“地窝子”工事,设下了埋伏。
山头光秃秃的,毫无掩体。
罗布玉杰命令同事押着嫌犯躲到车后,自己跳车突围。
他手部中弹,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仍端枪与战友一同还击。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
六月的羌塘依然风雪交加,英雄倒在了距最近的人类聚居地约370公里的荒野深处。
2002年6月14日清晨,尼·玛县2000多名干部群众自发赶到追悼会现场。
草原无语,雪山静穆,肃穆的灵台两侧贴着挽联:“丹心扶社稷浩然正气,铁臂护山河警魂永存”。许多人举目仰望灵台上那张熟悉的面容,失声恸哭。
按照藏族习俗,逝者的照片在葬礼后要焚化、不留人间,家人含泪遵行。
罗布玉杰身后未能给亲人留下一张照片,他的面容只活在战友和牧民的记忆里。
案发后,西藏公安机关迅速侦破,先后抓获桑吉、亚吉等罪犯,在其住地查获藏羚羊皮85张、枪支6支、子弹700余发。
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杀人罪、非法捕杀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桑吉、亚吉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6000元,其他案犯均受到法律惩处。
2002年,罗布玉杰被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追认为烈士;2003年12月12日,公安部追授“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称号;2004年,国家林业局追授“森林卫士”称号。
今天,他的精神刻在那座以他名字命名的管护站门楣上。
管护站现有14名专业管护员,现任站长格桑伦珠小时候就认识罗布玉杰:“我看着他拦车检查、没收皮张,也参加了县里的追悼会。我在他影响下长大,要把这份责任传承下去。”
每次巡护经过牺牲地附近的那座纪念碑,队员们都会献上哈达、撒下青稞酒,垂首默哀。
那片河滩堤岸上,盗猎分子当年藏身的石砌“地窝子”遗迹至今仍在。格桑伦珠指着那处工事说:“有我们在,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在布查玉野生动物管护站门口,摆放着三个巨大的野牦牛头颅。
按规程,巡护中遇到自然死亡的野生动物,队员们要解剖尸体以利食腐动物取食,皮、头、角等部位则带回站里销毁。
野牦牛的头、角在黑市上价值数万元,却没有一个人动过私藏的念头。
53岁的管护员塔布在荣玛管护站干了多年,脸庞被高原阳光刻满皱纹,说起野生动物却笑得像个孩子:“每年都得救助三四十只落单的幼崽,养到能自立了,它们自己就跟上野群走了。身体允许的话,我想一直干下去,看着它们好好的,心里舒坦。”
2024年4月,管护员次仁云丹和42名西藏队友一道去北京参观学习十天。
他在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看得目不转睛,回来后跟同伴说:“以前巡护无人区,觉得是在为家人守护家乡。从北京回来才明白,我们是为全国人民守护这片土地,干劲更足了!”
2023年公布的数据显示,藏羚羊种群数量已从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不足7万只恢复至30余万只,野牦牛由不足1万头增至2万余头。
冬至傍晚,荣玛管护站的灯光亮起来,像钉在茫茫羌塘的一颗星子,微小,却坚定地闪耀。
当年罗布玉杰曾说,要在无人区有所作为,不能待在城里和家里。如今,780名专业管护员沿着他踩出的车辙年复一年走进风雪,藏野驴在俄久乡成群奔跑,依布茶卡盐湖畔的藏羚羊正朝着产羔地迁徙。
英雄未曾远去——他以生命叩开的生路,早已长成万物竞自由的辽阔羌塘。
来源:黑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