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漫天的飞白,仿佛要将这巍巍大梁的宫阙楼阁,尽数埋葬在无声的缟素之中。
架空:《琅琊榜》番外:静妃到死未晓,她的靖王根本不是先帝的骨肉【完结】
建元五年的这场冬雪,落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沉重。
那漫天的飞白,仿佛要将这巍巍大梁的宫阙楼阁,尽数埋葬在无声的缟素之中。
紫禁城的红墙在风雪的肆虐下,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抹苍凉的暗红,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新帝萧景琰,这位以铁血手腕和刚正不阿闻名天下的君王,此刻正枯坐在养居殿的御榻之侧。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可他的心,却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寒意彻骨。
榻上躺着的,是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也是这世间他唯一的至亲——静太后。
曾经那双如秋水般澄澈、能洞察世间一切幽微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浑浊,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生命的烛火,正在这位传奇女子的躯壳里,一点一滴地熄灭。
萧景琰紧紧握着母亲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这个在此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眶瞬间通红。
“母后……”
他低声呼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试图唤回母亲的一丝神智。
静太后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她艰难地睁开眼,目光却没有落在儿子的脸上,而是穿过了重重宫闱,穿过了数十年的光阴,投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破败的声响,似乎想要在这世间留下最后的声音。
萧景琰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母亲的唇边,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他听到了足以颠覆他半生认知的临终遗言:
“言郎……你我……终究是……骗了天下人……”
言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萧景琰的耳畔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僵,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父皇名讳中并无“言”字,母后这一声深情而绝望的呼唤,究竟是在叫谁?
难道是烧糊涂了,将“炎”字错念成了“言”?
然而,未等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掌心中的那只手,已然彻底失去了力气,重重地垂落下去。
静太后,薨逝。
这位在深宫中隐忍半生,最终助子登基的传奇太后,带着满腹的秘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萧景琰如一尊石像般跪在榻前,久久未动,唯有窗外的风雪声,凄厉地呼啸着,仿佛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悲鸣。
七日之后。
萧景琰强忍着悲痛,开始亲自整理母亲的遗物。
在一个上锁的、极为隐秘的妆奁夹层深处,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
那盒子做工极尽精巧,却没有丝毫皇家的纹饰,反而透着一股江湖文士特有的清雅与孤傲。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盒盖开启。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翠,也没有贵重的皇家信物。
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半旧的白玉蝉,以及一角早已泛黄、边缘残破不堪的信笺。
那玉蝉雕工极佳,蝉翼薄如蝉翼,仿佛下一刻便会振翅高飞,只是玉色微沁,显是被人长年累月地摩挲把玩所致。
萧景琰认得此物。
这是他幼时最喜爱的玩物,母后曾告诉他,这是他出生时先帝所赐的祥瑞之物。
既然是御赐之物,为何不放在明处供奉,反而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藏在私密的妆奁夹层之中?
带着满腹的疑窦,他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残破的信笺。
纸张虽然陈旧,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母亲少女时期的笔迹,清秀婉约中,却透着一股决绝与凄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蝉鸣林氏,玉碎言门。”
“啪”的一声。
信笺从萧景琰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这八个字,如同八把利刃,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蝉,指的是林殊,是那个在金陵城中最为明亮的少年,他的母亲是晋阳长公主,父亲是赤焰主帅林燮。
蝉鸣林氏,意为替林氏鸣冤,这一点他懂,这也是他半生都在做的事情。
可是,“玉碎言门”又作何解?
言门,这天下除了言侯府,还有哪个言门?
而玉……
萧景琰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又看向桌上那枚白玉蝉。
琰者,美玉也。
一个荒谬、疯狂、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爬了上来。
难道这所谓的“玉碎”,指的竟是他自己?
他这块“玉”,注定要为了言侯府碎掉?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将整个世界吞噬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萧景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他这三十几年的人生,他所坚持的信念,他引以为傲的皇室血脉,岂非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他必须查清楚。
他要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看清这淋漓鲜血背后的真相。
“高湛!”
这一声怒喝,低沉而沙哑,透着帝王的威压与濒临爆发的怒火。
老太监高湛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浮现,跪伏在地:“老奴在。”
“去悬镜司。给朕调阅建元前三十一年,所有关于宸妃、祈王、林帅,以及……静嫔入宫前后的所有密卷!”
萧景琰死死盯着高湛,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朕要最原始的、哪怕是只言片语的记录!谁敢隐瞒半个字,朕夷他三族!”
