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素日勤谨,今日便不罚跪了,颂芝,扶莞嫔起身(完结)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07 07:25 1

摘要:“周宁海,传软轿送莞嫔回去。今日炎热,莞嫔一番折腾怕是动了胎气;传太医院国手为莞嫔切脉,务必保龙胎无虞!”

甄嬛昂着头,缓缓跪下。

“ 念你素日勤谨,今日便不罚跪了,颂芝,扶莞嫔起身。”

“周宁海,传软轿送莞嫔回去。今日炎热,莞嫔一番折腾怕是动了胎气;传太医院国手为莞嫔切脉,务必保龙胎无虞!”

甄嬛刚要谢恩,我挥了挥手说道:

“你今日来迟,虽非有意,我也得给你个教训以正宫规。从今日起,莞嫔禁足碎玉轩至帝后回銮。沈贵人陪同照顾,若有差池,惟你是问!”

“姐妹们都看到了,本宫一向公正,从不滥加刑罚,才得以忝居贵妃之位协理六宫。只要诸位谨记宫规法度,咱们便相安无事,倘若逾越,本宫也绝不姑息!今日天气炎热,诸位散去吧。明日依旧是这个点来请安,若有延误,本月不许用冰块!”

甄嬛坐上了软轿回碎玉轩,其余妃嫔纷纷向我行礼离开;安陵容在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安常在可还有什么事吗?”

“娘娘宫中好香呢。”

软轿走得很慢。眼看着还没走远,想必甄嬛能听到我们说话,我不禁心头一紧:安陵容是想故技重施。

“安贵人是看中了欢宜香?赏你一些也不值什么。颂芝,去库房取上两盒。”

颂芝拿来了香,笑道:“这香是王府时皇上为娘娘亲手调的,其中有一味龙涎香极为珍贵,安贵人今日真是有福了。”

安陵容慌忙下跪:“娘娘真是折煞嫔妾了!嫔妾身份低微怎用得如此珍贵之物?”

“本宫不过是念着你上次来翊坤宫献歌没有厚赏于你,看你喜欢这香,才送你一些,你可是在嫌我拿你取笑?”

“妾身不敢。”

“这就对了,你拿回去勤用着些,也去去延禧宫的霉味。”

“多谢娘娘,臣妾告退。”

我长舒一口气,甄嬛暂时不会小产,至于之后的事情,看天意吧。

接下来的半月中,甄嬛在碎玉轩静养,我每日午后召见妃嫔喝茶吃果子,偶尔也叫梨园排些新戏,从御膳房多传些蟹粉酥。

帝后礼成回宫。

后宫这半月还算平静,除了偶尔有几个太监宫女不规矩以外没什么事端,皇帝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第一面就去见了甄嬛,两人腻歪了许久。

我去拜见皇后,她指着账本上翊坤宫支取的30盘蟹粉酥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真是烦人,多吃几口东西倒像是吃了她的肉!

不过你们总算是回来了,甄嬛再出什么毛病可不能赖我了啊。

以往我与母家锋芒毕露,皇帝早已不满,这次封我做贵妃便是想教我尝尝登高跌重的滋味,然而我这条鱼没上勾。下次又会是什么呢?真想把这老匹夫的心挖出来看看,估计摸着像蒺藜一般扎手,剖开又像莲蓬一样满是孔洞。

临近端午,照例要给娘家赏赐,我写了封信夹在礼单中命周宁海送到年府,如今局势稳定,兄长也卸任回京,万望他在京中谨慎行事,约束子弟,不可再被人拿住错处。

天气暑热,薰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我倚在榻上打盹。

“贵妃娘娘,不好了!莞嫔小产,皇上传您去碎玉轩呢!”颂芝突然慌张地跑进来。

我将头发胡乱挽起,拣一套素缎衣裳披在身上,扶着颂芝匆匆往碎玉轩走去。

碎玉轩的院子里站着沈眉庄和敬妃,前者想开口说些什么,后者按住了她,低声对我说:“快进去瞧一眼吧。”

我斜了沈眉庄一眼:“皇上自有定夺,你且先别急着当判官!”

进入屋内,甄嬛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皇帝坐在床边,皇后端坐在太师椅上,安陵容面容悲戚,侍立于皇后身旁。

“嫔妾参见皇上皇后。”

无人回应,我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菀嫔妹妹身子不好,皇上叫嫔妾来,可是有嫔妾能尽心的…”

“贵妃,有人说菀嫔小产和你有些干系,你如实回答就行。”皇后说着,朝剪秋比了个赐座的手势。

“嫔妾与莞嫔并不亲厚,莞嫔有孕,嫔妾更是时时避让,怎会与我相干呢?”

“安常在,你来说。”

“贵妃娘娘那日召六宫妃嫔叙话,菀嫔姐姐来得迟了些,就被罚了禁足。当日贵妃娘娘还赠予我香粉,叫我分给菀嫔和沈贵人,想来姐姐禁足期间忧郁多思,这香粉又使人精神亢奋难以入眠…” 安陵容嗫嚅着,当真一副怯懦模样。

“这可就冤煞嫔妾了!妾不过是想着莞嫔身子重不好来回走动,才借禁足免了她请安,并没有苛待于她呀!”我跪倒在地,望着皇帝哭喊起来。

“那香粉也是臣妾日日所用的欢宜香,皇上亲手调制的,怎会是害人之物呢?”

“欢宜香无毒。”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抢白。

“想是欢宜香有什么不妥,奴才们的手或许不干净。”安陵容小声说。

“请太医比对一下便可分明。”

“不必了,这本不是贵妃之过,想是莞嫔吃穿用度不妥当。”皇帝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我缓缓开口:“皇上,女子有孕,饮食、气味稍有不妥就可能导致胎象不稳,久之则容易落胎,依嫔妾看不如查查莞嫔的饮食和妆饰。”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皇帝应允。

“皇上虽爱重贵妃也不可如此包庇…”皇后忘记了戴上她端庄贤惠的面具。

皇帝一记眼刀,皇后不再发话。

为了避免惊扰甄嬛,我与帝后到了碎玉轩的花厅里,传来司膳嬷嬷,又命流朱浣碧取来甄嬛近日爱用之物,由温实初检视。

司膳嬷嬷查阅了甄嬛近期的饮食记录,三餐并无不妥,只是近日天气炎热,她午后总要喝一碗杏仁霜。

“冲杏仁霜的粉可有问题?”

