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景仁宫的药气混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沈眉庄躺在冰冷的衾被里,看着帐顶那俗艳的缠枝宝相花纹,听着温实初声嘶力竭的辩白,与甄嬛那一句句刺入心脾的“姐姐”。
她想笑,喉间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这一生,何其荒唐。为家族荣光入宫,为一份虚无缥缈的君恩,争了、斗了、败了。她以为觅得知己,却不知所谓的姐妹情深,在滔天权欲面前,不过是彼此登高时脚下的一块垫石。
甄嬛的泪是真的,可那泪水之后,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通往权力巅峰的冷硬阶梯。皇帝的“痛惜”,更是淬了毒的蜜糖。她的孩子,她用性命换来的孩子,未来也不过是这深宫中又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没有看那襁褓中的婴儿,而是死死地盯着窗外四方的天。金瓦红墙,琉璃飞檐,好一座富丽堂皇的囚笼。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沈眉庄,再不信君王,不信姐妹,只信自己。
第一章 凤驾回銮
“秀女,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七。”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如同一根冰冷的针,蓦地刺入沈眉庄混沌的识海。她猛然一颤,周遭的嘈杂与喧闹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眼前是储秀宫高大的汉白玉台阶,身侧是环佩叮当、满目皆是紧张与期盼的各色秀女。风中裹挟着御花园初春的花草香,还有少女们身上精心调制的熏香,甜腻中透着一股无形的肃杀。
她回来了。
回到了决定她一生悲剧的开端——雍正元年的殿选之日。
不是在景仁宫冰冷的血泊中等待死亡,不是在碎玉轩的冷雨中看着那碗所谓的“验血”之水,更不是在存菊堂里对着一室菊花顾影自怜。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身着藕荷色旗装,指尖尚存着少女的温润,而非久病之人的枯槁。
“眉姐姐,莫怕,你我定能一同入选的。”
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少女独有的天真与亲昵。
沈眉庄的身子僵住了。她甚至不必回头,便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那张含笑的芙蓉面,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曾是她前半生最温暖的光,亦是后半生最致命的伤。
甄嬛。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甄嬛伸过来欲要搀扶的手,直直地看向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这张脸上,还没有日后熹贵妃的威严与算计,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姐妹的依赖。多么美好,又多么……可笑。
“眉姐姐?”甄嬛见她神色有异,笑容微微一滞,眼中划过一丝不解。
周围的秀女们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沈家与甄家素有往来,这二位小姐更是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在待选秀女中早已不是秘密。此刻沈眉庄的反应,实在令人费解。
沈眉庄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曾倾尽所有去维护、去信任的“好妹妹”,前世的种种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她假孕失宠,甄嬛虽有探望,更多的却是明哲保身;她被禁足,甄嬛正与皇帝在御花园中情意绵绵;她染上时疫,甄嬛为固宠,步步为营,早已无暇顾及她的死活;直到最后,她血崩而亡,甄嬛的泪水里,又有几分是为她,几分是为自己铲除了一个潜在的对手?
不,或许甄嬛并非存心害她,但她的“无心之失”,她的“身不由己”,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后宫,天真与重情,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沈眉庄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从那双惊愕的杏眼中移开,落在了自己被精心绣上兰草纹样的袖口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与滔天的恨意,再开口时,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朝后退了三步,一个清晰而决绝的距离。
“这位秀女,”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仿佛在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我虽同在此处待选,却并无深交。‘姐姐’二字,担待不起。还请慎言,莫要平白让人误会了去,以为我沈家有意与谁拉帮结派。”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甄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眉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委屈、震惊、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
“沈家小姐好大的架子,竟当众给甄小姐没脸。”
“嘘,小声点,你看那边……”
沈眉芳看也不看甄嬛,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便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旗装,洗得有些发白。她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与自卑。
安陵容。
那个在原先的命途中,被她们姐妹无意间忽视、又被皇后利用,最终走向毁灭的可怜人。她是一把好嗓子,更是一颗被磨砺得足够坚韧的棋子。前世,是皇后发现了她,利用了她。这一世……
沈眉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不再理会身后如遭雷击的甄嬛,提着裙摆,一步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安陵容面前。
安陵容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自己的影子里。
沈眉庄却在她面前站定,温声道:“妹妹这身湖蓝色的衣裳,衬得肤色极好。只是头上这朵绒花,颜色旧了些,怕是会折了妹妹的灵气。”
说罢,她竟抬手,从自己那满头珠翠中,摘下一支颤巍巍点缀着细小珍珠的海棠花簪。这支簪子做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若妹妹不嫌弃,便用我这支吧。”沈眉庄的语气不容置喙,亲自将那支海棠花簪插在了安陵容有些单薄的发髻上,“海棠春睡,正合妹妹的气质。”
安陵容惊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沈姐姐,这太贵重了……”
“一支簪子而已,何来贵重?”沈眉庄按住她颤抖的手,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我同为待选秀女,理应互相扶持。快别推辞了,仔细乱了头发。”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番举动,比方才对甄嬛的冷漠更具冲击力。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沈眉庄不是孤高,她是择人而交。她当众舍弃了青梅竹马的甄嬛,却转身对一个家世鄙陋、毫不起眼的安陵容施以援手。
这究竟是何道理?
甄嬛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沈眉庄握着安陵容的手,那样亲密,那样自然,仿佛她们才是相识多年的姐妹。而自己,倒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她不明白,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最信赖的眉姐姐,会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她?