高湛的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惊恐的光芒。
建元前三十一年,那是赤焰案发的年份,是这个王朝最大的禁忌。
但他不敢多言,只能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领命而去。
悬镜司的密库,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腐烂的霉味,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里埋葬着大梁最黑暗的秘密,也埋葬着无数人的血泪。
萧景琰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置身于这重重书架之间。
他手中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鬼魅。
随着一卷卷尘封的密档被打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开始一点点露出狰狞的獠牙。
在一份关于静嫔早期的监察记录中,他看到了这样一段被刻意涂抹、却依然能辨认出的字迹:
“……静嫔入宫前,曾随师云游,医术精湛……与言侯府过从甚密……”
而在另一份关于宫禁防卫的图纸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掖幽庭的地下水道图。
那条隐秘的水道,竟直通言侯府的后花园!
更有甚者,在一份不起眼的暗探记录里,记载了赤焰案发前夕,悬镜司首尊夏江,曾深夜秘访言侯府,离去时面带诡笑。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母亲与言侯,有着不为人知的私情。
而夏江,这个害死祈王和林帅的罪魁祸首,竟然与言侯有过秘密的交易。
这怎么可能?
言侯嫉恶如仇,对夏江恨之入骨,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他们怎么会联手?
除非……
除非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哪怕牺牲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标。
萧景琰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他合上卷宗,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
一个能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
这京城之中,知晓当年内情且还活着的人,已然不多了。
纪王,那位看似糊涂荒唐、实则大智若愚的皇叔,成了他唯一的突破口。
纪王府的暖阁内,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当一身便服、满身寒气的萧景琰推门而入时,正在欣赏歌舞的纪王吓得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皇……皇上?”
纪王慌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萧景琰一把扶住。
“皇叔,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叔侄。”
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他的目光如刀,直刺纪王的眼底。
“朕只问一件事。当年我母妃入宫前,究竟是何人?”
纪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醉眼朦胧的双眼,此刻清醒得可怕。
他挥退了所有的歌姬舞女,亲自关上了门窗,这才颤巍巍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陛下,有些事,糊涂些不好吗?”
“朕不想做个糊涂鬼!”
萧景琰低吼道,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朕的母亲临终前说她骗了天下人!朕想知道,朕到底是谁?朕这皇位坐得究竟是不是名正言顺?!”
纪王看着痛苦不堪的侄子,终究是心软了。
他重新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借着酒劲,缓缓开口:
“你母亲……她入宫前的闺名,无人知晓。但她有个小字,叫‘阿芷’。”
“这个名字,是言阙叫的。”
“当年,言阙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他在江湖游历时,遇到了采药的阿芷。才子佳人,两情相悦,这本该是一段佳话。”
萧景琰的心猛地收紧:“那后来呢?”
“后来……”
纪王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
“后来便是赤焰逆案的前奏。林帅功高盖主,祈王贤名太盛,皇兄……也就是先帝,起了杀心。”
“言阙那是何等聪明之人,他察觉到了皇兄的杀意,也知道林家和祈王府危在旦夕。他想要救他们,想要为这大梁留下一线生机。”
“可是,他一个侯爷,手中无兵无权,如何能与皇权抗衡?”
“于是,他和当时的悬镜司首尊夏江,达成了一个魔鬼般的交易。”
萧景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夏江?他不是害死皇长兄的凶手吗?”
“夏江要的是除掉祈王,保住悬镜司的地位。而言阙要的,是一颗能埋在皇帝身边的棋子,一颗能在未来翻盘的种子。”
纪王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江答应帮言阙把你母亲送进宫,并抹去她所有的过往。而言阙,则需要在朝堂上保持沉默,甚至在必要时……推波助澜。”
“你母亲,就是那颗棋子。”
“言阙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上了皇兄的龙床。”
萧景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案,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来,母亲的入宫,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原来,那所谓的偶遇救驾,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
“那……那我呢?”
萧景琰艰难地问道,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了炭火。
“我是父皇的儿子,还是……”
那个可怕的猜想再次涌上心头。
纪王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怜悯,又有敬畏。
“陛下,您自然是先帝的龙种,这一点毋庸置疑。”
萧景琰刚松了一口气,却听纪王紧接着说道:
“但是,您的出生时辰,是被人为控制的。”
“什么?”
“言阙和你母亲,利用药物和针灸,硬生生地改变了你的产期。”
“他们要让你出生在一个特定的时辰,一个与当年道家高人批给林殊表弟的‘潜龙’命格完全一致的时辰!”
“他们不仅要让你成为皇子,更要让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承载着祈王和林氏未竟的命运!”
“这就是‘玉碎言门’的真相!言阙打碎了你作为一个普通皇子平安顺遂的命运,把你雕琢成了一块为了复仇、为了翻案而存在的‘美玉’!”
