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姐姐,你看这碎玉轩的海棠花,开得这般红艳,像不像那年在圆明园,咱们第一次见到王爷时的样子?”沈眉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她的手冰凉得吓人,却死死攥着甄嬛的手腕。
甄嬛强忍着眼泪,用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眉姐姐,你别说了,太医就在外面,温实初也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眉庄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袖口:“别傻了,嬛儿……有些事,只有死人才能守住。东西在里面,等没人的时候……你再看。”
01
碎玉轩的午后,日头毒辣,晒得院子里的青石板路直冒烟。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甄嬛坐在永寿宫的凉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弘曕刚被乳母抱下去哄睡,屋子里静悄悄的。自从前几日滴血验亲那场风波过后,宫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底下,甄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发酵。
“娘娘,这天儿也太热了,奴婢让人去冰窖里再取些冰来吧。”崔槿汐在一旁一边替甄嬛打着扇子,一边轻声说道。
甄嬛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不用了,心静自然凉。只是这几日我眼皮子老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娘娘是累着了,这几日为了安抚各宫,您也没少费神。”槿汐宽慰道,“如今温太医虽然受了刑,但好歹命保住了,惠嫔娘娘那边胎像也稳固,这就是万幸。”
提到眉庄,甄嬛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一些:“是啊,姐姐快生了,只要她能平安生下孩子,不管是个阿哥还是公主,咱们在这宫里也算有个依靠。”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那是花盆底鞋踩在硬石板上特有的声响,只是平日里这声音是稳重的,今日却显得格外慌乱,像是谁在后面追命一般。
采月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内殿,发髻都跑散了,脸色煞白如纸,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地上。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采月顾不上爬起来,趴在地上嚎哭出声。
甄嬛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团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刚沏好的热茶,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了?好好说话!是惠嫔那边出事了?”甄嬛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
采月抬起头,满脸是泪:“惠嫔娘娘……惠嫔娘娘发动了!太医说……说是血崩之兆!”
甄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槿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娘娘!您稳住!”
“怎么会?”甄嬛死死抓着槿汐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不是还差半个月吗?昨儿个卫临去请平安脉还说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血崩?”
采月哭得喘不上气来:“是……是延禧宫那个宝鹊!那个死丫头跑去碎玉轩,跟我们娘娘说……说温太医在景仁宫自宫了!娘娘听了这话,当时正如五雷轰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人直接昏死过去,醒来身下全是血……”
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
温实初自宫的消息,她特意下了严令封锁,就是怕眉庄受刺激。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安陵容那个毒妇。
“安陵容……”甄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里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她是想要眉姐姐的命啊!”
“备轿!快备轿!”甄嬛推开槿汐,几乎是吼了出来,“去碎玉轩!快!”
此时的碎玉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进院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顺着风飘了出来,夹杂着艾草燃烧的呛人烟气,直冲脑门。这味道甄嬛太熟悉了,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生命流逝的味道。
院子里跪满了太医和宫女太监,一个个抖如筛糠。一盆盆清水被端进去,再端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刺眼的鲜红。那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刺得人眼睛生疼。
甄嬛下了轿辇,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走到廊下,她看见皇上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皇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串翡翠佛珠,脸上挂着那一贯端庄得体、却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的关切。
安陵容站在皇后身后,低眉顺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上!”甄嬛冲上前去,声音都在颤抖,“眉姐姐怎么样了?”
皇上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太医正在里面救治。说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甄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叫不太好?太医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后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佛珠,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熹贵妃,你也别急。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何况惠嫔这次是急火攻心。听说是为了温实初的事……唉,这温实初做出那种不体面的事,惠嫔又这般在意,这其中的缘由,真是让人……”
“皇后娘娘!”甄嬛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皇后,“眉姐姐如今生死未卜,娘娘还在计较这些莫须有的缘由吗?眉姐姐与温太医乃是同乡旧识,听闻故人惨祸,一时情急也是有的,难道这就成了罪过?”
