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这杏仁,真苦。”
她阖上眼,任由那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最后一丝暖意也吞噬殆尽。
冷。
彻骨的冷。
比延禧宫的冬日,还要冷上千百倍。
耳畔,是苏培盛那毫无温度的宣旨声,是宝鹃泣不成声的呜咽,也是那些年,声声“姐姐”背后藏着的,淬了毒的蜜。
她这一生,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卒子。
临了,连恨都找不着方向。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指尖猛地一抽,一口气倒灌入肺,呛得她剧烈地咳了起来。
喧闹的人声,馥郁的花香,还有夏日午后那灼人的日光,一股脑儿地涌了回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张她到死都忘不掉的,跋扈又愚蠢的脸。
夏冬春。
“看什么看?乡野村妇,没见过世面!”
安陵容没有理会那刺耳的讥讽,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然后,在那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姐姐,我们合作吧。”
第一章 浮生一梦
紫禁城的风,终究是不一样的。
没有家乡县城里的杨柳风那般柔和,也没有那股子能吹进人心里去的暖意。
这里的风,即便是盛夏,也带着一股子皇家威仪的凜冽,刮在人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所有多余的神情。
安陵容垂着眼,指尖藏在袖中,微微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因为这过于真切的重生,带来的巨大恍惚与战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粗布衣衫摩擦着肌肤的微痒,能嗅到空气中混杂着的各家女儿身上传来的香粉味,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那只蝉,正声嘶力竭地唱着它短暂的一生。
一切,都和记忆中那个决定了她一生命运的夏日,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不远处那两道身影上。
一个是甄嬛,一个是沈眉庄。
她们正低声说着话,甄嬛的脸上带着初入宫闱的忐忑与好奇,而沈眉庄则是一贯的端庄持重,眼底却也藏不住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前世,便是那二人,一朵海棠,一句“姐姐”,将她拉入了那个看似温暖,实则步步惊心的阵营。
可笑。
她安陵容,不过是甄嬛锦上添花的一笔点缀,是她们姐妹情深戏码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配角。
当甄嬛为了固宠,将她亲手调制的“暖情香”送给皇帝与别的妃嫔时,她们的姐妹情,便早已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那香,伤身。
甄嬛知道,她也知道。
可甄嬛还是送了,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恩宠,为了她甄家的荣华。
而她安陵容的身子,又有谁在乎过?
一抹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安陵容缓缓收回了目光。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什么人的附庸,更不要再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旁人虚无缥缈的善意之上。
她要自己走。
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自己走下去。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眼前这个女子身上。
夏冬春。
包衣佐领之女,家世显赫,性子却蠢笨如猪,骄横跋扈。
前世,她便是因为这份愚蠢,在这选秀场上得罪了自己,而后又在宫中处处张扬,最终被华妃赏了“一丈红”,落得个凄惨下场。
她是这后宫争斗中,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输家,此刻在安陵容眼中,却是一枚价值连城的棋子。
夏冬春的家世,是她安陵容最欠缺的。
夏冬春的愚蠢,是她安陵容可以随意拿捏的。
一个有权无脑的伙伴,远比一群聪明却各怀鬼胎的“姐妹”,要可靠得多。
“你说什么?”
夏冬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柳眉倒竖,满脸的鄙夷。
“我再说一遍。”
安陵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里面没有前世的怯懦与自卑,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看透一切的淡漠。
“夏姐姐,你我联手,方是此番选秀,乃至日后入宫的万全之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冬春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震,竟一时忘了发作。
这个女子,明明穿着一身寒酸的衣裳,神情却比自己这个佐领之女还要镇定自若。
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心慌。
“你……你凭什么与我合作?”
夏冬春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势。
安陵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就凭我知道,姐姐你今日这身衣裳,会给你招来大祸。”
夏冬春脸色一变。
“再凭我知道,一炷香之后,太液池边的柳树下,会有一位秀女不慎落水。”
夏冬春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后,凭我知道,姐姐你若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就必须听我的。”
安陵容说完,便退后一步,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夏冬春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耗费重金打造的衣裳,又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太液池。
风,似乎更冷了。
第二章 蚍蜉撼树
夏冬春的心,乱了。
她出身包衣,自幼便被家人捧在手心,何曾受过半分委屈,又何曾将谁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满场的秀女,论家世,无几人能与她比肩。
论容貌,她亦是百里挑一。
入宫获宠,光耀门楣,本是板上钉钉之事。
可眼前这个叫安陵容的女子,三言两语,便在她那坚如磐石的自信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夏冬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已没了先前的底气。
“姐姐若不信,大可一试。”
安陵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这宫里的机会,从来都只有一次。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你……”
夏冬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杏眼死死地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安陵容却不再理会她,只是静静地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她在赌。
赌夏冬春的愚蠢,也赌她的惜命。
像夏冬春这样的人,越是顺风顺水,便越是怕死,越是迷信鬼神之说。
自己这番未卜先知般的言语,足以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围的秀女们或紧张,或期待,只有这一角,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夏冬春浑身一震,猛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太液池边,果然围了一群人,几个太监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个浑身湿透的秀女从水里捞上来。
一切,竟真的应验了。
夏冬春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安陵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安陵容缓缓抬起眼帘,迎上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姐姐,现在信了么?”