就在这时,殿门前的太监高声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秀女瞬间噤声,齐齐跪下。
沈眉庄跪在人群中,眼角的余光瞥见安陵容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侧脸,以及她发髻上那支熠熠生辉的海棠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棋局,已经重新开始了。而她,再不是那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第二章 暗香疏影
殿选的过程,与前世并无二致。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倦怠,似乎对这一场关乎无数女子命运的选秀并无太大兴致。皇后坐在他身侧,凤仪万千,笑容得体,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位秀女,权衡着她们背后的家世与可利用的价值。
轮到甄嬛时,她因那句“嬛嬛一袅楚宫腰”与酷似纯元的容貌,引得皇帝侧目,毫无意外地留了牌子,赐了封号“莞”。
沈眉庄跪在下面,心如止水。她知道,甄嬛的恩宠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那张脸是她的通行令牌,也是她的催命符。
“沈眉庄。”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敛去所有思绪,款步上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传来。
沈眉庄依言抬头,目光平视前方,既不谄媚,也不畏缩,一派大家闺秀的沉稳端庄。她读过许多书,这份气度是刻在骨子里的,无需伪装。
“听说你读过书?”皇帝似乎来了些兴趣。
“回陛下,臣女愚钝,只粗略读过《诗经》与《左传》。”她答得谦逊。
皇后在一旁笑道:“沈妹妹家的女儿,自然是知书达理的。臣妾瞧着,这孩子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稳重,是难得的福相。”
沈眉庄心中冷笑,福相?前世她也曾以为这是福相,结果却成了被推到台前,替皇后抵挡华妃火力的第一道屏障。
皇帝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说了句:“留牌子,赐封号‘惠’。”
没有惊喜,亦无波澜。这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便是安陵容。
或许是沈眉庄那支海棠簪带来的些许底气,安陵容虽依旧紧张,却没有像前世那般,因一杯茶水而失仪。她规规矩矩地行礼,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皇帝本已意兴阑珊,正欲挥手让她下去,沈眉庄却在此时,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在寂静的大殿里并不突兀,却足以让皇后的目光转过来。沈眉庄迎上皇后的视线,微微一笑,随即垂下眼帘,仿佛只是嗓子不适。
但皇后是何等精明的人。她立刻就想起了殿外沈眉庄对安陵容的特殊“关照”。这个沈眉庄,今日处处透着古怪。她对安陵容示好,必然有她的道理。
于是,皇后开口了,语气温和:“这孩子瞧着倒是乖巧。妹妹是哪里人?”
安陵容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娘娘,臣女……臣女是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
“县丞之女?”华妃在另一侧嗤笑一声,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凤凰流苏,“这后宫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样的人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她的话音尖酸刻薄,安陵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沈眉庄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殿:“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方才在殿外,曾听安妹妹唱过一曲小调,其声清越,如黄鹂出谷,令人闻之忘俗。想来,这便是上天赐予安妹妹的独特之处,非关家世门第。”
她的话,既点出了安陵容的特长,又暗暗回击了华妃的“门第论”,还将一切归于“天意”,让皇帝无法反驳。
皇帝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哦?你还会唱曲?”
安陵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沈眉庄一眼。沈眉庄向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那眼神沉静而有力,像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福了一福,用她那宛如天籁的嗓音,清唱了一段《采莲曲》。歌声婉转,情思幽幽,没有半分风尘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灵秀。
一曲唱罢,殿中寂然。
皇帝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他看向安陵容发髻上的那支海棠簪,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沈眉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嗓子不错。留牌子吧。”
安陵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太监高声唱名,她才恍然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谢恩。
殿选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甄嬛被封为莞常在,沈眉庄是惠贵人,安陵容则是安答应。
出了宫门,甄嬛快步追上沈眉庄,眼圈依旧是红的,声音带着哭腔:“眉姐姐,你为何要那般对我?若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对,你只管告诉我,何苦当着众人的面……”
沈眉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冰冷,却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甄妹妹,恭喜你得偿所愿。”她淡淡地说,“从今日起,你我同为君王妾,前路漫漫,各自珍重。至于往日情分,深宫之中,最无用的便是情分二字。你日后自会明白。”
说罢,她不再给甄嬛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另一辆马车。安陵容正局促地站在那里,见她过来,连忙行礼。
“沈姐姐,今日……多谢你。”安陵容的声音依旧很小,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不必谢我。”沈眉庄扶起她,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塞进她冰冷的手中,“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这后宫如同一盘棋,单枪匹马,是走不远的。你家世虽弱,却有旁人无可比拟的天赋。只要用得其所,未必不能在这宫里挣得一席之地。”
安陵容怔怔地看着她,沈眉庄的话,像是在她混沌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光。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歌喉竟可以成为“天赋”和“武器”。
“可是……我……”她依旧缺乏自信。
“没有可是。”沈眉庄打断她,目光灼灼,“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信我,听我的。我保你在这宫里,安稳无虞。”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那双沉静又充满力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沈眉庄撩开帘子,看着远处甄嬛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复杂。
嬛儿,不是我心狠,而是你我的道,从一开始就不同。你的道,是情爱,是荣宠,是与君王的一场风花雪月,最终化为权力的博弈。而我的道,是活下去。干干净净、有尊严地活下去,并让我看重的人,也活下去。
为此,我必须斩断你我之间那看似牢固,实则脆弱不堪的牵绊。
第三章 碎玉轩寒
入宫后的居所很快便定了下来。沈眉庄被分到了咸福宫的常熙堂,一个清静雅致的所在,离太后居住的寿康宫不远,足见皇帝与皇后对她的看重。
而甄嬛,则住进了偏僻却风景秀丽的碎玉轩。
这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沈眉庄知道,碎玉轩的偏僻,是华妃的手笔,意在打压;而那风景秀丽,则是皇帝的后手,为日后的相遇埋下伏笔。
入宫第一日,按规矩要去向皇后请安。
凤鸾春恩车上,沈眉庄与安陵容并坐。安陵容紧张得手心冒汗,沈眉庄却在闭目养神。
“姐姐,我听说……华妃娘娘势大,极爱迁怒于人,我们……”安陵容小声问道。
沈眉庄睁开眼,淡淡道:“华妃是猛虎,皇后是猎人。我们要做那只懂得躲在草丛里的兔子,而不是跳出去吸引猛虎注意的麋鹿。”
安陵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到了景仁宫,各宫小主早已到齐。华妃果然姗姗来迟,一进门便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言语间对皇后也并无多少敬意。
甄嬛站在人群中,面色苍白,显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请安过后,众人散去。甄嬛却特意等在殿外,拦住了沈眉庄的去路。
“眉姐姐,我有话想同你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沈眉庄看了看左右,淡然道:“此处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莞常在若有要事,不妨改日到我常熙堂一叙。”
她刻意用“莞常在”这个称呼,再一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甄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还是固执地说道:“不,我就在这里说。眉姐姐,你我相识十载,难道这十年的情分,在你眼中就一文不值吗?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眉庄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甄妹妹,你可知,你住的碎玉轩,上一位住的是谁?”