“而那枚玉蝉,寓意‘蛰伏’与‘重生’。蝉鸣林氏,便是要你这只蛰伏的蝉,终有一日要为林氏鸣冤昭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萧景琰惨笑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以为自己的耿直,自己对正义的坚持,是天性使然。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他的性格,他的喜好,甚至他的命运,都是言侯和母亲手中的泥塑,被他们一点点捏成了复仇者该有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被所有人操控的傀儡。
甚至连梅长苏……连小殊,是否也早就知晓这一切?
是否连小殊选择他,也是因为他是这盘棋局中早就预定好的那一颗“天元”?
愤怒、悲凉、荒谬,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要去找言阙。
他要当面问清楚,这位他曾经敬重如父的长辈,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
言侯府,松柏森森,寒鸦在枯枝上凄厉地啼叫。
言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那盘下了几十年的残棋。
当萧景琰带着一身戾气出现在他面前时,这位早已看透世事的老人,并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如今却布满沧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年轻的帝王。
“陛下,您来了。”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仿佛在等待一位久违的老友。
萧景琰大步上前,将那枚白玉蝉重重地拍在棋盘上,震得黑白棋子四散飞溅。
“侯爷,这枚玉蝉,您应该不陌生吧?”
言阙看着那枚玉蝉,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伸出枯如树皮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阿芷……她走的时候,可还安详?”
“她走得很不安详!”
萧景琰厉声喝道,双目赤红。
“她临死都在愧疚,说骗了天下人!侯爷,朕想知道,朕这块‘玉’,究竟是为您言家碎的,还是为您那所谓的复仇大计碎的?!”
言阙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下。
“陛下,您不是为谁而碎,您是为这天下而立。”
“事到如今,老臣也不再瞒您。”
言阙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更加惊心动魄的往事。
他承认了与夏江的交易,承认了利用静妃入宫布局,承认了刻意培养萧景琰的性格。
“夏江以为他在利用我,其实是我在利用他。”
“我要给这大梁留一个希望,留一个真正流淌着正义之血的皇子。”
“我们让您远离权力中心,去边关磨砺,是为了让您拥有军权,拥有真正能与腐朽朝堂抗衡的力量。”
萧景琰听着这一切,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小殊呢?梅长苏的出现,也是你们的计划?”
“不,那是天意。”
言阙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林殊的归来,是我们意料之外的变数。但他比我们做得更好,更绝。他选择了您,是因为他看出了您骨子里的赤诚,那是我们无论如何设计,都无法伪造的品质。”
萧景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复仇牺牲了一切的老人,心中的恨意竟然消散了大半。
不论初衷如何,结果是好的。
赤焰冤案已平,大梁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或许,这就是代价吧。
“朕明白了。”
萧景琰长叹一声,伸手去拿那枚玉蝉。
“这盘棋,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蝉的那一刻,一道闪电般的念头猛地击穿了他的脑海。
不对!
时间对不上!
他在悬镜司看到的密卷里,母亲入宫的时间是“建元前三十一年春”。
而赤焰案爆发,是在“建元前三十一年冬”!
如果母亲入宫在前,赤焰案在后,那么言侯送母亲入宫,根本就不可能是为了给赤焰案平反!
那时候林家还未出事,祈王还是众望所归的储君,言侯为何要牺牲自己的爱人,送她入宫去布这样一个局?
这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萧景琰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言阙,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颤抖。
“侯爷,您在撒谎。”
“母亲入宫时,赤焰案根本还没发生!您送她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言阙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萧景琰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脊梁骨。
这才是他最想隐瞒,也是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良久,言阙瘫软在石凳上,发出了几声惨笑,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陛下……您真的太聪明了。”
“既然您一定要知道,那老臣……便告诉您吧。”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因为……先帝在那一年,已经不能生育了。”
轰!
仿佛天塌地陷。
萧景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
“这是皇室最大的机密。”言阙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先帝在一次南巡中意外受伤,伤及根本。为了掩盖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丑闻,先帝变得多疑、暴戾。”
“他需要一个儿子。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干净、又能被他完全掌控的儿子,来作为备选的继承人,或者说……作为一个幌子。”
“所以,他选中了你?”萧景琰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他选中了我。”言阙痛苦地捂住了脸,“因为言家世代忠良。因为他知道,我有一个深爱着的未婚妻。”
“那封密诏,是要我献出阿芷。”
“而且……阿芷入宫之时,腹中已经有了骨肉。”
萧景琰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孩子……是谁?”
言阙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刺萧景琰的灵魂深处,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孩子,就是您的兄长——言豫津!”