夏冬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她不是傻子,一次是巧合,两次便绝非偶然。
这个安陵容,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安陵容淡淡道。
“重要的是,我能帮姐姐在这宫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冬春身上那件料子过分张扬的衣裳。
“姐姐可知,当今皇后娘娘,出身乌拉那拉氏,向来勤俭。而华妃娘娘,最是见不得旁人比她更惹眼。”
“姐姐这一身装扮,看似华贵,实则同时触了两位主子的逆鳞。无论哪一位心生不悦,姐姐的前程,便都到头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夏冬春的头顶浇下。
她只想着要艳压群芳,却从未想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锋芒毕露。
“那我……我该怎么办?”
夏冬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她彻底慌了神。
“姐姐莫急。”
安陵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她伸出手,轻轻摘下夏冬春鬓边那支过于招摇的赤金缠丝点翠步摇,换上了自己头上那支毫不起眼的素银簪子。
而后,她又解下自己腰间一条半旧的浅碧色宫绦,系在了夏冬春的腰间,压住了那过于明艳的衣料色泽。
“如此,便妥当了。”
安陵容退后一步,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夏冬春。
奢华被朴素中和,张扬被内敛掩盖。
虽不复方才的明艳,却多了一份合乎规矩的端庄。
夏冬春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恐,有依赖,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姐姐的家世,是我需要的刀。而我的脑子,是姐姐需要的鞘。”
安陵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刀需有鞘,方能藏其锋芒,不伤自身。姐姐,你我联手,我做你的鞘,你做我的刀。在这深宫里,我们,才是最稳固的依靠。”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亲姐妹。有福同享,有难,我来当。”
安陵容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夏冬春的心,被这最后一句话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亲姐妹……
有难,我来当。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看着安陵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第三章 投石问路
殿选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秀女们依着位次,鱼贯而入。
安陵容跟在夏冬春身后,步履沉稳,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前世,她便是因为位次靠后,又过于紧张,在御前失了仪态,险些被撂了牌子。
幸得甄嬛提点,唱了一曲,才侥幸博得龙颜一笑,得了个“常在”的位分。
而这一世,她不需要了。
她有夏冬春。
夏冬春的家世,足以让她在初选时便排在一个靠前的位置。
而她,只需要跟在夏冬春身后,做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果然,轮到夏冬春时,上首的皇帝只是略略抬了抬眼,便道了声“撂牌子”。
夏冬春的脸色瞬间煞白。
安陵容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夏冬春猛地回过神来,记起了安陵容事前的叮嘱。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跪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臣女自知出身武将之家,不及其余姐妹温婉,恐惊扰圣驾。然,臣女之心,忠君体国,与父兄无二。若能入宫侍奉皇上,必将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僭越。”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家世,又表明了忠心。
最重要的是,将自己的“不合时宜”归结于武将家庭的教养,反倒显出几分率真。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后,又看了一眼另一侧脸色不豫的华妃。
“抬起头来。”
夏冬春依言抬头。
经过安陵容的一番改造,她虽不惊艳,却也清秀端庄,别有一番英气。
皇帝沉吟片刻,淡淡道。
“留牌子,赐香囊。”
夏冬春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
待她退下,紧接着的,便是安陵容。
皇帝对她显然没什么兴趣,只瞥了一眼花名册上的出身,便准备挥手。
“安氏,其父为松阳县丞……罢了……”
“皇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忽然开了口。
“臣妾瞧着这位安妹妹,眉眼间有几分柔顺,想来是个懂规矩的。”
皇帝闻言,这才又多看了安陵容两眼。
眼前的女子,身形纤弱,眉目低垂,确实是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在这后宫里,这样的性子,最是省心。
“既是皇后替你说话,那便也留下吧。”
皇帝随口道,连个封号都懒得赐。
安陵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惶恐与感激。
“臣女谢皇上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
她知道,皇后之所以开口,并非是看中了她,而是看中了她身前的夏冬春。
夏家手握兵权,皇后需要这样一股势力来抗衡年羹尧与华妃。
而夏冬春性子愚钝,不好掌控。
自己这个看似依附于夏冬春的“聪明人”,便成了皇后眼中最合适的棋子。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走出大殿,夏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夏冬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拉住安陵容的手。
“陵容!我们都选上了!你真是我的福星!”
