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顾美娟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宿舍的时候,司念已经蒙着头睡下了,顾美娟能看到她的身子在被窝里微微颤动着,嘴里发出抽泣之声,顾美娟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拍了拍司念的后背,说了声:“妹妹,能活下去就好。我们的身上已经染上了蓝色,变不红的。”
顾美娟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宿舍的时候,司念已经蒙着头睡下了,顾美娟能看到她的身子在被窝里微微颤动着,嘴里发出抽泣之声,顾美娟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拍了拍司念的后背,说了声:“妹妹,能活下去就好。我们的身上已经染上了蓝色,变不红的。”
司念懂得顾美娟在说什么,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弹,只是说:“姐,你别理我,我哭哭就好了,就好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那一天,李狗圣走时,我就知道了。姐,他并不爱那个女人,不爱那个女人。姐,我知道,我脏了,被那个恶心人的死老头子弄脏了,干净不了了。我更知道,我,不配。姐,我不配,我只想就这样活下去,每天能看到他好好地活着,就满足了,就满足了。”
司念语无伦次地说着,顾美娟扭过头去,她知道经历过苦难的司念,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她读懂了人世间的冷暖,不过还对她的爱抱有一丝幻想罢了。顾美娟想着这些,无声地抹了一下眼泪,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一身旧军装,一条不怎么合身的蓝白印花棉袄和一条厚重的蓝色粗布棉裤,一身内衣裤,一条自己刚刚用破布缝制的四角小内裤,就是自己所有的家当了。顾美娟下意识地捏了捏那身旧军装的衣领,里面的那粒黄豆子还在,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带在身上,毕竟那东西用来自杀没有那么痛苦。顾美娟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条蓝色粗布棉裤的裤裆,两条硬硬的东西还在,那是老上级阮成章送给她的两根金条,她一直带在身上。阮成章是个极其清廉的人,也是一个很有见识的领导,更是一个工作狂,顾美娟偶尔会想,王运生的工作状态,就有几分像老领导阮成章。而研究系特务散伙时,阮成章把研究系留余的经费全部含泪分给了他能见到的每一名部下手中,还力所能及地为他们找了新工作,顾美娟护士的工作,就是阮成章帮助找的。
“姐,你收拾东西干什么,难道你要走?”司令哭够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有些迷茫地问。
“我,给乔医生帮两天忙去。妹子,想开了,就好,就好。人这一辈子啊,七灾八难的,能活下去,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你的父亲要是回学校了,你,还是回徐州的好,还是回徐州的好。离开漩涡中心才不会被卷入浪涛之中啊。”顾美娟一边说着瞎话,一边善意地劝说着司念,这个可怜而单纯的女孩,是极不适宜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也正如当初的自己,正在恩施上着护理学校呢,为什么非要去学习战地护理呢?训练三个月之后,才知道那个基地是培训特工的,然而上了贼船的顾美娟和自己的恋人再也下不了那趟贼船了。
顾美娟不恨带着他们夫妻上了贼船的老师庄如,不恨基地的负责人阮成章,他们都是抱着一颗爱国之心训练着一个个爱国青年的,他们的目标是鬼子,是认贼作父的伪军,他们同样为之付出了许多,严格意义上说,活在世上的阮成章已经是半条命了,可他仍然坚持着他的廉洁,坚守着他的梦,甚至喊出了“我们接收了城市、国土,却从来没有接收到人心”的悲愤。
顾美娟、司念二人的宿舍之外,陈召娣如自己做贼一般站了好久,也偷听了好久,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了。经历过太多风雨的女人知道,司念这个小女孩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她能顶得住这场小小的感情风雨,她会清楚如何对待自己所爱的人。陈召娣更知道,爱,有多么自私,更知道,自私到骨子里的爱便是追随,甚至是舍弃,而不是疯狂地占有。
站在院子里的尚有仁煞有介事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又故作姿态地向上跳了跳,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和另一个如同做贼一样的陈召娣打着招呼:“大姐,伙房忙完了啊。呵呵,不知道你和李大奎那家伙还有亲戚,这事,真巧,真巧。”
陈召娣的脸,红了,虽然尚有仁这个人很随和,经常到伙房里去帮忙,也和他们这些伙夫、帮厨、打杂的有说有笑,根本不是罗子七、牛结实所说的“呆板”、“无情”、“啥球不懂”,这个人,只是刚开始时对于优待战犯这一条想不开,现在好多了。可毕竟人家是领导,自己是战犯家属,伙房里帮忙的临时工,人家都叫自己“大姐”了,陈召娣也只得受宠若惊地地和尚有仁搭着话:“领导,我,是来,来看看司念那闺女的。嘿,这事搞的,跟做梦差不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尚有仁叹了口气,对陈召娣说:“大姐,多关心关心她,是个苦命孩子啊。她,和王主任,不合适,那样会害了王主任的,会害了王主任的。这两天,我就把她的工作调到物资管理仓库去,让他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说完,也不等陈召娣回答,便往刘有光的办公室走去。
来源:一哥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