“回娘娘,杏仁粉主要由南杏仁研磨而成,为了增香会稍加些北杏仁,但是北杏仁有毒,孕妇尤其不可多食。”

浣碧拿来一个纸包:“小厨房还剩了些杏仁粉,请嬷嬷查验一番吧。”

那粉研得极细,有股浓郁的杏仁冷香,我不通医术也觉得这杏仁粉有些不对。

“这粉也太香了。”

“娘娘说的正是,这粉中掺了过量的北杏仁,长期服用会头昏、腹痛,幸而菀嫔娘娘取用不多。”

皇后忙道:“碎玉轩的杏仁粉都是从御膳房取来的,想是茶点房的奴才当差不仔细,不如趁早打发了,免得再闹出这样的事来。”

自我协理六宫事务,皇后总想收回权柄。我稍有懈怠,她就会小题大做闹得合宫不宁,她今日如此轻轻揭过…

皇后立刻下令将茶点房制果的几个宫女打入慎刑司服役。

温实初检查过甄嬛所用的胭脂水粉,呈上一个小盒子。

流朱:“小主近日并不上妆,只是每日都会搽些安小主送来的舒痕胶。”

“这舒痕胶中有份量不低的麝香。”

皇后的猫曾经抓伤甄嬛,在她那细白的脖子上留了几道血印子,宫中女子的容貌最要紧,安陵容送来这样的好东西,她怎会不用?

安陵容跪倒在地一个接一个地磕头:“臣妾愚蠢,误将麝香混入獭髓…”

我大怒:“胡说!麝香娇贵,须于阴凉处妥善存放。安氏精于香道,怎会混淆麝香与獭髓?本宫看你真是一副好手段!”

“罢了,事情既已分明,常在安氏,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皇帝终于抬起眼皮。

“皇上…”皇后还想说什么。

“天色已晚,皇后与贵妃回宫安置吧。”皇帝拨弄起念珠—他已经不胜其烦。

待皇后退下,我也行礼离开。

苏培盛早已着人备好轿辇,我坐上去揉了揉额头,今天下午的事情实在是叫人头痛。

这舒痕胶是赏花会上松子发性引来的,我扯断了珠子引得甄嬛滑倒受伤,还被太后责骂一番,看来并不是巧合。

还有那杏仁粉,皇后不是第一次动手脚了,她那么急切处置那几个制果子的宫女,定是因为她承担不起事情败露的后果…

“纯元皇后。”

我心中悚然。

回到宫内,我忙叫人去慎刑司提那三个宫女,然而得到的答复是三人不堪慎刑司劳役,一起上吊自杀了。

“周宁海,你往咱们家去一趟,让大爷查这三个奴婢的家人,快!”

还有一个时辰宵禁,但愿大哥能比皇后的人快些。

一夜未眠,我知皇后善妒,谋害亲姊妹也不奇怪,可是为何要以相似的手法谋害甄嬛?

那日甄嬛做《惊鸿舞》,端妃意味深长的一句“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纯元皇后身故,侧福晋甘氏被盛怒的皇帝幽禁,羞愤自裁。

皇后是想效法当年故事。

想通了其中关窍,我一下子没了精神。甄嬛,你笑我以色事人,你自己也只有一张皮囊的本钱啊。

我突然想起幼时二哥带我去骡马市玩,那里有卖猫狗儿的,卖家为了揽客,用一块肉吊在笼子上,引得它们互相撕咬。皇后以为再无宠妃她就能大权在握,我以为杀了那些女人就不再独坐到天明,新人们做着掌上独怜的幻梦…我们这群女人也是为了一个渺茫的前途斗来斗去,和哈巴狗狮子猫有什么区别。

睁眼是辰时,颂芝禀报皇上见我劳苦,免了本月早起请安,我忙叫她和小丫头采芝给我梳妆去景仁宫谢罪。

其他人都散了,皇后正襟危坐,显然是等候多时。

“请皇后娘娘恕嫔妾懈怠之罪。”

皇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不妨,你近日辛苦,自然贪睡些。”

“皇后娘娘慈爱,臣妾感激不尽。”

“不过贵妃,你何时成了这么玲珑周全的一个人?”

“自是在娘娘座下时时受教。”

“只是有时也当松一松手里的弦。”

“ 嫔妾愚钝…”

“罢了,昨日之事不可再提起,眼下要紧的是端午家宴。”

皇后话头一转,若无其事地和我聊起了家宴事宜。

“近日边疆战事连绵,又封旱涝灾害,国库吃紧,这端午宫宴…”

但凭娘娘安排,嫔妾身为众妃嫔之首,必定做好表率,唯娘娘马首是瞻。”

皇后又拘着我寒暄几句招呼上茶送客。

我过去争强好胜,总是想着把事情办得花团锦簇,宫中这些个宴饮集会我宁可贴钱也不肯输了阵仗,有些奴才报花账我也并不在意;因此翊坤宫中的账面开销颇为惊人。皇后没少和皇帝太后念叨我奢靡,皇后如此贤德简朴,今后我也该及时抽手,修养后妃之德。

周宁海早已在宫门口等候我多时。

那几个宫女出身平民,被家人卖入王府,如今家人早已不可查访。

眼看这一局没有胜算,皇后便轻易舍了她们。

皇后心思细腻,必不会轻易再露出破绽,这下可难办了。

我唤来了曹琴默。

“娘娘,可是谁又教您不痛快了?”她局促地笑着。

“皇后杀了皇后,还要杀菀嫔。”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不,您的意思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纯元皇后与侧福晋甘氏,恰如菀嫔与我,倘若那天罚跪了菀嫔,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出身满军旗大族,行事从无差池;怕是这个暗亏您只能先吞下去了。”

“我要借菀嫔的手。”

“菀嫔因先前沈贵人的事对您深有芥蒂,怕是不能...”

“今日交恶,未必明日不能冰释前嫌;我得了些府绸布料,你拿去给温仪裁衣裳吧,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了,以后手放干净点。”

曹琴默连声称谢,忙不迭地走了。

曹琴默擅长在敌人露出破绽时会心一击,她现在大抵觉得我是被皇后气昏头了。

与我相熟而见过纯元的人是端妃,天色还早,去看看故人吧。

“备轿,去永和宫。”

永和宫宫人畏惧我如蛇蝎,我一言不发地进入了端妃寝殿。

端妃正慢慢地喝着紫苏陈皮饮,见我进来,她冷冷地别开脸。

我冷笑:“我都快掉了一层皮,你这贱人倒是乐得清静。”

她“贵妃娘娘有何贵干?”

“我错怪你这些年,想来赔个不是。”

“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只有你能帮我了,看在咱们昔日姐妹一场...”

她笑了笑:“总算长了些脑子。”

“皇上怕武将割据拥兵自重,更怕外戚势大扶幼主上位,咱们这些武家女注定不会有孩子.....”

“菀嫔。”

“什么?”

“那天你看菀嫔的眼神里的精光,打量我是瞎子?”

“我看到她,病就好了大半,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因为皇上失而复得吗?”

