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琅琊榜:高湛侍奉梁帝五十年,无人知晓他每晚在香炉中加的安神香,正是宸妃特制的绝育秘方
“高湛。”
病榻之上,太上皇萧选气息奄奄,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向那个侍立了五十年的身影。
“老奴在。”
高湛躬着身,声音平稳得像一口无波的古井。
“那安神香,朕用了多少年了?”
萧选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回陛下,自宸妃娘娘去后,至今,三十二年,一日未断。”
高湛答得毫无滞碍。
“是么……”
萧选枯槁的脸上竟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朕这一生,识人无数,唯独看不透你。”
他死死盯着高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说的每一句话,朕都信。可为何,朕的龙榻,朕的江山,夜夜都飘着祁王府的味儿?”
第一章 龙驭归天
大梁中元七年,冬。
京城的第一场雪,落得无声无息,却又铺天盖地。
铅灰色的天穹下,整座金陵城都覆盖在一片素缟之中。
太上皇,崩了。
丧钟自宫城最深处的钟楼传出,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芷萝宫内,暖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新帝萧景琰一身孝服,面沉如水,立在灵前。
他的身后,是皇后、太子,以及一众跪得密密麻麻的宫人。
哭声被压抑着,只余下低低的抽泣与纸钱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在这片死寂的哀伤中,唯有一人,静得仿佛与这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高湛。
这位伺候了先帝整整五十年的大内总管,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灵前的香案。
他换上新的贡品,擦拭掉烛泪,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这世上再无别事值得他分心。
他的脸上没有悲恸,亦无解脱,只有一种长久侍奉后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平静。
皇后柳氏身侧的女官素心,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高湛的身影,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她看到高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用银匙从里面舀出最后一撮香粉,小心翼翼地撒入那尊前朝留下的三足鹤首铜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檀香与草木的清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味道,素心很熟悉。
那是太上皇独用的“定神香”,据说有安眠定神之奇效。
然而,就在高湛合上木盒,将它收入袖中的那一刻,素心清楚地看见,他的指尖,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他的眼神,也并非平日里那般温和恭顺。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苍凉。
仿佛他烧掉的不是最后一缕安神香,而是一个持续了数十年的沉重枷M锁。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素心脑中闪过,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待她再看去时,高湛已经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躬身退到了一旁,垂手侍立,像一尊不会言语的石像。
新帝萧景琰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高湛身上。
“高公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陛下节哀。”
高湛微微颔首。
“父皇的后事,就有劳你了。”
萧景琰说。
“此乃老奴分内之事。”
高湛答。
君臣之间的对话,简短,客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
素心垂下眼帘,将方才那一瞬间的疑窦深深埋进了心底。
她知道,在这座深宫里,看得越多,便死得越快。
可不知为何,那鹤首香炉中飘出的最后一缕青烟,以及高湛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竟像一根无形的针,在她心上扎了一下。
隐隐作痛。
第二章 空炉余烬
太上皇的丧仪,繁琐而漫长。
足足七七四十九日,整座皇城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肃穆之中。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初春。
新帝下旨,芷萝宫作为先帝寝宫,就此封存。
宫中一切器物,除帝后御用之物外,皆由皇后宫中清点造册,收入内库。
这是一项枯燥的差事,却正合了素心的心意。
她不喜纷争,只愿在故纸堆和器物中寻得一份安宁。
当她带着两名小内侍踏入芷萝宫时,殿内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定神香”的余味。
只是,这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素心出身医药世家,自幼便对各类香料药材极为敏锐。
她不动声色,按着名册,一件件地核对。
当她走到那尊三足鹤首铜香炉前时,脚步顿住了。
这香炉,是前朝的贡品,通体由赤铜铸就,工艺精湛,价值连城。
但吸引素心的,并非它的贵重。
而是这炉中,空空如也。
按宫中规矩,封存的宫殿,香炉中的香灰需保留原样,以示对逝者的敬重。
可眼前的香炉,内壁光洁如新,显然是被人仔细清理过了。
谁会这么做?
