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徐铉站在殿下,背脊却挺得笔直,他已经是第二次作为南唐使臣来到这里了。上一次,他引经据典,说得宋太祖赵匡胤“无以应”。这一次,他更加恳切,字字泣血,为他的国主李煜求一线生机。
你敢信吗?一个手无寸铁的文臣,硬是把赵匡胤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靠“耍无赖”结束辩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汴京城,大宋皇宫,气氛僵得像块冰。
徐铉站在殿下,背脊却挺得笔直,他已经是第二次作为南唐使臣来到这里了。上一次,他引经据典,说得宋太祖赵匡胤“无以应”。这一次,他更加恳切,字字泣血,为他的国主李煜求一线生机。
徐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陛下,李国主侍奉大宋,如同子事父,从未有失礼之处。为何一定要兵戈相向?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
赵匡胤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解释“天下一统”的大道理,可徐铉不依不饶,他谈仁政,论民心,讲历史兴衰的教训。一条条,一款款,逻辑严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匡胤的手指在扶手上越扣越紧,脸上的笑容慢慢挂不住了。他突然“噌”地站起身,一把抽出佩剑!
所有人都吓傻了。可剑尖没有指向徐铉,而是重重顿在地上。这位黄袍加身的帝王,脸上竟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恼怒和……无奈。
他几乎是吼出了那句:“不须多言!江南国主何罪之有?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不是一场君臣奏对,这是一场“王道”与“霸道”的终极对决。
徐铉用的是文人最锋利的武器:道理、礼法、民心。赵匡胤最后亮出的,却是帝王最底牌的逻辑:武力、强权、不容置疑的占有。
徐铉输了使命,却赢了风骨。
赵匡胤赢了天下,却在这一刻,输掉了用“道理”说服一个书生的可能。
你可能会说,徐铉这不是傻吗?跟皇帝较什么真?
但我觉得,这正是他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在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时代,多少文人膝盖一软就改了门庭。
徐铉不是不知道危险,但他坚守着士大夫最后的底线,为臣者的忠,为友者的义,为学者的直。他用身体力行告诉后人:有些话,明知不可说,但必须要说。
白天,他是朝堂上据理力争的使臣。夜晚,他是书斋里一丝不苟的学者。
徐铉完成了一整天繁重的《说文解字》校订工作,揉着发酸的眼睛,却兴致勃勃地拉过女婿吴淑,神秘兮兮地说:“今日又听得一奇事,扬州某商夜行遇狐仙,你速速记下,收入《稽神录》中。”
吴淑都笑了:“岳父大人,您白日考订字义,力求无一字无来历;夜晚收录志怪,又恨不得天下奇谈尽入彀中。这……不矛盾吗?”
徐铉捻须一笑,眼神里有种通透的光:“考订字义,是求世间之真;收录志怪,是探人心之幻。真幻之间,方是天地之妙啊。”
看到这里,我忽然懂了。我们总爱把古人脸谱化,忠臣就一定是刻板的,学者就一定是古板的。但徐铉打破了这种想象。
他校订《说文解字》,那是何等严谨的功夫!一个字的字形、字义,要翻阅无数古籍,反复推敲。这项工作,奠定了后世研究汉字的基础,堪称“千古之功”。
可他同时,又是个极度浪漫的人。他主编的《太平广记》,是中国小说史的宝库;他私撰的《稽神录》,充满了荒诞离奇的民间故事。理性与浪漫,严谨与不羁,在他身上浑然一体。
这不正是那个时代文人最真实的缩影吗?他们经历着最残酷的政权更迭、家国破碎,却反而在精神世界里开辟出一片无比宽广、自由的天地。现实越动荡,内心越需要一些“不切实际”的寄托。
所以,别再以为徐铉只是个刻板的老学究了。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老顽童”。
这份天真,恰恰是他在乱世中,保持精神不崩塌的秘密。
南唐灭亡,李煜被俘至汴京,成了“违命侯”。
一次,徐铉奉宋太宗赵光义之命,前去探望旧主。两人相见,百感交集。
李煜拉着徐铉的手,长叹一声,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悔恨之言:“当初我错杀潘佑、李平,悔之不已!”(潘佑、李平是南唐主战派大臣,因力主抗宋而被李煜处死)
探望结束,赵光义自然问起李煜说了什么。关键的抉择点,摆在徐铉面前。
他完全可以含糊过去,或者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毕竟李煜已是笼中鸟,多说无益,保护旧主才是人情常理。
但是,徐铉选择了,实话实说。他一字不差地把李煜的感叹,转述给了宋太宗。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赵光义的心里。一个亡国之君,还在后悔当年没杀主战派,没全力抵抗?这是“贼心不死”啊!
这直接为李煜后来的悲惨结局,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徐铉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不是坑害旧主吗?
史学界为此争论了千年,有人说这是文人的“耿直”到了迂腐的地步;有人说这是徐铉为了在新朝自保,交的“投名状”。
徐铉,在转述那句话后,有一个长久的沉默。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痛苦,有挣扎,最后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我说与不说,官家难道就真不知道吗?四周耳目众多,隐瞒反而成了欺君。我徐铉一生,可负权势,不可负所学之道,一个‘诚’字。”
他不是在出卖,他是在践行自己毕生信奉的准则。
在他看来,“诚”比“忠”更根本。对旧主的“忠”已随国亡而逝,但作为一个士人,对眼前君主的“诚”,是他立身的根本。这是一种更超越、也更残酷的士大夫哲学。
然而,代价太大了。
他的“诚”,间接要了旧主的命,也让他自己的晚年,始终笼罩在这片道德阴影下。
后世评价他,总免不了加上一句“虽博学忠直,然于后主之死,不能无咎”。
老年徐铉白发苍苍,在书房里轻轻抚摸着自己编纂的书籍,窗外市井喧哗。他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我这一生,忠于所学,诚于所见,于人于世,或有亏欠,于己于心,无愧无悔。
这,或许就是一个文人,在跌宕起伏的大时代里,能为自己写下的最好结局。
来源:司吖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