“正是如此。”

““皇后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指使安陵容送含麝香的舒痕胶,又在甄嬛的杏仁霜里加了过量北杏仁。“

“杏仁霜也是纯元最爱的甜品...而且纯元怀孕时的医药膳食是宜修照顾的,我记得当年纯元生下的胎儿浑身青紫,哭了一下就断了气。”

“可怜安陵容被人扎了筏子,菀嫔还以为自己是皇上红颜知己。这届秀女一共12人,三年来只剩了一半”我叹道。

“有几人是你的手笔,你少惺惺作态。”端妃冷笑。

”我造的孽自然有赎的时候,甄嬛的账可要让她自己算清楚。”

“她那样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当成玩意可怎生了得”

“不破不立嘛。”

“别和我磨牙。”

我吩咐吉祥:“好生伺候你们娘娘,缺什么只管找我要。”

端妃、芳贵人、富察氏、甄嬛…皇后不喜欢的女人,皇帝不想要的孩子,通通该死在我手里,他们要做明君贤后的。

绝不能姑息这群报花账的下流东西!

这场风波渐渐平息,甄嬛身子日渐好转,妃嫔们晨昏定省,喝茶吃饼。皇后操持宫务,我与敬妃协助。一切井井有条。

端阳节至。

祭过屈子,湖心岛水榭的宴席也已备齐。

菜品多由皇庄所产时令菜蔬河鲜烹制,席间小点为绿豆素饼与蜜枣粽子,伴着水边清风送来的荷香,颇有意趣。

因是宫廷家宴,宾客多为与皇帝亲密的宗室,酒过三巡,人们也都松泛起来。

我告退离席,沿着游廊闲逛。

烈日灼灼,树叶中漏过一丝白光,更显得翠绿如洗,水汽蒸腾,隐约能闻到草木清香,杜鹃咕咕地叫着,初夏风情,大抵如此。

游廊尽头种着粉团蔷薇的竹棚,传来一阵笛声,隐约看到一对男女的身影。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甄嬛轻轻地吟唱着。

果郡王与甄嬛!

传言甄嬛闺中倾慕果郡王,皇上假托果郡王之名与之结缘。此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他们两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竟像是一对佳偶天成,若叫别人看到可怎么是好!

我朝水中丢了一块点心引得锦鲤抢食,鱼跃出水,鱼嘴接喋之声惊得两人分散。

仓皇之间,甄嬛的香袋掉了,我命采芝捡起收好以待来日归还。

皇后劳累不堪需要静养些时日,晨起请安应个卯便可离去,后宫杂事又落在我身上,我推脱不得,只得给通文墨的妃嫔排班做些文书工作。

我传甄嬛:“菀嫔写得一笔簪花小楷,今日劳烦你为本宫抄录账簿。”

她回得不卑不亢:“但凭娘娘吩咐。”

甄嬛抄录完毕将抄本呈送与我核验。

“本宫拾到一件东西,看着倒像你的失物。”

采芝呈上托盘,香袋在托盘里。

“多谢娘娘。”她伸手要接,但我叫住了采芝。

“请菀嫔唱一遍《西洲曲》”

“嫔妾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蔷薇架下怎么说?果郡王府曾给我送来一件绣着喇叭花的蜀锦衣裳,那分明是照着你的身量裁的,当真好大的胆子!”

“我们是知己而已。”

我轻蔑一笑:“听说你熟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也能信手拈来,只是连「瓜田李下」的典故都不解,可见书都读到了牛肚子里。”

她的面孔微微松动:“嫔妾一时孟浪。”

我把香袋塞进她手里:“你一时孟浪险些铸成大错,自明日起至下月,给主子们请安后,来翊坤宫诵读《女戒》。”

“您近来实在优容,嫔妾惶恐。”

“颂芝,上茶。”

这几日甄嬛到我宫中受罚,我叫她站在案前诵读,只让颂芝沏一壶粗茶为她润喉,我靠在榻上悠闲地养神,时不时地叫她解释书中典故。来我宫中帮忙的妃嫔看在眼里只当我是有意搓磨,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声音不一而足。

今日是受罚的最后一日,甄嬛诵读完毕却没有立刻离开。

“贵妃娘娘,妾有一事不解。”

“说吧。”

“嫔妾一向为您所不容,为何您这两次都高抬贵手?”

我平静地说:“我秉性敦厚,最讨厌你这种矫揉造作的人。你这几次矫情,差点害苦了我,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面带狐疑:“眉庄假孕、于氏下毒、淳儿溺水,您做得都很利索。”

我指着新送来的盆花:“你看这一株芍药开得正好,旁边长出了些野草野花,若不斩草除根,这芍药便开不出花了。”

“女子怀孕时最为脆弱,又正值帝后离宫,您为何不趁此机会…”

我不耐烦:“我还没那么下作,况且帝后离宫,我摄六宫事务,为着抖威风害你落胎,是嫌贵妃之位高处不胜寒吗?你自称女中诸葛,看来也不过是个无知妇人!”

“你被那疯猫抓伤的时候就没有安稳日子过了,后宫中的恶鬼,从来不止我一人。”

她默然无语,眼神闪烁,最终垂下了头,似是有几分懊恼。

甄嬛的容貌极为清丽,她这般样子,如风雨中摇曳的百合,饶是对她并无好感,我也不禁放缓了语调。

“好好将养身子,宫中时日还长,再怎么不好过,也是要过下去的。”

“有什么拿不准主意的事情,多去问问端妃、芳若和你宫里的槿夕。”

“你与果郡王,你或无意,他却有心,倘若那天被别人撞破,恐怕要牵连数十人,以后好自为之吧。”

她抬起头,缓缓开口:“我不能替眉庄原谅你。”

我疲惫地笑了:“她想报仇,我随时恭候,但愿她能一击得中。”

她见我神色疲倦,唤来颂芝后离去。

临走前她露出了我最讨厌的笑容,看来我今日没有白费口舌。

午后有太监传召皇帝来翊坤宫用晚膳。

我不敢怠慢,忙叫小厨房预备下来。

申时皇帝到了,看着一桌子素菜皱起了眉头。

“你一向喜食荤腥的,这菜色怎得这般清淡。”

我忙笑道:“夏日本就没胃口,臣妾近日久坐不动,再多吃些什么,可不长成痴肥?”

