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懿传》:弘历临死前才知道,如懿断发前已有身孕。而这背后,是海兰和惢心默契配合,替她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如懿传》:弘历临死前才知道,如懿断发前已有身孕。而这背后,是海兰和惢心默契配合,替她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那一夜,翊坤宫的灯火彻夜未眠。
海兰与惢心守在如懿榻前,看着断发后归京的皇后面色苍白如纸,腹部却隐隐有些异样。
太医诊脉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只有女人才懂的默契。
弘历在南巡途中将如懿押送回京形同囚禁,可他不知道,就在断发之前,如懿的身体里还孕育着龙裔。
这个秘密,海兰和惢心用尽一切办法替她守住了。
直到弘历临终前,才从海兰口中得知真相。
那一刻,这位自诩英明的帝王终于明白,他亲手毁掉的,不仅是一个女人的尊严,还有最后一个孩子。
乾隆三十年冬,南巡的队伍终于回京。
然而翊坤宫的主人,却并未随驾归来。如懿皇后在南巡途中断发,被皇上下令押送回京,如今正被软禁在自己的寝宫之中。
惢心跪在翊坤宫的月台上,已经整整跪了一个时辰。她不是在向谁请罪,而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见到主子的机会。
"惢心姑姑,娘娘说了,让你进去。"小宫女阿箬轻声道。
惢心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走进殿内。寝殿里的光线昏暗,帷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药味。如懿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头曾经乌黑浓密的长发,如今只剩齐肩的长度,显得整个人更加憔悴。
"娘娘……"惢心的声音哽咽了。
"不必多礼。"如懿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你来了就好。海兰呢?"
"海常在娘娘在殿外候着,说是怕人多了惹人耳目。"
如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惢心注意到,娘娘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轻微,但惢心却捕捉到了。她的心猛地一紧。
"娘娘,您……"惢心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懿睁开眼,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疲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让海兰进来吧,我有话要同你们说。"
惢心心领神会,退出去将海兰请了进来。海兰一进门就挥退了所有宫人,连贴身的嬷嬷都没留。等到殿内只剩她们三人,她才在如懿榻边跪下。
"姐姐……"海兰的眼圈红了。
"不必如此。"如懿伸手扶起她,"我叫你们来,是有要紧事。太医今日可来过?"
"来过了。"惢心答道,"江太医诊脉后说娘娘是郁结于心,气血两亏,开了几剂安神的药方。"
"江太医怎么说的?"如懿追问。
海兰和惢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隐秘的担忧。
"江太医说……"海兰斟酌着字句,"娘娘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不宜劳心费神。但他诊脉时神色有些古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没有明说。"
如懿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太医。"
"娘娘,您是不是……"惢心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嘘。"如懿竖起一根手指,"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明白吗?"
海兰和惢心同时跪下:"奴婢明白。"
"尤其是……"如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决绝,"尤其是皇上,绝不能让他知道。"
惢心惊讶地抬起头:"娘娘,可是……"
"没有可是。"如懿打断她,"你们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件事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海兰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奴婢遵命。只是娘娘,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如懿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南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但那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还能回头,希望我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在那艘御舟上,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说我不过是玩物。既然如此,玩物又何必承载新的生命呢?"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跳动,将三个女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娘娘……"惢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要哭。"如懿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我需要你们帮我,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守住我最后的尊严。"
海兰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绝:"姐姐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外人知道半分。"
"江太医那边……"
"我会想办法。"海兰说,"江太医是个聪明人,他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如懿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惢心,我南巡时带的那些东西,你都收拾好了吗?"
惢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娘娘放心,奴婢都处理妥当了。尤其是那些……衣物,都已经烧掉了。"
"很好。"如懿闭上眼睛,"你们退下吧,让我静一静。记住,从今往后,翊坤宫的一切,都要格外小心。"
海兰和惢心退出寝殿,两人在殿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海常在,娘娘她……"惢心压低声音。
"我知道。"海兰叹息,"但这是娘娘的决定,我们只能照办。从现在起,你我要格外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
"可是娘娘的身子……"
"我会再想办法。"海兰说,"总之,这件事绝不能让皇上知道。这是娘娘最后的尊严,也是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夜色渐深,翊坤宫的灯火依然亮着。惢心回到自己的住处,翻出了南巡时的一些旧物。那些东西,她本该全部销毁,但还是留下了一些。
其中有一件贴身的中衣,上面有些许暗红的痕迹。惢心看着那痕迹,心中涌起无限悲凉。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娘娘在南巡途中,身体已经出现的征兆。
可那时候,娘娘还是选择登上了那艘御舟。
为什么呢?惢心不明白。明明身体已经不适,明明应该静养,娘娘为何还要去劝谏皇上?难道她不知道,以皇上当时的状态,那样的劝谏只会适得其反吗?