素心屏退了左右的小内侍,借口说要亲自擦拭这件贵重器物。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香炉内壁上轻轻摩挲。
炉底的边缘,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阻滞感。
她用指甲轻轻一刮,竟刮下了一点点比灰尘还要细小的黑色粉末。
她将那点粉末捻在指尖,凑到鼻尖轻嗅。
檀香……沉水香……还有一味……是“蛇衔草”。
素心心中一凛。
蛇衔草,性寒,有活血化瘀之效,常用于妇人调经。
可此物若与另一种名为“紫河车”的药材相配,再以文火久熏,便会产生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
此毒不会致命,却能……断人子嗣。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素心心底冒了出来。
太上皇自宸妃娘娘与祁王故去之后,三十余年,后宫佳丽三千,竟再无一儿半女出世。
朝野上下,皆以为是太上皇思念宸妃,伤心过度,伤了龙体。
可若是……
素心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細检查香炉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炉底的鹤足与炉身连接的隐秘凹槽处,她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刻痕。
那刻痕很浅,若非如此仔细地触摸,根本无法发现。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眯起眼睛,辨认了许久。
那是一个字。
一个早已被帝国遗忘,甚至被列为禁忌的字。
那个字,是当年赤焰军中,独属于林氏帅府的私印徽记。
“林”。
第三章 赤焰之魂
那个“林”字,像一团烧得通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素心的脑海里。
接下来的几日,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一闭上眼,便是那尊冰冷的鹤首香炉,以及那个尘封了十三年的血色冤案。
赤焰军,林燮,宸妃,祁王……
这些名字,曾是大梁的荣耀,后来却成了大梁最深的伤疤。
虽然新帝登基后,已为旧案昭雪,恢复了林氏与祁王一脉的清誉。
但宫中上下,对此事依旧讳莫如深。
当年的知情者,或死,或贬,或早已学会了三缄其口。
素心知道,自己正在触碰一个足以将她焚为灰烬的秘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不仅仅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
她的父亲,曾是太医院的院判,也是当年少数几个敢为祁王说话,最后却落得个告老还乡、郁郁而终下场的“固执”之臣。
父亲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说:“素心,记住,医者,不只医身,更要医心。这世上最大的病,是人心之病,无药可医,唯有真相可解。”
真相。
素心借着为皇后整理旧籍的名义,一头扎进了文渊阁的故纸堆里。
她不敢查阅任何与赤焰案直接相关的卷宗,那会立刻引来旁人的注意。
她查的是《内府香料考》,是《前朝百工录》,是那些最不起眼、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典籍。
终于,在一本记录宸妃娘娘生前所用器物的手抄册里,她找到了线索。
册中记载,宸妃精通调香,曾亲手调制御用“定神香”,其香方独特,外人无从知晓。
而其中提到,宸妃所用香料中,有一味辅料,取自南境,名为“断肠草之根”。
此物单用,有凝神之效,可一旦与蛇衔草混合……其毒性,与她所知的那个绝育偏方,如出一辙。
素心拿着手抄册的手,抖得厉害。
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
定神香,是宸妃所制。
香炉,刻着林氏徽记。
香料,含有绝育之毒。
而那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亲手将这“定神香”送入太上皇鼻息的人,是高湛。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太过惊世骇俗。
一个忠心耿耿、侍奉先帝五十年的内侍总管,竟是潜伏在君王身边最深、最久的复仇者?
他用三十二年的时间,以一种最温柔、最不易察觉的方式,断绝了那个男人的血脉,为那场冤案,画上了一个残忍至极的句号。
素心感到一阵窒息。
她必须找个人问个明白。
可她能问谁?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姑娘,这文渊阁里的旧事,还是少翻为好。”
素心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太监,正拿着扫帚,静静地看着她。
那老太监她认得,是宫里的老人了,名叫李德,据说年轻时,曾和高湛在同一个地方当差。
“李公公。”
素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德浑浊的眼睛在她手边的手抄册上停留了一瞬,叹了口气。
“有些真相,是埋在死人骨头里的。姑娘年纪轻轻,何苦去挖那些陈年旧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挖下去,小心把自己也一并埋进去了。”
这句话,不像劝诫。
更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
第四章 一盏苦茶
李德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素心一连几日,都心神不宁。
她知道,那个老太监是高湛的旧识,他的话,或许就是高湛的意思。
他在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当她看到那个“林”字时,就已经身在局中,无法退出了。
她不能去问皇帝,那等于将高湛直接送上死路。
无论高湛的动机是什么,弑君之罪,虽未遂,也足以诛灭九族。
而新帝与祁王、林氏渊源极深,一旦知晓此事,将陷入情与法的两难绝境。
她也不能去问皇后,将后宫之主卷入这等前朝秘辛,绝非明智之举。
思来想去,唯一能解开谜题的,只有高湛本人。
她必须,亲自去见他一面。
高湛自太上皇崩逝后,便向新帝告了老。
皇帝感念他侍奉先帝有功,特许他在宫城外的一处小道观里颐养天年,食邑俸禄,一概照旧。
素心寻了个替皇后送赏赐的由头,来到了那座名为“清风观”的道观。
道观很小,也很清净。
高湛一身青布道袍,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地给自己沏茶。
他看上去,与在宫中时并无二致,只是眉宇间那股常年紧绷的恭谨,松弛了许多,多了几分寻常老人的安详。
“素心姑娘,稀客。”
他看到素心,并不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高公公。”
素心屈膝行礼,将赏赐之物递给一旁的小道童。
“陛下已不是公公了。”
高湛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坐下。
“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罢了。”
他提起茶壶,给素心面前的空杯里斟满了茶。
茶是碧螺春,香气清远。
