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咋回事你还不明白?不过…要说你可能真不明白,因为你当经理时间不长,还没学的太坏。我跟你直说,用沈总的原话:下面的这些经理,一个个老奸巨猾,拥兵自重,就像日本人说中国人的那样,不打不拉屎…”
第2225回 白脖乌鸦
一听杨发财急了,郭莺赶紧解释说:“杨经理,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这个时候,你没事跟我提沈总,那是什么意思啊?”杨发财不依不饶。
“我刚才提沈总,只要是想说…沈总他应当知道…我们公司的经济状况呀…”
“哎,我跟你说句实话,沈总正是因为知道底下情况,才亲自点将,让我亲自办理这件事。”
“那是…咋回事?”郭莺不太明白。
“咋回事你还不明白?不过…要说你可能真不明白,因为你当经理时间不长,还没学的太坏。我跟你直说,用沈总的原话:下面的这些经理,一个个老奸巨猾,拥兵自重,就像日本人说中国人的那样,不打不拉屎…”
郭莺心里犯嘀咕,问道:“这么说…如果这次事情办不了,上边…还要追究责任?”
“那当然,沈总说了,这次事情办不好,不换思想就换人。”
郭莺觉得这件事大了,再扛下去可能要捅漏子,急忙表态:“那好吧,我们…克服困难,想办法完成吧。”
“就是,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知好歹是傻逼。就拿你们公司来说,本来亏损不是一点半点,也特么不差这点,你干嘛要死扛,跟集团过不去呢?今天我郑重其事告诉你,这事你如果不办,绝对不是和我杨发财过不去,而是和沈总过不去。就这么说吧,如果你不办,就是给沈总好看。”
郭莺听着别扭,觉得他有些夸张,或者说是有意夸张,说道:“沈总那么忙,日理万机,怎么这么注重这件…小事?”
杨发财又听出他的质疑,觉得这个人太“木”,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个人呀,真是看不出好歹来,也听不出好赖话。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买安全网这件事,对于集团是小事,但对于沈总来说,可就…不是小事了。”
“怎么呢?”
“你真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
“你也…没听说过?”
郭莺有点起急,说道:“杨经理,我怎么给你解释好?我确实不知道,也不知你问我听说过什么?你能不能…跟我说明白一些?”
杨发财看他真不是装傻,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咱们集团用的安全网,都是沈总他们老家出的,这回…明白了吧?”
郭莺听了一愣,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沈总老家…好像是渤海湾子…”他记的好几次,有人来公司推销海产品,宣称是沈总老家来的,用他们的话说,产地是渤海湾子。
“沈总的老家…确实是渤海湾,那里出渔网。只有那个地方,出的安全网…边绳断裂强力,能达到水平大于7000牛顿;垂直大于3000牛顿。网绳断裂强力,有绳结大于3000牛顿;无绳结大于2000N。耐冲击力达到水平SⅠ级,也就是100公斤的钢球,从7米高落下,冲击后绳不断、物不触地…”
郭莺没心思听他说这个,脑子里只思考一个问题:怪不得杨发财这么张扬,原来身后有沈总撑腰。而沈总之所以上心,肯定是为了家乡“织渔网”的父老乡亲……
当然,无论是沈总还是杨发财,在进购安全网的操作中,都避免不了从中获得好处,但他丝毫不感到奇怪,因为“雁过拔毛、兽走留皮、风过留痕”,有财大家发,大家吃国家,已经成为体制内企业经营常态,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行了郭经理,这件事…你看怎么着?”杨发财问。
“没的说呀…我坚决拥护集团的英明决定,坚定不移与集团操持一致…”郭莺像是调侃,又像是表示自己的决心。
“OK!”杨发财满意的说道。
挂上与杨发财的电话,郭莺心里感觉憋气,认为这种事情,公司劳保部的经理,怎么也应当跟自己事先通气,好让自己有个思想准备,知道如何应对。于是,他拿起电话,拨通行保部经理电话,让他到自己这里来一趟。
公司行保部经理姓穆,应当说是个很老实的人,以前是电焊工,后来做消防安全员,最后熬到公司行保部经理位置。过去建筑公司的各级领导,大多都是这样熬上去的,因为过去的大学生凤毛麟角,干部只能从工人中选拔。
