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6年开年,一部将镜头对准中国历史上最“冷门”时期之一——五代十国的电视剧《太平年》,出人意料地成为席卷全网的“现象级”作品。它没有选择耳熟能详的盛唐气象或大明风华,而是毅然踏入政权更迭频繁、史料相对零散的“历史空白地带”。这部由杨磊执导、董哲编剧的剧集,
2026年开年,一部将镜头对准中国历史上最“冷门”时期之一——五代十国的电视剧《太平年》,出人意料地成为席卷全网的“现象级”作品。它没有选择耳熟能详的盛唐气象或大明风华,而是毅然踏入政权更迭频繁、史料相对零散的“历史空白地带”。这部由杨磊执导、董哲编剧的剧集,以吴越国主钱弘俶“纳土归宋”这一和平统一事件为核心脉络,不仅收获了CVB收视率破3%、全网播放量超7.6亿次的亮眼数据,更掀起了一场全民“补课式”追剧与历史探讨的热潮。《太平年》的成功已然超越了一部普通影视作品的范畴,它成为一扇窗口,让我们得以审视历史正剧在当代的生命力,以及那段纷乱岁月中,人类对“太平”的永恒渴望如何跨越千年,与今人产生深刻共鸣。
五代十国,在公众认知中长期处于尴尬的“沉默困境”。这段介于唐宋两大王朝之间的七十余年,政权林立、更迭如走马灯,被戏称为“散装历史”。传统历史剧往往对其敬而远之,因其线索繁杂、缺乏一以贯之的宏大叙事。《太平年》的破局之道,在于它摒弃了面面俱到的编年史叙述,巧妙地以“太平”二字作为价值核心与叙事度量衡,搭建起清晰的两代人框架。老一辈如冯道、郭威,是乱世中艰难维系秩序与民生底线的守护者;年轻一代以钱弘俶、赵匡胤为代表,则在时代洪流的博弈中,探索着实现理想的不同路径。这种聚焦,使得庞杂的历史有了清晰的情感主轴和思想落点。
更为重要的是,剧集没有将这段历史简单标签化为黑暗与混乱。它通过
双线并行的对比叙事
,呈现了历史的复杂性:北方战线,是“礼崩乐坏”、人性沦丧的极致图景,“舂磨寨”吃人、军阀纵兵抢掠等情节,皆源于史书记载,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具象化;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方吴越国在“保境安民”国策下,兴修水利、发展海运、文化昌盛的“世外桃源”。这种强烈的反差,不仅普及了历史知识,更让观众直观地理解了“太平”为何成为那个时代最稀缺、最珍贵的公共产品,从而为钱弘俶后续的终极抉择奠定了坚实的情感与逻辑基础。
《太平年》最核心的戏剧张力与思想升华,集中于对“纳土归宋”这一历史事件的深度诠释。公元978年,吴越国主钱弘俶审时度势,主动献土于北宋,完成了一次罕见的和平统一。剧集没有将这一事件处理成简单的投降或妥协,而是将其塑造为一个充满人性挣扎、利益权衡与崇高牺牲的复杂抉择。
钱弘俶面临的,并非如何开疆拓土,而是
“如何放弃江山”
。作为一国之主,他有对先祖基业的责任与眷恋;作为虔诚的佛教徒和乱世中的守成者,他更深知肩上万千生灵的福祉。剧中,北宋统一大势已成,吴越国在地理和军事上已无独立可能。抵抗,意味着富庶的江南大地将沦为焦土,八十余年积累的文明成果毁于一旦;归附,虽失去王权尊严,却能保全百姓性命与文化血脉。钱弘俶最终选择了后者。这一选择,被主创团队提炼为
“舍一家一姓之荣,保千万生灵之安”
,使其超越了个人荣辱与政权得失,升华为一种以退为进、以舍求得的文化智慧与文明担当。
这一叙事,打破了历史剧长期以来“成王败寇”的思维定式。它让我们看到,在历史评价的尺度上,除了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
审慎的克制、避免无谓牺牲的智慧、以及对生灵的最高尊重
,同样值得被铭记与赞颂。正如剧中所展现的,真正的力量,未必总在锋芒毕露的征服中,也可能蕴藏在“铸剑为犁”的深远格局里。
《太平年》的剧名,初看平实,却蕴含着全剧的灵魂。它源自北宋完成统一后的年号“太平兴国”,更承载着主创对那个时代及当下世界的深刻思考。导演杨磊在创作初期便指出:“当今世界多地战火不断,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只是生活在一个和平国家。” 正是这种当代视角,使剧集的历史书写充满了现实关怀。
