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深似海,寿康宫的琉璃瓦在落日余晖下,泛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金色。身为圣母皇太后的甄嬛,已是这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此刻,她却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枯坐于西暖阁那尊汉白玉观音像前。这观音像,眉眼间竟有几分酷似甘露寺凌云峰佛堂里的那一尊。她指尖抚过冰冷的玉座,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望向了那场席卷天地的暴雨。
崔槿汐临终前的话,如同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扎进了她早已百炼成钢的心,缓缓注入一股让她四肢百骸都为之冻结的寒意。那夜,佛堂之中,除了她和允礼,竟还有第三个人。
第一章 残烛
寿康宫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混杂着名贵香料的沉郁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金丝楠木雕花的拔步床上,崔槿汐的呼吸已如风中残烛,时断时续。那张曾经精明干练的脸,此刻已是蜡黄干枯,唯有一双眼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迸发出一种惊人的清明。
甄嬛端坐于床沿的绣墩上,亲手为她掖了掖锦被,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凉。她身上穿着一袭石青色常服,发髻上只简单簪了一支碧玉钗,通身的素净,却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仪。
“槿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苏培盛已在宫外备好了宅子,你养好身子,便可出宫颐养天年。你我主仆一场,不必拘这些虚礼。”
崔槿汐的嘴角艰难地牵动了一下,那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耗尽了全身力气的表情。她吃力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紧紧锁住甄嬛:“太后……奴婢……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她挥了挥手,殿内侍奉的宫女和太监们无声地躬身鱼贯而出,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相伴一生的主仆。
“胡说,”甄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的颤抖,“太医院的都是饭桶么?我已下旨,用最好的药材,你只管安心。”
“药石无医,天命罢了。”崔槿汐的喘息声愈发沉重,她挣扎着,似乎想抬起手,却终究无力垂下,“太后,奴婢……有一事……瞒了您一辈子。不说,奴婢死不瞑目。”
甄嬛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一股枯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你说,我听着。”
崔槿汐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仿佛在回忆一幅深深刻在魂魄里的画面。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太后……您还记得……凌云峰……甘露寺的佛堂么?”
甄嬛的脊背瞬间僵直。那个地方,是她此生最隐秘的伤口,也是最温暖的慰藉。是她与允礼,在绝望中唯一的星火。
“记得。”她只吐出一个字,喉头却已有些发紧。
“那夜……大雨如注……”崔槿汐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执着地叙述着,“您和果郡王……在佛堂相会……奴婢和苏培盛……守在外面……”
甄嬛的心跳骤然失序。她不明白,槿汐为何要在临终前,揭开这道早已结痂的伤疤。
“槿汐,”她想打断她,“都过去了。”
“不!”崔槿汐猛然回光返照般,声音竟清晰了几分,“没过去!太后,那夜佛堂里……不止您和果郡王两人!”
甄嬛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崔槿汐,无法言语。
“奴婢……奴婢当时在廊下,借着闪电的光……看到佛堂后殿的窗纸上,映出了一个……一个模糊的人影……”崔槿汐急促地呼吸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懊悔,“那人影一动不动,像个鬼魅……他躲在那里,躲了一整晚!”
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一个窥见了她与允礼最大秘密的幽灵?这怎么可能!若真有其人,为何这二十多年来,她安然稳坐太后之位,无人以此来攻讦她?
“是……是谁?”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崔槿汐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她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双看了甄嬛一辈子的眼睛,终于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殿外,报时的更鼓悠悠响起,一声,又一声,敲在甄嬛的心上,沉重而冰冷。崔槿汐死了,带着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前朝后宫的惊天秘密,留下了一个让她永世不得安宁的谜题。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入,吹动了她鬓边的一缕华发。夜色中的紫禁城,殿宇连绵,巍峨森然,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她,第一次感到,这囚禁了她一生的牢笼,竟在暗处藏着一双看了她几十年的眼睛。
第二章 惊蛰
崔槿汐的丧仪办得不算铺张,却也极尽哀荣。甄嬛下旨,追封其为“忠靖夫人”,赐金井玉葬,葬入了妃嫔的园寝。这份恩典,对于一个宫女而言,已是前无古人。满宫上下,只道是太后仁慈,感念旧仆。无人知晓,这厚葬的背后,藏着甄嬛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连数日,甄嬛都称病不见外人,只在寿康宫中静坐。她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黑白二子,胶着厮杀,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那夜佛堂的第三人,会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将所有可能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决。
是皇后的人?断无可能。若乌拉那拉氏握有如此把柄,焉能容她安然回宫,诞下龙子?