素心却没有动。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食盒里,取出了一个白瓷茶盏。
盏中,是她亲手泡好的茶。
“家父生前,最喜钻研各类茶经药理。这是他留下的一张方子,以‘蛇衔草’的嫩叶为引,辅以数种清火安神之物,虽入口微苦,却有静心之效。”
素心将茶盏,轻轻推到了高湛面前。
“素心斗胆,请公公品鉴。”
院子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高湛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
他低头,看着那盏清澈的茶汤,茶汤里,倒映着他苍老的面容。
他没有去碰那盏茶。
他的手,放在石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直视着素心。
那眼神,不再是温和恭顺,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经历了无尽风霜的深沉与冰冷。
“好茶。”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只可惜,太苦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些味道,尝过一次,便是一辈子的烙印。老夫,喝不惯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素心心中炸响。
他承认了。
用一种最隐晦,也最决绝的方式,承认了一切。
第五章 凤仪之诏
从清风观回来,素心大病了一场。
高湛那句“喝不惯了”,像一道魔咒,日夜在她耳边回响。
她窥见了一个帝国的核心机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继续装作一无所知,让这个秘密随着高湛的死而彻底湮灭?
还是……将它公之于众?
可一旦公开,引起的将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先帝虽已驾崩,但毕竟是新帝的生父。
高湛此举,虽是为赤焰军复仇,却也等同于用最恶毒的方式,诅咒了整个萧氏皇族。
新帝将如何自处?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这位刚刚平反了冤案的新君?
就在素心辗转反侧,心力交瘁之际,皇后娘娘的懿旨到了。
柳皇后召她入宫觐见。
凤仪宫内,一如既往的温暖静谧。
柳皇后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素心一人。
“你的脸色,很难看。”
皇后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是不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
素心心中一颤,猛地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
柳皇后没有让她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
“本宫知道你去见过高湛了。”
她轻声说。
“也知道,你查了宸妃姐姐留下的那些东西。”
素心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全在皇后的掌握之中。
“起来吧。”
柳皇后叹了口气。
“本宫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她扶起素心,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有些事,本宫其实……也猜到了一些。”
柳皇后望着窗外的红梅,眼神悠远。
“宸妃姐姐的聪慧,远在世人想象之上。她那样一个烈性的女子,在得知兄长与爱子蒙受不白之冤后,又岂会毫无作为,坐以待毙?”
“她留下的那道‘定神香’,或许,就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反抗吧。”
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敲在素心心上。
原来,皇后也早已有所怀疑。
只是她选择了沉默。
“素心,”皇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你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退后一步,是海阔天空,前程似锦。”
“本宫今日召你来,就是想问你,你选哪条路?”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个选择。
一个关乎她自己,关乎高湛,甚至关乎整个大梁未来的选择。
素心看着皇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臣女……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她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
柳皇后凝视了她良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块雕刻着凤凰图样的金牌,递给了她。
“这是本宫的凤仪金牌。”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
“你若执意要知道结局,便拿着它,去宗人府的秘档库。”
“那里,存放着所有皇室成员,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录,包括……那些最见不得光的。”
“但是素心,你要记住。”
皇后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那扇门一旦推开,你看到的,或许就再也无法忘记。而你,也再回不了头了。”
素心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最终还是走到了宗人府秘档库那扇厚重的铜门前。
守卫验过金牌,不敢有丝毫阻拦,躬身退下。
随着“吱呀”一声巨响,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陈腐书卷与阴冷石壁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却让素心的脚步瞬间凝固。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堆积如山的的卷宗。
空旷的石室中央,只静静地摆放着一张黑漆木的供案。
案上,没有牌位,没有香火,只有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紫檀木匣。
而木匣旁边,还放着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只是,那圣旨的开头,写的并非“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是八个触目惊心、用鲜血写就的大字。
第六章 血色遗诏
那八个血字,笔画嶙峋,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将毕生的怨与恨都倾注其上。
“朕躬无德,天道不容。”
素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这是……先帝的笔迹!