除非……
除非娘娘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让惢心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往下想,只是将那件中衣塞进了炭盆,看着火焰将它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海兰回到了自己的宫中,命人取来了笔墨。她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密封,然后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嬷嬷。
"将这个交给江太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是。"
嬷嬷退下后,海兰站在窗前,望着翊坤宫方向的灯火,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如懿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但她更知道,这是如懿最后的选择。作为朋友,作为姐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守住这个秘密,守住她最后的尊严。
深夜,江太医收到了那封信。他拆开看后,沉默了良久,最终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第二日,江太医再次进宫为如懿诊脉。这一次,他的诊断变得格外谨慎。
"娘娘脉象虚弱,乃是郁结于心所致。"江太医说,"微臣以为,娘娘需要静养,少食辛辣,多饮温补的汤药。"
"那娘娘的病可能痊愈?"惢心在一旁问。
江太医顿了顿:"这要看娘娘自己的心意。若是娘娘愿意好起来,自然会好起来。但若是娘娘心结难解……"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懿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冬日的阳光很淡,洒在她身上,却带不来半分温暖。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生命。但很快,那个生命就会消失,就像她和弘历之间的感情一样,终将化为乌有。
时间回溯到三个月前,南巡启程之前。
那时的翊坤宫,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自从凌云彻被处死,如懿在宫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皇上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而令妃卫嬿婉则越发得势,几乎将皇后架空。
但那段时间,惢心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如懿的用膳习惯。娘娘一向喜欢清淡的菜式,但最近却对某些食物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尤其是油腻的肉食和某些香料,闻到味道就会皱眉。
"娘娘,这是御膳房新送来的红烧肉,您尝尝?"惢心端着碗进来。
如懿却摆了摆手:"拿走吧,闻着这味道就觉得不舒服。"
"可是娘娘,您已经好几日没好好用膳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我知道。"如懿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最近总觉得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你让御膳房准备些清淡的粥品吧,其他的都不必了。"
惢心应声退下,心中却起了疑虑。娘娘这症状,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还有一件事。惢心负责照料如懿的起居,自然知道娘娘的月信周期。但这个月,娘娘的月信却迟迟未至。起初惢心以为是娘娘近日忧思过重,气血不调所致。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
就在南巡前一个月,海兰曾经私下来过翊坤宫。那天,她特意支开了所有宫人,单独与如懿谈了许久。
惢心当时正在殿外整理东西,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
"姐姐,你真的确定了吗?"这是海兰的声音。
"我……我不确定。"如懿的声音有些犹豫,"但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海兰,我该怎么办?"
"姐姐,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行。"如懿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现在宫里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若是让人知道,只怕会惹来更多麻烦。尤其是令妃那边,她一直在找机会对付我。"
"可是姐姐,您的身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懿叹了口气,"但现在不是时候。海兰,你帮我留意着,若是真的确定了,我再想办法。"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如懿才开口:"皇上要南巡了。"
"姐姐,您不会是想……"海兰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我必须去。"如懿说,"若是我不去,只会让他更加怀疑我。而且……而且我还想见他一面,想看看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可是姐姐,您现在的身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如懿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决绝,"海兰,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他真的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或许……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那如果……如果他没有呢?"
又是长久的沉默。
"那我就死心了。"如懿轻声说,"彻彻底底地死心。"
那天之后,海兰离开了翊坤宫。惢心记得,海兰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惢心更加小心地照顾如懿。她注意到,娘娘开始服用一些温补的药材,但那些药材的配方很奇怪,既不是治病的,也不是养颜的,更像是某种……调理身体的。
"娘娘,这药方是谁开的?"惢心问。
"海兰让人送来的。"如懿说,"她说这药能调理气血,让我服用一段时间看看。"
惢心没有多问,但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南巡前夕,宫中忙碌异常。随驾的妃嫔名单早已确定,如懿作为皇后,自然在列。但令妃卫嬿婉也在名单上,这让翊坤宫的气氛更加压抑。
"娘娘,听说这次南巡,皇上会在杭州停留很久。"惢心一边帮如懿整理衣物,一边说,"据说杭州有不少名妓,皇上向来喜欢那些风雅之事……"
"我知道。"如懿淡淡地说,"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要去。"
"娘娘……"
"惢心,你不必多说。"如懿打断她,"我心意已决。这次南巡,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个了结。"
惢心看着如懿,忽然觉得娘娘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
就在启程前一天,海兰再次来到翊坤宫。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姐姐,这个你带着。"海兰将锦囊递给如懿,"里面是一些药材,若是路上身子不适,可以服用。"
如懿接过锦囊,握了握海兰的手:"我都明白。谢谢你,海兰。"
"姐姐,真的要去吗?"海兰最后问了一次。
"要去。"如懿的回答很坚定,"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说要与我白头偕老的男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南巡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如懿坐在凤辵里,透过帘子看着渐渐远去的紫禁城。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孕育。
南巡的队伍一路向南,经过了数十日的跋涉,终于抵达了江南。
江南的春色正好,杨柳依依,桃花盛开。然而对如懿来说,这一路却是煎熬。
长途跋涉对她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凤辵的颠簸让她时常感到晕眩,而那些精心准备的膳食,她却一口都吃不下。惢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声张。
"娘娘,您至少喝点粥吧。"惢心端着碗,低声劝道。
如懿摇摇头:"闻着这味道就想吐。你拿走吧。"
"可是娘娘,您这样下去……"
"我知道。"如懿闭上眼睛,"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了杭州,我再想办法。"
然而到了杭州,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
弘历对江南的繁华流连忘返,整日里与那些风雅之士吟诗作对,或是召幸当地的名妓。卫嬿婉更是抓住机会,在皇上面前极尽谄媚之能事,将如懿衬得更加落寞。
"皇后娘娘,您看这杭州的景色多美啊。"卫嬿婉笑盈盈地说,"奴婢听说西湖边有个断桥,传说那是许仙与白娘子相会的地方。娘娘若是有兴致,不妨去看看?"
