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娘娘,三日了。”
“皇上……当真为了安陵容,三日未朝?”
“回娘娘的话,皇上未曾踏出养心殿半步,只是……”
“只是什么?”
“苏培盛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蛛丝,“皇上谁也不见,只日夜盯着一盆花。”
“花?”
“是,就是那盆您差人从延禧宫移到养心殿的……依兰。”
“那盆枯死的花?”
“是,一盆枯死的花。”
第一章 笼中雀
安陵容死讯传来时,紫禁城的风是暖的。
带着暮春最后一点甜腻的花信,拂过永寿宫的琉璃瓦,也拂过甄嬛描着远山黛的眉尖。
她指尖拈着一粒新贡的蜜饯青梅,久久未曾送入口中。
“娘娘,延禧宫那边,已经收拾干净了。”
浣碧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快意。
“嗯。”
甄嬛淡淡应了一声,那粒青梅终究是落回了汝窑小碟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赢了。
这场绵延了十数年的争斗,随着那个女人吞下苦杏仁,化作一缕轻烟,终是尘埃落定。
可心底,却未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空落落的,像被那阵暖风掏走了一块。
“她最后,可有说什么?”
甄嬛问。
“只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诗。”
浣碧想了想,学着那怨毒又凄婉的调子。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甄嬛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自然记得,那是她们初见时,她为她解围,随口吟哦的句子。
用最纯真的开端,了结这最肮脏的结局,安陵容,你当真恨我入骨。
“还有呢?”
“还有,便是求您,将那盆她养了许久的依兰,挪个地方,说是不想再见了。”
甄嬛的唇角,逸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不想再见?
只怕是想让她日日得见,时时忆起,这盆花的主人,是如何在她甄嬛的步步紧逼下,走向绝路的。
好一招诛心之计。
“准了她。”
甄嬛抬眸,眼中寒光一闪。
“不但要挪,还要挪个好地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就送到养心殿,皇上跟前去。”
浣碧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
“娘娘高明。”
将死人最心爱之物,还是盆枯死的花,送到皇帝面前,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安陵容是如何的出身微贱,又是如何的下场凄凉。
这才是对一个宠妃最极致的羞辱。
“去办吧。”
甄嬛挥了挥手,重新拈起那枚青梅,这一次,她将那酸甜的滋味,缓缓送入了口中。
真甜。
甜得发苦。
然而,她预想中皇帝的厌弃与淡忘并未到来。
次日清晨,宫中便传遍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皇帝,罢朝了。
没有生病,没有国丧,甚至没有任何旨意。
天子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将满朝文武晾在了太和殿外,自己闭门不出。
永寿宫里,甄嬛打碎了一盏茶。
“为了一个安陵容?”
她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运筹帷幄的本事,产生了怀疑。
第二章 帝王心
第二日,依旧罢朝。
紫禁城的天,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朝臣们在宫门外窃窃私语,从一开始的惊愕,渐渐转变为揣测与不安。
储秀宫的祺贵人,仗着家父在朝中的势力,第一个沉不住气,跑到养心殿外求见,哭得梨花带雨,却连苏培盛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小太监不咸不淡地请了回去。
其余各宫的嫔妃,更是连一步都不敢妄动。
谁都看得出来,这养心殿,已成了一座风暴的中心。
甄嬛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心却静不下来。
她不信皇帝对安陵容有情。
帝王之爱,薄如蝉翼,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皇帝演给她,演给前朝后宫看的又一出戏。
或许是为了敲打瓜尔佳氏一族,或许是为了试探她甄嬛的反应。
她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去得从容,去得大度。
“备轿,去寿康宫。”
她要先去拜见太后。
寿康宫里,檀香袅袅,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间的一切风雨都充耳不闻。
“熹贵妃来了。”
她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臣妾给太后请安。”
甄嬛行了个万福礼,姿态无可挑剔。
“皇帝的事,你都知道了?”
