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崔玉莲的故事其实并不罕见。多少普通人,像她一样在城市里默默付出,把一份工作做成了生活全部。她五十九岁,在城里做保姆快二十年,最忘不了的,是跟贺文斌大爷一起生活的那十年。两个人同吃同住,朝夕相伴,从头到尾,她一天只挣三十块,每月九百元。钱少得让人咂舌,可她从没计
崔玉莲的故事其实并不罕见。多少普通人,像她一样在城市里默默付出,把一份工作做成了生活全部。她五十九岁,在城里做保姆快二十年,最忘不了的,是跟贺文斌大爷一起生活的那十年。两个人同吃同住,朝夕相伴,从头到尾,她一天只挣三十块,每月九百元。钱少得让人咂舌,可她从没计较过,总觉得给这位孤独老人一个陪伴,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老家在鲁西南乡下。四十岁时丈夫去世,靠自己拉扯孩子长大。等儿子成家后,她才来城里做保姆。她自认没什么优点,只有实在、勤快、心善这几样。正因如此,在雇主圈子里口碑一直不错。五十九岁那年,经人介绍,她进了贺文斌家。那时他六十九岁,老伴去世多年,唯一的儿子定居国外。他身体状况一般,有高血压和轻微关节毛病,生活能自理,但需要人做饭、收拾家、提醒吃药、陪他活动。
刚开始,双方谈好按天算工资,三十块一天。虽然这钱在城里根本不够用,但崔玉莲看着贺大爷斯文、不刻薄,想着都是苦命人,互相搭伴总比闲着强。她拎着简单行李,住进了贺大爷家,一住就是十年。前几年,大爷身体还可以,就是容易忘事,药经常漏吃。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烧热水、熬粥、煮蛋、准备小菜。饭后收拾餐桌、擦地、洗衣、整理房间;午餐做软烂的菜;下午扶他下楼走一圈,回来泡茶;晚上做好晚饭,收拾屋子,提醒泡脚、吃药。一天结束,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贺文斌脾气不算好,偶尔会因为小事念叨,比如菜咸了、地没擦干净。崔玉莲从不顶嘴,总是笑着应下来。她知道独居老人心里孤单,脾气怪点很正常。每早,他都递给她三十块钱,从未多给,也未少给。逢年过节别人家雇主给红包、买礼物,他最多说句“辛苦你了”,连水果都很少主动买。
有时候,她给老家儿子打电话,听儿媳说谁家保姆工资几千元,还有假期,她心里也发酸。但每次看到贺大爷孤独地望窗发呆、半夜起夜小心翼翼、接到儿子电话后强装开心,心软又忍了。她想着,虽然挣得少,但能给他一个伴,热饭热菜、端水送药、陪他说话,至少他不至于孤单。
十年里,她陪他度过三次发烧感冒、一次轻微中风。那次他卧床不起,她端屎端尿、喂饭、日夜守着,比伺候亲爹还细心。他病好后,拉着她的手说,多亏有你,否则早埋土里了。那一刻,她觉得所有苦、累、委屈都值了。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只是雇主和保姆,更像亲人。大事小情他会征询她意见;她回老家,他提前攒钱给路费;她头疼脑热,他找药烧水;他心情不好,她陪唠嗑。街坊邻居以为他们是半路夫妻,可他们心里清楚:没有名分,没有承诺,只有朝夕相处的情分。
她以为这份陪伴会一直持续到他百年或她干不动为止。甚至想过,等自己再老些,贺大爷念着十年情分,总能给她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料,贺大爷七十九岁那年,身体突然明显好转,关节不疼了,血压也稳了,能做饭、买菜、遛弯。那一年,他国外的儿子带着家人回来了,住了小半个月。儿子走后,贺大爷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不再唠嗑、不再商量事,吃饭沉默寡言,递钱时眼神躲闪。
直到有一天,贺文斌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平淡地说:我现在身体好了,不需要人照顾了,你收拾东西回家吧。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十年陪伴,十年细心照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天三十块买来的服务,钱货两清,两不相欠。他说:“我儿子说,我身体好了,没必要再雇人,浪费钱。你一天三十块,十年也不少了,我不欠你的。”这一句不欠,像冰锥扎进她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她默默收拾行李,两个旧箱子装着十年穿旧的衣服、用旧的日用品。那十年,她没攒下什么钱,除贴补孙子几乎所剩无几;没落下什么好,倒落下一身腰酸背痛的毛病;没得到一句真心感谢,只换来一句“不需要照顾了”。走的那天,他没送她,只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走出住了十年的门,关上的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街上人来人往,她却不知道该往哪去,像被风吹走的落叶,无家可归。后来,小区邻居说她走后不久,他儿子给贺大爷找了个月薪三千的住家保姆,年轻、手脚快,只是再也不会像崔玉莲一样陪他说话、记喜好、病时日夜不离。她听了只苦笑。
她不恨贺文斌,只是心寒。人老了都想有个伴,可有些伴只是利益交换,有些付出只是单方面的真心。她用十年青春和真心,换来了一场“用完即弃”。她终于明白,在陌生人的利益面前,再久的陪伴、再深的情分,都一文不值。做保姆这么多年,她一直守本分、凭良心干活,到头来,最伤她的却是最真心对待的人。如今她依旧做保姆,只是不再掏心掏肺,不再把雇主当亲人,守好规矩,干好活,拿该拿的钱,不多情、不深陷、不期待,也就不会受伤。
这样的故事不是孤例。2018年北京一位住家保姆,照顾独居老人六年,临终前老人家属赶来,直接让保姆搬出去,理由是“我们不需要你了”;而在上海,某保姆曾因跟雇主关系好,帮忙照看孙子多年,等老人去世,雇主家反手辞退她,还拒绝支付拖欠工资。反观一些反例:有雇主与保姆形成深厚情谊,退休后邀请保姆同住,甚至将部分财产留给保姆,但这样的善意终究只是极少数的温柔。现实更多时候,是一场利益交换,感情不过是附加值。
来源:博浩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