如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本宫身子不适,就不去了。令妃若是有兴致,大可自己去。"
"那怎么行呢?"卫嬿婉故作惊讶,"娘娘是皇后,若是娘娘不去,奴婢哪里敢去?再说了,皇上也在那边等着呢。"
如懿闻言,心中一沉。她知道,卫嬿婉这是在提醒她,皇上已经对她失去了耐心。若是她再不出现,只怕会更加失宠。
"我知道了。"如懿站起身,"惢心,准备一下,随我去西湖。"
"娘娘……"惢心担忧地看着她。
"无妨。"如懿轻声说,"早晚都要面对的。"
西湖边,弘历正与几位江南才子饮酒作乐。身边还有几个打扮妖艳的歌女,为他抚琴唱曲。卫嬿婉坐在一旁,时不时说上几句讨喜的话,逗得弘历哈哈大笑。
如懿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曾经发誓要与她白头偕老的男人,如今却与这些女人们言笑晏晏。心中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宴席的欢乐气氛。
弘历抬起头,看到如懿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皇后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臣妾听闻皇上在此,特来请安。"如懿福了福身。
"请安就不必了。"弘历挥了挥手,"朕正与诸位先生论诗,皇后若是有兴致,不妨也坐下听听。"
如懿看了一眼那些歌女,又看了看卫嬿婉脸上得意的笑容,终于明白,今日这一趟,她来错了。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就这样离开。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如懿开口。
"什么话?"弘历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了。
"此处人多,臣妾可否与皇上单独说几句?"
弘历皱起眉头:"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的?朕没有那么多时间。"
"皇上!"如懿忽然提高了声音,"臣妾身为皇后,规劝皇上乃是本分。这些女子身份低微,不宜侍奉龙驾。还请皇上……"
"够了!"弘历猛地拍案而起,"朕做什么需要你来教?皇后,你越来越不识大体了!"
如懿被这一声呵斥震住了。她看着弘历,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和不耐烦,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得如此陌生。
"皇上,臣妾只是……"
"你只是想扫朕的兴!"弘历打断她,"朕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你就不能让朕清净几日吗?"
"臣妾是为了皇上的名声着想。"如懿努力保持着平静,"这些女子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弘历冷笑,"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如懿心上。她看着弘历,忽然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变得可笑。
"皇上说得是。"她缓缓开口,"臣妾越俎代庖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弘历叫住她,"朕还没让你走!"
如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皇后,朕问你。"弘历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这般做作,到底是真的为朕着想,还是在装模作样?"