太后问。
“臣妾听说了些,正为此心忧,特来请太后示下。”
甄嬛垂着眸,言辞恳切。
太后缓缓睁开眼,那双阅尽了宫中风霜的眸子,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皇帝不是个念旧情的人。”
她慢慢地说。
“哀家知道,你也知道。”
甄嬛心头一凛。
“那皇上此举……”
“你送去的那盆花,皇帝很喜欢。”
太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日日看着,连朱批都懒得动了。”
甄嬛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一盆枯死的花,有什么可看的?
“哀家乏了。”
太后重新闭上了眼。
“你也回吧,有些事,看不懂,就不要硬去看。”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甄嬛的心里。
从寿康宫出来,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风吹在脸上,暖意尽失,只余下阵阵凉意。
看不懂,就不要硬去看。
太后的言外之意,是警告,还是提点?
是说她甄嬛僭越了,还是说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像是站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龙椅上那个男人的心。
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牢牢掌控的男人。
第三章 养心殿
第三日。
天子依旧拒朝。
恐慌,如瘟疫般在宫城蔓延。
前朝的奏折在军机处堆积如山,几位王爷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后宫更是人人自危,流言蜚语,已然压不住了。
有人说,皇上是中了邪祟。
有人说,鹂妃死得冤枉,是化作厉鬼回来索命了。
更有人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永寿宫。
说熹贵妃手段狠辣,逼死姐妹,触怒了上天。
甄嬛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皇帝发作,那些看不见的刀子,就能将她凌迟处死。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宫装,未施粉黛,也未让任何人跟着,只身一人,提着一盏食盒,一步步走向那座权力的中心,如今的禁地——养心殿。
越是走近,空气便越是凝滞。
平日里往来不绝的太监宫女,此刻都躲在廊柱之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养心殿,静得像一座陵寝。
甄嬛的心,也随着脚步,一点点往下沉。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皇帝的震怒,皇帝的冷漠,甚至是皇帝的杀机。
但她不怕。
在这宫里,怕,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走到殿门外,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只站着一个人。
苏培盛。
这位跟了皇帝几十年的大太监,此刻佝偻着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却白得像纸,嘴唇哆哆嗦嗦,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贵妃娘娘。”
他看见甄嬛,像是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见了催命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皇上在里面?”
甄嬛的声音很稳。
苏培盛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娘娘,您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本宫是来给皇上送些参汤。”
甄嬛将食盒递过去。
“有劳公公了。”
苏培theng没有接,反而向后退了一小步,那动作,仿佛甄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娘娘,您还是……还是请回吧。”
甄嬛的目光冷了下来。
“苏培盛。”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也要拦着本宫吗?”
苏培盛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才不敢!”
他颤抖着说。
“只是……只是皇上的样子……太吓人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揪。
能让苏培盛说出“吓人”二字,里面的光景,该是何等模样?
她绕过跪在地上的苏培盛,伸手,便要去推那扇门。
第四章 一盆花
“娘娘,不可!”
苏培盛几乎是扑过来,死死抱住了甄嬛的腿。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与其说是阻拦,不如说是一种源于极致恐惧的本能反应。
甄嬛的眉头紧紧蹙起。
“放肆!”
她厉声斥道。
“苏培盛,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奴才知罪!”
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奴才罪该万死!可奴才也是为了娘娘好啊!”
他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老泪纵横。
“您若是见了皇上现在的样子,您会……您会后悔的!”
甄忱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从未见过苏培盛如此失态。
这个在宫里八面玲珑,见惯了生死荣辱的老人,此刻竟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皇帝,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本宫再说一次,放开。”
甄嬛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苏培盛的身子剧烈地一颤,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知道,他拦不住。
这位熹贵妃,从来就不是个会被三言两语吓退的女人。
他瘫软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甄嬛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冰冷的门环上。
殿门,没有上锁。
她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殿外,显得格外瘆人。
门,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陈腐尘埃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光线昏暗的内殿,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看到,龙案之后,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一动不动。
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稳了稳心神,正要将门再推开一些,苏培盛那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娘娘……您以为,皇上是在为鹂妃娘娘伤心吗?”
甄嬛的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苏培盛。
“不然呢?”