“是姐姐洪福齐天。”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谦卑地说道。
正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妹妹。”
安陵容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是甄嬛。
她手里拿着一枝娇艳的海棠花,正微笑着向她走来,沈眉庄跟在她身侧。
“方才在殿上,见妹妹紧张,本想提点一二,不想妹妹竟如此沉着,想来是我多虑了。”
甄嬛的语气亲切自然,仿佛她们早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倒是妹妹,与夏常在一起,倒叫我有些意外。”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夏冬春和安陵容之间打了个转。
前世,安陵容便是被她这副热络又带着几分掌控欲的模样所迷惑,一步步走进了她编织的牢笼。
可如今,安陵容只觉得心头发冷。
她屈膝一福,语气疏离而客气。
“劳莞常在挂心了。夏姐姐与我一见如故,今后在宫中,自当相互扶持。”
她没有去接那枝海棠花,也没有回应甄嬛口中的“意外”。
一句话,便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甄嬛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
她身旁的沈眉庄,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安常在这是何意?莞儿妹妹一片好心,你……”
“眉姐姐。”
甄嬛打断了她,重新挂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安妹妹初入宫中,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想来日后,大家便会熟悉了。”
她将海棠花收了回来,对着安陵容与夏冬春微微颔首,便与沈眉庄转身离去。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夏冬春不屑地撇了撇嘴。
“装模作样!一个大理寺少卿之女,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安陵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甄嬛的背影,眼神幽深。
甄嬛,这一世,我不会再做你的棋子。
我们之间,从此刻起,便是敌人。
而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华妃,也不是皇后。
是我。
第四章 暗香疏影
新燕入宫,几家欢喜几家愁。
夏冬春被封为常在,得了个“夏”的封号,住进了不算偏僻的延禧宫。
而安陵容,只得了个最末等的答应,被分去了延禧宫最角落的偏殿,名唤“芬芳阁”。
名字倒是雅致,地方却着实冷清。
夏冬春为此大发雷霆,嚷嚷着要去内务府理论,被安陵容死死拦了下来。
“姐姐,稍安勿躁。”
安陵容一边替她奉上新沏的茶,一边轻声安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万事都需小心。”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
夏冬春气得直拍桌子。
“凭什么那甄嬛和沈眉庄,一个住进了承乾宫,一个住进了咸福宫,都是一宫主位!我好歹也是……”
“姐姐的家世,正是皇上与太后忌惮之处。”
安陵容一语道破天机。
“皇上需要夏家的兵权,却也害怕夏家功高震主。所以,他既要安抚,又要敲打。给姐姐一个不高不低的位分,一个不算太好的住处,便是帝王心术。”
夏冬春怔住了。
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她从未想过。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
安陵容吐出一个字。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姐姐一飞冲天,又能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时机。”
在等待的日子里,安陵容将小小的芬芳阁,变成了她的方寸天地。
她几乎从不出门,每日除了向夏冬春请安,便是待在屋里,捣鼓她那些从家乡带来的香料。
前世,她靠着制香的本事,固宠,也害人。
这一世,她要将这本事,用在刀刃上。
她为性子急躁的夏冬春调配了能凝神静气的“定神香”,每日里在她宫中熏着。
果然,几日下来,夏冬春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般一点就着。
她还利用自己那双善于刺绣的手,为夏冬春做了几方绣着别致花样的帕子,让她拿去打点各宫的管事姑姑。
那些姑姑们见她出手大方,又懂得人情世故,对她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最重要的是,安陵容通过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和宫女,建立起了自己的消息网。
这些人,位卑言轻,却是宫里最无孔不入的眼睛和耳朵。
一枚碎银,一句暖心的话,便能从他们口中,探听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日,安陵容照例去给夏冬春请安。
夏冬春正为皇帝一连几日都翻了甄嬛的牌子而生着闷气。
“那个甄嬛,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有几分像那个故去的纯元皇后么!狐媚子!”
安陵容垂眸,将一碟新做的杏仁酥放在她手边。
“姐姐,莫要小看了这位莞常在。”
“她哪里是像,她分明就是将‘纯元皇后’这四个字,当作了她最大的武器。”
“你看她平日里的穿戴,言行举止,甚至喜欢的花草,无一不在刻意模仿纯元皇后。这看似是情深,实则是算计。”
夏冬春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不然呢?”
安陵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的痴情人。不过都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我们真正的敌人,并非莞常在。”
“那是谁?”