皇后被她抢白了一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宽容大度的模样:“本宫也是担心皇嗣。毕竟这孩子来得……太急了些。”
就在这时,产房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要把喉咙喊破。甄嬛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眉庄的声音,是她那个一向端庄持重、连说话都不肯大声的眉姐姐发出的惨叫。
“姐姐!”甄嬛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抬脚就要往产房里冲。
“熹贵妃!”苏培盛连忙拦住她,“那是产房,血气重,您不能进去啊!”
“滚开!”甄嬛一把推开苏培盛,“那是我的亲姐姐!她在里面拼命,我怎么能在外面看着!”
皇上看着几近失控的甄嬛,眉头皱得更紧了,终于挥了挥手:“让她进去吧。若是能给惠嫔一点力气,也是好的。”
甄嬛掀开那道厚重的门帘,像是跨进了一个充满了血与火的地狱。
02
产房里的热气几乎让人窒息。为了避风,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屋里点着几十根红烛,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太医熬制的催产药的苦味。
眉庄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她的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雪白的枕头上,触目惊心。
几个接生嬷嬷满头大汗地按着她的手脚,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用力啊!看到头了!再用把力!”
卫临跪在一旁,手里捏着银针,正在给眉庄施针提气。他的手在抖,脸色比床上的眉庄好不到哪去。
“熹贵妃娘娘……”卫临看到甄嬛进来,声音沙哑,“微臣无能,惠嫔娘娘这口气……怕是撑不住了。”
甄嬛扑到床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嬷嬷,握住了眉庄的手。那手凉得像冰块,没有一丝温度。
“姐姐……”甄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眉庄的手背上,“我来了,我来了。你看看我,我是嬛儿啊。”
眉庄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有些发散。看到甄嬛的那一刻,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嬛儿……”眉庄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痛……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痛。”甄嬛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里,哭着说,“你忍一忍,孩子马上就出来了。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就回宫,我们一起抚养孩子长大。”
眉庄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惨笑:“我不行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血流干了……人也就没了……”
“别胡说!”甄嬛哭喊道,“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我们要在这宫里互相扶持活到头发花白的!你不许食言!”
眉庄看着甄嬛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傻丫头……”眉庄喘息着,“这宫里的日子……太苦了……我熬不住了……我要去找……找那个能让我心里暖和的人了……”
甄嬛心里一痛,她知道眉庄说的是谁。
就在这时,眉庄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下身猛地涌出一股热流,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褥子。
“不好了!大出血了!”接生嬷嬷惊恐地大喊,“快拿参片来!含住参片!”
卫临也急了,一连下了好几针:“娘娘!千万不能睡!用力啊!最后一次用力!”
眉庄死死咬住嘴唇,眼神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她死死盯着甄嬛,那是母亲为了孩子最后的疯狂。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啸,婴儿的啼哭声终于响了起来。
“哇——哇——”
那哭声虽然有些微弱,但在这死寂的产房里,却如同天籁。
“生了!生了!”接生嬷嬷惊喜地喊道,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用温水擦洗着孩子,“是个小公主!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甄嬛浑身一软,瘫坐在脚踏上。生了,终于生了。
可是眉庄并没有松气。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整个人迅速地枯萎下去。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个破了的风箱。
“抱过来……”眉庄声音嘶哑,“让我……看看……”
嬷嬷赶紧把包裹好的孩子抱到眉庄面前:“娘娘您看,小公主长得多像您啊,眉眼清秀,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眉庄并没有看孩子的脸,她的目光落在孩子那双胡乱挥舞的小手上。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的手心。
孩子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一刻,眉庄的眼泪流了下来。
“静和……”她喃喃自语,“这名字……是皇上赐的吧?”