苏培盛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皇上这三日,未曾合眼,未曾进食,甚至……甚至连一句关于鹂妃娘娘的话,都未曾提过。”
不是伤心?
那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让天子废寝忘食,罢朝三日的理由,究竟会是什么?
甄嬛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道门缝。
她看到,龙案之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奏折,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花盆。
正是那盆枯死的依兰。
而皇帝,正伸出一只手,用指尖,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在那干枯的泥土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什么。
他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不是思念。
那是一种……甄嬛从未见过的神情。
是极致的专注,是入骨的探究,还夹杂着一丝……让她不寒而栗的……惊惧。
“皇上只是……”
苏培盛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挤出喉咙。
“皇上只是每晚都在看您送去的那盆……已然枯死的依兰花。”
第五章 局中局
苏培盛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刺入甄嬛的脑海。
他说,皇帝不是在看花。
而是在看那盆花。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看花,是风雅,是怀缅。
看“那盆”花,是审视,是勘破。
甄嬛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凝固了。
她送这盆花,本意是羞辱,是示威,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可如今看来,她似乎是亲手,递给了皇帝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安陵容……
那个女人临死前,究竟在她那座阴冷的宫殿里,留下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
甄嬛猛地转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培盛,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
“安陵容死前,除了那句诗,还说了什么?一字一句,都告诉本宫!”
苏培盛被她的气势所慑,磕磕巴巴地回忆着。
“没……没什么了……”
“小允子去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只是反复说……说对不住您,还说……还说……”
“说什么!”
“说,这辈子,就像一场戏,她唱错了词,上错了台,都由不得自己……”
苏培盛绞尽脑汁。
“对了!她最后,好像还提到了香料……”
香料!
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安陵容的安身立命之本,她最擅长的,不就是香料吗?
用香杀人,于无形之中。
舒痕胶里的麝香,害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暖情香,乱了皇帝的心性,也成了扳倒华妃的利器。
这个女人的一生,都与香料纠缠不清。
那盆依兰花……
依兰,香气馥郁,是极好的制香材料。
可那盆花,已经枯死。
一盆枯死的花,还有什么用处?
不,不对。
有用的,不是花。
是……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殿内那盆花下的泥土。
是土!
安陵容,那个心思缜密到可怕的女人,她会不会将她最后的秘密,她最大的怨恨,都藏在了这盆花的……
泥土里?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疯狂地在甄嬛心中滋生。
皇帝不是在看花,他是在……寻物!
他是在那盆泥土里,寻找安陵容留下的……遗言!
而这份遗言,是写给谁的?
是写给她甄嬛的催命符,还是……写给皇帝的,最后一封情书?
不,都不是。
甄嬛的脑中,猛然闪过太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有些事,看不懂,就不要硬去看。”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安陵容的遗言,既不是给她的,也不是给皇帝的。
那是她燃尽自己生命,布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一个局。
一个足以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玉石俱焚的死局!
而她甄嬛,亲手将这个局的“阵眼”,送到了皇帝面前。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不能让皇帝找到那个东西!
绝不能!
无论那是什么,一旦被皇帝勘破,她今日的荣华,她腹中孩儿的前程,都将化为泡影!
她必须抢在皇帝之前!
“备轿!”
甄嬛转身,疾步向外走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决绝。
“去延禧宫!”
延禧宫,早已人去楼空。
殿门上贴着封条,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甄嬛看也未看,亲手撕开了它。
一股混合着药渣、霉气与苦杏仁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要窒息。
她顾不得这些,径直冲入内殿。
安陵容所有的遗物都已被清理,殿内空空荡荡,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洗不掉的绝望气息。
她像疯了一样,翻遍了所有可能藏东西的角落。
床榻下,砖缝里,梁柱上……
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扫过了那面布满灰尘的妆镜。
镜子前,孤零零地摆着一只小小的螺钿香盒。
是安陵容平日里调香用的。
那么不起眼,以至于连收拾残局的宫人都忽略了它。
甄嬛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那只香盒。
然而,当她看清了香盒里那层丝绒上,静静躺着的东西时,她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六章 纯元衣
香盒里,没有遗书,没有药丸,甚至没有一丝香料的残渣。
只有一小块布料。
一小块早已洗得发白,却依旧能辨认出其上精致海棠纹的……衣角。
这布料的质地,这海棠花的绣法……
甄嬛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认得。
她至死,都认得。
这是纯元皇后的吉服!