全剧通过多个维度构建起“太平”的价值体系:
民本维度
:后周太祖郭威的一句台词点明要害:“决定天下命运的,不只有长枪大剑,还有小户人家的隔夜粮米。”将抽象的“太平”具象为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人性维度
:剧中赵匡胤、钱弘俶、郭荣三人在血战后的汴梁城墙上,许下“能得饮太平年下一杯热酒”的朴素愿望。这个场景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超越了具体的政治谋划,触及了人类在动荡中对安宁生活的普遍渴望。
文明维度
:“太平”是文明存续与发展的前提。吴越国的繁荣与文脉传承,正是和平环境的直接成果;钱弘俶的抉择,在本质上是对文明火种的守护。
这种对“太平”多层次、沉浸式的呈现,成功唤醒了当代观众的历史记忆与和平觉知。它让观众意识到,我们今天所享有的和平,并非理所当然,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在历史关头做出明智乃至牺牲性抉择的结果。这种跨越千年的情感共鸣,是《太平年》能够“读懂”观众内心渴望、实现精神“双向奔赴”的关键。
《太平年》的成功,离不开其作为一部“纯正历史剧”在制作上的虔诚与匠心。在快餐文化盛行、短剧当道的今天,它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但值得尊敬的道路:做一道需要观众静下心来“细品的大菜”。
这种追求体现在多个层面:
极致的考据与还原
:创作团队秉持“所有事情都要考据”的“现实主义”态度。从38000平方米的场景搭建、8000多套古法“草木染”的服饰(如三品以上服紫),到钱弘俶所戴五代特有的“朝天幞头”,细节处处彰显历史质感。
技术上的挑战与突破
:剧集采用8K超高清技术拍摄,这在国内电视剧中属顶尖配置。高分辨率如同一把双刃剑,在呈现极致画面质感的同时,也让服装、头套等任何细微瑕疵无处遁形。为此,后期专门增加了
超过800分钟的特效时长,仅用于修补这些瑕疵
,其工作量甚至超过许多剧集特效的总和。这不仅是对制作经费的考验,更是对工匠精神的极致追求。
表演与台词的深度
:剧集汇聚了倪大红、朱亚文、白宇等实力派演员。表演的难点远不止于驾驭偏文言化的台词,更在于挖掘大量历史情境下的“潜台词”。
《太平年》的热播,被许多评论视为
“纯正历史剧的回归”
。它证明了,并非观众“咬不动硬菜”,也非市场“容不下正剧”,关键在于作品是否具备了扎实的戏剧内核、深刻的历史思辨和精湛的艺术呈现。
它的成功为历史剧创作带来了多重启示:
题材开拓
:不必总是扎堆于热门朝代,冷门历史中同样蕴藏着丰富的故事宝藏和独特的思想价值。
价值创新
:可以突破“权谋至上”“成王败寇”的叙事窠臼,从文明延续、民生福祉、和平统一等更宏大、更贴近现代价值观的角度重构历史叙事。
制作标准
:在工业化制作体系中,坚守考据精神和工匠态度,是历史剧赢得观众尊重与信任的基石。
当然,《太平年》也面临一些争议,如其较高的信息密度、文言台词带来的观剧门槛等。但这与其说是缺陷,不如说是一种主动的审美筛选和文化自信的体现。导演陆贝珂坦言,保留文言文之美是团队的“私心”,因为“作为中国人,我们不该忘记”这种语言承载的文化韵味。
《太平年》不仅仅是一部优秀的电视剧。它是一次成功的文化实践,让一段尘封的“散装”历史,通过严谨的考据、深刻的人性刻画和当代性的价值提炼,焕发出照亮现实的光芒。
在历史的长河中,权力的更迭如潮起潮落,但文明对安宁、统一与生生不息的向往,才是推动民族向前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太平年》的价值,正在于它精准地捕捉并艺术地放大了这一力量。它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历史的智慧与当下的思考,提醒着我们:对“太平”的珍惜与守护,是每一代人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或许就是历史剧历久弥新的终极魅力——在回望中确认来路,在观照中坚定去向。
来源:影视深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