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朝堂之上,宋太祖的使臣刚宣读完要求吴越出兵常州的敕令,满殿武将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眼睛放光,摩拳擦掌,仿佛眼前不是修罗战场,而是金山银山。
沈寅死谏,吴越王装睡。
最痛苦的不是看不到危险,而是你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笑着走向悬崖,而你声嘶力竭,却无人倾听。
朝堂之上,宋太祖的使臣刚宣读完要求吴越出兵常州的敕令,满殿武将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眼睛放光,摩拳擦掌,仿佛眼前不是修罗战场,而是金山银山。
“大王!此乃天赐良机!常州富庶,拿下它,我吴越国力必增!”
“南唐自顾不暇,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殿内充满了贪婪躁动的空气。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坚定的声音,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喧哗。
丞相沈寅出列,他没看那些激动的同僚,只是直视着王座上的钱俶,一字一句地问:“大王可知,何为‘唇亡齿寒’?”
要知道,当时宋朝一统之势已如燎原烈火,南唐是挡在吴越前面最后,也是最厚的一面盾牌。沈寅看得清清楚楚,他接下来的话,简直是把血淋淋的地图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江南(南唐),乃我国之藩蔽。今大王自除其蔽,将何以保社稷?”
这句话,现在听来都振聋发聩。他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帮宋朝灭了南唐,就等于亲手拆掉自家的围墙,让虎狼直接蹲到你的家门口。
可悲的是,庙堂之上,清醒者唯他一人。
其他大臣觉得他迂腐,胆小,错失良机。甚至有人私下讥讽:“沈相老了,魄力不如当年。”
沈寅难道不想开疆拓土吗?不想建功立业吗?但他更知道,对于小国,生存永远比扩张更重要。 他的每一次苦谏,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是在为吴越国争取最后一线微弱的生机。
沈寅那一刻的孤独,是先知者的宿命。 他站在历史的岔路口,看到了唯一的生路,而他的王和他的同僚,却选择了一起闭眼,朝着灭亡的鲜花之路狂奔。
钱俶真的那么蠢吗?一国之君,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恰恰相反,他懂,他太懂了。
退朝后,钱俶独自站在宫阙高处,望着北方汴京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的贴身老内侍低声叹气:“大王,沈相的话……”
钱俶抬手打断,背影显得无比疲惫。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孤岂不知虎子所言乃金玉良言?然赵匡胤的诏书,是请柬,更是战书。孤有的选吗?”
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沈虎子在对吴越国负责,而钱俶,必须同时对吴越国和自己的王室性命负责。
不出兵,宋朝马上就有理由调转枪头,先灭了你这“不臣之邦”。出兵,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年,赌一个宋主的“信义”。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早死”还是“晚死”的判断题。钱俶选了“晚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转机。
所以,他只能“昏聩”地驳回了沈寅的谏言,甚至后来罢免了他的丞相之位。这不是不辨忠奸,而是他必须向宋朝表一个态:我吴越,听话。
攻打常州,吴越军胜利了,捷报传来,群臣欢呼,钱俶在庆功宴上笑。但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和悲凉。
他每喝下一杯庆功酒,都像是在为自家的江山喝下一杯祭酒。 他知道,沈寅听到捷报时,那一声沉重的叹息,才是这场胜利最真实的注脚。
公元978年,“纳土归宋”还是来了。
没有战争,没有流血,一切都在盛大、体面、宾主尽欢的仪式中进行。
钱俶带着王室、宗族、大臣,北赴汴京,沈寅也在其中。宋太宗赵光义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封官赐爵,极尽荣宠。
尤其是对沈寅,太宗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久闻沈公忠直贤能,今得见,乃朕之幸也。”随即授予他工部侍郎的官职。
看啊,灭了你国家的皇帝,在夸你“忠直”。
群臣或许有人觉得这是种荣耀,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沈寅脸上,他没有谢恩的欣喜,也没有亡国的悲愤,只有一种抽离了一切情绪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那一刻我确信,对于他而言,这不是封赏,这是最精致的羞辱,是对他一生坚持的“忠”最彻底的否定和嘲弄。
他的忠,是忠于吴越国祚。而此刻,国已不国。敌人用他最看重的“忠臣”名节作为奖赏,把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你越是忠,你接受这官职就越可笑,越可悲。
他最终在汴京的官职上“在位卒”,史书三个字,轻描淡写。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异乡的深夜里,听着北方的风声,是否会想起当年朝堂上那番激烈的争论?是否会梦见江南的烟雨,以及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他用自己的余生,践行了什么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汴京的繁华与他无关,宋朝的官职于他如枷锁。他肉体存活的那几年,灵魂早已在吴越国灭亡的那一刻,随之死去了。
来源: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