我好吃嘴,翊坤宫膳食考究,那些女人纵使十分恨我,偶尔从我这得些吃食也是高兴的。皇帝喜欢来翊坤宫,怕也是有几分为了打牙祭,今日大概格外失望吧。

我与皇帝落座,奴才们在一旁伺候着,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皇上若是嫌菜色不好了就去别处吃嘛~也省的臣妾一早盯着他们。”我努力地捏出十分娇嗔,将最讨厌的拌黄瓜夹到他碗里去。

“你呀,就爱使小性子。”

“皇上都多久不往翊坤宫来了。”

“政务繁忙,便在养心殿歇下了。见的也都是大臣,又不是去了旁的妃嫔那。你哥哥在西北征战,你在后宫尽心侍奉,朕都不知道怎么疼你们了,你还含酸带醋地。”皇帝浑浊的声音挤出一丝宠溺。

“你哥哥这次为朕立了大功,朕当真不知道该赏他什么。”

“您把他那份都赏给妾就好了,臣妾只求与您日日相见。”

“你呀。”他笑了笑,扒拉几口饭,放下筷子,叫人撤了碗碟,凑过来。

“近日怎得不熏香了?”

“臣妾从皇后娘娘那听闻纯元皇后不喜熏香,只是拿茉莉栀子之类的鲜花熏蒸衣物,这样既清香,又不至于糜费,想着是个妙法。”

他微微点头,随即揽住我:“还是欢宜香与我的世兰最相称,朕最爱那张扬馥郁的味道,就像17岁时一袭红衣的你,以后还是日日点着吧。”

“皇上要羞死臣妾了!”

突然一声炸雷,夹着沙尘的腥风带来一阵不过片刻的骤雨。

传过热水,我起身服侍皇帝穿戴整齐,皇帝今夜不宿在翊坤宫。

收获颇丰,从此甄嬛至少不会是我的敌人,皇帝暂时不怀疑我与母家来往过密。

我沉沉睡去,好久没这么安稳地睡觉了。

翌日苏培盛前来通传皇帝不日将去圆明园避暑,召我伴驾随侍。

宫里规矩多,夏天住着格外拘束;皇帝照例去行宫别院避暑,往年多是去热河行宫,这几年政务繁忙,便常去京郊的圆明园了。

我轻车熟路地领旨谢恩,随即去景仁宫商议行宫诸项事宜。

随驾的妃嫔齐聚于景仁宫正厅,大致是育有子女与格外受宠的几位,皇后居于上首。

此番过来无非是听取皇后说教此番巡幸多么不易,巡幸之事因循旧例便是,倒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今日皇后身旁的侍女并不是剪秋绘春之流,而是两位从未见过的美貌少女。

“怎的不是剪秋绘春在您身旁?”我开口询问。

“我这里事多,剪秋她们忙不过来,我就叫内务府给我拨了这两个丫头过来。你瞧着怎样?”她含笑反问。

未及我开口,齐妃满面堆笑地答道:“我只瞧着个个都好,又漂亮又干练,当真是皇后娘娘会调教人。”

皇后没有理她,看着我:“贵妃,你觉得呢?”

“都是齐整标致的姑娘,娘娘这里是应该多添几个人。”

她意味深长地说:“以后她们若服侍不周,你可得多替我管教。”

“娘娘哪里的话。”

“好了,都去吧。”她下了逐客令。

皇后最会给人上眼药,这两个侍女到了行宫必定是照着那小福子的例来的,若是我大度些皇帝便可收用,若出了人命还可以告我一状,她怎么都不亏。

我可不买她的账,倘若再给我胡乱塞什么人,一概打发到后院刷一辈子恭桶!

我恶狠狠地想着。

行宫总是比在宫里松泛些的,倘若说御花园是口枯井,这里起码还算是可以游弋其中的一汪活水。

每日可以四处游逛,高兴了叫人打打牌九,输了的凑钱买点酒菜,行宫规矩没那么多,甚至还可以叫奴才门从外面捎些吃食,生活仿佛回到了在家和姊妹们在一起的日子—不过现在我的玩伴是一群各怀鬼胎的女人。

皇帝怜惜端妃体弱,也传了她来消暑。我叫曹琴默抱上温仪时常去她那走动,又补足了她的份例,她的气色红润了不少,只是神情依旧冷淡哀愁。

甄嬛与沈眉庄无事就腻在一处,淳儿与安陵容接连离去,同期入宫的只剩浅薄张狂的富察贵人与几个不通汉话的蒙古女子。除了沈眉庄再无人与她作伴逗趣,她近日格外沉闷。

齐妃为她那资质平庸的高大儿子烦恼着,也不知是怎么,弘时早早地长到了8尺高,儿童时期智力给身高让了路,如今成人了不再长个子,头脑却依旧谦让着不肯发育。

无论私下是多么的愁容满面,在皇帝皇后面前,都要展露笑颜,尽管这笑容或许是被泪水和恨意浸透了的。

皇后身边的两个姑娘先后被皇帝收用,封了常在和贵人。

这两人均是出身满军旗文官家庭,与皇后母族多有来往,岁数与甄嬛相仿,只是因病错过了当年选秀,由皇后举荐入宫。

两人中那位姓瓜尔佳氏被封为祺贵人的格外惹眼,生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美丽容貌和一张不合时宜的碎嘴。

后宫不得干政,母家在朝堂上的事绝不能妄议。这祺贵人倒像是对政事颇有见地,见了甄嬛就亲亲热热地贴上去,偶然遇到我,便迅速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情态。

西北暂时停火,现在需要休养生息,正是文臣吏治发挥作用的时候,大哥沉醉杂学素来不与官员交结,二哥恃才傲物,更是看不上这群腐儒,我亦是喜欢独处。瓜尔佳氏四处拉帮结派,看来大有乃父之风。

这种蠢物,且由着她去吧,不过又是个齐妃。

齐妃,祺贵人,宛宛,菀嫔…

倘若我此时死了或者容颜凋零,也会冒出来个什么“兰贵人”“艳常在”的吧。

我笑得格外开怀。

今日乞巧节,皇后请我们看戏纳凉,皇帝也赏光来了。

戏折子上是些应景的《游园惊梦》、《离魂》、《乞巧》等,由皇帝皇后点戏。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一出《乞巧》唱完,皇帝梦呓似的念叨着。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随即笑道:“皇上是触景伤怀。”

“世上若真有蓬莱仙境…”皇帝依旧沉浸在往事中。

“都说这杨玉环是妖妃,不想竟引得皇上也如此仰慕,可见其倾国之姿所言不虚。”祺贵人娇笑道。

皇帝眼睛微眯,转过头来。

“你父亲真是好家教,养出的女儿堪比班婕妤,既然想做贤妃,从此便不必伴驾了。”

“皇上恕罪!妾身鲁莽…”祺贵人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连忙跪下。

皇帝冷着脸不发一言。

“皇上,祺贵人失言,念她是初犯,还请您宽恕。”皇后上前请罪,我们也跪了下来。

皇帝拂袖而去,众人不欢而散。

我备下夜宵,请众人来吃。

欣常在奇道:“这祺贵人也是奇了,生得极好,眉眼中也透着几分狡黠,一张口真是白瞎了这好容貌。”

我插起一块西瓜凉糕:“年轻见识浅,难免不知分寸。莞嫔,我说得可对啊?”