是皇上的人?那个多疑的男人,若知晓此事,绝不会只将允礼派去戍边,而是会立刻赐下三尺白绫,让她与腹中孩儿共赴黄泉。
那么,会是甘露寺的僧尼,或是某个无意中闯入的香客?更不可能。那夜暴雨倾盆,凌云峰山路泥泞,寻常人绝不会在深夜上山。
思来想去,皆是死路。那个人,就像一个真正的鬼魅,在她的生命中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却不留一丝痕迹。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要可怕。它意味着,有一把利剑,悬在她的头顶,悬在她儿子弘历的龙椅之上,随时可能落下。
“小允子。”甄嬛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候在门外的总管太监小允子立刻躬身进来,垂手侍立:“奴才在。”
小允子是她从潜邸便带来的老人,也是除了崔槿汐和流朱之外,她最信得过的人。此刻,他是她唯一能动用的一枚棋子。
“有件事,要你去办。”甄嬛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捻起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晓得,你我都不必活了。”
小允子心头一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奴才万死不辞!”
“去内务府的旧档库,”甄嬛的声音压得极低,“查雍正六年到雍正七年间,所有出入过甘露寺的宫中记档。不论是送东西的,还是传旨的,甚至是修缮的工匠,一个都不能漏。我要看最原始的底册,不是誊抄的简本。”
小允子心中大骇。雍正六年,正是太后离宫修行之年。查那时的旧档,是要做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奴才遵旨。”
“还有,”甄嬛顿了顿,补充道,“你去一趟敬事房,就说我近来梦到了些旧人,想看看旧时宫里用过的物件。让他们把当年从圆明园,还有各处废弃宫苑里收拢上来的旧物,挑几样拿来我瞧瞧。尤其是……甘露寺凌云峰上用过的东西。”
小允子心中愈发困惑,却不敢有丝毫迟疑,领命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甄嬛终于将那枚黑子落下,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堵死了一片白子的生路,可自己的棋局,却已然陷入一片混沌。
她必须找到那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她这一生,从莞贵人到熹贵妃,再到如今的圣母皇太后,所有用血泪和心计铺就的道路,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三日后的黄昏,小允子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困惑。他先是呈上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是内务府的旧档。甄嬛接过,快速翻阅,上面的记录繁杂琐碎,大多是些送菜送炭的日常事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后,”小允子见她面色不豫,连忙从身后一个随行小太监捧着的朱漆盘中,取出一件物事,双手奉上,“这是奴才从敬事房的旧物库里寻来的。库房的管事太监说,这东西,确是从甘露寺凌云奉佛堂里收上来的。”
那是一只木鱼。
一只最寻常不过的木鱼,梨木所制,因年代久远,颜色已变得暗沉,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甄嬛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木鱼身上光滑的弧线。就是这样寻常的物件,每日在佛堂里,伴着青灯古佛,被人敲击着,发出空洞而慈悲的声响。
她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在木鱼的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刻痕。那刻痕极小极浅,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木头天然的纹理。
那是一个小小的,类似蝉翼的图案。
甄嬛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个图案,她见过。
第三章 疑云
蝉翼。
这个图案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甄嬛记忆深处一道尘封的大门。门后,是雍正朝那段最令人窒息的岁月。
那时的皇帝,正值春秋鼎盛,亦是疑心最重的时刻。为了巩固皇权,他设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构,名为“粘杆处”,坊间传闻,便是血滴子的前身。而这个机构的成员,在彼此联络时,从不使用姓名,而是以代号相称。他们所用的信物和标记,皆是些寻常之物上的隐秘刻痕。
甄嬛记得,有一次她去养心殿给皇帝送汤,无意中瞥见皇帝正在看一份密奏。那密奏的封口上,便烙着一个火漆印,印上的图案,是一只螳螂。后来她才从苏培盛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螳螂,蝎子,蜘蛛,蝉……这些毒虫夏蝉,正是粘杆处那些密探的代号。
而她此刻手中这枚木鱼上的蝉翼刻痕,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侥幸。