甄嬛一愣:“这……我不知。”
“是犯了错的芳贵人。”沈眉庄的语气平静无波,“碎玉轩,听着雅致,实则在宫中是‘冷宫’的代名词。你一入宫便住进那里,意味着什么,你可想过?”
甄嬛的身体晃了晃,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层缘故。
“华妃势大,她见不得旁人分走陛下的恩宠,尤其……是像你这样,一入宫便得了封号,还生了一张……特别的脸。”沈眉庄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如今已是她眼中的钉,肉中的刺。你我若再如从前那般亲近,我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只会让华妃更加忌惮我们联手,从而对我、对你,都痛下杀手。你明白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疏远归结于“为你好”的权宜之计,是此刻唯一能让甄嬛暂时接受的理由。
果然,甄嬛听完,眼中虽仍有伤痛,却多了几分理解和后怕。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是我太天真了。”
“你不是天真,你只是还没适应这里。”沈眉庄叹了口气,语气稍稍放缓,“你我暂时疏远,对彼此都好。你好自为之,凡事多思量,切莫任性而为。”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采月和安陵容径直离去。
看着沈眉庄决绝的背影,甄嬛心中五味杂陈。她宁愿相信,眉姐姐是为了保护她才故作冷漠。这样想着,心里的刺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回到常熙堂,屏退左右,安陵容才小声问道:“姐姐,你方才同莞常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疏远她,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沈眉庄正在修剪一枝刚送来的绿萼梅,她头也不抬,淡淡道:“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沈眉庄放下花剪,抬眸看向安陵容,目光锐利:“陵容,你要记住。在这后宫,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我帮你,是因为你需要我的扶持,而我,也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刀。但若有朝一日,你我利益相悖,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
这番话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安陵容听得心头一寒,脸色发白。
沈眉庄却走近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但只要你忠于我,我便绝不负你。甄嬛想要的,是君王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恩宠。而我们想要的,只是安稳和尊荣。她的路,注定要与满宫的女人为敌,鲜血淋漓。而我们的路,是避开所有的刀光剑影,做那笑到最后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可愿意与我走这条路?”
安陵容看着她,从最初的惊惧,到慢慢的沉思,最后,她眼中的怯懦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她缓缓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陵容,愿听姐姐差遣,万死不辞。”
沈眉庄满意地笑了。她扶起安陵容,心中一片清明。甄嬛的“绝对困境”已经形成——昔日挚友的背离,宫中恶劣的生存环境,这会逼着她快速成长。而自己身边,也终于有了一枚完全属于自己的、可堪造就的棋子。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当天深夜,沈眉庄并未入睡。她研开墨,提笔给父亲沈自山写了一封家书。信中除了报平安,只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听闻松阳县丞安比槐为官清廉,然家资微薄,其女在宫中颇为不易,若家父有余力,或可于年节时稍作照拂,以示同僚之谊。
写完信,她将其交给了心腹采月,低声吩咐:“用我们自己的渠道送出去,莫要经过宫里的驿站。”
采月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沈眉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让她瞬间清醒无比。扶持安陵容,不仅要在宫里,更要稳住她的后方。只要安家无事,安陵容便不会轻易被人拿捏。她要的,是一个没有后顾之忧、只为她所用的安陵容。
她望向碎玉轩的方向,夜色深沉,那里只有一星半点的灯火,显得格外孤寂。
嬛儿,你会如何应对呢?是如前世一般,称病避宠,韬光养晦?还是……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沈眉庄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她很期待。这一世的棋局,因为她的归来,已然变得有趣多了。
第四章 凤驾初探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过去了数日。甄嬛果如沈眉庄所料,称病避宠,闭门不出。碎玉轩门前冷落,几乎成了宫中被人遗忘的角落。
而沈眉庄,则凭借着端庄的仪态和稳重的性子,很快便得了皇后的青眼。皇后时常召她去景仁宫说话,无非是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偶尔也会聊起前朝之事。沈眉庄应对得体,既表现出自己的才学,又不显得锋芒毕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日,她又被皇后召至景仁宫。
殿内暖香袅袅,皇后正在修剪一盆凤仙花。见她进来,便笑着招手:“惠贵人来了,快过来瞧瞧,本宫这盆花开得如何?”