是那件,她误穿之后,被皇帝迁怒,被禁足于碎玉轩,从此恩宠尽断,心死如灰的……吉服!
安陵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当年那件吉服,不是已经被皇帝下令烧毁,挫骨扬灰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小块衣角,会出现在安陵容的香盒里?
无数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当年,是祺贵人告发她。
但引着她去内务府取那件吉服,又在她耳边百般怂恿,说皇上一定会喜欢的人……
是安陵容!
她一直以为,安陵容只是被人当了枪使,是皇后的一颗棋子。
可如今看来,这把枪,从一开始,就不是皇后递过去的。
而是安陵容自己,处心积虑,为她量身打造的!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妆台,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她以为安陵容是依附于皇后的藤蔓,却不知,这株看似柔弱的藤蔓,早已在暗中,将剧毒的根系,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皇后利用她,她何尝不也在利用皇后?
她恨的,不止是她甄嬛。
她恨这宫里所有的人!
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这块衣角,就是她留给皇后的催命符!
她算准了,自己死后,甄嬛一定会彻查延禧宫。
她也算准了,以甄嬛的聪慧,一定能看懂这块衣角背后的含义。
她这是在逼着甄嬛,去与皇后做最后的了断!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死后算计”!
安陵容,你真是……好本事!
甄嬛死死地攥着那块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她缓缓地,缓缓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延禧宫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与狠戾。
你以为,这样就能掌控全局了吗?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看到我们斗得两败俱伤吗?
你错了。
这把刀,本宫接下了。
但它要杀的,却不只是皇后!
第七章 龙涎香
养心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甄嬛没有提食盒,她两手空空,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皇帝依旧坐在龙案后。
那盆枯死的依兰花,已经被他翻得不成样子,泥土撒了一桌。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甄嬛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
“臣妾,来向皇上请罪。”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何罪之有?”
“臣妾不该将这盆花,送到皇上面前,扰了皇上的清净。”
甄嬛的声音,柔得像水。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甄嬛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那目光寸寸看穿。
“你知道了?”
他问。
甄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臣妾不知皇上在找什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臣妾知道,皇上在闻什么。”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甄嬛缓缓伸出手,不是去碰那盆花,而是拂过皇帝的龙袍衣袖。
“皇上这三日,一直燃着龙涎香。”
“这香,气味霸道,能盖过百味。”
“皇上是在怕……自己身上,沾染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被旁人察觉吗?”
皇帝没有说话,但搭在龙案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甄嬛继续说道。
“安陵容擅长制香,此事人尽皆知。”
“可无人知晓,她最擅长的,并非调配,而是……下毒。”
“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毒。”
“这种毒,无色,亦无味,需以特制的香料为引,才会发作。”
“而解药,也藏在香料之中。”
甄嬛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皇帝的心上。
“皇上是在找解药,对吗?”
“因为您发现,您中了一种,只有安陵容能解的毒。”
“一种,由您最信任的人,亲手为您日日熏上的……慢性毒药。”
“那个人,就是皇后,臣妾说得对吗?”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皇帝笑了。
他靠在龙椅上,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
“好一个熹贵妃。”
“好一个甄嬛!”
他止住笑,目光变得无比幽深。
“你以为,朕是在找解药?”
他摇了摇头,拿起龙案上的一份奏折,扔到甄嬛脚下。
“你看看这个。”
甄嬛捡起奏折,打开一看,上面的朱批,让她浑身一震。
那是皇帝的亲笔。
写的,竟是各种香料的配比,以及相生相克的药理。
其精细,其复杂,甚至远在安陵容之上!
“朕,从不信任何人。”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无论是宜修,还是安陵容,她们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弄的那些把戏,朕一清二楚。”
“朕之所以容忍,不过是想看看,她们究竟能斗到什么地步。”
“朕不是在找解药。”
他指了指那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花土。
“朕是在找……证据。”
“安陵容留下的,足以将宜修一党,连根拔起的铁证!”