难道……那夜佛堂里的第三人,竟是先帝派去的密探?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冰冷。她一直以为,皇帝将她废置于甘露寺,是对她彻底的厌弃和放逐。她以为在那座清冷的寺庙里,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获得片刻的喘息。
原来,她错了。
即便是身处凌云峰的破败佛堂,她依旧是皇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从未真正地放过她。他派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或许是在考验她的忠诚,或许是在观察她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又或许,只是纯粹出于一个帝王偏执的掌控欲。
甄嬛闭上眼,那夜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窗外是瓢泼的雨,风声凄厉,如同鬼哭。佛堂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映着她和允礼的脸。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的狼狈,粗布的尼衣,苍白的面容。而允礼,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身上带着雨夜的寒气,怀中却揣着滚烫的合欢花。
他为她带来了宫中的消息,带来了她家人的近况。他为她吹奏那支长相守,笛声呜咽,诉尽了相思。他还带来了那只装满珊瑚的瓶子,说要让她看到天底下最美的颜色。
情到浓时,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可就在这浓情蜜意之时,佛堂的阴影里,就藏着一双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冷漠,无情,像审视蝼蚁一般,看着他们的痴缠与爱恋。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甄嬛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允礼的私情,是天衣无缝的秘密。她回宫后,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用尽心机,才将弘历和灵犀的身世掩盖得滴水不漏。
可如果……如果先帝的密探早已洞悉了一切呢?
那为何先帝没有发作?
一个更让她不寒而栗的答案浮现在心头。或许,先帝并非不知,而是知道了,却选择了隐忍。他需要她,需要她来对付年羹尧和敦亲王,需要她来平衡后宫的势力,甚至……需要她腹中的这个“龙裔”,来粉饰他子嗣单薄的窘境。
他将这份天大的丑闻,当成了一柄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她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让这把剑落下,让她和允礼,以及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万劫不复。
这才是帝王心术!何等的冷酷,何等的残忍!
甄嬛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却也结满了寒冰。她看着手中的木鱼,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撒下,将她牢牢困在其中。允礼的死,浣碧的死,所有人的悲剧,或许从那一夜起,便已注定。
“小允子。”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才在。”
“传我的懿旨,我要去一趟内务府的‘静默斋’。”
小允子闻言,脸色煞白。“静默斋”是宫中禁地中的禁地,那里封存的,是雍正一朝所有最机密的卷宗档案,包括粘杆处的密报。先帝驾崩后,当今皇上亲自下令,永久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入。
太后此举,无异于要揭开先朝最隐秘的伤疤。
“太后,这……这恐怕不合规矩。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我自会分说。”甄嬛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只管去传旨。若有人敢拦,就告诉他们,哀家要查一桩关乎大清国本的旧案。谁敢阻拦,便是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要来了。她不知道,揭开这个秘密,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那个代号为“蝉”的密探,必须被找出来。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在她生命中最隐秘的时刻,投下阴影的人,究竟是何面目。
第四章 鱼符
静默斋,坐落于紫禁城西北角一处极偏僻的所在。这里平日里重兵把守,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甄嬛的懿旨传到时,着实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守卫的领侍卫内大臣与内务府总管大臣,皆是满头大汗地前来请安,言语间百般为难,只差没跪下抱着甄嬛的腿,求她收回成命。
甄嬛端坐于软轿之上,连轿帘都未掀开,只是从中传出一句清冷的话:“怎么,哀家如今说话,在这紫禁城里已经不算数了么?”
一句话,便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太后懿旨,便如圣旨亲临。谁敢违逆?