沈眉庄上前,垂眸道:“花团锦簇,凤尾舒展,可见娘娘悉心照料。”
“再好的花,也需用心打理。”皇后放下金剪,由剪秋为她净手,意有所指地说道,“这后宫的女人,便如这满园的花,想要开得长久,一要得雨露君恩,二要懂时节,知进退。”
她看向沈眉庄,目光温和:“本宫瞧你,就是个懂时节、知进退的好孩子。”
沈眉庄欠身道:“娘娘谬赞。臣妾愚钝,只知恪守本分,侍奉君王,孝敬娘娘。”
“好一个恪守本分。”皇后笑了,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状似无意地问道,“本宫听说,你与那安答应走得颇近?”
来了。
沈眉庄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娘娘,安答应家世单薄,性子又怯懦,臣妾瞧着,倒有几分像臣妾家中那个不成器的小妹,便忍不住多关照了几分。若有逾矩之处,还请娘娘责罚。”
她将动机归结于“姐妹之情”,纯粹而无害。
皇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笑道:“这有何逾矩的?新人入宫,互相扶持是好事。那安答应嗓子确实不错,只是人单薄了些,上不得大台面。你愿意照拂她,也是她的福气。”
话虽如此,皇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她不信沈眉庄这般稳重的人,会纯粹因为“同情”就去扶持一个毫无背景的答应。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考量。
“对了,”皇后放下茶盏,仿佛突然想起,“莞常在病了有些时日了,也不知好些了没。她与你素来交好,你可曾去探望过?”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试探。皇后想看她对甄嬛的态度,从而判断她是否真的与甄嬛划清了界限,是否值得自己进一步拉拢。
沈眉庄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疏离:“回娘娘,莞常在既已称病,想来是不愿见人的。臣妾若贸然前去,恐扰了她静养。何况……如今你我皆为君王之妾,身份不同以往,走得太近,于人于己,都无益处。”
这番话,正中皇后下怀。
皇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你能这般想,足见是个明白事理的。在这宫里,最忌讳的便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你能避嫌,很好。”
她从腕上褪下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亲手戴在沈眉庄腕上:“这镯子跟着本宫多年了,温润得很,正配你的性子。拿着吧,就当是本宫给你的一点心意。”
沈眉庄连忙起身谢恩。她知道,这镯子不是白拿的。从戴上它的这一刻起,在众人眼中,她沈眉庄,便是皇后的人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先成为皇后阵营中最稳固、最无害的一员,她才能在皇后与华妃的夹缝中,为自己和安陵容谋得一线生机。
从景仁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采月扶着她,低声道:“主子,皇后娘娘这是……将您视作心腹了。”
“心腹?”沈眉庄抚着腕上的镯子,触手冰凉,“不过是又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皇后现在有多看重我,日后一旦发现我非她所想,便会有多厌弃我。”
她抬眼望向翊坤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与碎玉轩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皇后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该去会一会那头最凶猛的虎了。”
采月一惊:“主子是说……华妃娘娘?”
沈眉庄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皇后赏了我,华妃那边若毫无表示,岂非显得我不知礼数?去备一份礼,不必太贵重,但一定要用心。就说,我新得了皇后娘娘的赏,不敢独专,特来与华妃娘娘同赏。”
这话传到华妃耳中,无异于一种挑衅。
采月大惊失色:“主子,这……这不是明着往刀口上撞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眉庄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华妃刚愎自用,最恨皇后。我此举,看似是投靠皇后后的炫耀,实则是在告诉她,我这枚棋子,并非只听皇后一人的话。她若聪明,便会明白,一个能为她所用、又能安插在皇后身边的眼线,远比一个纯粹的敌人更有价值。”
她要的,不是在两派中选边站,而是在两派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这步棋,凶险万分,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但沈眉庄知道,自己必须走。因为前世的教训告诉她,一味地退让和依附,最终只会沦为牺牲品。唯有手握筹码,成为一个谁都想拉拢、却又谁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人,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真正地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她准备前往翊坤宫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她面前跪下:“惠贵人,华妃娘娘有请。”
沈眉庄与采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她这位“新晋”的皇后心腹,已经成功引起了华妃的“兴趣”。
第五章 翊坤宫心计
翊坤宫的奢华,即便沈眉庄早已在记忆中领教过,再次亲临,仍旧为其咋舌。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猩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殿内燃着昂贵的欢宜香,那味道甜腻得令人头晕,也让沈眉庄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香里掺了什么。这是皇帝亲手调配,赐予华妃的“恩宠”,也是断绝她生育希望的“枷锁”。
华妃斜倚在铺着金丝软枕的榻上,一身艳丽的牡丹纹锦袍,衬得她本就明艳的容颜更是光彩照人。她手中把玩着一串东珠,眼神倨傲,漫不经心地扫过跪在下方的沈眉庄。
“本宫当是谁,原来是皇后娘娘新得的惠贵人。”华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怎么,不在景仁宫伺候着,跑到本宫这翊坤宫来做什么?”