“娘娘教训得是。”甄嬛低下头。

“娘娘性子直,妹妹别多心。”曹琴默忙打圆场。

“行了,有什么大不了,都别小家子气的,不就是没听成几折老牛拉慢车的戏嘛,在我这咱们照样取乐,这几天都别去触皇上皇后的霉头就是了。”我举起酒杯,痛饮一口。

其余人见状也轻松起来。

人人都怕皇帝,偏我不怕!

近日我常往碧桐书院去,那里藏了不少风物志民间话本等杂书,也不少海外书籍的译本。

风物志有不少是以讹传讹杜撰而成,民间话本穷书生美狐娘痴缠更是俗不可耐。有一位芹溪居士所作的《石头记》倒是读着颇有味道,可惜还未成书,只有几个散乱的抄本,根本读不尽兴。

我百无聊赖地抽了一本西洋画手稿集。

里面多数是西洋的建筑法式图,还有些人物、风景的描摹。

有一张图上画的是把人对半剖开,标注着五脏六腑的图样,医生看病如果能直接观察人体五脏,就不用切脉了;上次太医院那群饭桶和我报了一个月甄嬛脉象平和,结果还是保不住孩子害我惹一身腥!

不过把人对半切开,那人估计也活不成了,如果能有什么东西能透过肉身看五脏…我胡思乱想着。

人的五脏长在这里,是这个样子…

不同方向、不同时间的房子画法是不同的…

我又翻开一本算术书。

不规则的形状用一种叫“积分”的算数法可以无限接近地求出

我过去一向不解为何大哥虽然聪颖但并不在科考上用心而喜欢研究杂学,原来这世间的奥妙竟如此广博。

皇帝亦是颇好此道,还对西洋服饰兴致浓厚,穿着那怪里怪气的紧身衣画了好几张肖像。

然而世风谓这些学说为“奇技淫巧”,世家子弟科举无望时才钻研这些显得不那么游手好闲,而女子应以女德针线为业…哪怕在宫中,能识文断字的妃嫔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她们也只是学了些《女德》《女戒》,甚至连四书五经都不曾读过。

寻常女子生于后宅本就没什么见识,也不会有未来。因此只能去计较一些极为可笑的东西,谁行礼的姿势更端庄美观,谁把腰勒得更细更软…

在我们这位皇上的后宫,要比拼的就是谁的歌声、舞蹈、容貌更像纯元皇后。

然而哪怕是纯元皇后在世,皇帝也会去搜集诸如我、于莺儿这样新奇的女人。

……我想离开这里,但也无处可去。

处暑,天气逐渐凉爽,回宫的日子要到了。

其间发生了几件事。

甄嬛在正大光明殿偶然间碰到了暑热天伫立门口无人理会的弘历,我劝皇帝把弘历带回宫好生教养。

八王、十王大不敬,被削籍圈禁,其党羽亦被剪除。

因儿子与十王亲近,二哥被皇帝斥责。

皇后一番游说,皇帝宽恕了瓜尔佳氏,只是褫夺封号,改称文贵人。

皇帝待我如常,没有因二哥的事情迁怒。

海啸前,水面风平浪静,水下暗流涌动。

我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味,却看不透这股漩涡将要冲向哪里…

弘历中毒了,幸好他的宫女及时寻来太医救治,目前并无大碍。

毒药是附子粉,天气炎热,御膳房做饭菜口味重,想要动些手脚很容易。

耐人寻味的是,饭虽有毒,却是与绿豆汤一起送来的,绿豆汤恰好是附子的解药。

想杀人,但是又退缩了吗?

连孤苦无依的孩子都要谋害,怎得这般歹毒。

曹琴默刚好进来:“娘娘,四阿哥回宫,皇上定是要为他安排养母的,您看…”

“不能,我的身份不合适。”我打住了她。

“弘历中毒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皇上正值壮年,竟敢筹谋储君,这真是大逆不道。”

“不过,下毒却给解药,显然并不是想要四阿哥真的死了…”

“要查出来是下毒之人,才能知道这是冲谁来的。”我接上她的话。

“娘娘说的正是。”

这事并不难查,扣住相关的几个宫人便是。

是齐妃指使的。

她自从生育后一直恩遇平平,皇帝此前爱她活泼烂漫,如今又嫌她愚蠢无知。

她此生唯一的指望只有儿子,自然不想太子之位多出一个人选,偶然提起弘历,她总是极尽刻薄言辞。

但她只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没人挑唆是绝不敢下此毒手的。

我将此事告知皇帝,皇帝的意思是赐死齐妃,其宫人一律打为辛者库贱奴。

颂芝突然来报,说齐妃的贴身宫女翠果一定要和我说件事情,她见翠果实在可怜,才来禀报。

长春宫如同人间地狱,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血气和汗馊味,我拿手帕捂住鼻子。

“娘娘千金之体,还要为你个奴才跑到这晦气的地方。”颂芝指着翠果骂了起来。

“贵妃娘娘,我求您来并非为了自己,而是我家娘娘。”翠果气息奄奄。

“是个忠心的奴婢,你为何一定要面见本宫?”

“我家娘娘毒害四阿哥是听了旁人的的挑唆。”

我正色道:“大胆,不可胡乱攀咬!”

“您与娘娘相识多年,她耳朵根子软又宝贝三阿哥您是知道的。”

她递上来一张纸条:“您看这附子粉药包上的票号。齐妃娘娘哪里有本事弄这么稀罕的物事来?

纸上的落款是远在云贵的皇商,齐妃母家早已败落,她有时还得用月银贴补兄弟,确实没有余钱和门路买这么昂贵的毒药。

“娘娘是一时糊涂,任凭奴婢怎么劝说都不管用,毒杀幼子实在伤天害理,奴婢怕娘娘铸成大错,才在食盒里放下的绿豆汤…”

“求贵妃娘娘放我家娘娘一条生路…”

“皇上的命令,不可违逆,但是我会为齐妃求一份身后哀荣。至于你,改名叫绿苹到翊坤宫来做事。”

“多谢娘娘。”

我远远地朝正殿看了一眼,齐妃穿戴整齐,身上是那件她最喜欢的杨妃色褂子,自从某次被皇帝斥责,这件衣服已经很久没见她穿过了。

晚间,一杯鸩酒送入长春宫。

齐妃病逝,皇上念其侍奉多年且生养子女,追赠贵妃。

弘历暂时移居寿康宫,由太后抚养。

皇后不忍见弘时丧母,自请抚养。

…许久没去探望太后了。

我叫奴才们制了白皮山楂饼、桂花米粉糕等软和开胃的点心,送往寿康宫去。

“听闻太后身子不适,臣妾合该日夜不离侍奉汤药,然而蒙皇上厚爱,随驾行宫,还望太后恕罪。”我跪下行礼。

太后笑道:“都是一家人,怎得如此生分,快起来吧。”

“近来天气稍显凉爽,苦夏过后,正宜进补,臣妾就叫人做了些开胃的点心,还望您用了之后胃口能好些。”

“好孩子,你有心了。”

“太后的事是这合宫中最要紧的事,皇上纯孝,日日挂念,我们做儿媳的,可不更得十分仔细着?”