厚重的铜门,在“嘎吱”的刺耳声中缓缓打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静默斋内,光线昏暗,一排排顶天立地的紫檀木架上,摆满了贴着黄签的牛皮卷宗。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时间在这里仿佛已经静止。
甄嬛在小允子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黄签上的字迹:“年羹尧案”、“八王议政案”、“吕留良文字狱案”……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是一段血雨腥风的过往。
“粘杆处的卷宗,在何处?”她问。
内务府总管吓得一个哆嗦,颤巍巍地指向最里间一处用铁栅栏封锁的隔间:“回……回太后,都在……都在那里了。”
那隔间的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上面甚至还贴着先帝爷的手书封条。
“打开。”甄嬛的命令,不容置喙。
总管大臣面如死灰,却也只能命人取来钥匙,当着甄嬛的面,揭下封条,打开了那把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大锁。
铁门之后,是一个更小的房间。里面的卷宗,不再是牛皮纸,而是一个个黑漆木盒。每个木盒上,都刻着一个昆虫或猛兽的图案。
甄嬛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走上前,亲自在一个个木盒上寻找。终于,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刻着“蝉”字的木盒上。
就是它了。
她示意小允子将木盒取下,打开。盒子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厚厚一叠密报,而只有寥寥几张薄薄的宣纸,和一个小小的竹筒。
甄嬛拿起那些宣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极淡的墨写成的,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辨认。
第一张纸,是这个代号为“蝉”的密探的生平。此人姓秦,名远,本是江南一介落魄书生,擅丹青,因科场舞弊案被牵连,本应处死,却被当时还是雍亲王的胤禛所救,从此收入麾下,成了粘杆处的一名死士。
第二张纸,是他的任务记录。大多是些监视京中官员的琐事,平平无奇。直到雍正六年,他的任务地点,变成了“京郊甘露寺”。
甄嬛的呼吸一窒,她继续往下看。
“雍正六年,秋。奉上谕,监视废妃甄氏。其人居于凌云峰,性情沉静,与旁人无异。”
“雍正六年,冬。大雪。甄氏染疾,颇重。果郡王允礼私自上山探视。”
看到这里,甄嬛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出了褶皱。他果然看到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看下去。
“雍正七年,春。雨夜。……于佛堂后殿潜伏。见……见龙凤相合之景。”
短短几个字,却如惊雷贯耳!“龙凤相合”,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说法!这个叫秦远的密探,不仅看到了,还用如此露骨的词语记录了下来!
甄ähän感到一阵眩晕。若这份密报当时呈到了先帝的案头……后果不堪设想。
她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呈报。
“雍正七年,夏。蝉奏:甄氏已无足为虑,其心已死,不足为患。请旨,调离甘露寺,另有任用。”
再往下,是一行朱批,是先帝的笔迹,只有一个字:“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档案官的记录:“雍正七年秋,密探秦远,于京中私宅内,自尽身亡。死因,不详。”
自尽了?
甄嬛愣住了。这个掌握了她天大秘密的密探,为何会在回京后不久,就选择了自尽?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她的心中,疑云更重。这个秦远,他呈上去的报告,竟然是为她开脱之词。他明明看到了最不堪的一幕,却对皇帝说她“心已死,不足为患”。他为何要这么做?
而先帝,难道就凭这一份语焉不详的报告,就真的相信了?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隐情?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竹筒上。这似乎是秦远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所有的答案,或许都在这个竹筒里。
她缓缓地,拔开了竹筒的塞子。
第五章 蝉蜕
竹筒里,并非书信,也非遗物,而是一卷被卷得极细的画轴。轴头是象牙所制,入手冰凉。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擅长丹青的密探,在他死前留下的,会是一幅怎样的画?
她将画轴在身前的长案上,缓缓展开。
画卷甫一展开,一股陈旧的墨香便扑面而来。画上所绘,并非山水,也非人物,而是一幅地图。
一幅紫禁城的舆图。
这幅图画得极为精细,宫殿楼阁,亭台水榭,无不毕现。然而,与寻常的舆图不同,这幅图上,用朱砂标记出了几个特殊的地点。养心殿、寿康宫、慈宁宫花园……以及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听雨轩”。
听雨轩?紫禁城里,并无此轩。
甄嬛的眉头紧紧蹙起。这更像是一个谜题。秦远留下这幅图,究竟意欲何为?
她仔细端详着图上“听雨轩”的位置。它被标记在慈宁宫花园最偏僻的一角,那里,应该是一片早已荒废的院落,据说是前明一位失宠的妃子自缢之所,阴气甚重,早已被封禁多年。
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为何会被一个死去的密探,用朱砂重重标记?