沈眉庄垂着头,恭顺地答道:“回娘娘,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许多规矩都不懂。今日得见娘娘凤驾,方知何为六宫典范。臣妾是特来向娘娘请安,聆听教诲的。”
一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既不提皇后,也不提赏赐,只一味地吹捧华妃。
华妃“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六宫典范?这话,是皇后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臣妾肺腑之言。”沈眉庄抬起头,目光诚挚,“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国母,是端庄。而娘娘您,协理六宫,宠冠后宫,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是风华。端庄臣妾学不来,也不敢学,但娘娘这份风华,却是臣妾心向往之的。”
这番话,巧妙地将皇后和华妃做了区分。捧高了华妃的“风华”与“圣宠”,又将皇后的“端庄”定义为自己学不来的东西,无形中便与皇后划开了一丝距离。
华妃脸上的嘲讽果然淡了几分,她坐直了身子,来了些兴趣:“哦?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只是不知,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
“臣妾不敢有半分假意。”沈眉庄道,“臣妾入宫,不求能如娘娘一般得陛下盛宠,只求安稳度日,家族平安。臣妾深知,在这宫里,唯有娘娘才是真正的依靠。皇后娘娘虽好,但她看重的是家世、是规矩,臣妾这点微末道行,入不了她的眼。今日她召见臣妾,不过是看在臣妾还算安分守己的份上,随手赏了些脸面罢了。”
她故意将皇后的拉拢说成是“随手施恩”,将自己摆在一个无足轻重、急需另寻靠山的位置上。
华妃身边的曹贵人听了,忍不住开口道:“妹妹这话倒是实在。咱们做女人的,指望的不就是夫君的疼爱吗?皇后娘娘再好,也给不了妹妹这些。”
曹贵人一向是华妃的军师,她的话,无疑是替沈眉庄在华妃面前加了一把火。
华妃的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她慢慢走下软榻,踱步到沈眉庄面前,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你倒是比那个只会装病的甄嬛,通透得多。”华妃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既然你想依靠本宫,那便拿出你的诚意来。本宫问你,今日皇后召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赏了你什么?”
沈眉庄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她故作惶恐地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娘娘只是问了些家常,又问起莞常在的病。至于赏赐……娘娘赏了臣妾一支翡翠镯子。”
她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露出手腕上的镯子。那通透的绿意,在翊坤宫奢靡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好一支镯子!”华妃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眼中迸出嫉恨的火花,“皇后倒是大方!拿本宫哥哥用命挣来的军功,去收买人心!”
沈眉庄立刻跪下,惶恐道:“娘娘息怒!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投靠皇后娘娘之意!这镯子,臣妾回去就摘下,再也不戴了!”
“戴着!”华妃厉声道,“为何不戴?皇后赏你的,你便大大方方地戴着。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赏你到几时!”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眉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本宫听好了。从今往后,皇后那边有任何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本宫。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能漏。你若做得好,本宫保你一世荣华。若你敢有二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心惊。
“臣妾……遵命。”沈眉庄低头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被吓破了胆。
华妃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沈眉庄如蒙大赦,行礼后,一步步退出了翊坤宫。直到走出那扇朱红的大门,被晚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采月连忙上前扶住她:“主子,您没事吧?”
沈眉庄摇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她成功地在华妃心中,种下了一颗“自己人”的种子。
她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灯火辉煌的翊坤宫,眼神幽深。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翊坤宫的侧门一闪而过。那是华妃的心腹太监,周宁海。他正对另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沈眉庄清楚地看到了周宁海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小的药包,以及他口中说出的两个字。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眉庄的脑海中炸开。
是“时疫”。
前世,她被陷害假孕,幽禁在咸福宫。不久之后,宫中便爆发了时疫,她也因此染病,九死一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可如今想来……
她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冻结。
那场时疫,根本不是天灾!那是华妃针对她的,又一场人祸!而周宁海,此刻就在安排这件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陷害她假孕,再让她染上时疫,一环扣一环,这是要将她置于死地!而这一切,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她一直以为,假孕之事是刘畚一人所为,背后有华妃的影子。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阴谋。而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别人为她设下的天罗地网。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仅仅一个华妃,有这样的心机和手腕吗?还是说,华妃背后,另有其人?
沈眉庄的指尖冰冷,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必须查清楚!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将那只藏在暗处的黑手,彻底斩断!
一瞬间,前世所有的屈辱、病痛、不甘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她死死地攥住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不行,不能慌。慌乱只会让她重蹈覆辙。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这个局,从根源上就错了。她一直以为敌人只有华妃,可现在看来,华妃或许也只是一把刀。真正握刀的人,藏得更深。
谁能知道华妃的所有秘密?谁能洞察这宫里最阴暗的角落?谁又能不动声色地布下如此一个横跨数月、牵连甚广的局?
一个名字,一个前世她从未正眼瞧过,却无处不在的身影,猛地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
那个人……
沈眉庄的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身,不再走向自己的咸福宫,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一个她本不该、也绝无理由踏足的地方,快步走去。她知道,要解开这个死局,她必须去见一个人,一个能看清整盘棋局,却又置身事外的人。
那里是天子近侧,是权力的中枢,是整个紫禁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她要去——养心殿。
第六章 掌印观棋
养心殿外,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沈眉庄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涟漪。
守门的太监拦住了她:“惠贵人请留步。此乃陛下议政之所,无诏不得入内。”
沈眉庄并未硬闯,她只是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佩,递了过去。那玉佩上,雕着一株栩栩如生的兰草。
“劳烦公公,将此物呈给苏公公。只说,故人所赠之物,染了些不该有的香气,不知如何是好,特来请教。”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尤其“不该有的香气”六个字,说得极轻,又极重。
那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接了玉佩,匆匆入内。
不多时,一个身着深蓝色总管太监服饰,面白无须,眼神却精光四射的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掌印太监,苏培盛。
苏培盛捏着那枚玉佩,目光在沈眉庄身上打了个转,随即笑道:“咱家还当是谁,原来是惠贵人。这玉佩,是太后娘娘赏给贵人母亲的旧物吧?咱家倒是有点印象。只是不知,贵人说这香气,是何香气?”