“是,皇上刚赐的名字。”甄嬛强忍着悲痛,挤出一个笑容,“静和,岁月静好,温和从容。姐姐,这是个好名字。”
眉庄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没有再看那个孩子,而是转头看向卫临和那一屋子的嬷嬷。
“你们……都出去。”眉庄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把孩子……抱出去给皇上看看。我有话……要跟熹贵妃单独说。”
卫临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娘娘,您的身子……”
“出去!”眉庄突然提高了一点声音,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涌。
甄嬛看懂了眉庄眼里的决绝,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都听不懂话吗?把孩子抱出去给皇上报喜,你们都退下!”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行礼退下。卫临担忧地看了眉庄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着退了出去。
厚重的门帘再次落下,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03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眉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死灰色。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甄嬛,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恳求。
“嬛儿……”她伸出手,想要抓什么。
甄嬛赶紧握住她的手:“我在,姐姐,我在。”
“门……关好了吗?”眉庄问。
“关好了,没人在。”甄嬛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
眉庄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开始费力地在那满是血污的被褥下摸索。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动一下都要喘好几口粗气。
甄嬛想要帮她,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眉庄的手从贴身的中衣里掏了出来。她的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湿漉漉的。
那是一个鸳鸯戏水的香囊。
甄嬛认得这个香囊。那是刚入宫那年,眉庄还没得宠时,亲手绣的。那时候她们还天真烂漫,以为只要姐妹同心,就能在这后宫里安稳度日。如今再看这香囊,鸳鸯依旧,人事已非,上面沾满了鲜血,显得格外讽刺。
“拿着……”眉庄抓过甄嬛的手,把那个香囊硬塞进甄嬛宽大的袖口深处。
甄嬛感觉到那个东西沉甸甸的,带着眉庄体温的余热,还有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湿冷触感。
“这是什么?”甄嬛低声问,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眉庄死死盯着甄嬛的眼睛,手指甲深深地掐进甄嬛的手腕里,疼得甄嬛倒吸一口凉气。
“别问……别看……”眉庄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里面……是命。是你我的命……也是……温实初的命。”
提到温实初,眉庄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爱恋,也是她悲剧的根源。
“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甄嬛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那个香囊,掌心全是汗。
“嬛儿,你听我说。”眉庄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这宫里……全是鬼。谁都别信……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
“姐姐!”甄嬛的眼泪再次决堤。
“记住……”眉庄拼命想要抬起头,却又重重地摔回枕头上,“千万……别在人前打开。等我死了……等没人盯着你的时候……你再看。”
“我不看!你要好好的,你自己留着!”甄嬛哭着摇头。
眉庄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傻丫头……我要走了。那年的杏花微雨……你说那是你一生最好的开始……可对于我来说……这碎玉轩的海棠……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慢慢移向门口,那是温实初刚才离开的方向,也是她一生从未真正走出过的地方。
“温实初……这酒……真好喝啊……”
眉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般的娇羞,仿佛回到了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回到了那个她唯一一次为自己活着的时刻。
随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床沿上。
眼睛还半睁着,定定地看着虚空,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解脱。
“姐姐——!”
甄嬛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温度。她扑在眉庄的身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帘,穿透了碎玉轩的层层院墙,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04
眉庄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皇上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也为了向世人展示他的仁慈,追封沈眉庄为惠妃,按贵妃的仪制下葬。满宫上下都挂起了白幡,宫女太监们个个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可是这哭声里,又有几分是真心的呢?