如懿的身体微微颤抖。
"朕告诉你,你和那些女人有什么分别?"弘历继续说,"不过都是朕的玩物罢了。"
玩物。
这两个字犹如利剑,刺穿了如懿最后的防线。她转过身,看着弘历,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
"皇上说得对。"她一字一句地说,"臣妾确实不过是玩物。既然如此,臣妾告退。"
这一次,她没有等弘历回应,直接转身离开了。
回到行宫的路上,如懿坐在凤辇里,面无表情。惢心跟在旁边,看着娘娘的脸色越来越差,心中担忧到了极点。
"娘娘,您……"
"我没事。"如懿说,但她的手却紧紧握着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忽然,她感到腹部一阵刺痛。那种痛不剧烈,但却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原来,连这个小小的生命,都不愿意留在这个世上。
晚上回到行宫,如懿让惢心打了水来,自己在屏风后换衣。当她脱下中衣时,看到上面有些许暗红的痕迹。
她没有叫惢心,而是自己将衣服收起来,藏在了箱子最深处。
惢心端着热水进来时,看到如懿面色更加苍白,忙问:"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如懿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娘娘……"
"去吧。"如懿的语气不容拒绝。
惢心只好退下,但她没有走远,而是守在殿外。深夜,她听到殿内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很轻,却让人心碎。
第二天,海兰偷偷来到了如懿的行宫。
"姐姐……"她一进门就看到如懿更加憔悴的面容,心中一沉。
"海兰。"如懿握住她的手,"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姐姐请说。"
"若是……若是有一天我走了,帮我守住一个秘密。"如懿的眼神很认真,"永远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海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明白的。"如懿轻声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海兰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就在这天晚上,弘历听说如懿身体不适,派太医去给她诊脉。海兰得到消息,连夜赶到翊坤宫,在太医之前见到了如懿。
"姐姐,太医马上就到了。"海兰焦急地说。
"我知道。"如懿很平静,"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海兰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吩咐惢心去准备。等太医来的时候,如懿已经服下了海兰准备的药。
那药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能够掩盖某些症状的药。
江太医诊脉之后,皱着眉头说:"娘娘脉象虚弱,气血不足,需要好好调养。"
"那……还有其他的吗?"海兰小心翼翼地问。
江太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如懿,最终摇了摇头:"就是气血亏损,郁结于心。好好调养便是。"
海兰松了口气。
江太医离开后,如懿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断发事件发生三日后,如懿被押送回京。
圣旨下得决绝:"皇后如懿不守妇道,忤逆君上,押送回京,禁足翊坤宫,听候发落。"
消息传回宫中时,整个后宫都震惊了。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尤其是卫嬿婉,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这下好了,皇后娘娘总算是自食恶果了。"她对身边的宫人说,"你们说,皇上会如何处置她?"
"令妃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嬷嬷提醒她,"皇后娘娘毕竟还是皇后,万一……"
"万一什么?"卫嬿婉冷笑,"她都敢断发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皇上震怒,废后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弘历并没有下废后的旨意。他只是将如懿禁足在翊坤宫,不许任何人探视,连太医都要经过批准才能进去。
这看似是给如懿留了颜面,实则是将她彻底打入冷宫。
如懿回到翊坤宫的那天,天色阴沉,仿佛要下雨。惢心早已等在宫门口,看到如懿从马车上下来时,差点认不出来。
短短几日不见,娘娘竟然憔悴成了这般模样。那头齐肩的短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娘娘……"惢心扑上去扶住她。
如懿却推开了她:"不必扶我,我还走得动。"
她一步一步走进翊坤宫,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坚定。回到寝殿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海兰得到消息后,立即赶来。但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她。
"海常在,这是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皇后娘娘。"
"我知道。"海兰说,"但我是来送药的。娘娘身子不好,需要调养。"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她进去了。
海兰见到如懿时,如懿正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得吓人。
"姐姐……"海兰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不要哭。"如懿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没死呢。"
"姐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海兰握住她的手,"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如懿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惢心:"你出去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惢心会意,退了出去。
等到只剩她们两人,如懿才开口:"海兰,我撑不了多久了。"
"姐姐!"
"听我说完。"如懿打断她,"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那件事……已经没有了。"
海兰愣住了。
"在南巡的时候就开始了。"如懿平静地说,"断发那天,就彻底没有了。这样也好,至少……至少不用让他知道。"
海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因为我不愿意。"如懿的眼神很坚定,"我不愿意让那个孩子成为他后宫争斗的工具,不愿意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更不愿意……不愿意让他有这样一个父亲。"
"可是姐姐……"
"海兰,答应我。"如懿握紧她的手,"这件事,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也是我唯一能为那个孩子做的事。"
海兰哽咽着点头:"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海兰和惢心就开始了她们的守护。
太医每次来诊脉,海兰都会亲自在场。她会巧妙地提醒太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太医也很聪明,他知道宫中的事不是他该管的,只管开药方,其他的一概不问。
惢心则负责处理一切可能暴露秘密的痕迹。那些沾了血迹的衣物,她都悄悄烧掉。那些异常的药方,她也一张不留地销毁。
最难的是应对外界的询问。
卫嬿婉曾经派人来打探如懿的情况,想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惢心只是冷冷地说:"娘娘是郁结于心,气血亏损,没有其他的。"
"就这么简单?"来人不死心。
"就这么简单。"惢心的态度很坚决,"若是令妃娘娘不信,大可请太医来问。"
来人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然而宫中的流言却越来越多。有人说如懿是得了绝症,活不过这个冬天。有人说她是疯了,整日里神志不清。还有人说她是被邪祟附身,所以才会做出断发这样的事。
这些流言传到弘历耳中时,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由她去吧。"
他没有去看如懿,也没有过问她的情况。仿佛这个女人已经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但有一天深夜,弘历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去翊坤宫看看。
海兰得到消息,立即赶到翊坤宫。
"姐姐,皇上要来了。"她急切地说。
如懿却很平静:"来就来吧,我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姐姐,您现在的样子……"
"正好让他看看。"如懿淡淡地说,"让他看看,他亲手毁掉的是什么。"
弘历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站在翊坤宫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海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松了口气。
"娘娘,皇上走了。"她回到殿内报告。
"我知道。"如懿闭上眼睛,"他不会来的。他怕看到我,就会想起他做过的事。"
海兰沉默了。她知道,如懿说的是对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懿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开始拒绝进食,也拒绝服药。海兰和惢心劝了无数次,都没有用。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惢心哭着说,"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奴婢如何是好?"