“是华妃。”
安陵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华妃娘娘协理六宫,家世显赫,圣眷正浓。她的兄长年羹尧,更是手握重兵,与夏家本就是朝堂上的对手。”
“我们若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先搬开这块最大的绊脚石。”
“可……可华妃那么得宠,我们怎么斗得过她?”
夏冬春有些畏惧。
“正面相抗,自然是以卵击石。”
安陵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它的薄弱之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给夏冬春。
“姐姐可知,华妃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太监周宁海,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什么?”
“他好赌。”
安陵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且,最近手气不佳,欠了宫外赌坊一大笔银子。为了还债,他已经开始悄悄变卖宫里的东西了。”
夏冬春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
“华妃娘娘最重脸面,也最恨背叛。”
安陵容看着跳动的烛火,幽幽地说道。
“我们不必自己动手。只需将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翊坤宫里,那个一直被周宁海压着,想要取而代之的二管事,黄规全。”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夏冬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安陵容,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不像一个初入宫闱的少女。
“陵容,”她涩声开口,“你……为何懂这么多?”
安陵容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凄婉的笑。
“因为,不懂的人,都已经死了。”
第五章 惊弓之鸟
计划,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黄规全得了这个天大的把柄,如获至宝。
他并没有立刻声张,而是暗中收集证据,只待一个最佳时机,给周宁海致命一击。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中秋家宴,阖宫同庆。
华妃为了彰显自己的恩宠与地位,特意命人从江南运来了一批上好的“雨前龙井”,赏赐给各宫。
然而,送到皇后宫里的那一份,却被发现是陈年的旧茶。
皇后当场发作,皇帝亦是龙颜大怒。
彻查之下,矛头直指负责采办的周宁海。
黄规全此时立刻跪了出来,呈上了周宁海监守自盗,私吞宫中财物去填补赌债的全部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周宁海百口莫辩。
华妃的脸,当场就绿了。
在皇帝和众妃嫔面前,被自己最信任的奴才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她的颜面算是丢尽了。
为了自保,也为了平息帝后的怒火,她只能当机立断,下令将周宁海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然后扔进慎刑司。
所有人都知道,进了慎刑司,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
翊坤宫的大总管,一夜之间,就这么倒了。
黄规全顺理成章地顶了上去。
这件事,在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却无人怀疑到延禧宫这处小小的角落。
夏冬春兴奋得好几晚都睡不着觉。
“陵容!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扳倒了周宁海!”
她拉着安陵容的手,满眼的崇拜。
“这只是第一步。”
安陵容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周宁海不过是华妃的一条狗。打死了一条狗,她固然会心疼,却伤不到筋骨。”
“但这一步,却让我们看清了很多事。”
“什么事?”
“比如,皇后娘娘的态度。”
安陵容的目光,望向景仁宫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从头到尾,皇后娘娘都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可若说此事与她毫无干系,你信么?”
夏冬春摇了摇头。
她再蠢,也知道后宫之中,没有巧合。
“皇后这是在敲山震虎。”
安陵容轻声道。
“她借我们的手,除了华妃的一个心腹,既削弱了对手,又向我们展示了她的力量。她是在告诉我们,她,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夏冬春听得心惊胆战。
“那……那她会不会对付我们?”
“暂时不会。”
安陵容笃定地说道。
“因为,我们还有用。在华妃这棵大树没有倒下之前,皇后需要我们这些小卒子,替她冲锋陷阵。”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太监便进来通报。
“夏小主,安小主,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
安陵容与夏冬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说曹操,曹操就到。
剪秋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她亲自前来,其意不言自明。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剪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两个锦盒。
“皇后娘娘说,两位妹妹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特意备了些薄礼,给妹妹们添妆。”
她将其中一个大些的锦盒递给夏冬春。
“这是西域进贡的上好玉料,娘娘说,夏常在性子爽朗,最衬这通透的玉。”
又将另一个小巧些的,递给了安陵容。
“这是江南新贡的苏绣丝线,娘娘听闻安答应女红精巧,想来是合用的。”
夏冬春欢天喜地地接了赏赐,安陵容却在接过那锦盒的一瞬间,指尖微微一凉。
这盒子,分量不对。
太轻了。
她不动声色地谢了恩,将剪秋一行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待人走后,夏冬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锦盒,里面果然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羊脂白玉镯。
“陵容,你快看!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笔!”
安陵容却只是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个小锦盒,迟迟没有打开。
“怎么了?”
夏冬春察觉到她的异样。
“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么?”