“你这丫头总是这么伶牙俐齿的。”太后笑起来。

“弘历在您这住着还好吗?这孩子从小没人教养,只怕冲撞了您。”

“弘历倒还乖巧,先前受了惊吓,现在有些怯生生的。唉,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了娘,又遭这么一出大罪。”太后长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齐妃怎么就生出这么糊涂的念头来,还花了大价钱去寻来那苗地产的附子,那可是药性最烈的…”

太后的脸瞬间绷紧:“果真有这事?”

“太后,您是怎么了?”我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

“此事不可外传。”她的声音含着深沉的冷意,我依稀看到了软禁果郡王赶走舒贵妃时那狠戾的样子。

“是。”我轻声说。

“我乏了,你先回去吧,弘历就先在我这养着。”她又恢复了平日的和蔼。

我从寿康宫寝殿走出,尽量放慢步子。

“去景仁宫叫那混账过来!”

“太后息怒…”

你们才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皇后有太后保着,终究不会轻易地倒台。

太后…我适才在她的案头看到一件十分精巧的摆件,像是罗沙国来的。

西北叛乱,罗沙国没少在背后捣鬼,而中堂大人正与罗沙国谈判边境问题…皇帝近日对中堂十分不满,指责他态度强硬,将谈判拖入僵局,文贵人的父亲亦是就此事上书弹劾。

那西南皇商是瓜尔佳氏的远房族兄。

二哥与中堂关系亲近,稍有不慎,二哥很可能被牵连,被扣上养寇自重的罪名!

仿佛兜头被泼了一桶冰水。

我目前尚有些皇帝宠爱,只能靠这份不知几分的爱意薄一博,哪怕保不住二哥,至少也要保住家中的门楣。

那么,要给皇帝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曹琴默最清楚我先前手上的脏事,如果东窗事发,她一定是首告。

她最在乎温仪,然而温仪现在还没有正式册立公主…

我推说偶感风寒,劝皇帝多去见欣常在和曹琴默。

今日皇帝来翊坤宫小坐,我叫曹琴默带着温仪作陪。

“皇上,臣妾想着这宫里该有点喜事了。”我笑着将亲手剥的莲子喂进皇帝嘴里。

“又在想什么呢?”皇帝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微笑着问道。

“温仪已经过完三岁生日了,该册封公主啦。”我看向坐在凳子上用珠串逗弄着温仪的曹琴默。

“曹贵人,我说的不错吧?”

她将温仪抱给皇帝。

“娘娘好记性,温仪是六月的生日。”

“朕有小女初长成啊,哈哈…”皇帝看温仪可爱,抱起她转了个圈。

“父亲吃葡萄…”温仪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把曹琴默剥给她吃的葡萄塞给皇帝。

“乖乖。”皇帝更高兴了。

“臣妾还有个念头,后宫里的位份空了许多,几位育有子女的妃嫔还在贵人常在的位置,这样总也不好,不如把大家都提一提…”

“也好,就依你说的办。”皇帝满口答应。

一番商议,拟将端妃封为贵妃,甄嬛与曹琴默晋封妃位,沈眉庄、欣常在等四人为嫔位。

公主与妃嫔们的册封礼定在中秋之后,皇后为表重视,令三品以上的命妇入宫观礼,如若命妇是妃嫔家眷,则可在宫中小住,以慰天伦之思。

母亲与嫂子们入宫来了,我自是不胜欢喜,忙招呼着她们到榻上坐下。

我滚到母亲怀里,不住地哼唧。

“这大傻丫头,长这么大了还是整天撒娇卖痴的。”母亲笑骂一句,慈爱地摩挲着我的头。

“母亲在家最挂念小妹,见了面又非得骂上两句,这脸怎么变得和六月天似的。”二嫂最爱开玩笑。

“你整日贫嘴,就不怕下拔舌地狱?”大嫂也来打趣。

翊坤宫里笑声朗朗。我的至亲,无比真切地坐在我面前,想起这些日子的波折,忽地有种噩梦惊醒的虚浮感。

若能保家人平安喜乐,我愿下阿鼻地狱受无尽酷刑。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命妇拜见皇后,二嫂回来惊奇地说着。

“是啊,甄家太太与先皇后如孪生姊妹一般,皇后娘娘这个亲妹妹倒是看着像是别家人了。”大嫂也是十分惊讶。

“这位太太是莞嫔的母亲,莞嫔从殿选时便一枝独秀,如今更是最得皇上圣心。”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

“可是那位皇上亲作姣梨妆的莞嫔?”二嫂忙问道。

“是。”

“哎呀,说起当年尚是王爷的皇上对福晋,满京城的妇人都羡慕不已,这位莞嫔真是好福气。”二嫂笑了起来。

“若甄太太被皇上瞧见…怕不是会酿成弥天大祸。”大嫂忧心忡忡,她素来心善,看不得旁人受苦。

“大嫂,这话怎么说?”我屏退下人,只留颂芝。

“我与她们两姊妹自小相识,他家不比一般勋贵由男儿在前朝建功立业,而是靠着女儿在后宫的恩宠才拉扯着一家子的荣华富贵。

漂亮活泼的柔则从小被看作是当宠妃—乃至皇后的苗子千娇万宠,性格安静,貌也逊色的宜修则无人问津,但是姐妹俩感情不错,柔则非常疼爱妹妹,但凡得了什么总要拿去给宜修。

然而随着德贵妃即太后召两人入宫相看,事情就变了。宜修入王府为侧福晋,柔则被许配给靖安侯之子,当时皇上已经获封亲王,前途不可限量,家人格外看重宜修。

宜修入府不久,便怀孕了,求王爷传召娘家人入府探视,王爷便是这样瞧见了柔则,仿佛得了失心疯,定要求娶,为着这事还大病一场,靖安侯见此,只得自请退亲,这才保全了各方颜面。

当时京城里流言纷飞,有人艳羡乌拉那拉两女同嫁入皇家,也有人讥讽他们家为了做国丈不顾礼义廉耻。

皇上对菀嫔已是如此,那么面对年龄相近,容貌又极为酷似的甄夫人…”