"惢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明白我的性子。"如懿虚弱地说,"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可是娘娘……"
"我累了。"如懿打断她,"真的累了。让我就这样走吧,也算是一种解脱。"
海兰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知道,如懿是真的心死了。
就在如懿病入膏肓的时候,宫中忽然传来消息,说皇上要立新的皇贵妃。不出所料,就是卫嬿婉。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如懿只是笑了笑:"果然。"
"娘娘,您就这样认了?"惢心不甘心。
"不认又能如何?"如懿反问,"我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是娘娘,若是皇上知道……"
"不要说了。"海兰打断惢心,"娘娘的决定,我们要尊重。"
惢心这才闭上嘴,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如懿让海兰和惢心都过来。
"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天了。"她说,"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娘娘……"两人同时跪下。
"听我说完。"如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走之后,那件事就永远埋在心里。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
"娘娘,为什么?"惢心忍不住问,"您为何要对皇上如此绝情?若是让他知道……"
"若是让他知道,又能如何?"如懿反问,"他会后悔吗?会愧疚吗?也许会。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要让他永远记住,他是如何对待我的。我要让他余生都活在愧疚中,让他永远都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这,就是我最后的报复。"
海兰和惢心都震惊了。她们从未想过,如懿会如此决绝。
"答应我。"如懿说,"守住这个秘密,守住我最后的尊严。"
"奴婢遵命。"两人同时叩首。
乾隆三十年冬末,翊坤宫的灯火越来越暗淡。
弘历虽然没有去看如懿,但他偶尔还是会从太监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每次听到如懿的身体又差了一些,他心中总会有短暂的波动。
但很快,这种波动就会被他压下去。他告诉自己,如懿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他同情。
然而,宫中有关如懿的一些传言,却让他心中生疑。
"皇上,听说皇后娘娘近日病情加重,已经卧床不起了。"李玉小心翼翼地说。
"朕知道了。"弘历头也不抬。
"可是皇上……"李玉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奴才听说,海常在和惢心姑姑这段时间一直守在翊坤宫,寸步不离。而且,她们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弘历抬起头:"防备什么?"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李玉说,"只是听说,每次太医去诊脉,海常在都会亲自在场。而且太医的诊断似乎都很简单,就说是郁结于心,气血亏损。"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奴才也觉得奇怪。"李玉说,"按理说,皇后娘娘病得如此严重,太医应该会开更多的药方才对。可是这段时间,娘娘用的药却很少,而且都是一些普通的安神药。"
弘历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奴才不敢妄言。"李玉低下头,"只是觉得,或许有些蹊跷。"
弘历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南巡的时候,如懿确实有些不对劲。她的脸色一直很差,而且似乎对某些气味特别敏感。
当时他没有在意,只以为她是装模作样。但现在想来,或许……
"去查。"弘历忽然开口,"查一查皇后这段时间的用度和药方。"
"是。"李玉领命退下。
几日后,李玉回来复命。
"皇上,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皇后娘娘这段时间的用度确实不多,但是……有些记录被销毁了。"
"被销毁了?"弘历的语气变得严厉,"谁销毁的?"
"这个……查不出来。"李玉说,"不过奴才听说,惢心姑姑曾经烧过一些东西。"
弘历的眼神变得锐利:"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玉摇头,"有人看到她深夜在院子里烧东西,但没人知道是什么。"
弘历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懿一定在隐瞒什么。
"去,传海常在进宫。"他说。
"皇上,现在?"李玉有些惊讶,"已经是深夜了。"
"就现在。"弘历的语气不容拒绝。
海兰被召进宫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皇上迟早会起疑。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福身行礼。
"海常在,朕问你。"弘历开门见山,"皇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回皇上,娘娘是郁结于心,气血亏损。"海兰的回答很平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弘历盯着她:"可是朕听说,你一直守在翊坤宫,寸步不离。若只是普通的病症,何须如此?"
"臣妾与娘娘情同姐妹,自然要照顾她。"海兰说,"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传太医来问。"
"太医?"弘历冷笑,"朕怀疑太医也被你们收买了。"
海兰抬起头,直视着弘历:"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你们在隐瞒什么。"弘历说,"朕要知道真相。"
海兰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皇上,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娘娘就是病了,仅此而已。"
"真的?"