安陵容摇了摇头,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这才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捆五彩斑斓的丝线,确实是顶级的贡品。
夏冬春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解道。
“没什么问题啊?”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其中一捆秋香色的丝线上。
那捆丝线的缠绕方式,与其他所有的,都有些微的不同。
太过……紧实了。
安陵容伸出手,颤抖着,将那捆丝线拿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一个坚硬的,小小的东西。
剪秋在临走前,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当时说。
“皇后娘娘,最是欣赏聪明伶俐的姑娘了。”
安陵容回到冷清的芬芳阁,遣退了宝鹃。
她坐在窗下,月光如水,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股莫名的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冰窖。
皇后的“欣赏”,从来不是恩赐,而是枷锁,是试探,也是最致命的警告。
她将那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光滑的丝线,最终停在了那捆秋香色的丝线上。
心,在胸膛里狂跳。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理智。
她闭上眼,前世临死前那股苦涩的味道,似乎又在舌尖泛起。
不。
不会的。
她猛地睁开眼,指尖发力,一圈一圈,极其缓慢地,将那丝线解了开来。
丝线散落,一个小小的,被油纸包着的东西,从线圈中心滚落出来,掉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是珠宝,不是信笺。
安陵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点一点,揭开了那层油纸。
油纸之下,静静躺着的,是一枚干瘪的,已经发黑了的……
苦杏仁。
第六章 杏仁之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远处的更声,一切声响都褪去,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擂鼓一般地响着。
一枚苦杏仁。
是皇后。
皇后知道。
她知道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安陵容的脑海中炸开,将她所有的侥幸与算计,都劈得粉碎。
重生以来,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以为自己跳出了前世的宿命,可以凭着先知,在这深宫里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何其可笑。
她根本不是什么执棋者。
她依旧是一枚棋子。
只不过,是从一个棋盘,被挪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更凶险的棋盘上。
而执棋的那只手,从始至终,都牢牢地扼着她的咽喉。
是皇后让她重生的?
还是说,皇后与她一样,也是……
安陵容不敢再想下去。
这背后的真相,太过骇人,足以将她这刚刚偷来的一线生机,彻底碾碎。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她明白了。
皇后送来这枚杏仁,不是为了威胁她,也不是为了揭穿她。
这是投名状。
是皇后递给她的,一份来自地狱的邀约。
皇后在告诉她:你我,是同类。我知道你的恨,你的不甘。跟着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背叛我,我能让你再死一次,用同样的方式。
没有选择。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安陵容缓缓地伸出手,将那枚小小的杏仁,捏在了掌心。
那粗糙的触感,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的,死亡的冰冷,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良久。
她站起身,走到屋角的香炉前。
她没有点燃任何香料,只是打开了炉盖,将那枚苦杏仁,轻轻地,放了进去。
然后,她盖上炉盖,对着那只空无一物的香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是臣服。
是对过去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的告别。
也是与魔鬼立下的,血的契约。
从今往后,她安陵容,便是皇后手里,最锋利,也最阴毒的一把刀。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残月,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软弱与犹豫。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燃烧着野心的黑暗。
甄嬛。
华妃。
还有这宫里所有曾经轻视过她,作践过她的人。
等着吧。
这一世,我会将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第七章 借刀杀人
与皇后结下无声的盟约之后,安陵容行事愈发谨慎。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景仁宫的注视之下。
她需要一份新的“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需要借此,来试探皇后的底线与真正意图。
这个机会,她没有等太久。
皇帝为了安抚年羹尧,也为了彰显对华妃的宠爱,下旨晋了她的位分,从妃位升为贵妃,并赐号“华”。
一时间,翊坤宫风头无两,华贵妃的气焰也愈发嚣张。
连带着,整个后宫的捧高踩低之风,也刮得更加猛烈。
安陵容要等的,就是这阵风。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夏冬春耳边吹风。
“姐姐你看,华贵妃如今圣眷更浓,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唯有景仁宫,一日比一日冷清。”
“皇后娘N娘虽是中宫,可到底年老色衰,不得圣心。这后宫,怕是早晚要换个主人了。”
夏冬春本就头脑简单,又素来瞧不起皇后那副不争不抢的“贤德”模样,听安陵容这么一说,更是深以为然。
“可不是么!整日里就知道抄经念佛,皇上见了都嫌烦!”
“所以啊,姐姐。”安陵容替她续上茶,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得早做打算。这后宫里,站错了队,可是要命的事。”
夏冬春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投靠华贵妃?”
“投靠,谈不上。”
安陵容微微一笑。
“华贵妃那样的人,是看不上我们这点分量的。但,我们可以向她示好。”
“如何示好?”