甄嬛跪在灵堂前,一身素缟,神情木然。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也哑了。但这几日,她却没有流多少眼泪。
那种巨大的悲痛过后,剩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麻木。
她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嫔妃们。皇后一脸哀戚地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红颜薄命”;安陵容跪在后面,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敬妃和端妃倒是真心难过,但也只是默默垂泪,不敢多言。
甄嬛的手,一直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袖口。
那个带着血腥味的香囊,此刻正贴着她的皮肤,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
这几日,宫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那个给眉庄接生的姥姥,在领了赏银出宫后的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在护城河里溺死了。官府说是失足落水,可甄嬛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巧的事。
还有卫临。自从那天之后,卫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在太医院里变得唯唯诺诺,看到甄嬛也是眼神躲闪,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每次甄嬛想问他那天产房里的具体情况,他都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娘娘是血崩而亡,小公主平安就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股邪气。
皇上对那个刚出生的静和公主倒是颇为喜爱,大概是因为这孩子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又长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皇上甚至破例,让甄嬛代为抚养静和。
看着摇篮里那个不哭不闹、睡得香甜的孩子,甄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眉庄拼死生下的孩子吗?
为什么眉庄临死前看这个孩子的眼神那么奇怪?为什么她不肯多看一眼,反而急着要把那个香囊给自己?
这几天夜里,甄嬛总是做噩梦。梦见眉庄满身是血地站在床头,指着那个香囊,一遍遍地说:“看……你看啊……那是命……”
醒来时,冷汗湿透了衣衫。
那是头七的夜晚。
宫里有个说法,头七这天,亡魂会最后一次回家看一眼。
天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从傍晚开始就下起了暴雨。黑云压城,电闪雷鸣,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甄嬛坐在永寿宫的寝殿里,听着窗外狂风拍打窗棂的声音,心乱如麻。
“娘娘,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槿汐端来一盏安神汤,轻声劝道,“今儿是惠妃娘娘头七,您别伤了身子。”
甄嬛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倒映着烛火。
“槿汐。”甄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你说,眉姐姐那样通透的人,临走前为什么会那么不甘心?”
槿汐叹了口气:“娘娘,这世上哪有甘心走的啊。惠妃娘娘是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刚出生的小公主。”
“是吗……”甄嬛喃喃自语,“可是我觉得,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她放下了汤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槿汐,去把宫门关上。今晚不管是皇上还是谁来,都说我睡下了,谁也不见。”
“是。”槿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随着宫门沉重的关闭声响起,永寿宫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雷声,一声比一声紧。
甄嬛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匣子。
她取出了那个香囊。
05
如豆的灯火在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将甄嬛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一只在这深宫中挣扎的困兽。
甄嬛的手指冰凉,那个香囊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显得格外的狰狞。
她拿起一把剪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进行某种神圣而可怕的仪式。
剪刀尖挑开了香囊封口的丝线,“崩”的一声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甄嬛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倒转香囊,里面掉出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方块。
不是纸,是一块白绸。
那白绸的质地甄嬛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眉庄贴身里衣的料子。
她放下了剪刀,颤抖着手指,一层一层地展开那块白绸。
随着白绸的展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昏黄的烛光,甄嬛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那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扭曲,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笔画太重而划破了丝绸。可以想象,眉庄是在怎样的剧痛和绝望中,咬破手指写下了这些字。
甄嬛定睛看去。
第一行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静和是个幌子,是个从宫外抱来的死囚女婴。”
甄嬛的手一抖,差点拿不住那块轻飘飘的绸子。
静和是假的?
那个正躺在她隔壁偏殿里,被皇上视若珍宝的小公主,竟然是个死囚的孩子?是个假的?
那眉庄的孩子呢?眉庄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去哪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甄嬛,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口,砸得她鲜血淋漓,魂飞魄散。
“姐姐,其实那日在甘露寺凌云峰,你早产诞下的并非双生子,而是三胞胎!最瘦弱的那个男婴并未夭折,被我暗中救下。那时你昏迷不醒,我怕这孩子先天不足养不活,更怕回宫后多一个皇子会引来皇后更疯狂的扑杀,便瞒下了此事。”
甄嬛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三胞胎?
