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历史剧《太平年》以五代十国的乱世为背景,勾勒出无数权谋交织、命运沉浮的人物乱像。其中,五朝元老冯道与吴越国主钱弘俶的命运轨迹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照——冯道一生历经十一皇帝,见证王朝更迭如走马灯,却在临终前仍怀揣一个未解之谜:他格外看好的钱弘俶,对后周俯首称臣、助
文| 史实追踪
编辑| 史实追踪
历史剧《太平年》以五代十国的乱世为背景,勾勒出无数权谋交织、命运沉浮的人物乱像。其中,五朝元老冯道与吴越国主钱弘俶的命运轨迹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照——冯道一生历经十一皇帝,见证王朝更迭如走马灯,却在临终前仍怀揣一个未解之谜:他格外看好的钱弘俶,对后周俯首称臣、助力征伐南唐,为何始终拒绝纳土归降,反倒在北宋建立后主动献出国土,成为终结乱世的关键推手?这背后,藏着超越个人的时代抉择,更是吴越钱氏家族“保境安民”祖训的终极实践。
要理解钱弘俶的选择,首先需回溯五代十国的特殊格局。这一时期,中原大地政权更迭频繁,“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成为乱世铁律,而南方割据政权则在夹缝中寻求生机。吴越国自钱镠建国起,便确立了“善事中原,保境安民”的基本国策——钱镠深知吴越地狭兵少,北有南唐、西有闽国,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抗衡强邻,更无力逐鹿中原,因此定下“奉中原为友”的外交策略,通过称臣纳贡换取生存空间,借助中原王朝的威慑力制衡周边强敌 。这一祖训如同基因般贯穿吴越国七十二年的统治,钱弘俶的所有决策,都离不开这一核心准则的指引。
冯道眼中的后周,是五代乱世中难得的“清明政权”。郭威篡汉建周后,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更以祭拜孔庙的举动彰显以文治国的决心,让毕生推崇儒道仁政的冯道视为明主。
郭荣继位后,更是雄心勃勃,整顿军队、开疆拓土,三征南唐的势头让天下人看到统一的曙光。但在钱弘俶眼中,后周的“明君光环”背后,隐藏着致命的隐患:政权根基过浅。后周自郭威建国至郭荣继位,仅传两代,周边仍有北汉、契丹等强敌环伺,统一之路充满变数,谁也无法保证后周能摆脱五代政权“短命”的宿命。此时纳土归周,无异于将整个吴越的命运押注在一个前途未卜的政权上,一旦后周覆亡,吴越将直接暴露在南唐等强敌的兵锋之下,数十年积累的安稳局面将毁于一旦。
更关键的是,吴越国内的阻力让纳土归降成为不可能的选项。钱弘俶继位之初,刚刚平定权臣胡进思发动的政变,虽然稳住了政局,但国内宗室贵族、军事集团对“归附中原”的抵触情绪强烈。这些势力早已习惯割据一方的特权,不愿轻易拱手让出既得利益,若钱弘俶强行推行纳土之举,必然引发内乱,这与他“保境安民”的初衷背道而驰。因此,钱弘俶对后周采取了“臣服而不并入”的策略:按时朝贡、主动裁军,以减轻百姓负担、彰显无扩张之心;在郭荣北伐北汉时,严守南方防线,牵制南唐动向;当后周三征南唐时,更是亲率大军攻克常州,从侧后方夹击南唐,让南唐腹背受敌、国力耗竭 。这种“助周而不归周”的姿态,既遵循了“善事中原”的祖训,又保全了吴越的独立地位,是乱世中最务实的生存智慧。
钱弘俶的观望,最终等到了历史的“定局信号”。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北宋,延续了后周的统一势头,更以“先南后北”的战略稳步推进统一进程:963年灭荆南、湖南,965年灭后蜀,971年灭南汉,南方割据势力逐一被清除。此时的北宋,已不再是后周那样根基未稳的政权,而是展现出一统天下绝对实力的新兴王朝。对钱弘俶而言,最关键的转折点是南唐的覆灭——975年,在吴越的助力下,北宋攻破金陵,南唐灭亡。这一事件让吴越成为江南唯一的割据政权,如同孤悬于北宋版图中的孤岛,失去了所有战略缓冲空间,直面北宋的军事包围 。
历史的天平此时已清晰倾斜,钱弘俶面临最终抉择:是凭借吴越十三州的富庶和十万军队顽抗北宋,让江浙百姓陷入战火涂炭;还是顺应统一大势,以和平方式归附北宋?事实上,钱弘俶的“纳土归宋”并非心甘情愿,而是现实压力下的理性选择。北宋建立后,钱弘俶始终恪守藩臣之礼,主动避宋太祖之父赵弘殷名讳,改名“钱俶”,并多次遣使朝贡,但赵匡胤、赵光义兄弟的统一决心从未动摇 。978年,钱弘俶入朝觐见宋太宗,割据漳泉的陈洪进此时主动纳土,给了钱弘俶巨大的心理冲击。宋太宗虽礼遇有加,却在暗中施加压力,随行幕僚崔仁冀直言点破:“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 。
最终,钱弘俶于太平兴国三年上表,将“所部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六百八十户、十一万五千一十六卒”悉数献于宋朝,实现了“纳土归宋”的和平统一 。这一决策,既违背了割据政权君主的本能诉求,却完美践行了钱氏家族“保境安民”的祖训——吴越之地未动一兵一卒,数百万百姓免遭兵燹之祸,江南发达的经济文化得以完整保留。而钱弘俶助力赵匡胤灭南唐的举动,看似“助纣为虐”,实则是为自身和吴越百姓争取生机的无奈之举:在北宋统一的大势下,拒绝出兵只会给北宋提供讨伐的口实,主动助战则能换取缓冲时间,为最终的和平归附铺垫道路。
冯道至死未能看透这一点,根源在于他的认知局限。作为中原士大夫的代表,冯道始终以“辅佐明君、推行儒治”为终极追求,他看重的是君主的个人品德与治国理念,却忽视了割据政权生存的地缘政治逻辑。他无法理解,钱弘俶的所有选择并非基于对“明君”的评判,而是基于对“时势”的判断——他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君主,而是一个无需百姓流血牺牲的统一定局。冯道一生追求的“太平”,是通过辅佐明君实现的政治理想;而钱弘俶践行的“太平”,是抛开个人权位、以退让换取的民生福祉。
历史最终证明了钱弘俶的远见。“纳土归宋”后,钱氏家族并未遭到清算,反而得以绵延兴盛,子孙后代在宋朝世代为官,近现代更是涌现出钱穆、钱锺书、钱学森等各界名人,成为千年望族 。《百家姓》将“钱”姓排在第二位,正是对这一和平统一功绩的认可。而冯道终身推崇的儒道仁政,最终不是通过他辅佐的某位君主实现,而是通过钱弘俶“以退为进”的抉择,在吴越大地落地生根。
《太平年》这段历史留下的启示历久弥新。钱弘俶不纳土归周、转而助宋灭南唐并最终纳土归宋的抉择,无关忠诚与否,而是乱世中最清醒的生存智慧与最厚重的民生担当。冯道到死都未能理解的答案,藏在钱氏家族“保境安民”的祖训里,藏在对时代大势的精准判断中,更藏在“不忍以一邦之民,久陷涂炭”的家国情怀里。正是这样的抉择,让五代十国的乱世终现曙光,也为中国历史留下了一段“兵不血刃而天下安”的千古佳话。
来源:历史寻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