“我听说,祺贵人最近,很得皇后娘娘的青眼。”
安陵容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个人。
祺贵人,与她们一同入宫的秀女,家世平平,但为人机敏,最是会看人眼色,入宫后便立刻投靠了皇后。
夏冬春撇了撇嘴:“不过是个会钻营的马屁精罢了!”
“可就是这个马屁精,前几日,为了讨皇后欢心,在御花园里公然指责姐姐你的衣着太过鲜亮,失了恭敬。”
安陵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姐姐,这口气,我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夏冬春的火气,果然被瞬间点燃。
“那个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姐姐息怒。”安陵容轻抚着她的后背,“与这种小人置气,失了我们的身份。不过,小惩大诫,还是有必要的。”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安陵容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几日后,御花园。
夏冬春“偶遇”了正与几位妃嫔一同赏花的祺贵人。
她按照安陵容的嘱咐,一反常态,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笑脸相迎,言语间却句句带刺,极尽嘲讽之能事,将祺贵人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家世,翻来覆去地羞辱了一遍。
祺贵人被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夏冬春的家世,不敢还嘴。
夏冬春见状,愈发得意,言辞也更加刻薄。
就在此时,华贵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这,才是安陵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华贵妃最是看不得皇后的人得意,也最喜欢看人掐架。
夏冬春当众羞辱祺贵人,正中她的下怀。
果然,华贵妃饶有兴致地停了下来,开口便是一句。
“本宫当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原来是夏常在和祺贵人。”
祺贵人一见靠山来了,立刻哭哭啼啼地向华贵妃行礼,颠倒黑白地告了夏冬春一状。
夏冬春正要辩解,却被华贵妃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华贵妃懒洋洋地拨弄着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本宫的耳朵,可不是听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射向祺贵人。
“祺贵人,你虽是皇后宫里的人,却也要懂得尊卑。夏常在的父亲,是护国有功的将军,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臣妾不敢……”祺贵人吓得跪倒在地。
“不敢?”华贵妃冷笑一声,“我看你敢得很!”
她转头对身边的太监说道:“传本宫的旨,祺贵人言行无状,以下犯上,罚俸三月,禁足于自己宫中,抄写《女则》一百遍!”
这番处置,看似是在为夏冬春出头,实则,是在借机打压皇后的人,立自己的威风。
祺贵人被吓得面无人色,却不敢有半分反驳。
夏冬春得意洋洋,正要谢恩。
华贵妃却又看向她,淡淡道。
“夏常在,你也有错。身为宫妃,当众与人争执,成何体统。便罚你……回宫思过吧。”
这个惩罚,不痛不痒,明摆着就是偏袒。
一场风波,就此了结。
夏冬春出了口恶气,华贵妃立了威,皇后的人吃了大亏。
看似,皆大欢喜。
当晚,景仁宫的剪秋,又一次来到了芬芳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个小小的荷包,放在了安陵容的桌上。
安陵容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
而是一小撮,顶级的“依兰香”。
这种香,有安神之效,却也极难寻得。
安陵容知道,这是皇后对她这次“借刀杀人”之计的奖赏。
她,通过了皇后的第二次考验。
她看着那撮名贵的香料,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她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八章 步步莲华
扳倒华贵妃,非一日之功。
安陵容深谙此道。
她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二步:固宠。
在这后宫,没有皇帝的恩宠,你便什么都不是。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无人会听。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无足轻重。
前世,她靠着一副好嗓子,模仿纯元皇后,得了几分圣心。
却也因此,成了甄嬛的影子,成了皇后的棋子,最终落得个嗓子被毒哑,恩宠尽失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要用一种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方式,走进皇帝的心里。
在皇后的暗中安排下,安陵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御书房外的棋室里。
她并不主动求见,只是每日午后,独自一人,在棋室里摆上一局棋。
有时是自己与自己对弈,有时是复盘古人的名局。
她下的,是围棋。
皇帝自诩风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爱围棋。
起初,皇帝并未在意。
只是偶尔路过时,会瞥见那个纤弱的身影,在棋盘前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直到有一日,他处理完政务,心生烦躁,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棋室。
安陵容正对着一局残局,凝神沉思。
那局棋,是皇帝前几日与朝中一位棋道高手下的,最终,以他半子之差惜败,引为憾事。
“你在看这局棋?”
皇帝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安陵容仿佛受了惊吓,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棋盘上。
“你看这棋,朕,输在何处?”
安陵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臣妾不敢妄议圣上。”
“朕恕你无罪。”
安陵容这才抬起头,走到棋盘边,素手纤纤,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一处看似毫不相关的位置。
“皇上,臣妾以为,此局之败,非因一时之失,而在大局。”
“皇上棋风凌厉,大开大合,意在屠龙。然,对方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蚕食实地。”
“待皇上惊觉之时,虽有屠龙之力,却已无立足之地。”
“而臣妾方才所落之处,看似闲子,实则为眼。若早在此处布子,则全局皆活,攻守之势,便会易也。”
皇帝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黑子,反复推演,越看,越是心惊。
这一子落下,当真是盘活了全局!
