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全斌站在大军阵前,看着士兵们在风雪中呵出白气。他是主帅,灭蜀之战的总指挥,肩上是赵匡胤一统天下的野心。
王全斌用66天打下后蜀,却用余生去赎这66天犯下的罪。
乾德二年的冬天,冷得刺骨。
王全斌站在大军阵前,看着士兵们在风雪中呵出白气。他是主帅,灭蜀之战的总指挥,肩上是赵匡胤一统天下的野心。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破风雪,使者高举着一个包裹,高声宣旨:“陛下念将士严寒,特赐紫貂裘帽予全斌将军!”
王全斌接过那顶还带着宫廷熏香味的裘帽,手是抖的。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捧着它,环视四周瑟缩的将士。
“当年庄宗中箭,血染战袍,无人来问。如今……官家竟以天子之躯,念我之寒。”
这里你可能会问: 一顶帽子而已,至于吗?
要知道, 对于王全斌这种历经四朝、看尽人情冷暖的老将来说,这不是赏赐,是“知遇之恩”的信号。他前半生所有的忠诚,在后唐那次惨烈的护主中,似乎得到了最迟来的回响。
赵匡胤这一手“恩威并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被承认的部分。
但,这才是算计的开始。赵匡胤的温暖,从来不是免费的。这顶帽子像一个钩子,钩起了王全斌沉寂多年的将领荣耀感,也悄然钩松了他对“规矩”的警惕。它传递的信息是:朕信你,朕倚重你,你放手去干。
于是,王全斌彻底“燃”起来了。打剑门关,他不按常理出牌。历史上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偏不硬碰。他带着小股精锐,在自来苏渡口,趁夜蹚过刺骨的河水,绕到蜀军背后。
副将犹豫:“将军,此水甚寒,恐士卒多有怨言。”
王全斌斩钉截铁:“昔日陛下能脱裘赠我,今日我等何惜此身?破蜀首功,就在今夜!”
他将赵匡胤给的“情绪价值”,直接兑换成了极端的军事冒险和部下士气的强行透支。结果?奇迹般成功了。66天,后蜀灭亡。
战神之名,响彻天下。
如果故事停在孟昶投降那一刻,王全斌将是完美的开国神话。
但转折来得太快。王全斌做了什么?
他默许了,甚至主导了这场劫掠。私分国库,克扣蜀军降兵饷钱,纵容部下欺压百姓。蜀地士兵领不到钱粮,聚众哗变;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原本已经平定的土地,瞬间烽烟再起。
有部将小心翼翼提醒:“将军,朝廷法度……”
王全斌醉醺醺地挥手:“法度?这天下,是老zi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些,是兄弟们该得的!”
看啊,“该得的”。这三个字,彻底暴露了他的心态。他把赵匡胤的“信任”和灭蜀的“功劳”,当成了可以为所欲为的许可证。那顶紫貂裘帽的温暖,在他心里发酵成了极度的自我膨胀。他认为自己拥有了“豁免权”。
可赵匡胤真的给了他这份权力吗?
根本没有。这一切,更像是一场致命的测试。测试一个在巨大胜利和财富面前的老将,是否还能守住为臣的底线。王全斌,交了一份让赵匡胤既愤怒、又“满意”的答卷。
愤怒于他搞得蜀地大乱,需要朝廷再次花钱出兵平定。“满意”于,他终于有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可以拿来“立法”的典型。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一念之差”。这是王全斌跨越四朝形成的军阀思维,与北宋初年中央集权、严明军纪的建国方略之间,必然的、剧烈的碰撞。
他还在用五代十国“打天下就坐天下分天下”那套老规矩,但赵匡胤要的,已经是一个“兵归将,将归朝”的新世界了。
王全斌,成了那个旧时代最后、最显眼的标识,必须被撕下。
铁证如山,王全斌被押回汴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贪wu、激变、贻误军机,哪一条都够砍头。连他自己,在狱中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蓬头垢面,却腰杆笔直,等着最后的判决。
然而,赵匡胤的判决出人意料: 贬官,罢黜,但不杀。
朝堂之上,赵匡胤当众说出那句千古名言:“朕之所以不杀你,是要‘抑卿数年,为朕立法’!”
表面上,是念及旧功,法外开恩。实际上,这是一次极其高明的zheng治宣示。王全斌瞬间就懂了,他一个愣怔、继而表情惨然。那不是逃出生天的喜悦,而是发现自己成为zheng治工具的彻骨冰寒。
我来拆解赵匡胤的三层算计:
第一层,做给天下武将看。
看,连王全斌这样的灭国功臣,犯了事一样严惩。以后谁去打南唐、征北汉,还敢在占领区胡来吗?王全斌,成了一块活生生的“警示牌”。
第二层,安抚蜀地人心。
看,祸首我们已经惩处了,朝廷是公正的。这为后续安抚政策,留了余地。
第三层,彻底“改造”王全斌。
杀了他,他成了悲情英雄,部下或许心有怨怼。不杀,留着他,他余生每一次被提起,都是“那个被贬的王全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军纪的无声强调。他的威名、战功,全部被“罪臣”这个新标签覆盖。
这比杀了他,更让一个骄傲的将军难受。
果然,此后多年,王全斌消失在权力中心。
直到曹彬平定南唐,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赵匡胤才重新启用他,授以节度使虚衔。
当年灭蜀庆功宴上,他意气风发;如今南唐平定后的宫宴上,他坐在角落,沉默苍老,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不久,他便去世了。
赵匡胤赢得了天下,也赢得了这盘棋。
他用最小的成本,获得了最大的zheng治收益。而王全斌,从忠勇的起点出发,走过战神的巅峰,最终沦为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弃子”。他的人生,被完美地“利用”了。
他或许直到死前才明白,当初庄宗身边那份毫无算计的、赴死般的忠诚,在他往后余生,再也遇不到了。新时代的君臣关系,首先是规则,然后才是情分。
#太平年#
来源:司吖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