"真的。"
弘历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海兰的表情始终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退下吧。"弘历最终挥了挥手。
海兰行礼退下。走出养心殿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回到翊坤宫,如懿还没有睡。
"皇上找你了?"她问。
"嗯。"海兰坐在她身边,"他起疑了。"
"我知道。"如懿平静地说,"但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姐姐……"
"海兰,你记住。"如懿握住她的手,"无论他如何逼问,都不要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我记住了。"海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弘历又派人去查如懿的药方。但所有的记录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甚至想过要亲自去翊坤宫,但每次走到门口,又退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看到如懿那双充满控诉的眼睛,或许是怕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如懿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而弘历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宫中有人说,皇后娘娘是在等什么。但没人知道她在等什么。
只有海兰和惢心知道,如懿什么都没在等。她只是在用最后的时间,守住那个秘密。
守住她最后的尊严。
乾隆六十年,弘历已经八十五岁了。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已经垂垂老矣。他躺在龙榻上,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
这些年来,他做过无数件大事,征战四方,修典编书,自诩为十全老人。但每到深夜,他总会想起一个人。
如懿。
那个曾经陪伴他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女人,最后却与他走到了如此决绝的地步。
她死后,他追封她为孝仪纯皇后,给了她最高的荣誉。但他知道,这些都已经太迟了。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能对她好一些,如果当初能多听她的劝,如果当初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但人生没有如果。
临终前,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海兰。
这些年来,海兰一直在宫中,她见证了太多的生死离别。如今她也已经老了,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清澈。
"海常在。"弘历虚弱地开口。
"皇上。"海兰上前,在榻边跪下。
"朕……朕想问你一件事。"弘历说,"当年如懿……她到底怎么了?"
海兰愣住了。
"朕知道,你们一直在隐瞒什么。"弘历继续说,"这么多年,朕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决绝。"
海兰沉默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皇上真的想知道吗?"她问。
"朕想知道。"弘历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朕这一生,可曾真正了解过她?"
海兰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皇上,您可知道,皇后娘娘断发之前,已有身孕?"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弘历劈得外焦里嫩。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娘娘在南巡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了。"海兰说,"但她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以当时宫中的形势,这个孩子未必能保住。"
弘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那后来呢?"
"后来娘娘还是决定随驾南巡。"海兰继续说,"奴婢曾经劝过她,让她以身体为重。但娘娘说,她要去见皇上最后一面,要看看皇上心里还有没有她。"
弘历的手紧紧抓住被子,指节发白。
"在那艘御舟上,当皇上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海兰的声音哽咽了,"娘娘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所以她……她断发了?"
"断发不仅是断情。"海兰说,"更是断了那个孩子的念想。娘娘说,她宁可让孩子随她而去,也不愿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愿他成为后宫争斗的工具。"
弘历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位自诩坚强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朕?"他哽咽着问。
"因为娘娘不愿意。"海兰说,"她说,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要让皇上永远记住,您是如何对待她的。她要让您余生都活在愧疚中,让您永远都不知道,您错过了什么。"
"朕……朕真的错过了什么?"弘历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您错过了一个爱您的女人,错过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海兰说,"更重要的是,您错过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丈夫、好父亲的机会。"
弘历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那孩子……"
"在南巡途中就没了。"海兰说,"断发那天,就彻底没了。娘娘回京后,身体每况愈下。她拒绝医治,拒绝进食,就是要带着那个孩子一起离开。"
"为什么……"弘历痛苦地问,"为什么要如此绝情?"
"不是娘娘绝情,是您先负了她。"海兰的声音变得冷硬,"当您将她称为玩物的时候,您就已经失去她了。"
海兰的话将弘历的思绪拉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的如懿,还是翊坤宫的主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皇后。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
"朕记得……"弘历喃喃道,"南巡之前,她确实有些不对劲。"
"是的。"海兰说,"娘娘那时候已经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了。她找到奴婢,问奴婢该怎么办。"
"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海兰回忆道,"她说,以您当时对她的态度,这个孩子未必能保住。而且,令妃娘娘一直在找机会对付她。若是让人知道她有了身孕,只怕会惹来更多麻烦。"
弘历的心揪得更紧了。
"但她最后还是决定南巡了。"海兰继续说,"奴婢问她为什么,她说……"
"她说什么?"弘历急切地问。
"她说:'若我不去,他会更加怀疑我。若我去了,至少还能见他一面,劝他回头。'"海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说:'这或许是最后一个孩子了,但我更想守住的,是作为他妻子的体面。'"
弘历猛地坐起来,但又因为身体虚弱而倒了回去。
"她……她还想守住朕的体面?"
