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太平年》的剧情行至钱弘佐(六郎)去世,钱弘倧(七郎)准备接班。七郎这位新君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已是“大王”,对权臣胡进思采取强硬姿态,却因何承训的背叛与自身的犹疑,最终遭遇软禁,王位易主。这并非单纯的运气不佳,而是一场性格与境遇的精准碰撞。
文/汤姆TAN
《太平年》的剧情行至钱弘佐(六郎)去世,钱弘倧(七郎)准备接班。七郎这位新君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已是“大王”,对权臣胡进思采取强硬姿态,却因何承训的背叛与自身的犹疑,最终遭遇软禁,王位易主。这并非单纯的运气不佳,而是一场性格与境遇的精准碰撞。
围绕两者性格、权谋的文章很多了,这里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视角:倘若将这对兄弟的人生剧本对调,让钱弘倧成为六郎,钱弘佐成为七郎,故事的走向又会如何?
钱弘佐与钱弘倧,一母所生,却仿佛站在性格光谱的两端。首要的区别在于面对强权时的核心策略:钱弘佐是“藏锋守拙”的隐忍派,而钱弘倧是“锋芒毕露”的对抗者。少年继位的钱弘佐,面对胡进思这等树大根深的三朝元老,选择的是表面礼遇、暗中布局。他将不满与谋划藏在谦恭之下,如同静水深流,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积蓄力量。钱弘倧则截然相反,他对胡进思的专权“早已不满”,这种不满是外露的、急切的,继位后便急于收权,甚至公开羞辱,将矛盾迅速推向台前,直至不可收拾。在政治手腕的成熟度上,钱弘佐擅“制衡”与“顺势”,钱弘倧则重“意图”而轻“谋略”。钱弘佐懂得利用朝臣间的矛盾,例如有意让水丘昭券与胡进思相互牵制,自己居中掌控。他清楚哪些仗必须打,哪些暂时要忍。钱弘倧同样想铲除权臣,但他的行动更接近于一种情绪驱动的“表态”,缺乏周密计划和后续手段,当意图被对手察觉,便只剩被动。对“王位”本身的理解上,两者更有所不同:钱弘佐视其为需要极致经营的责任与事业,因此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钱弘倧则更视其为身份与权柄的天然象征,认为坐上去便应言出法随,故而难以容忍任何掣肘。这种认知差异,决定了他们面对同一困局时截然不同的姿态与耐力。
那么,问题来了。假设钱弘倧是六郎,先于弟弟继位。以他刚严急躁的性格,能处理好与胡进思的关系吗?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性格具有强大的惯性,不会因出生顺序而轻易改变。即便早几年坐上王位,钱弘倧面对胡进思这样功高权重、网络密布的老臣,其内在的刚直与对“绝对权威”的渴望,几乎注定会与胡进思产生激烈冲突。区别或许仅在于冲突爆发的时间点:他可能会因为更早掌握名义上的权力而行动得更早,但也可能因为根基更浅而失败得更快。胡进思的权势历经数朝,其敏感与狠辣不会因君主的更换顺序而减弱。钱弘倧那种公开的斥责与羞辱,只会更快地迫使胡进思“先发制人”。这场对决,可能不会等到“福州事件”或“赏赐风波”,或许在某个更早的朝堂争议中就会提前引爆。历史没有给他哥哥那份少年老成的隐忍,那么早登大位,或许只是让他更早地步入那个名为“义和院”的结局。
反过来,如果钱弘佐是七郎,在兄长钱弘倧与胡进思的激烈对抗乃至政变后上台,他还会那么“卷”吗?很可能,他依然会认真,但“认真”的内涵会有所不同。钱弘佐的“卷”,源于他继位时年少势孤,必须用极致的勤勉与心计来巩固权力、平衡各方。如果作为弟弟,在经历了一场血腥政变、目睹兄长因刚直被废的惨剧后上台,他的首要目标将不再是“开拓”,而是“维稳”与“善后”。他会认真,但这份认真会裹上一层更厚的谨慎外壳。他可能会更快地安抚胡进思(哪怕只是表面),更着力于弥合政变后的裂痕,处理方式可能更圆滑,但内核那份对权术的精心算计与对局面的掌控欲,不会消失。环境变了,他应对环境的“认真”模式也会调整,但善于观察、精于布局的钱弘佐,依然会在新的身份下,找到他生存与执政的独特节奏。
不过钱弘佐就是因为“太过认真和老成”,才使自己早早去世。其实,六郎和七郎最该向彼此学习的,恰恰是自身最缺乏的、能弥补其致命短板的那部分。钱弘倧最该向钱弘佐学习的,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策略性的延迟满足”。他需要明白,在力量对比悬殊时,将目标深埋心底,比挂在脸上更安全;将愤怒转化为布局的耐心,比当场发作更有效。他不必放弃革除弊政的初衷,但需要学会将“意图”包裹在“过程”之中,懂得迂回与等待时机。钱弘佐则应从钱弘倧的遭遇中,汲取对“刚性原则”的警惕。过度的隐忍与算计,有时会模糊底线,让权臣的气焰无形中滋长。他需要学习钱弘倧身上那种对“王权尊严”的本能捍卫感,在关键节点上,明确而坚定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可以防止胡进思们得寸进尺。
除了核心的性格与策略对调,身份互换还可能引发其他有趣的连锁反应。其一,吴越国“三世五王”的权力交接节奏可能被彻底打乱。如果是钱弘倧先即位并迅速与胡进思冲突,可能导致吴越在更早的时间点陷入剧烈内耗,甚至提前引发重大危机,削弱国力,改变其与中原王朝或南唐博弈时的资本。而钱弘佐作为后续继位者,可能面临的是一个更烂的摊子,他“善事中原”、保境安民的长期国策,推行起来会更加困难。其二,弟弟钱弘俶的成长路径与最终历史角色可能被改写。钱弘俶的“纳土归宋”,其性格中审时度势、以民为本的特质,部分源于他目睹了兄长们的遭遇与乱世的残酷。如果先经历的是钱弘倧的激烈败亡,钱弘俶或许会对权臣政治产生更深的厌恶与警觉,但同时也可能对“强硬反抗”产生阴影;如果先经历钱弘佐的隐忍统治,他学到的制衡术可能更多,但那份在关键时刻为百姓选择“和平归附”的决断力,其形成的契机与分量,或许会有所不同。
历史人物的互动是一个动态网络,改变一个节点的位置,整个网络的张力都会重组。然而,历史的评判终究要回归其本身的发展脉络。我们探讨“如果”,并非为了否定既定的史实,而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在特定的时代条件下,个人的性格与选择如何与宏大的历史结构相互作用,共同编织出无可更改的结局。这种理解,使我们得以超越对个体“成败”的简单臧否,转而关注那些在历史局限性中依然闪烁的人性微光与艰难抉择,从而获得对过往更富同情与智慧的洞察。
*「太平年」特刊
国际 · 文艺 · 格调
天马行空地观天下、品世界。
来源:比天空还远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