她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展开那卷血色圣旨。
里面的内容,比她所能想象的最坏结果,还要骇人百倍。
那并非一道颁布天下的诏书,而是一份罪己诏。
一份写给宸妃林乐瑶的,迟到了十三年的罪己诏。
诏书中,太上皇萧选亲笔承认,他当年明知祁王与赤焰军无辜,却因忌惮林氏功高盖主,以及祁王在朝中的贤名威望,最终选择了顺水推舟,默许了夏江与谢玉的构陷。
他以为,除掉了心腹大患,便可高枕无忧。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他错了。
自宸妃自尽,祁王被赐死,七万赤焰忠魂埋骨梅岭之后,他的每一个夜晚,都活在无尽的噩梦之中。
只有点燃宸妃留下的“定神香”,他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依赖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直到数年之后,他才从一位云游的老僧口中,无意间得知了那香料的真正秘密。
那不是定神香。
那是“绝嗣汤”。
那一刻,萧选才明白,那个他最爱也最亏欠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他设下了一个何等温柔又何等残忍的局。
她没有选择玉石俱焚的激烈报复。
她选择用一种最安静的方式,让他亲手断绝自己的血脉,让他的江山,后继无人。
圣旨的最后,萧选写道:“朕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天下,更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乐瑶与景禹。朕此生,唯一的善念,便是留下了景琰。愿他日后,能代朕赎罪,还林氏清白……此诏,不示于人,不入史册,只待朕崩逝之日,与宸妃遗物,一并火化。高湛,监刑。”
最后的三个字“高湛,监刑”,宛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素心心上。
原来,高湛的角色,并非复仇者。
他是……监刑官。
监视并执行着,一场长达三十二年的,由皇帝自己为自己判下的凌迟之刑。
素心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了高湛眼神里那份苍凉的由来。
那不是复仇成功的快意,而是一个忠诚的奴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旧主,在自己亲手递上的毒药中,日复一日,自我毁灭的无尽悲哀。
她看向那个紫檀木匣。
她知道,里面装的,一定是宸妃娘娘的遗物。
或许,就是那张真正的“定神香”的香方。
第七章 观中枯荣
素心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宗人府的。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悲凉。
她没有回宫,而是径直去了清风观。
她必须再见高湛一面。
这一次,高湛正在修剪院中的一株枯梅。
冬去春来,别的花木都已抽出新芽,唯有这株梅树,依旧了无生气。
“这株梅树,是宸妃娘娘当年亲手种下的。”
高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知道她会来。
“赤焰案发后,一夜之间,满树红梅,尽数凋零。从此,再未开过一朵花。”
素心走到他身边,将那卷血色圣旨,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高湛修剪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卷圣旨,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痛苦。
“他……终究还是留下了。”
高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以为,他会让我将此物付之一炬,让他带着这最后的体面离开。”
“高公公,”素心轻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讲述了那段被彻底掩埋的过往。
当年,先帝查明“定神香”的真相后,曾一度雷霆震怒,欲将所有知情的宫人处死。
是他,高湛,跪在御前,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才保下了众人。
也是在那时,先帝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了帝王面具下的脆弱与悔恨。
先帝没有停用那“定神香”。
他说:“这是乐瑶留给朕的,朕该受着。”
从那天起,每日的“定神香”,便成了先帝的自惩。
而高湛,则从一个普通的内侍,变成了这场漫长赎罪的唯一见证者与执行者。
“先帝写下这份罪己诏后,曾交给我,让我务必在他驾崩后,与宸妃娘娘的遗物一同焚毁。”
高湛抚摸着那卷圣旨,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说,他不配得到天下人的原谅,更不配让后世史官,为他记下这份虚伪的忏悔。”
“可我,终究是违背了他的旨意。”
高湛抬起头,看着素心。
“我将它留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新帝宅心仁厚,他或许会为先帝保留最后的尊严,但这份罪证,必须存在。它不仅是先帝的忏悔,更是对后世君王的一道警钟。”
“至于那个香炉底的‘林’字……”
高湛苦笑了一下。
“那是我刻下的。是我这个做奴才的,一点小小的私心。我希望,有朝一日,若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能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个风华绝代,却被辜负了一生的女子。”
“高公公,”素心望着他苍老的侧脸,“您恨先帝吗?”