"是的。"海兰说,"即使在那种情况下,娘娘想的还是您。她想劝您不要沉迷于那些风花雪月,想提醒您身为帝王的责任。她甚至说……"
"说什么?"
"她说:'我知道他现在厌恶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想看看那个曾经的青梅,还在不在。'"
弘历的心彻底碎了。
他想起了年少时的时光,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圆明园赏花的日子,想起了如懿眼中的崇拜和爱慕。
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相爱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或许是从他登基的那一刻,或许是从孝贤皇后去世的那一刻,又或许是从他开始怀疑如懿的那一刻。
"南巡之前,她与奴婢有过一次长谈。"海兰说,"她说,她想再给您一次机会,也是给她自己一次机会。如果您真的还记得当年的情分,或许一切还有转机。但如果……"
"如果朕没有呢?"
"那她就死心了。"海兰说,"彻彻底底地死心。"
弘历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流下。他想起了那天在御舟上,如懿登船劝谏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却还是坚持要劝他回头。
而他,却说她是在扫兴,是在装模作样。
他甚至说她是玩物。
"朕……朕真是个混蛋。"弘历痛苦地说。
"是的,您是。"海兰难得地没有给他留面子,"您亲手毁掉了一个爱您的女人,毁掉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而这一切,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朕当时……"
"没有如果。"海兰打断他,"娘娘说过,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您当时的选择,造就了今天的后果。"
"告诉朕……"弘历虚弱地说,"那天在御舟上,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海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那天的真相。
"娘娘登上御舟的时候,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她说,"船舱的摇晃,那些酒气和脂粉味,对有孕在身的她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弘历的心又是一紧。
"但她还是强撑着,走进了船舱。"海兰继续说,"当她看到您与那些歌女作乐的时候,她的心就凉了一半。"
"她……她当时怎么想的?"
"她想:'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梅了。'"海兰说,"但她还是想试一试,所以她劝您遣散那些女子,提醒您注意身份。"
"然后朕……"
"然后您斥责她扫兴,不识大体。"海兰的声音变得冷硬,"您说她不过是您的皇后,您的一切她都必须接受。"
弘历痛苦地闭上眼睛。
"当您说出'玩物'那两个字的时候……"海兰的声音在颤抖,"娘娘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什么决定?"
"断发不仅是断情,更是断了孩子的念想。"海兰说,"她宁可让孩子随她而去,也不愿他在这样的父亲身边长大。"
这句话犹如利剑,刺穿了弘历的心。
"她……她真的这么想?"
"是的。"海兰说,"娘娘跟奴婢说过,她说:'我不愿意我的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我不愿意他长大后,看到他的父亲是如何对待他的母亲的。我更不愿意他成为后宫争斗的工具,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弘历的呼吸变得急促:"所以她……她选择了……"
"她选择了带着孩子一起离开。"海兰说,"这是她对您最后的惩罚,也是她守住尊严的方式。"
"惩罚?"
"是的,惩罚。"海兰直视着弘历,"她要让您永远背负愧疚,让您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而您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因为她要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
"可是……可是现在朕知道了……"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海兰冷笑,"娘娘已经死了三十年了。您的愧疚,您的后悔,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弘历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海兰说的都是对的。
"那天断发之后,娘娘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海兰说,"回京的路上,她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个孩子……也在慢慢离去。"
"她没有试图保住那个孩子吗?"
"保住?"海兰苦笑,"她为什么要保住?保住了又能如何?让他在您的冷眼下长大?让他成为后宫女人们争斗的筹码?"
弘历无法反驳。
"娘娘说过一句话,奴婢至今还记得。"海兰说,"她说:'有些孩子,注定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与其让他受苦,不如让他从未存在过。这样,至少他是纯洁的,是完整的。'"
"回京之后呢?"弘历问,"她……她怎么样了?"
"回京之后,娘娘就一直卧床不起。"海兰说,"那个孩子在断发后几天就没了。娘娘的身体也因此受到重创。"
"太医没有察觉吗?"
"察觉了。"海兰说,"江太医诊脉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但奴婢用钱买通了他,让他只诊'郁结之症',不提其他的。"
弘历震惊地看着她:"你……你们……"
"这是娘娘的要求。"海兰说,"她说,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您。"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给您任何弥补的机会。"海兰说,"她要让您永远活在不知情的愧疚中,让您永远猜不到真相。"
弘历的身体在颤抖。
"惢心姑姑则负责销毁一切证据。"海兰继续说,"那些沾了血迹的衣物,那些异常的药方,她都一一销毁。任何可能暴露秘密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所以朕派人去查的时候……"
"什么都查不到。"海兰说,"因为我们早就处理干净了。"
弘历沉默了。他想起了当年派人去查时的情景,想起了自己的疑惑和不解。
原来,一切都是她们精心安排的。
"娘娘在最后的日子里,一直在服用一些药物。"海兰说,"那些药不是治病的,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加速身体衰败的。"海兰的声音很平静,"她要让那个孩子无声无息地离去,要让自己的身体迅速垮掉。她不是被动地等死,而是主动地选择离开。"
弘历的眼泪再次流下:"她……她为什么要如此对自己?"