“你说什么?!”萧景琰失声惊叫,踉跄后退,撞在了冰冷的石柱上。
豫津?
那个整日嬉皮笑脸、看似没心没肺的言大公子,竟然是母亲的长子?
“按照先帝的计划,阿芷入宫后生下的孩子,若是男孩,便会被秘密立为储君。但这中间出了岔子,阿芷不愿让这个孩子在那吃人的深宫中长大。”
“于是,我们用了狸猫换太子之计。”
“我们找了一个夭折的死婴,换出了真正的豫津。我随后娶妻,对外宣称豫津是我夫人生下的嫡子。”
萧景琰只觉得手脚冰凉,连牙齿都在打颤:“那我呢?那我又是谁?”
言阙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
“你是意外。你是阿芷入宫后,为了掩盖豫津身世,为了能在宫中活下去,用尽毕生医术,甚至不惜以身试药,才为先帝怀上的第二个孩子。”
“你是那个用来保护豫津的‘障眼法’。”
“先帝之所以对你不冷不热,之所以将你远放边关,不仅仅是因为忌惮林家,更是因为……每当看到你,他就会想起自己身体的残缺,想起那段不可告人的交易!”
“而对于我和阿芷来说……我们对不起你。”
“我们为了保全豫津,牺牲了你。”
萧景琰颓然倒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所有人都瞒着他的真相。
他不是复仇的利剑,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他是这惊天丑闻中,最卑微、最可怜的那个“副产品”。
他是用来遮掩言豫津光芒的阴影,是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
怪不得。
怪不得母亲对豫津总是那样温柔,怪不得言侯对自己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敬重。
原来,他们都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言阙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这是先帝驾崩前,托付给老臣的遗诏。”
“他说,若您一生不知真相,此诏便随老臣入土。若您知晓了,便将此物交予您。”
萧景琰麻木地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卷素帛,上面是先帝那熟悉的、却又显得格外潦草无力的字迹。
这是一封家书,也是一封罪己诏。
“吾儿景琰亲启:”
“当你展读此信,想必已恨朕入骨。朕一生算计人心,唯独对你,心中有愧。”
“朕知你并非朕最期待的那个孩子,但你却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延续了萧氏血脉、又兼具了林氏风骨的儿子。”
“豫津是言家之子,朕放他归去,是为全言阙之忠义。而你,是朕的儿子。”
“朕将你放逐,实为磨砺;朕对你冷落,实为保全。这江山重担,唯有你这般心性坚韧之人,方能扛起。”
“莫怪你母,莫怪言侯。这一切罪孽,皆归于朕。”
“景琰,去做个好皇帝吧。替父皇,去看看那未曾见过的海晏河清。”
读完这封遗诏,萧景琰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攥着那卷素帛,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刻,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随着这行字迹化为了乌有。
父皇或许不是个好父亲,但他终究在最后一刻,承认了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他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是萧景琰,是大梁的皇帝。
离开言侯府时,夕阳已沉。
萧景琰没有回宫,而是策马来到了言府的别院。
言豫津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院子里投壶,笑声爽朗,无忧无虑,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看着这个名义上的臣子,血缘上的兄长,萧景琰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和言侯的苦心。
他们给了豫津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自由。
而将这沉甸甸的江山和责任,留给了自己。
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
“陛下?”
言豫津看到萧景琰,惊讶地跑了过来,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微臣好准备好酒啊!”
萧景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拍拍豫津的头,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豫津,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啊!”言豫津理所当然地点头,“有酒有肉有朋友,为何不开心?”
“那就好。”
萧景琰解下腰间那枚白玉蝉,郑重地递到了言豫津的手中。
“这东西,朕替你保管了太久,现在,物归原主了。”
言豫津接过玉蝉,一脸茫然:“这……这不是陛下您的贴身之物吗?”
“不,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萧景琰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风雪已停,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萧景琰独自走在回宫的御道上,脚步坚定而有力。
他不需要玉蝉,也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身世证明。
因为从今往后,他就是大梁的脊梁。
建元二十年。
琅琊阁再次更新了琅琊榜。
公子榜首的位置,这一次空悬无人。
而在榜单的最末,多了一行狂草批注,那是琅琊阁主蔺晨的笔迹:
“天下之大,已有明君在位,何须公子定风流?”
那一年秋天,两鬓斑白的萧景琰带着同样苍老的言豫津登上了琅琊山。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
萧景琰站在山巅,俯瞰着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锦绣江山,心中一片澄明。
所谓真假,所谓血脉,在这一刻,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没有辜负这天下,也没有辜负那个曾在他生命中如流星般划过的人。
这,便够了。
【完结】
来源:梧桐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