穆经理来了,郭莺让他坐下,先是掏出1000元递给他。
“您这是…干嘛?”穆经理不解的问。
“听说…你前几天结婚了,这是…我的一点意思…”郭莺说。
穆经理赶紧推辞,说道:“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拿着吧,别嫌少就行了。”郭莺说。
“那好,谢谢郭总。”穆经理点头哈腰表示感谢。
就在前不久,穆经理与妻子离婚,很快娶了另外一个女人。这两个女人都在公司工作,并且在同一个项目部,一个做资料员,一个当核算员,据说俩人关系相当不错,连穿衣打扮都是同款。但是,不知什么时候,穆经理与另外一个女人搞上,只好与妻子协议离婚。他们夫妻分手没打没闹,处理的相当顺利,据说是妻子也有相好,并且提出一个要求:他们如果结婚,婚礼收取的份子钱,要全部归她,“新娘子”一分没有,穆经理与那个女人同意。
穆经理举办的婚礼相当排场,是在北京饭店的结婚礼堂“金色大厅”,摆了40桌酒席。如果按每桌10人计算,起码有约400宾客。
但是,举办这么豪华的婚礼,穆经理没有请郭莺,也没有请公司所有领导班子成员。对于他的做法,郭莺很理解,因为去参加婚礼的,都是项目部人员、外地包工队头头、各分包单位领导、以及安全材料供货商。一句话,凡是与公司安全生产有关的单位,都会收到婚礼请柬,赴宴自然也要奉上礼金。如果按每人礼金1000元,那天他就至少收获40万元。这种“阵势”,如果公司领导在场,恐怕不太合适,因为坚定不移的反对不正之风,一直是企业精神文明建设的主要内容之一。
这时,郭莺不紧不慢的问道:“穆经理,关于购买安全网的事情,你…知道么?”
穆经理明白他的意思,老老实实承认:“知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向我通报呢?”
“集团下发的文件,我们已经送您过目了,我看上边您还写了已阅,并且签署了名字。”穆经理解释。
郭莺听了有点脸热,因为公司每天送他审阅的文件,至少十几件,多达几十件,他很少正经看,更不会仔细看。多数的文件,他只是在上边写个已阅,然后签名了事。他认为文件都是系统下发,公司有系统主管副职,应当由他们去处理,自己看不看无所谓。
另外,因为文化水准的关系,他也最不爱看文件,觉得文件上有许多套话和废话,看着像读天书,让他感到头晕眼花。他曾经在电视剧中看到,曾国藩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时,协助处理、简化奏折,以利皇帝批阅。于是,他突发奇想,应当让办公室先看一下文件,把要点摘录出来,改写成普通话,再送他看就轻松了。但是,办公室主任甄美丽是跳舞出身,文化水平也就够小学毕业,根本干不了曾国藩能干的事情,最终只好作罢。
此刻,虽然情况是这样,郭莺并不想承认自己的疏忽,说道:“就说我看过文件,知道这回事,但花这么多的钱,也得让你的系统主管领导,上办公会提出讨论。再退一万步说,花钱申请也得你来找我,哪能让一个小丫头,冒冒失失的找我签字?”
穆经理苦笑一下,说道:“您不知道集团劳保部杨经理…提出的三不准么?”
“什么三不准?”
“杨经理规定,基层公司的劳保部,有三件事不准参与:第一,工伤死亡处理不准参与,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第二,安全生产材料的购买,公司劳保部不准参与,由集团劳保部统一办理;第三,对外施队的违章施工处罚,公司劳保部也不准参与,必须由集团劳保部定夺。”
郭莺立即明白了,杨发财是把集团所有安全生产管理的是“财权”,统统把握在他的手中了,心说这孙子真黑,甚至比自己都黑,这好像应了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
想到这里,郭莺忽然走神了,回忆起上中学时的一件事:那是运动时期,经常搞忆苦思甜,流行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一次,学校又请老工人做忆苦思甜报告,说到天下乌鸦一般黑,郭莺突然冒出一句:也有白脖的。因此,他被定性为小反动行为,大会小会接受批判。
其实,郭莺当时说的没错,他是从家里一本科普读物上看的,乌鸦确实有白脖的,常见的是白颈鸦和达乌里寒鸦……
他想,当初的学校老师,对我真是太操蛋了,那些同学也真孙子。等有机会,我一定会会他们,让他们看看,大爷现在当公司经理了……
来源:李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