“只可惜,她藏得太深,朕找了三日,也未能找到。”
甄嬛的心,狂跳不止。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不是棋子,他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他不是在解安陵容的局,他是在利用安陵容的局,布一个更大的局!
这个男人,这个她爱过,恨过,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的男人……
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她的想象!
第八章 新棋局
“那皇上,现在找到了吗?”
甄嬛将那份奏折,轻轻放回了龙案之上。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给朕送证据吗?”
他的话,笃定无比。
甄嬛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局,她赌对了。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了那块用丝帕包裹的……纯元衣角。
当那块布料,呈现在皇帝面前时,他眼中那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是她。”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却比千言万语,都来得更有分量。
甄嬛垂下眼帘。
“臣妾,在延禧宫的香盒里,发现了此物。”
“皇后娘娘仁德,想必不会与一个死人计较。”
“但纯元皇后是皇上一生挚爱,她的遗物,不该被如此玷污。”
“臣妾斗胆,将此物呈上,请皇上圣裁。”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又将刀子,稳稳地递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拿起那块衣角,摩挲了许久。
“传旨。”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皇后乌拉那拉氏,玩忽职守,致使宫中秽乱,禁足于景仁宫,非召不得出。”
“彻查内务府,凡与当年纯元皇后吉服一案有涉者,无论品阶,一律……杖毙。”
“熹贵妃,温良恭俭,淑慎贤明,协理六宫,深得朕心。”
“自今日起,六宫事宜,皆由贵妃全权掌管。”
一道道旨意,从养心殿发出,如平地惊雷,炸响在紫禁城的上空。
一场酝酿已久的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甄嬛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臣妾,遵旨。”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无懈可击的温婉与恭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那一刻,已经冷成了万年玄冰。
从今往后,再无情爱。
只有权谋。
第九章 景仁宫
景仁宫的宫门,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住。
往日的荣华与喧嚣,一夜之间,化为死寂。
皇后坐在空无一人的殿内,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典礼。
剪秋跪在她脚边,早已哭成了泪人。
“娘娘,是熹贵妃!一定是那个贱人陷害您!”
皇后没有理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
那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终究,还是为了她。”
她喃喃自语。
“为了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
她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癫狂。
“本宫究竟……输在了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她。
宫门外,甄嬛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只欲飞的蝶。
她赢了。
赢得了这场后宫争斗的最终胜利。
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她只是觉得很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她回过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那个男人,此刻,应该正在龙案前,批阅着奏折,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死。
他或许会偶尔想起纯元,或许会偶尔念及华妃,甚至……会偶尔忆起那个唱着“江南可采莲”的安陵容。
但他绝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自己的脚步。
这,就是帝王。
而她,甄嬛,如今,是这偌大后宫里,离他最近的女人。
也是,最孤独的女人。
第十章 茶与棋
数月后。
紫禁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那些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熹贵妃执掌六宫,手段雷厉风行,却又恩威并施,无人不服。
弘历与灵犀,也日渐尊贵。
一切,都朝着甄嬛预想的方向,稳步前行。
这日午后,她在养心殿,亲自为皇帝奉上了一杯新制的碧螺春。
“皇上,尝尝臣妾的手艺。”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茶盏,浅酌了一口。
“清香甘冽,不错。”
他抬起眼,看着她。
“有你在,朕总是很安心。”
甄嬛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不及眼底。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两人相对而坐,说着寻常夫妻间的体己话。
殿内,暖意融融。
可不知为何,那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就像一盘已经下到残局的棋。
棋盘上,黑白子分明,胜负已定。
可那两个执棋的人,却谁也没有说,要终局。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看着彼此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倒影。
茶香袅袅,模糊了视线。
甄嬛知道,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对手,从来就不是后宫的那些女人。
而是眼前这个,她称之为夫君的……天子。
而她,要么,成为他最得力的棋子。
要么,就成为,能与他对弈的那个人。
来源:闲谈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