除了弘曕和灵犀,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我一直用棉垫伪装腹部大小,其实我的月份比太医记档的要小得多。我根本没有足月,但我必须此时生产。因为这孩子虽然被温实初用药养着,但他藏不住了。皇后已经起了疑心,正派人彻查太医院。我必须用我的命,给这孩子换一个出路。”
“我拼死生下的那个死胎早已处理,现在的‘静和’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孩子,那个属于你和允礼的亲生骨肉,是个健康的阿哥,此刻正藏在太医院废弃药房的密室夹墙里!温实初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才自残留守太医院的!快去!迟则生变!那是你唯一的儿子!”
“姐姐,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救你的亲生骨肉!”
最后是一大团血涂抹而成的,触目惊心。
甄嬛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06
过了许久,一声炸雷响起,将她从极度的震惊中唤醒。
她猛地把那块血书按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流下来。
“眉姐姐……你好傻……你好傻啊……”
甄嬛哭得浑身颤抖。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眉庄不是因为听了温实初自宫的消息才动了胎气,她是故意要在那一天生产,故意要制造混乱,就是为了掩护那个孩子的存在!
她是用她自己的命,用那个假公主,甚至搭上了温实初的半条命,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给甄嬛的儿子织就了一张保护网。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和允礼在这个世上遗落的骨血。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甄嬛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眉庄说迟则生变。如今眉庄已死,如果皇后真的查到了太医院,如果温实初顶不住了……
后果不堪设想。
甄嬛站起身,将那块血书凑到烛火上。火苗贪婪地舔舐着丝绸,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瞬间化为灰烬。
她看着地上的黑灰,一脚踩碎。
“槿汐!”甄嬛对着门外低喝一声。
崔槿汐推门进来,看到甄嬛的样子,吓了一跳。甄嬛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娘娘……”
“给我更衣。”甄嬛的声音冷得像冰,“换那套黑色的斗篷,要利落的。还有,去告诉小允子,让他挑两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心腹,守在永寿宫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就说我伤心过度,晕过去了,正在发癔症,谁也不见。就算是皇上来了,也给我拦在外面!”
“娘娘,这深更半夜的,您要去哪儿?”槿汐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声音都变了调。
“太医院。”甄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去救命。救咱们所有人的命。”
槿汐没有再问,她伺候甄嬛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做。她迅速找出一套不起眼的黑色斗篷给甄嬛披上,又塞给她一把匕首防身。
“娘娘,奴婢陪您去。”
“不。”甄嬛按住她的手,“你留下来守着。这宫里离不开你,若是有人硬闯,只有你能周旋。若是天亮我还没回来……”
甄嬛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就去寿康宫求太后,把静和抱给太后,就说是我临终托付。”
“娘娘!”槿汐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甄嬛没有再回头,她拉紧了斗篷的兜帽,转身走进了茫茫雨夜。
外面的雨下得正大,狂风卷着暴雨,打在脸上生疼。地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甄嬛走得很快,她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御花园的假山怪石之间。
这一路并不好走。为了避开巡夜的侍卫,她专挑那些偏僻泥泞的小路。好几次差点滑倒,她都死死咬着牙撑住了。
她的脑海里全是眉庄临死前的样子,全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的样子。
他是允礼的孩子。他流着果郡王的血。
只要一想到这里,甄嬛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过去。
终于,太医院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雨幕中。
07
此刻的太医院,大门紧闭,只有几盏风灯在雨中摇摇欲坠。
甄嬛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巷。那里有一个平日里运送药渣的小门,常年不上锁。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闪身进了后院。
后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药炉和受潮的药材,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甄嬛凭着记忆,摸到了最角落的那间废弃药房。
这里原本是存放瘟疫病人衣物的地方,晦气得很,平时根本没人愿意来。
门锁早就坏了,虚掩着。
甄嬛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谁?”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警觉。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那是温实初的声音!
“温大人,是我。”甄嬛压低了声音,摘下了兜帽。
角落里的草堆动了一下,紧接着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借着火折子的光,甄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温实初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他的下身虽然包扎过,但白色的纱布上依然渗出了大片的血迹。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熹贵妃娘娘……”温实初看到甄嬛,手中的火折子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你……你终于来了……”
“我都都知道了。”甄嬛冲过去,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跪在他面前,“眉姐姐留了血书给我。孩子呢?”