他这个局中人苦思数日而不得的破局之法,竟被眼前这个小小的答应,一语道破。
“你……叫什么名字?”
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臣妾,安陵容。”
那一日,皇帝在棋室,与安陵容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棋。
他惊奇地发现,安陵容的棋力,并不算顶尖。
但她的棋风,却极为奇特。
她从不追求输赢,下的每一手棋,都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常常能走出一些匪夷所思,却又妙趣横生的棋路。
与她下棋,没有剑拔弩张的厮杀,只有智力博弈的乐趣。
这让在朝堂上斗智斗勇了一天的皇帝,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自那以后,皇帝来棋室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下棋,有时只是看着安陵容自己摆棋,说上几句话。
他渐渐发现,这个女子,不仅懂棋,还通史书,晓音律,见解独到,却又从不张扬。
与她交谈,如沐春风。
安陵容,就这样,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成了皇帝身边一个特殊的,可以谈心的知己。
她不争宠,不邀功,皇帝反而愈发地怜惜她。
很快,他便下旨,将安陵容从答应,晋为了贵人。
虽然位分依旧不高,但“安贵人”三个字,却开始在后宫,有了真正的分量。
与此同时,甄嬛正因为酷似纯元皇后,圣眷正浓,却也因此,成了华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安陵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知道,甄嬛的盛宠,是一把双刃剑。
伤人的同时,也必将伤己。
她在一个雨夜,为皇帝抚琴时,看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皇上为何事烦忧?”
皇帝当时正因为甄嬛与华贵妃的争端而头疼。
“不过是后宫的一些琐事。”
安陵容幽幽道。
“臣妾听闻,宫中都在议论,说莞贵人,是纯元皇后的影子。”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沉。
“影子,终究是影子。”安陵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影子再像,也不是真人。可若是有人,刻意将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那这份心思,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皇上是天子,富有四海。天下女子,莫不倾心。若有人是真心爱慕皇上,自然是皇上的福气。”
“可若有人,爱的不是皇上,而是皇上心中那个不可替代的影子,那对皇上,对纯元皇后,甚至对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这番话,如同一根小小的针,轻轻地,扎进了皇帝的心里。
他看向安陵容,只见她眉眼低垂,神情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是啊。
甄嬛对他的情意,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心中那个“莞莞”呢?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安陵容知道,自己赢了。
第九章 凤仪之谋
皇帝对甄嬛的恩宠,并未因安陵容那几句话而减少。
但那份恩宠里,却多了一丝帝王独有的审视与猜疑。
安陵容的目的,便已达到。
她要的,不是立刻扳倒甄嬛,而是离间。
是让皇帝心中那座名为“信任”的坚城,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随着安陵容的地位日渐稳固,皇后终于向她摊开了真正的图谋。
景仁宫的密室里,皇后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安陵容。
“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皇后的声音,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飘忽。
“你也应该明白,本宫扶持你,所求为何。”
“臣妾明白。”安陵容跪在地上,姿态谦卑,“臣妾愿为娘娘,分忧解难。”
“好。”
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走到安陵容身边,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本宫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华贵妃那个蠢妇,也不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些莺莺燕燕。”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是纯元皇后。”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死人?”
“死人,才是最可怕的。”皇后冷笑道,“她死了,就成了皇上心口的朱砂痣,成了谁也无法超越的白月光。只要她还活在皇上的心里,本宫这个皇后,就永远是个笑话!”
“而甄嬛,就是那个死人,投在今生的一道影子。只要有她在,皇上就永远不会忘记纯元!”
“所以,本宫要你做的,不是与她们争宠。”
皇后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本宫要你,毁了她。”
“不是毁了甄嬛,是毁了纯元皇后,在皇上心中,那完美无瑕的形象!”
安陵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皇后要的,是诛心。
“娘娘……此事……谈何容易。”安陵容的声音有些干涩。
“自然不容易。”皇后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本宫才需要你。”
“本宫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纯元,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是因病薨逝的。”
安陵容的瞳孔,骤然紧缩。
“当年,她怀着身孕,却误食了相克的汤药,导致一尸两命。而那碗汤药,是本宫,亲手端给她的。”
皇后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是本宫因为嫉妒,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皇上也因此,与本宫离心至今。”
“可他们都不知道。”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汤药里的手脚,不是本宫做的。”
“本宫只是,替人背了这口黑锅。”
安陵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桩陈年旧案的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惊天的内幕!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要你,去查出当年的真相。将那个真正害死纯元的人,揪出来!”
