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钱弘俶站在偏殿廊下,手里攥着半块冷透的桂花糕,宫墙那头的喊杀声飘过来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糕渣顺着指缝一粒一粒往下掉,他就一粒一粒捻进袖口,像收殓散落在地上的人心。宫墙上的铜铃晃了半宿,没人敢去扶,水丘昭券府邸的血还没凉透,何承训正裹着人头打绳结,手抖得连锦
钱弘俶站在偏殿廊下,手里攥着半块冷透的桂花糕,宫墙那头的喊杀声飘过来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糕渣顺着指缝一粒一粒往下掉,他就一粒一粒捻进袖口,像收殓散落在地上的人心。宫墙上的铜铃晃了半宿,没人敢去扶,水丘昭券府邸的血还没凉透,何承训正裹着人头打绳结,手抖得连锦缎都抓不稳,连打三个结才系紧。
胡进思死在乾祐三年冬,七十三岁,死前二十天没敢踏进宫门一步。太医署写的脉案文绉绉,说他“忧思成疾,神气不敛”,宫里老内侍却嚼着舌根说,这老头是被新王吓死的。从前他在朝堂上甩袖就走,连老国王都要让三分,到了钱弘俶跟前,连跪姿都变了样。左腿微曲着不敢全跪,右膝重重砸在青砖上,额头几乎贴住地面,喘气都不敢抬眼,生怕多看一眼就掉了脑袋。
钱弘倧登基才九个月,十九岁的小国王,连玉带扣都系不利索,却敢在朝会上指着钱弘俶骂“鹰犬之徒”。他不是傻,是太清楚底细。钱弘佐临终前的密诏里,“同参政事”四个字明晃晃写着,那就是储君的位置。胡进思在吴越扎根四十七年,三军六部全是他的人,七个节度使都是他的干儿子,这势力盘根错节,拔都拔不掉。他没敢硬碰,只在御书房摔了三回砚台,砚台碎渣溅得满桌都是,又偷偷把何承训召进西角门,那扇门连扫地太监都不许靠近半步。
水丘昭券撞见这场密谈,当场就掀了案几。老头胡子翘得老高,手指直戳何承训的鼻尖,骂得唾沫星子乱飞。“主辱臣死?你主子还没被人欺负,你倒先把他往死路上推!”何承训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知道水丘昭券说杀就杀,更知道胡进思的手段,要是风声漏出去,自己连全尸都留不下。他转身就抄了钱弘倧的密信,塞进胡进思侍妾的胭脂匣子底下,连封皮都没敢多碰一下。
胡进思带兵闯宫那天,钱弘倧正对着铜镜试新王冕。内侍跑来说胡公求见,他还笑着抱怨,“叫他等着,这旒珠太沉,压得我脖子都酸了。”话音刚落,刀鞘就抵住了他的后心,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钻进去,比寒冬的风还刺骨。
钱弘俶接位时不肯坐龙椅,就蹲在偏殿的蒲团上。胡进思递上伪诏,他接过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掏出小刀就刮诏书右下角的“弘倧亲笔”。纸面刮起细绒,墨迹底下露出一层朱砂印痕,那是钱弘佐的旧印,谁都看得懂其中的意思。没人敢说话,钱弘俶只淡淡说了一句,“哥哥活一日,我便一日不称王。”
何承训提着血淋淋的人头来领赏,踮着脚往殿上凑,脸上堆着邀功的笑。钱弘俶没看他,转头问胡进思,“你说,这人头值几斤银子?”胡进思刚答出“半斤”两个字,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何承训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明明站对了队,怎么还是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钱弘倧被移去越州时,坐的是辆没帘子的旧牛车,风一吹,头发就糊满脸。钱弘俶没送囚笼,反倒让人搬了整套紫檀书案,两箱《春秋》注疏,还有他夫人亲手熬的枇杷膏,一罐一罐码得整整齐齐。这一软禁,就是二十三年,忠逊王最终病逝在秦望山,葬仪按亲王礼置办,规格半点没差,灵堂里摆的全是他平日里爱读的书卷。
钱弘俶没去送葬,只差人送去一坛酒,坛底刻着四个字:“九郎敬兄”。宫墙上的铜铃早就不晃了,偏殿廊下的桂花糕渣也早被扫干净,当年那场杀戮里没掉的泪,没说的话,全藏在这坛酒里,藏在二十三年的软禁与最终的体面里。那个攥着冷桂花糕、连眉头都不皱的少年,终究成了掌控吴越的王,而他的哥哥,终究成了权力棋局里,被温柔困住的那枚棋子,没流血,却被藏在温情里的刀,悄无声息地困了一生。
来源:沙漠勇敢穿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