温实初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娘娘,惠嫔娘娘她……走得可安详?”
“她是笑着走的。”甄嬛哽咽道,“温大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孩子在哪?”
温实初点了点头,咬着牙忍着剧痛,费力地转过身,在一排破旧的药柜上摸索着。
他在第三个格子的底部按了一下,又在第五个格子的顶部扣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那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那沉重的药柜竟然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了后面一堵黑黝黝的夹墙。
夹墙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放着一张简陋的小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垫着厚厚的棉絮。
甄嬛颤抖着手,伸向那个竹篮。
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安安静静地睡在里面。
他太小了,比弘曕出生时还要瘦弱。他的脸色有些发黄,显然是长期不见阳光所致。但他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一只小手紧紧攥着拳头放在脸边。
甄嬛把他抱了起来。
那一刻,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
这就是她的儿子。这就是她在甘露寺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以为已经失去的骨肉。
“像……真像……”甄嬛借着火光,贪婪地看着孩子的眉眼,“这眉毛,这鼻子,简直和允礼一模一样。”
温实初靠在墙上,虚弱地说道:“这孩子命大。那天娘娘在凌云峰早产,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三胞胎。这孩子最后出来,没气了,接生婆都要扔了。我趁乱把他藏进药箱带了回来,用针灸激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来。”
“后来惠嫔娘娘知道了,她说这孩子不能露面,一旦露面,凭娘娘当时的处境,必死无疑。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法子……她一直把这孩子藏在这密室里,每日半夜偷偷来喂奶……”
甄嬛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为了这个孩子,眉庄和温实初究竟承受了多少?
“娘娘,快走。”温实初突然脸色一变,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有人来了!”
08
黑暗中,甄嬛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她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搜!给我仔细搜!”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甄嬛浑身一震,是江福海!皇后的心腹太监!
“皇后娘娘有令,太医院藏污纳垢,必定还有温实初的同党!今晚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太医院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是!”
一群侍卫应和着,脚步声向着这边逼近。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后果然动手了!她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娘娘,走正门来不及了。”温实初一把抓住甄嬛的手臂,指着夹墙深处的一个黑洞,“这下面是太医院排污水的暗道,直通御河。虽然脏了点,但是能出去!”
“那你呢?”甄嬛急道。
“我不能走。”温实初凄然一笑,“我若是走了,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我得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甄嬛断然拒绝。
“娘娘!”温实初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看看你怀里的孩子!那是王爷唯一的血脉!你想让他死在这里吗?你想让眉庄白死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打在甄嬛脸上。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这间屋子怎么有动静?把门撞开!”
“快走啊!”温实初猛地推了甄嬛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甄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泪模糊了双眼。她知道,温实初说得对。
她咬着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转身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
“咔哒”一声。
身后的药柜重新合上,将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那个准备赴死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砰!”
大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江福海阴阳怪气的质问声:“温实初?你怎么在这个鬼地方?这后面藏着什么?”
“哈哈哈……”温实初突然狂笑起来,“江公公,你这辈子断子绝孙,自然不懂什么叫情义!”
“大胆!给我打!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甄嬛捂着孩子的耳朵,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她在黑暗、潮湿、满是淤泥和老鼠的排水沟里拼命地爬行。
膝盖磨破了,手掌划伤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着孩子活下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御河出口透进来的月光。
甄嬛爬出洞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雨停了,乌云散去,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天边。
她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她怀里的孩子,依然睡得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甄嬛看着怀里的孩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太医院方向。
那里,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她缓缓跪下,朝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眉姐姐,温大人,你们的恩情,甄嬛永世不忘。”
她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坚定。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她要把这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来源:九申篮球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