“小允子,”甄嬛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然,“备驾,去慈宁宫花园。”
此刻,已是日落西山。昏黄的暮色,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慈宁宫花园内,草木疯长,路径荒芜,处处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甄嬛提着一盏宫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小允子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戒备。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穿过一片枯败的竹林,来到了一处被藤蔓覆盖的院墙前。墙上,一扇月亮门早已被砖石封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门楣上,一块蒙尘的匾额,依稀可以辨认出“听雨轩”三个字。
果然有这个地方。
“把这里,给哀家砸开。”甄嬛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随行来的几个健壮太监,立刻抡起带来的铁锤。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很快,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股比静默斋更加阴冷、更加潮湿的霉味,从洞口里涌出。
甄嬛没有丝毫犹豫,提着灯,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院内,更是残破不堪。正中的一间小屋,屋顶塌了半边,门窗皆已腐朽。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没有刻字,是一块无字牌。
牌位前,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甄嬛的心,狂跳起来。她知道,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金簪,用簪尖拨弄了几下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铜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铁盒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密信件,只有一叠厚厚的画稿。
第一张画稿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那女子穿着粗布尼衣,跪在佛前,身形单薄,显得孤苦无依。
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背影,她认得,是当年的自己。
她一张一张地翻下去。画上的场景,不断变换。有她在雪地里艰难行走的,有她在灯下缝补衣衫的,有她望着远山默默垂泪的……每一幅画,都精准地捕捉了她在甘露寺那段最绝望、最无助的岁月。
这个叫秦远的密探,他不仅在监视她,他还在……画她。
他的画笔,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那不是一个密探对任务目标的冷漠记录,而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同情,在描绘一个女子的苦难。
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幅画。
画的背景,是那间熟悉的佛堂。画中,一个俊朗的男子,正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一个女子的肩上。女子仰着头,看着男子,眼中含着泪,却也带着光。画面的角落,一盏青灯,一尊佛像,显得静谧而慈悲。
画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清隽,却力透纸背:
“情之一字,知之为不知,不知为知之。帝王家,更复如是。”
甄ها看到这里,已是泪眼模糊。她终于明白,秦远为何要帮她。他或许是怜悯她的遭遇,或许是被她与允礼的真情所打动,又或许,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落魄的影子。这个本该是她催命符的男人,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保全了她。
他将这些画稿藏在这里,又留下那幅地图,或许就是想在某一天,让某个人,发现这段被掩埋的真相。
然而,这并非全部。在画稿的最下方,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句话,一句没头没尾,却让她瞬间血液冻结的话。
“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串佛珠,日日佩戴,可安神。”
皇后送来的佛珠?哪位皇后?是宜修,还是……纯元?
一个尘封了近三十年的记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想起,在她离宫前往甘露寺的前一夜,已故的纯元皇后的贴身侍女曾奉皇后遗命,给她送来了一件遗物。
那是一串,据说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不释手的,用东海暖玉串成的佛珠。
那串佛珠,她后来一直贴身戴着,直到回宫后,在一次意外中遗失了。她一直以为,那是纯元皇后对她的祝福和庇佑。可秦远这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的温情。皇后送来的东西,为何一个外派的密探会知道?又为何要特意点出“日日佩戴,可安神”?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一个她从未察觉到的,来自亡者的阴谋?
甄嬛猛然抬头,望向那块无字的牌位,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难道这牌位祭奠的,不是秦远自己,而是……
第六章 照影
牌位祭奠的,是纯元皇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甄嬛便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秦远,一个粘杆处的密探,为何要在一个如此隐秘的地方,为已故的元后立一块无字牌位?这完全不合情理。除非……除非他和纯元皇后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重新串联。
秦远,江南落魄书生,擅丹青。
纯元皇后,同样来自江南,以才情冠绝后宫,尤擅歌舞。
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甄嬛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句“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串佛珠,日日佩戴,可安神”上。这句话,表面上是关心,可细细品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安神?