沈眉庄知道,这是苏培盛在考她。
她福了一福,垂眸道:“回苏公公,此物本是家母心爱之物,素来只用兰草熏香。可今日,妾身却从上面,闻到了一丝……欢宜香的味道。”
欢宜香,是华妃的专属。
苏培盛的眉毛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惠贵人,果然不简单。她没有直接说撞见了什么,而是用一枚玉佩,一个味道,便将所有的信息都传递了过来。
她去了翊坤宫。
她被欢宜香熏染了。
她知道欢宜香有问题。
她来找他,是想用这个“秘密”,来换取另一个秘密。
“贵人真是好灵的鼻子。”苏培盛笑了笑,将玉佩还给她,“这宫里的香,杂得很。有时候沾上了,用水洗洗便是了。只是有些东西,若是浸得久了,怕是洗也洗不掉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就像前几日,御药房新进了一批防治时疫的药材,咱家闻着,那艾草的味道就格外的冲。也不知,是药材太好,还是……炮制的手法不对。”
沈眉庄心头剧震。
苏培盛在点她!他不仅知道“时疫”的事,甚至连“药材”这个环节都一清二楚!
她瞬间明白,苏培盛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又能让皇帝相信的人。而自己,这个刚刚被皇后“拉拢”,又被华妃“策反”的惠贵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多谢苏公公指点。”沈眉庄深深一拜,“妾身明白了。这玉佩,该如何清洗,妾身心中有数了。”
苏培盛满意地点点头:“天色不早,贵人早些回宫吧。这夜里的风,凉得很。”
一场无声的交易,在三言两语间达成。沈眉庄没有见到皇帝,却得到了比面见圣上更重要的东西——一个强大盟友的默许,以及破局的关键线索。
回到常熙堂,她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安陵容。
“陵容,从明日起,你每日去御花园唱歌的时辰,改到清晨。”沈眉庄沉声道。
安陵容不解:“清晨?那时各宫主子都还未起……”
“就是要趁着人少。”沈眉庄目光灼灼,“你只需日日去,在固定的地方,唱同一支曲子。记住,不要刻意引人注目,要唱得仿佛只是在抒发自己的心事。旁的,什么都不要做。”
“是。”安陵容虽不明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
“还有,”沈眉庄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这是我家中带来的秘制枇杷膏,最是润喉。你每日服用,切不可断。旁人问起,只说是我赏你的。”
安陵容接过瓷瓶,只觉入手温润。
沈眉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陵容,你的嗓子,是我们最珍贵的武器。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它。这宫里,想让你开不了口的人,太多了。”
她没有明说,但安陵容已经从她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瓷瓶紧紧握在手中。
一场针对华妃的无形大网,就此悄然拉开。
第七章 陵容初承恩
接下来的日子,安陵容谨遵沈眉庄的嘱咐,每日天刚蒙蒙亮,便独自一人前往御花园的一处僻静假山旁,低声吟唱。
她唱的,依旧是那首《采莲曲》。歌声里没有了殿选时的紧张,多了一份少女的幽思与寂寥。她不刻意追求华丽的技巧,只是将自己那份身处深宫的孤寂与对家乡的思念,尽数融入歌声之中。
皇帝素有晨起散步的习惯。
最初几日,他只是远远听见歌声,并未在意。但那歌声日日不断,如同一滴水,坚持不懈地滴落在石板上,终究留下了痕迹。
这一日清晨,皇帝又一次在御花园中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他终于忍不住,循着歌声找了过去。
只见假山之侧,一个纤弱的蓝衣身影,正对着一池残荷,低声吟哦。晨光熹微,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那侧影,竟有几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意境。
皇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一曲唱罢,安陵容转身,才惊觉龙驾在此。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请罪。
“你就是那个……安答应?”皇帝看着她,想起了殿选时那个怯懦的少女。
“臣女……是。”
“抬起头来。”
安陵容依言抬头,眼中尚带着未散的雾气,我见犹怜。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殿选时,胆子大了些。敢一个人在这里唱歌了。”
“臣女……臣女只是思乡心切,扰了陛下清净,罪该万死。”
“思乡?”皇帝来了兴致,“你唱得很好。朕仿佛看到了江南的烟雨,听到了水乡的船歌。起来吧,何罪之有?”
他上前一步,扶起安陵容,目光落在她清秀的眉眼上:“你叫……陵容?”
“是。”
“人如其名,倒有几分芙蓉之姿。”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
那一日,皇帝在御花园陪着安陵容说了许久的话。他没有问朝政,没有问宫斗,只是听她讲起家乡松阳的小桥流水,听她描述母亲做的桂花糖糕。
这些平凡而温暖的话题,对于日日被权谋与心计包围的皇帝而言,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当晚,养心殿的敬事房总管,将安陵容的绿头牌,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皇帝翻了她的牌子。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谁也想不到,这个家世鄙陋、毫不起眼的安答应,竟能一朝得宠。
翊坤宫内,华妃摔碎了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一个安陵容,也敢跟本宫争宠!真是反了天了!”