皇后死死地盯着安陵容。
“本宫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谁?”
“华贵妃。”
安陵容的心,狂跳起来。
“可是……华贵妃当时,与纯元皇后并无交集,更无害她的动机。”
“这,便是需要你去查的。”皇后道,“本宫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证据,一个能让皇上,彻底相信,当年是华贵妃与年家,为了争夺后位与权势,一手策划了这起阴谋的证据!”
安陵容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查案。
这是构陷。
皇后要的,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一个可以同时毁掉华贵妃与纯元皇后名声的,完美的罪证。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却也充满了诱惑的任务。
一旦成功,她将成为皇后最不可替代的心腹。
华贵妃倒台,甄嬛失势,她安陵容,将有机会,攀上那权力的顶峰。
“臣妾……”
安陵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领旨。”
第十章 无声惊雷
接受了皇后的密令,安陵容便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影中的蜘蛛,开始悄无声息地,编织起一张巨大的网。
她利用皇帝对她的信任,以“整理宫中旧档”为名,获得了出入内务府档案库的权力。
那里面,堆满了故纸堆,记录着紫禁城数十年来,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一头扎了进去,没日没夜地翻阅着。
她要找的,是纯元皇后去世前后,所有与汤药、饮食、宫人调动相关的记录。
皇后给了她一个方向:一种名为“芭蕉”的草药。
此物与杏仁同食,便是剧毒。
而纯元皇后,素来喜爱杏仁茶。
安陵容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一页一页地翻找。
终于,她在太医院一份残缺的药材采买记录里,找到了“芭蕉”二字。
采买的时间,正是纯元皇后去世前的一个月。
而负责那次采买的太医,姓江,在纯元皇后去世后不久,便以“告老还乡”为由,离奇地消失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
安陵容并不气馁。
她知道,这宫里,没有真正的秘密。
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将目标,转向了当年在纯元皇后宫里伺候,如今散落在各处,早已被人遗忘的老宫人。
她用皇后赐予的金银,一个一个地收买,一个一个地盘问。
终于,从一个在浣衣局熬了十几年的老宫女口中,她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那个江太医,在离宫前,曾去过一个地方。
一个早已荒废,无人问津的,供奉送子观音的废弃小庙。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备了厚礼,买通了看守那片区域的太监,在一个深夜,独自一人,潜入了那座小庙。
庙里,蛛网遍布,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神像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透着一股子阴森。
安陵容举着灯笼,按照老宫女的描述,在神像背后的墙壁上,仔细地敲击着。
“空……空……实……空……”
就是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早就备好的匕首,用力撬开了那块松动的墙砖。
墙砖之后,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安陵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方早已泛黄的,上好的云锦手帕。
手帕上,用金线,绣着一首情诗。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诗的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朱红印章。
上面,是一个“嬛”字。
不是甄嬛的“嬛”,而是……
是纯元皇后的闺名,菀菀。
安陵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这就是皇后想要的,能够证明华贵妃与纯元之死有关的证据吗?
可这手帕,是纯元皇后的,上面,又怎么会和华贵妃扯上关系?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首诗。
这笔迹……
这笔迹,为何如此眼熟?
她猛地想了起来。
这分明是……
是皇帝的笔迹!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滋长。
难道……
她举着灯笼,凑近了那方手帕,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
终于,在手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用同色丝线,绣上去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小字。
那个字,不是“嬛”,也不是“菀”。
而是一个“兰”字。
世兰。
是华贵妃的闺名。
安陵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了。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情诗。
这是当年,皇帝写给纯元皇后的。
而这方手帕,不知为何,落入了华贵妃,当年的年世兰手中。
是她,在上面,绣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将它藏在了这里。
这方手帕,可以解释为,是华贵妃嫉妒纯元皇后,偷了她的东西,心生怨恨,才动了杀机。
这,正是皇后想要的,完美的罪证。
然而,安陵容看到的,却是更深一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手帕,这笔迹,这藏匿的地点……
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天衣无缝。
仿佛是有人,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找。
仿佛是有人,在很多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这个人,不是华贵妃,甚至,不是皇后。
安陵容拿着那方薄薄的手帕,却觉得它有千钧之重。
这上面,沾染的,是皇权,是阴谋,是数不清的人命。
她抬头,看向那尊面目模糊的观音像。
神像在昏暗的灯火下,仿佛正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悲悯的微笑。
安陵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盘棋局,最核心的,也是最致命的漩涡之中。
她手中的,究竟是一把能将华贵妃置于死地的利剑,还是一个能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