"因为她已经心死了。"海兰说,"当您将她称为玩物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心死了。之后的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那她有没有恨过朕?"弘历问。
海兰摇摇头:"恨?恨都算不上。娘娘说,恨一个人,是因为还在乎他。而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要来得沉重。
"奴婢和惢心姑姑轮流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海兰说,"我们劝她吃饭,她不吃。我们劝她服药,她不服。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海兰说,"她说:'告诉他,我这一生,唯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了他。'"
弘历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胸口,痛哭失声。
"还有吗?"他哽咽着问。
"还有。"海兰说,"她说:'有些秘密,注定要被守护。有些尊严,只能用沉默来捍卫。海兰,惢心,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守住我最后的尊严。'"
"所以你们守了三十年?"
"是的,守了三十年。"海兰说,"这是我们对娘娘的承诺,也是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弘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朕……朕配不上她。"
"您确实配不上。"海兰毫不留情地说,"娘娘用了一生去爱您,而您却用一句话毁了她。"
弘历躺在龙榻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年少时,如懿还是青樱的时候,她眼中的崇拜和爱慕。
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圆明园赏花,她说:'四郎,我愿意陪你一辈子。'
想起了她为他生下孩子时的虚弱,她说:'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愿意生。'
想起了她在宫中为他操持,为他分忧,为他守住后宫的安宁。
但他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将她推得远远的。
他怀疑她,冷落她,羞辱她。
最后,他甚至将她称为玩物。
"朕……朕真的毁了她。"弘历喃喃道。
"不只是她,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海兰说,"皇上,您可知道,那个孩子如果出生,会是什么样子?"
弘历摇摇头。
"会像娘娘一样温柔,像娘娘一样善良。"海兰说,"但您亲手毁掉了这一切。您不仅毁掉了一个女人,还毁掉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生命。"
弘历痛苦地闭上眼睛。
"娘娘临终前,奴婢问她,有没有什么遗憾。"海兰说,"她说,最大的遗憾,就是那个孩子没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
"她……她为那个孩子起名字了吗?"弘历忽然问。
海兰摇摇头:"没有。她说,既然他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就不配有名字。这样,至少他是纯洁的,不会被这个肮脏的世界玷污。"
弘历的心再次被撕裂。
"皇上,您知道娘娘最后说的话是什么吗?"海兰问。
弘历摇摇头。
"她说:'我走了,他会后悔吗?'"海兰的眼泪流了下来,"奴婢说,会的。娘娘却笑了,她说:'后悔有什么用呢?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错过了什么。这,就是我最后的报复。'"
"报复……"弘历喃喃道。
"是的,报复。"海兰说,"娘娘用自己的生命,用那个孩子的生命,来报复您。她要让您永远活在不知情的愧疚中,让您永远猜不到真相。而现在,您终于知道了。但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弘历沉默了。他知道,海兰说的都是对的。
"朕……朕想去看看她。"弘历忽然说。
"现在?"海兰有些惊讶。
"对,现在。"弘历说,"朕想去她的陵寝,跟她说说话。"
海兰扶着他起身。弘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向了如懿的陵寝。
夜色已深,陵寝前一片寂静。
弘历跪在墓碑前,眼泪再次流下。
"如懿……"他哽咽着说,"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朕不该怀疑你,不该冷落你,更不该说那些话。"
"朕……朕毁了你,也毁了我们的孩子。"
"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朕,朕服气。朕余生都会活在愧疚中,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朕想告诉你,朕从未不爱你。只是……只是朕不会表达,不懂珍惜。"
"等朕死后,让朕与你合葬吧。这样,朕还能陪陪你。"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海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已经老迈的帝王,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用一生的荣华富贵,换来了永恒的遗憾。
而如懿,用自己的生命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完成了最后的报复。
乾隆六十年春,弘历驾崩。
按照他的遗愿,他被葬在如懿身边。但讽刺的是,即使在死后,他们之间也隔着一道墙。
因为那是如懿生前的要求。
海兰和惢心站在陵寝前,看着两座紧挨却又分离的墓。
"娘娘,奴婢终于完成了您的嘱托。"海兰轻声说,"这个秘密,守了三十年,终于在他临终前告诉了他。"
"您想要的报复,也达成了。"惢心说,"他余生都活在愧疚中,直到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泪。
"娘娘,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海兰说,"那个孩子,奴婢也会记得。虽然他从未来到这个世上,但在我们心中,他永远存在。"
风吹过陵寝,带来了远方的花香。
海兰和惢心慢慢离去,留下那两座墓,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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