景仁宫里,皇后捻着佛珠,淡淡道:“是惠贵人的人。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而碎玉轩中,甄嬛听到消息,只是怔怔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枯败的枝丫,久久不语。她称病至今,皇帝从未踏足此地一步。而那个被眉姐姐扶持的安陵容,却已然承恩。
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失落,在心头蔓延。
常熙堂内,沈眉庄听着采月的禀报,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她知道,安陵容的得宠,只是第一步。这既是为安陵容自己铺路,也是为了将宫中所有的目光,都暂时从她自己身上移开。
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沈眉庄最大的本事,就是为旁人做嫁衣。
一个真正高明的棋手,在落子之前,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将自己,变成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第八章 病中藏锋
安陵容得宠后,并未恃宠而骄。她依旧谨守本分,对上恭敬,对下宽和。在沈眉庄的指点下,她只用歌声固宠,从不参与宫中是非,也不向皇帝求取任何赏赐,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反而让皇帝愈发怜惜。
一日,沈眉庄以探病为名,去了碎玉轩。
碎玉轩依旧冷清,甄嬛的“病”也依旧没好。见到沈眉庄,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也有疏离。
“眉姐姐……”她终究还是这样叫了。
沈眉庄没有纠正她,只是将手中的食盒放下,道:“听闻你身子不适,我让小厨房炖了些燕窝,你趁热喝了。”
甄嬛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眼圈一红:“你还……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看到昔日的姐妹,就此沉沦下去。”沈眉庄坐下,语气平静,“你这病,打算装到几时?”
甄嬛一惊,随即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宫里人心险恶,我……我害怕。”
“害怕,是这宫里最无用的情绪。”沈眉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称病是避祸的良方,但你也要想清楚,病久了,在旁人眼里,你便是个废人了。一个废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你闭门不出,就能置身事外?华妃想对付你,不会因为你生病就手下留情。皇帝对你的新鲜感,也会随着时间消磨殆尽。到时候,你没有恩宠护身,又失了圣心,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甄嬛心头。
“那我该怎么办?”甄嬛茫然地问。
沈眉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酷的理智:“路要自己走。我只能告诉你,一味地躲,是躲不过去的。有时候,主动迎上去,反而能觅得一线生机。”
她站起身,不再多言:“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走出碎玉轩,采月不解地问:“主子,您为何要点醒莞常在?她若一直病着,对我们岂非更有利?”
“不。”沈眉庄摇摇头,“甄嬛是皇帝心尖上那颗朱砂痣的影子,她的恩宠是迟早的事。与其让她在绝境中被人点拨,成为别人的棋子,不如由我来做这个‘恶人’。我要让她明白,是我,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更何况,”沈眉庄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一潭死水,如何能乱?我需要她这颗最不定的石子,去搅乱华妃的阵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只有水浑了,我才能在下面,做我想做的事。”
她要甄嬛复宠,去和华妃斗,去和皇后斗。而她和安陵容,则可以趁着这片混乱,悄无声息地完成自己的布局。
甄嬛,你是我前世的挚友,也是我今生的棋子。这一次,就让我看看,没有了我的庇护,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九章 暗棋落天牢
在安陵容得宠、甄嬛病愈复宠的吸引下,宫中大部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个新人身上。华妃忙着对付风头正盛的甄嬛,皇后则冷眼旁观,乐见其成。
无人注意到,沈眉庄在做什么。
她利用皇后对她的信任,以“协理宫务”的名义,拿到了各宫药材采买和分发的记录。又通过苏培盛的暗中帮助,比对出了御药房中那批“被动过手脚”的艾草的去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翊坤宫负责采买的管事太监,黄规全。
时机,已经成熟。
这一日,宫中设宴,庆贺边疆大捷。皇帝大悦,命各宫妃嫔都拿出看家本领助兴。安陵容一曲高歌,技惊四座。甄嬛则跳了一曲“惊鸿舞”,引得皇帝龙心大悦,当场将其从常在晋为贵人。
宴会之上,人人都在看甄嬛的风光,无人注意到,沈眉庄悄悄离席,只对皇后说了一句“更衣”。
她没有去更衣,而是直接去了御药房。
黄规全正带着几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处理一批药渣。见到沈眉庄突然出现,吓得魂飞魄散。
“惠……惠贵人?”
沈眉庄看了一眼那些药渣,冷冷道:“黄总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发霉的药材,混入供给各宫的份例之中。若是吃坏了哪位主子,你担待得起吗?”
黄规全连忙跪下,狡辩道:“贵人明察!这……这只是些寻常的药渣,奴才正要处理掉!”
“是吗?”沈眉庄拿起一截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这艾草的味道,怎么和本宫宫里的不一样?倒像是……加了些别的东西。”
她看向黄规全,目光如刀:“比如说,能引人发热、咳嗽,看似染了风寒,实则却是中毒的……钩吻粉末?”