“不会那么凑巧的,甄夫人都快五十的人了,比皇上还年长好几岁呢。”

“皇上圣明,平日亦是端方自持,应该不至于如此失态。”我只得随口答应一句。

“但愿如此…”大嫂叹息道。

我不准备做什么。

虚假的爱意就像泡沫,再怎么美丽梦幻,终究会破裂。

我没有立场,也不忍心叫甄嬛从这幻梦中醒来。

“世兰,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大嫂唤我。

皇帝在碎玉轩见到了盛装之下的甄氏母女,未发一言而离去。

甄嬛虽然如常封妃,但典礼之后被禁足于碎玉轩,形同被废。

我时不时地过问甄嬛的起居,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并不敢过于难为她。

今年秋季雨水似乎格外多,以往秋日都是晴空如洗,现在半月都难见阳光。

二哥陈情旧病复发,请求交兵权于副将,自己留任京师,皇帝允准,但命他一年之后,依旧担任西北总督。

国库空虚,民生多艰,此时不宜再兴战事,中堂遵从圣意,以安抚斡旋为邦交策略,稍微让利于对方,对于匪首采用怀柔手段,赐予官职,并将昭瑰公主嫁去,以表示亲厚。

我与敬妃去为公主添妆。

公主时值豆蔻,还残存着一股稚气,仿佛初夏几场雨后新长出来的青桃子,她瘦小的身体被套上不相称的大红喜服,显得更加伶仃。对于自己远嫁一事不置可否,并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或是愤怒。

她平静地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左不过是嫁人,嫁给谁日子都是一样的,皇上将我以这样隆重的礼仪出嫁已是厚待,两位娘娘不必费心安慰。”

“西北的将士们必定不辱使命,咱们尚有重逢之日。”不知为何,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突然从我嘴里蹦出来。

敬妃拉着公主不住地流泪。

吉时已到,公主行礼时勉强地冲我们微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温仪…这小小的孩子尚能无忧无虑地趴在母亲膝头,到了出嫁的时候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如若她也这般,曹琴默的肠子怕是要哭断了。

伤感总是转瞬即逝,风波却从未平息。

一个自称弘时随从的人跑到我家,开口就朝二哥借一千两银子,问其缘由,只称是主子要用,态度十分蛮横。

二哥只当是招摇撞骗,命家丁将此人扭送至京兆尹府,谁料到此人所言非虚,由于涉及皇子,于是将此人移送宗人府审问。

京中没有官宦之家不被此人登门索财。此人每到一户人家,便在言谈中隐约地宣称三阿哥必将荣登大宝,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听了这话也就一笑置之,性格软和些的给塞个几十两打发走万事,倒是哄得那些根基不深想找路子上进的小官直给他送钱。

皇帝大怒,立时下令将此人处死,弘时搬出宫外。

皇后又病了,病得下不了床。

甄嬛突然晕倒,太医诊断后说是怀孕了。

皇帝解了甄嬛的禁足,但是命令依旧只供应其以嫔位份例。

久不见晴天,午后我走进了御花园。

“甄嬛这蠢东西连个妃都没挣上就和皇上摆起‘夫妻‘的谱来,整天嘴里吟些酸诗歪词,自比女中李杜,还有那年世兰,仗着一个好哥哥才混上贵妃在宫里横行霸道的,不照样是个生不出来的!”

“可不是吗,可惜皇后娘娘病着,不然总要叫她们好看!”

假山后面传来一阵聒噪,那是文贵人和富察贵人。

颂芝喊了一声:“贵妃娘娘请二位小主出来说话。”

两人立时噤声,过了半刻才畏畏缩缩地绕过来。

我笑道:“怎么,难不成我能吃了你们?”

“给…贵妃娘娘…请安。”文贵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而富察贵人早已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口齿都很伶俐嘛,怎么连个请安都磕磕绊绊的,这会子我往你们嗓子里倒了哑药?”

“臣妾…知错。”

“敬顺之道,女子之大礼。你们身在宫闱,却逞口舌之能,搬弄是非,诋毁贵人,看来是嫌舌头太长,今日索性就割一段下来,也好免了往后因言致祸!”

“来人…”未等我说完,富察已经两眼一翻,脚底打滑。

“娘娘恕罪,嫔妾再也不敢了。”

“不敢?只怕不长记性。你们两人站到坤宁门前刚才所说之话重复到日落!”

天气已经有点冷了,为什么蚊虫还没绝迹?

马五,即弘时随从索财一事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他登基不过五年,正值全盛时期,就有人谋划储君,显然在说“彼可取而代之”。

弘时的教师被流放至琼州,永世不得进京,同时皇帝命令弘时在府内思过,无诏不可入宫。群臣见此也不敢为他求情,生怕自己引火烧身。

甄嬛的身子一日日地重了起来,她恳求由皇后照料腹中胎儿,皇帝允准。

太后得知此事之后把皇后叫去不知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我看到皇后面色晦暗地站在螽斯门下。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轰轰兮,宜尔子孙,䋲䋲兮。

…………………………………

《螽斯》,这首先民向苍天祈求儿孙满堂的歌谣,被我们虔诚又珍重地题在牌匾上,许着与千年前同样的愿望。

皇后嘴里机械地重复念着《螽斯》三句,许是烦了,开始喃喃自语。

“弘晖,我的孩子,他是那么的聪颖,刚会说话不久,就能咿咿呀呀地跟着我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当时我以为有了孩子,皇上会把心思从姐姐那分出来一点。就在屋里彻夜地等着,皇上也不来,他就去院子里为我折素馨花来,为我插在花瓶里,告诉我素馨能解忧,请我不要伤怀。

我的孩子…每天叫着我母亲,会为我拭去泪水的孩子,我的宁馨儿,上午还念着‘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下午发起了高烧,我虽通医术,又求太后请来所有太医,都没有留住他…那天的雨那么大啊,仿佛能没过人的头顶,倘若是真的那么大就好了…把我溺死在雨中,让我陪着我的孩儿同去…

为什么,要让我看着别人兴高采烈地做母亲…我的头好痛…”

听到周围有人走动,她换上了平日的端庄典雅。

“给皇后请安。”

“贵妃在这里做什么?”

“刚从皇上那出来,想着走走接一接秋气。娘娘,天气微寒,您大病未愈,怎么在这螽斯门下站着?”