高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恨与不恨,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转过身,继续修剪那株枯梅。
“我只是一个奴才。一个看着自己的小主人,从天真烂漫的少年,变成猜忌多疑的君王,最后又在无尽悔恨中孤独老死的……奴才罢了。”
他的声音,消散在清风观料峭的春风里。
第八章 君王之泪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素心带着血色圣旨,回宫面见新帝萧景琰。
御书房内,萧景琰听完素心的讲述,看着那份由父亲鲜血写就的罪己诏,久久无言。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变了数变。
有震惊,有愤怒,有悲痛,有释然,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终于明白,为何父皇在晚年,会变得那般孤僻与暴躁。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高湛,那个看似最圆滑世故的内侍,会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原来,他们都在共同守护着一个,能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秘密。
“你,先退下吧。”
萧景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日之事,朕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臣女遵旨。”
素心躬身告退。
当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是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大梁的新君,在为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他的母亲,流下的,迟到了太久的眼泪。
是夜,萧景琰独自一人,悄然出宫,来到了清风观。
他没有带任何侍卫,只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
他见到高湛时,这位伺候了萧氏两代帝王的老人,正坐在那株枯梅下,静静地擦拭着一个紫檀木匣。
看到萧景琰,高湛并不意外。
他缓缓起身,想要行礼。
萧景琰却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高公公,不必多礼。”
四目相对,没有君臣,只有两个背负着同样沉重过往的男人。
“父皇他……”
萧景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太上皇,是带着对宸妃娘娘的思念,和对祁王殿下的愧疚,离开的。”
高湛替他说了下去。
“陛下,他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但最后,他守住了为人父的底线,他将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留给了您。”
萧景琰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对着高湛,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替他的母亲,替他的兄长,也是替那七万赤焰忠魂。
更是为了感谢这位老人,用他的一生,守护了那段黑暗岁月里,最后的一丝人性与尊严。
高湛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恩怨,都将随风而逝。
第九章 灰飞烟灭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
荣养天年的大内总管高湛,无疾而终,享年七十有八。
皇帝亲旨,追封其为“忠慎公”,赐金陵城外上等山田百亩,并由宗人府为其修葺墓地,恩宠之隆,为本朝内侍之最。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
素心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被缓缓抬出城门。
她知道,棺木之中,除了高湛的遗体,还有那卷血色的罪己诏,以及那个装着宸妃遗物的紫檀木匣。
这是萧景琰最后的决定。
让所有的秘密,都随着这位最后的见证人,一同长眠于地下。
历史,不需要这样残酷的真相。
大梁,需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就在此时,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素心抬起头,任由那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她仿佛看到,在那蒙蒙的雨幕中,有一个身穿青布道袍的老人,正对着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身旁,似乎还站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宫装女子,和一个意气风发的白袍将军。
他们都在笑。
笑得那么安详,那么坦然。
素心也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恩怨情仇,这场席卷了三代人的权谋风波,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定神香,亦再无那个背负了一生秘密的高湛。
只有一段,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崭新的历史。
第十章 余香未尽
又是数年过去。
大梁在新帝萧景琰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史称“开元盛世”。
当年的血雨腥风,早已成了金陵城里,说书人偶尔提及的坊间传奇。
素心,也已从一个青涩的女官,成长为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掌管凤仪宫内外诸事,沉稳干练,深得帝后信赖。
她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当年的事。
那个秘密,被她和皇帝一起,永远地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只是,每逢初雪的日子,她总会独自一人,登上宫城最高的角楼,遥望西山的方向。
那里,埋葬着先帝,也埋葬着高湛。
埋葬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日,太子伴读,新科状元沈追之子沈策,因事入宫,恰好在角楼下,遇见了凭栏远眺的素心。
“素心姑姑,可是在看雪?”
少年意气风发,笑容明朗。
素心回过神,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
她轻声说。
“今年的雪,下得真大。”
沈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她看的并非是漫天飞雪,而是那一片白雪皑皑的西山皇陵。
他有些好奇。
“姑姑,我听闻,当年伺候太上皇的高公公,也葬在那边?”
素心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这个聪慧过人的少年。
“是。”
“我听父亲说,高公公是位奇人。他的一生,比任何一本史书,都还要精彩。”
沈策的眼中,闪烁着对历史的好奇与向往。
素心笑了。
她看着远方,悠悠地说道:
“是啊,他的一生,很精彩。”
“只可惜,他的故事,无人能写,无人能述。”
“因为真正的好故事,就像那上好的沉水香,非要等到燃尽了,化为灰烬,那最后的一缕余香,才最是……耐人寻味。”
风雪之中,她的话语,轻得仿佛一声叹息。
而那段被掩盖的真相,就如同这缕余香,虽已散去,却仿佛永远萦绕在这座紫禁城的上空,见证着王朝的兴衰,与人心的变迁。
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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