她想起在甘露寺的那些日子,自己确实常常感到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忧思过度的缘故。戴上那串佛珠后,触手温润,似乎真的起到了一些安抚的作用。
可如果……这“安神”的效果,并非来自暖玉本身呢?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了。如果那串佛珠里,藏着某种药物呢?一种能让人镇定、安神,甚至……神思迟钝的药物?
纯元皇后,那个在所有人记忆中完美无瑕、善良仁慈的女子,为何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是为了帮妹妹宜修?断无可能。以纯元的智慧,她若想对付一个刚入宫的嫔妃,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纯元皇后想要“安抚”的,并非是甄嬛,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甄嬛的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另一件被她忽略了许久的往事。当年,她因误穿纯元故衣而触怒龙颜,被禁足碎玉轩。那时,皇帝看着她,说出了一句让她心碎至今的话:“是朕的错,朕把你当成了莞莞。”
莞莞。
这世上,除了皇帝,还有谁会如此亲昵地称呼纯元皇后?
甄嬛猛地冲到那堆画稿前,将它们全部摊开在地上。她一张张地审视着,这一次,她看的不是画中的自己,而是画上的笔触和风格。
秦远的画,清隽雅致,笔法细腻,带着浓郁的江南文人气息。这种画风,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幅画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印章。之前因为光线昏暗,她并未留意。此刻借着灯光,她看清了印章上的两个字——“宛风”。
宛风。
甄嬛如遭电击,手中的宫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灯火瞬间熄灭。黑暗中,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宛风”,是纯元皇后未出阁时的字。
这个秘密,除了乌拉那拉氏的族人,和先帝,这世上,再无第四人知晓。这是当年她与皇帝情浓之时,皇帝亲口告诉她的。他说,纯元的字,如同她的为人,温婉如风。
秦远,这个粘杆处的密探,他用的印章,竟然是纯元皇后的字!
真相,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轰然洞开。
秦远,就是“宛风”。或者说,纯元皇后,就是“秦远”。
不,这不可能。纯元是女子,怎会是密探?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荒谬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
双生子。
史书上曾有记载,乌拉那拉家那一辈,确实是一对双生子。但民间传说,双生子于皇家而言,乃不祥之兆。所以,其中一个,通常会被秘密处理掉,或送出宫外,记作夭折。
如果,当年被送走抚养的,是那个男孩呢?他以“秦远”的身份活在江南,而他的姐姐,则以“纯元”的身份,嫁入王府,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就能解释,为何秦远的画风,与纯元如此相似。他们本就是一母同胞,自幼一同学习。也能解释,为何秦远会用“宛风”作为自己的印章。这或许是他们姐弟之间,一个共同的秘密。
那么,那夜在凌云峰佛堂的第三人,就是秦远。他是纯元的弟弟,自然也是宜修的小叔。他奉了皇帝的命令去监视甄嬛,却在暗中,看到了她与允礼的私情。
而那串佛珠……
甄嬛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第七章 帝心
佛珠里,藏的不是药,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麝香。
是品质最好,药性也最隐秘的“零陵香”。长期佩戴,会不知不觉地损伤女子的身体,令其难以受孕。
纯元皇后,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白月光,从甄嬛入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下了一个长达数年的局。她并非要害死甄嬛,她只是不希望,这世上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为皇帝生下身上流着与她相似血脉的子嗣。
她要确保,皇帝心中,永远只有她一个“莞莞”。
而宜修,她那可悲的妹妹,从头到尾,都只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她以为自己害死了姐姐,夺走了后位,殊不知,她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在她姐姐的算计之中。纯元料到自己命不久矣,便用自己的死,为宜修铺平了道路,同时也给皇帝心中,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好一招“一箭双雕”!好一个“算无遗策”的纯元皇后!
甄嬛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冷。她斗了一辈子,赢了皇后,赢了华妃,赢了皇帝,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活在一个亡者的影子里。
那秦远呢?他为何要帮她?
甄嬛想起了那句“情之一字,知之为不知”。或许,秦远在监视她的过程中,对她产生了某种复杂的情感。他看到了她的苦,她的挣扎,也看到了她与允礼之间那份冲破禁忌的爱恋。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纯元与皇帝之间,何尝不是一场被权力扭曲的爱情悲剧?