“啊,无事,只是思念故人而已。”

“忧思伤身,请娘娘保重凤体。”

我把手炉给她。

“你有心了。”

“甄氏近来有孕,你也得仔细些,不要重蹈覆辙。”

“我年轻不知事,又未曾生养过,还得娘娘费心。”

“哎呀,皇上赐臣妾一套整件剥制的雪狐裘,现在应该是送到翊坤宫了.…”

“去吧。”她毫不在意。

以往我最喜欢看她脸上筋脉抽搐却又咬着牙努力整理表情的样子,然而近来却觉得越发无聊了。

甄嬛的父亲因为私藏前朝禁书,被皇帝贬去了极北之地,家眷不必随行。

这个消息本是不能外传的,但是总有人不守规矩。

碎玉轩的小允子捉住了一个四下张望鬼头鬼脑的小太监,那人只说甄父出事自己作为同乡前来禀报,别的什么都不肯吐露。

我命人将他拖入慎刑司,并不用刑,只是把他押在刑室外观看。

到底是个孩子,见识了慎行司各色刑罚后吐了个干净。

他是景仁宫首领太监江福海的徒弟,师傅叫他办事,他不敢不从。

接下来的的事情顺理成章。

江福海被拿下,他有个账本,上面记了些十分有趣的东西。

皇后以贤后自居,却有吕武之志。

她想要在帷幕之下总揽全局,就只能成为唯一的太后,太过机灵的孩子她是操控不住的。因此把主意打向了生母软弱,资质平庸的弘时。

马五是江福海的远房亲戚,他敛的财,不少送进了景仁宫,变成了皇后的一仓库歙砚、日日常新的一斗斗时鲜花果、名贵药材等等。

碎玉轩海棠树下的麝香、芳贵人补药里无端多出来的五灵脂、险些害死弘历的附子…都是这样来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景仁宫的宫人们被照样审问。

剪秋最强硬,任是被如何拷打,都不发一言,最后伤重死亡。

绘春和绣夏畏刑自尽,染冬交代了一切,包括导致纯元皇后去世的阴谋始末。

皇帝把手中的念珠盘了又盘,突然间甩了出去,珠子碎了一地。

“皇上息怒,还请您念在与皇后娘娘多年夫妻情分上宽恕她。”

“夫妻?”皇帝冷笑。“与杀妻凶手做了多年夫妻,朕乃天子,被此毒妇愚弄,与村夫何异?”

“传皇后来。”他命令苏培盛。

我径直从养心殿离开,皇帝并不理会。

皇帝晓谕六宫:中宫失德,不堪执掌六宫,着收回凤印册宝,幽禁于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这是我过去做梦都想看到的场景,我本该欣喜若狂,然而如今却总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颂芝,点一壶水烟来。”

小时候,我的奶妈经常坐在院子里吞云吐雾,熏得人睁不开眼。我要撵走她,大嫂不忍心,只把她打发去看屋子。

她劝我:“何妈可怜见的,为了奶你饿死自己女儿,她还有个烂酒虫男人,撵她回去她就活不成了。”

“那她为什么要出来当奶妈子?我不过吃了两口奶,她就天天和我摆亲娘的谱!还是快点撵了这死老婆子吧!”

我当时尚是个任性的小姑娘,看不懂大嫂眼中的悲哀,还发了通脾气,引得家人哄了许久。

“呼…”一口烟气吐出来,味道辛辣,呛得我几乎流出眼泪。

“娘娘…不要吸了,仔细身子。”颂芝着急地说。

“没事的,伺候我梳洗完,就去屋里睡吧,今天就不必上夜了。”

她顺从地离去,我斜靠在榻上,烟壶里的烟袅袅飘到房梁上。

此时我也想同何妈那样“哎哟哎哟”地喊疼。

太后叫我和端妃去见她。

皇后不愧是由她一手调教,这两姑侄说话行事都是绵里藏针,我们也恭敬地回答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套话。

“哎…我这把老骨头精神是越发不济,该给弘历找个养母了。”太后随意说道。

“自然是看皇上心意。”端妃笑道。

我淡淡道:“孩子和谁投缘,就当认谁做母亲。”

“说得都有道理,回去预备着吧。”

…还有没有点新花样?我喵了一眼端妃,她几乎冷笑出声。

世味如腐鼠,光阴煎人寿。

经历了这一遭,我不想再多操一份子女心,更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皇后太后,我只想离开这里过清净自在的日子。

至于别人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好就好,不好…那就去死好了。

(快完结了)

甄嬛看到了皇帝写给纯元皇后的信,至此彻底明白自己只是她的一缕残影。

父亲被贬离京,而母亲和小妹却频频奉命入宫,皇帝兴奋地给他们新生的女儿起名“婠婠”,这使她十分愤怒。

而另一边的皇帝迷上了长生之道,不办公时就与各路江湖方士厮混,烧丹,练功,念经…不知从哪里听来个“回春术”,因此近日出入后宫十分频繁。

我曾被打下一个成型胎儿,又因欢宜香毒害,得了下红症,再不侍寝。

我将安陵容的母亲从安比槐手中救出来,安陵容配出了一副味道格外甜蜜的香粉,并且将方子送给了我,庶人安氏死于冷宫。

这香粉由宫外,传到了文贵人手里,她应该会好好使用的。

维扬开了一个叫“春桃阁”的商号,专卖绣品和胭脂水粉,所雇佣的女工都是险些被父母、丈夫、儿女卖掉的贫苦女子,东家是一位凌小姐。

春桃阁售卖的女子用品物美价廉,很快在江南风靡一时,吸引了更多女子来此做工。凌小姐觉得女工们不通文墨总归不好,就办了一所女习班,来此学习的女子学成后可直接进入春桃阁的各个机构做事。

十四王爷被皇帝幽禁数年,太后不忍见手足相残,规劝无果,重病离世。

贵妃年氏,由于连年操劳而病逝,死前留了一封信,情真意切地表达了对皇帝的眷恋不舍,以及未能与皇帝育有子女的遗憾。皇帝读了甚为悲痛,命以皇贵妃仪制厚葬。

此时甄嬛侍奉皇帝态度愈发柔顺,皇帝大悦,为了补偿前些日子的苛待,为她抬旗,并将弘历交给她抚养。

温实初的假死药喝下去之后还真是腹内如绞,且持续数日。难怪他意味深长地说“娘娘玉体恐怕不堪承受这药性…”许是为了沈眉庄的缘故吧,我差点杀了她,受这点罪是应得的。

颂芝一定要跟着我,我同意了,采芝和绿苹去了藏书阁,周宁海本就是年府家奴,也随着我的遗物被发还回去。

哥哥终究是被皇帝忌惮,被贬去做江南守备。

我带上细软和一些有用的书籍药典去了西北,在哥哥的副将门下做了一名文书。

我曾以为西北是不毛之地,却不曾想这里的芍药,比我过去在京城所有宅院中见到的都要粗壮,甚至能长成小树。

那是从未被修剪的天然模样。

无须粉衫带泪,我自殿春风。

来源:宫墙往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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