黄规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带走!”沈眉庄一声令下,她身后早已埋伏好的内务府慎刑司的太监一拥而上,将黄规全等人拿下。
此事立刻惊动了皇帝。
人证物证俱在,黄规全根本无法抵赖。在慎刑司的大刑之下,他很快便招供,是受华妃指使,意图在宫中散播“时疫”,目标直指当时圣眷正浓的沈眉庄。
龙颜大怒。
皇帝没想到,华妃竟歹毒至此,为了争宠,不惜拿满宫人的性命做赌注。
但年羹尧在前朝势大,皇帝终究不能因此事就废了华妃。最终,此案以黄规全私自行事,构陷主上为由定案,黄规全被处死,华妃被夺去协理六宫之权,禁足翊坤宫一月,以示惩戒。
对华妃而言,这不过是伤了些皮毛。
但对沈眉庄而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不仅拔掉了华妃安插在御药房最重要的钉子,斩断了前世那场“时疫”的源头,更重要的是,她向皇帝和皇后,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手段。
她不是一个只知吟诗作对的柔弱贵人,而是一把能伤人的利刃。
当晚,苏培盛亲自来了一趟常熙堂,送来皇帝赏赐的一对南海明珠。
“贵人好手段。”苏培盛笑道,“这一招釜底抽薪,干净利落。皇上说了,贵人受惊了,这对明珠,给贵人压压惊。”
沈眉庄接过明珠,淡然道:“劳烦苏公公替我谢过陛下。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苏培盛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贵人是个聪明人。这宫里,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送走苏培盛,沈眉庄看着手中的明珠,眼中没有半分喜悦。
斩断了“时疫”的线,但“假孕”的局,还悬在头上。刘畚那条线,必须尽快处理。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第十章 倚梅园风起
除夕夜,宫中大宴。这是沈眉庄重生后,经历的第一个新年。
宴席之上,歌舞升平。皇帝兴致很高,频频赐酒。甄嬛坐在离皇帝不远的位置,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娇羞与幸福。安陵容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与沈眉庄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沈眉庄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了席。她知道,今夜,是甄嬛与皇帝命运中一个极其重要的节点——倚梅园祈福。
前世,甄嬛在倚梅园中许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被同样前来散心的皇帝听见。虽未谋面,却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间接导致了宫女余氏冒名顶替,引出后来的诸多事端。
这一世,沈眉庄不打算让这“浪漫”的相遇,发生得如此顺利。
她没有回宫,而是径直朝着倚梅园走去。采月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面引路。
还未走近,便听见风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正是甄嬛。
“……愿父母弟妹,安康顺遂……”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沈眉庄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是这句诗。甄嬛,你对君王的情意,终究是藏不住的。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果然,不远处,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在苏培盛等人的簇拥下,正朝着这边走来。
就是现在。
沈眉庄对采月使了个眼色,采月会意,故意“哎呀”一声,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滚了出去,火光熄灭。
“主子,灯灭了!”
“无妨。”沈眉庄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不远处的皇帝听见,“黑灯瞎火的,倒是能更好地看这梅花了。你瞧,这红梅在雪地里,没了灯火映照,反而更显其风骨。”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安陵容,不急不缓地从另一条小径走了出来,正好与皇帝的队伍,走了个顶头碰。
皇帝正被那句“逆风如解意”所吸引,准备上前一探究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谁在那里?”苏培盛厉声喝道。
沈眉庄与安陵容款款上前,跪下行礼:“臣妾(臣女)参见陛下。”
皇帝看清是她们,有些意外,也有些被打扰兴致的不悦:“是你们?这么晚了,不在宴席上,来这里做什么?”
沈眉庄从容不迫地答道:“回陛下,宴席上有些闷,臣妾便邀安妹妹一同来赏梅。方才听闻有人在此吟诗,诗句清雅,想来也是一位爱梅之人。只是我等不敢打扰,正欲离去,不想惊了圣驾,还请陛下降罪。”
她的话,将自己的出现解释得合情合理,又暗示了园中另有其人,却不做点破,将主动权完全交给了皇帝。
皇帝的目光越过她们,看向梅林深处。那里,隐约有一个人影,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到,匆匆躲到了假山之后。
皇帝皱了皱眉,那丝探究的兴致,已经被冲淡了大半。他转回头,看向沈眉庄和安陵容。
“罢了,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他看着沈眉庄,忽然问道:“你方才说,黑夜更能显梅之风骨。此话何解?”
沈眉庄站起身,看着满园的红梅,悠悠道:“回陛下,灯火下的梅,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迎合之态。而这寒夜中的梅,独自凌霜而开,不为取悦于谁,只为全自己的本性。这份孤傲与坚韧,才是梅花的魂。正如这后宫之人,若一味只知争宠邀功,便失了本心,与那瓦舍间的俗粉,又有何异?”
这番话,说得极有见地,又暗含风骨。皇帝听了,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他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安陵容,问道:“你呢?你也这么认为?”
安陵容得了沈眉庄的眼色,怯生生地答道:“臣女愚钝,说不出惠姐姐这般的大道理。臣女只觉得,这梅花香自苦寒来,便如人生,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能寻得自己的那一缕芬芳。”
她的话,质朴而真诚,带着一丝阅尽沧桑的通透,与她柔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帝闻言,竟是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说风骨,一个说磨难。你们二人,倒是一对有趣的知己。”
他不再去想那吟诗的女子是谁,反而兴致勃勃地与沈眉庄、安陵容二人,谈论起诗词与梅花来。
假山之后,甄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她看着皇帝与沈眉庄、安陵容谈笑风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心中像是被千万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时刻。那份心有灵犀的默契,那场雪夜梅林的浪漫相遇,竟被沈眉庄如此轻描淡写地,夺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眉姐姐为何要这样做?她明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却故意带着安陵容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风雪渐大,吹在甄嬛的脸上,冰冷刺骨。她看着皇帝带着沈眉庄与安陵容,渐行渐远,那明黄色的身影,没有一次回头。
她紧紧地攥住拳头,指甲掐入手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不甘,从心底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原来,这后宫之中,所谓的姐妹情深,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原来,想要活下去,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的不能依靠任何人。
甄嬛抬起头,看向那三人远去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与依赖,被彻骨的寒意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而坚定的光。
沈眉庄,安陵容……
我们,来日方长。
来源:影视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