所以,他选择了背叛。他向皇帝隐瞒了真相,保全了甄蒙。但他内心,又充满了对姐姐的愧疚。这种矛盾和痛苦,最终将他推向了死亡。他选择自尽,或许是唯一能够解脱的方式。
他留下这些画,留下那句话,并非要揭发谁,而只是想为这段被掩埋的过往,留下一个见证。他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人,看懂他的画,也看懂他姐姐纯元,那颗被包裹在完美表象之下,同样寂寞而疯狂的帝王之心。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小允子的声音,将甄嬛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点亮了火折子,昏黄的光线下,甄嬛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甄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她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
真相已经大白。那个困扰了她一辈子的幽灵,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虽然这真相,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来得残酷。
但,也到此为止了。
纯元已死,秦远已死,先帝也已死。所有知情者,都已化作尘土。这个秘密,将永远地被埋葬在这里。
她弯下腰,将地上的画稿,一张张地捡起,小心地放回铁盒中。然后,她拿起那块无字的牌位,久久地凝视着。
最终,她将牌位,也一并放入了盒中。
“小允子,”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传旨下去,此地即刻起,列为禁地。用砖石,将这里,永远地封起来。再传一道密旨给内务府,将静默斋内,所有关于‘粘杆处’和‘蝉’的卷宗,全部销毁,不得留下一丝痕迹。”
“遵旨。”
“还有,”甄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将这个盒子,带回寿康宫。哀家要亲手,将它烧了。”
第八章 棋子
回到寿康宫,天已彻底黑了。
甄嬛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小允子在殿外守着。她命人抬来一个铜火盆,然后,将那个沉重的铁盒,放在了自己面前。
她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再次打开了盒子,取出了那些画稿。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画纸上。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着画中那个曾经年轻、爱过、恨过、挣扎过的自己。这些画,是秦远眼中她的倒影,也是她逝去青春的唯一见证。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将每一根线条,都刻进心里。
看到最后那幅“佛堂相会图”时,她的指尖,轻轻地抚过画上允礼的眉眼。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这一生,或许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而这束光,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熄灭。
她又想起了崔槿汐。
槿汐临终前的话,是这一切的开端。可现在想来,却又充满了新的疑点。
槿汐说,她是在廊下,借着闪电的光,看到了窗纸上的人影。这说明,秦远当时,就藏在佛堂的后殿。
一个顶尖的密探,潜伏在暗处,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必然会控制到最低。槿汐一介宫女,是如何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察觉到他的存在的?
除非……槿汐当时,并非只是在廊下“无意中”看到。
甄嬛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当晚的每一个细节。她记得,槿汐和苏培盛,一直守在佛堂外。苏培盛或许因为心中坦荡,并未多想。但槿汐呢?她心思缜密,洞察入微,她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空气中一丝不属于佛堂的陌生气息?又或者,是后殿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甄嬛心中形成。
或许,槿汐早就发现了秦远的存在。但她没有声张,更没有告诉自己。
她选择了沉默。
为何?
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来,甄嬛必然会陷入巨大的恐慌。那份刚刚萌芽的,在绝境中好不容易生出的情愫,会立刻被恐惧所扼杀。她与允礼之间,将再无可能。
槿汐,这个将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忠仆,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她选择,为自己的主子,守护那片刻的温存与幸福。
她将这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人,默默地扛了下来。她日夜提心吊胆,观察着宫中的风吹草动,随时准备着,一旦那个隐藏的威胁浮出水面,她便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堵上这个缺口。
幸运的是,秦远选择了自尽。这个威胁,自行消除了。
于是,槿汐便将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直到临死前,她才选择说出来。或许,是因为她觉得,时过境迁,太后已稳如泰山,这个秘密,即便揭开,也已无伤大雅。又或许,是她不愿让自己的主子,一辈子都活在一个虚假的安宁之中。她希望甄嬛知道,这世上,曾有这样一个幽灵存在过。
想通了这一层,甄嬛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她一直以为,槿汐是她的左膀右臂,是她最锋利的刀。她却忘了,槿汐首先是那个,在风雪中,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取暖的人。
原来,在这盘险象环生的棋局里,她并非孤军奋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在为她默默地落下至关重要的棋子。
流朱是,槿汐亦是。
第九章 焚香
甄嬛将一张画稿,投入了火盆。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瞬间吞噬了画纸。画上的少女,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她一张接着一张地烧。
烧掉了甘露寺的苦难,烧掉了凌云峰的私情,烧掉了纯元皇后的算计,烧掉了粘杆处的阴影。
当最后一张画稿,连同那块无字的牌位,都化为灰烬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临了。
甄嬛站起身,推开窗。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却也格外的清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几十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虽然真相残酷,但知道真相,总比被蒙在鼓里要好。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秦远”,也再无“宛风”。有的,只是史书上,那个完美无瑕的纯元皇后。而她甄嬛,也依旧是那个威严仁慈的圣母皇太后。
一切,都将回归它应有的秩序。
几日后,皇帝弘历来给甄嬛请安。他见甄嬛气色好了许多,心中也甚是欢喜。
“皇额娘,前些日子您凤体违和,儿子忧心不已。如今看您精神健旺,儿子也就放心了。”
甄嬛淡淡一笑,赐了座:“皇帝有心了。哀家只是想起些旧事,一时感怀罢了。如今,都过去了。”
母子二人,闲话了些家常。临走时,弘历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皇额娘,前几日您下旨,封了慈宁宫花园的听雨轩,还将内务府的一些旧档给销毁了。朝中有些言官,对此颇有微词。”
甄嬛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哦?他们说什么了?”
弘历道:“他们说……说您此举,有违祖制,恐有干政之嫌。”
甄嬛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大清国如今的君主。
“皇帝,”她缓缓开口,“你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弘历一怔,恭敬地答道:“是仁政爱民,是励精图治。”
“这些都对。”甄嬛摇了摇头,“但还有一点,你忘了。那就是,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更痛苦。有些真相,埋葬了,比揭开,对江山社稷要更有利。”
弘历聪慧过人,立刻听出了甄嬛话中的深意。他知道,皇额ah娘必然是查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但这个秘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这个皇帝。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对着甄嬛,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子,受教了。”
甄嬛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个儿子,终究是没有让她失望。
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皇位,他的性命,曾经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而他的母亲,为了替他守住这一切,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艘名为“大清”的巨轮,将会在他的手中,继续平稳地向前航行。
第十章 空山
又是数年过去。
大清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弘历的皇帝也当得越发稳健,颇有乃父之风,却又比先帝多了一份仁厚。
甄嬛,也真正地老了。她的头发,已是银霜满鬓。她的脚步,也变得迟缓。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寿康宫的暖阳下,闭目养神。
宫中的人说,太后越来越像一尊玉佛了,慈悲,宁静,不问世事。
这一年的秋天,甄嬛忽然来了兴致,要去京郊的潭柘寺小住几日。皇帝自然不敢违逆,派了上千禁军护卫,仪仗煊赫,一路将她送到了山脚下。
甄嬛却只带了小允子等几个贴身侍从,换上素服,一步步地,走上了那条通往古刹的山路。
山中,红叶如火,层林尽染。古寺的钟声,悠悠传来,洗涤着人世的尘嚣。
甄嬛站在寺前的平台上,眺望远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景象,像极了当年的凌云峰。
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当年的她,是心如死灰的废妃。而今的她,是俯瞰众生的太后。
她这一生,繁华也好,寂寞也罢,都已是过眼云烟。爱过她的,她爱过的;恨过她的,她恨过的,都已化作了黄土。
这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太后,”小允子在她身后轻声道,“山里风大,咱们进殿吧。”
甄嬛点了点头,转过身。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与一个上山进香的年轻女子,不期而遇。
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眉眼如画,顾盼生辉。最要紧的是,她的那双眼睛,那份神态,竟与年轻时的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女子的身后,跟着她的家人,看衣着打扮,应是朝中某个新贵的大臣。
那女子也看到了甄嬛,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羞涩而好奇的笑容,对着她,福了一福。
甄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女子,看了很久。
直到那一家人,走进了大殿,她才收回了目光。
“回宫吧。”她淡淡地说道。
夕阳下,她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酷似自己的少女,就会通过选秀,进入那座她生活了一辈子的紫禁城。
新一轮的故事,即将开始。
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退场了。
这空山寂寂,万里无云。真好。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