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陆天翊做梦都没想到,他在包厢里一句玩玩。会让他彻底痛失挚爱【完结】
陆天翊做梦都没想到,他在包厢里一句玩玩。会让他彻底痛失挚爱【完结】
凌晨三点,这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窗外的雨,像无数条鞭子,不知疲倦地抽打着玻璃。
突兀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宋玥华脆弱的梦境。
她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近乎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了陆天翊那熟悉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只是此刻听起来,比窗外的雨还要凉上几分。
“把城南那个项目的计划书送过来,我在‘夜色’会所。”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给她回话的机会,电话那头便是一阵忙音。
这就是陆天翊,永远的高高在上,永远的予取予求。
宋玥华眼里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养成的职业本能。
她飞快地起身,洗漱,换上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整理好文件,冲进了茫茫雨夜。
出租车在雨幕中穿梭,最终停在了金碧辉煌的“夜色”门口。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在19楼。
服务生恭敬地将她引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随即转身离开。
宋玥华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得体的微笑,正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然而,门并未关严,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里面推杯换盏的声音伴随着对话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陆总,话说回来,宋秘书跟了您这么多年,既是得力干将又是知冷知热的人,是不是也该给个名分了?”
有人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地试探。
宋玥华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陆天翊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凉薄与傲慢。
“她?”
哪怕隔着门板,宋玥华都能想象出他此刻轻晃酒杯、眼皮微掀的神情。
“确实乖巧懂事,用着也顺手。但家世太过普通,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陆家的大门她进不来。”
“不过是逢场作戏,打发时间罢了。”
这一刻,宋玥华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悬在半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最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垂落在身侧。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这四年的死心塌地,不过是一场用作消遣的“逢场作戏”。
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
暴雨倾盆,街道上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宋玥华站在会所门口的屋檐下,叫车软件上的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待接单”的提示已经持续了半小时。
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她终于不再等待,撑开那把单薄的雨伞,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雨幕之中。
冰凉的液体拍打在脸颊上,顺着下巴滑落进脖颈,分不清究竟是天上的雨,还是眼角的泪。
在这个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她是陆天翊用了四年的枕边人,是陆总身边最完美的秘书。
可谁又知道,这场卑微的暗恋,其实已经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苟延残喘了整整八年。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汹涌。
思绪被拉回到大一那年的开学典礼。
那天也是下着这样嘈杂的雨,礼堂里的空气闷热潮湿,新生们在冗长的讲话中昏昏欲睡。
直到“优秀校友发言”的环节,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声,像电流一样惊醒了她。
她茫然地睁开眼,视线穿过层层人群,正撞上了演讲台上那个身影。
白衬衫,黑西裤,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如画。
陆天翊。
只那惊鸿一瞥,这个名字便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整整四年,未曾褪色。
毕业后,她像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阴差阳错进了陆氏集团,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秘书。
她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
两个月后的那场酒会,素来以克己复礼著称的陆天翊喝醉了。
那一晚,在酒精的催化下,他们越过了上下级的雷池。
此后四年,除了每个月那特殊的几天,他总会将她困在那方寸之间的床榻之上,索取她的温度,占有她的呼吸。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巧,足够懂事,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石头。
她一直在等,等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浮出水面。
可等到最后,却只等来了那句残忍至极的“逢场作戏”。
……
清晨七点,天空泛起鱼肚白,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父亲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家相亲的事。
母亲早逝,是父亲既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
如今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看着唯一的女儿有个好归宿。
“爸,再给我一天时间。”
宋玥华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不让父亲听出异样。
“明天……明天我一定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积蓄了一整夜的泪水终于决堤。
这是她第一次爱一个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被人弃如敝履,轻贱至此。
……
傍晚,别墅的大门被推开。
陆天翊走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那道窈窕身影。
她穿着一件极显肤色的红裙,衬得肌肤胜雪,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挽着,透着一种慵懒的破碎感。
他随手扯开领带,眼神暗了暗,指尖熟练地勾住那根丝带,就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宋玥华睁开眼,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
她抓住了他不规矩的手腕。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入鬓发,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陆天翊并未在意这细微的抗拒,低头吻住了那双柔软却冰凉的唇。
这一次,她没再挣扎。
云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后的余韵。
宋玥华靠在床头,看着身旁正在点烟的男人,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下个月,我就二十七了。”
“父亲在老家催得紧,安排了相亲。”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答应了。”
烟雾缭绕中,陆天翊点烟的动作微微一滞。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挺好。”
“你跟了我四年,确实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烟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到时候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我也帮你把把关,别让人欺负了你。”
最后一丝希冀,在这句凉薄的话语中,彻底化为灰烬。
……
翌日清晨,宋玥华到达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印了辞职报告。
消息像野火一样瞬间燎原,各部门的同事轮番前来试探、挽留。
人人都说:“陆总那么器重你,肯定离不开你。”
却无人知晓,昨夜那场残忍的对话,早已给这段关系判了死刑。
风声终究还是传到了陆天翊的耳朵里。
临下班前,助理战战兢兢地通知她去总裁办公室。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宋玥华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陆天翊怀里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
“辞职信我批了,但交接工作必须做好。”
他漫不经心地推开怀里的人,指了指那个女孩。
“这是柳箐箐,接替你的新秘书。”
那个女孩怯生生地站了起来,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宋玥华的心脏猛地缩紧。
那是一张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脸。
圈内的传闻是真的——陆天翊偏爱明眸皓齿、身形纤瘦的类型。
原来,替代品是如此易得。
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宋玥华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时光。
柳箐箐不仅业务生疏,而且粗心大意,合同数据屡屡出错。
最可恨的是,她极擅长推卸责任,每当宋玥华指正错误,她便眼泪汪汪地跑去向陆天翊告状。
而陆天翊,永远无条件地偏袒新人。
这一个月受的委屈,比过去四年加起来还要多。
月底终于到了。
宋玥华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再三叮嘱柳箐箐明日接机的重要事宜后,提前办完了离职手续。
抱着纸箱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去。
这栋别墅是陆天翊买的,既然决定斩断过去,这里也不该再留恋。
正当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陆天翊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进来。
刚按下接听键,那头便传来了陆天翊满含怒意的咆哮。
“宋玥华!你没去机场接人?你知不知道,合作方在机场被晾了整整三个小时!现在人家已经飞回沪海,合同取消了!”
宋玥华心头猛地一震,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我明明全都交接给了柳箐箐,昨天确认过三遍,她没去吗?”
刚想解释,陆天翊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
“别找借口!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公司来!”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宋玥华连日操劳,加上昨晚没睡好,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但她还是强忍着强烈的不适,打车赶到了公司。
这本该是她在岗的最后一天。
同事们围上来嘘寒问暖,说着依依不舍的场面话,宋玥华强撑着笑脸一一应付。
推开总裁办的大门,迎接她的是陆天翊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宋玥华,把甲方丢在机场不管,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作态度?”
宋玥华只觉得心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声音虚弱。
“陆总,我已经离职了。”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天翊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压抑着怒火:
“工作没有交接完成就擅自离职,造成公司重大损失,我很难不追责。”
宋玥华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努力调整着情绪,试图辩解:
“这件事我已经书面交接给了柳箐箐,并当面强调过三次才离开的。”
陆天翊随手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地甩了过来。
“你想把责任推给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宋玥华,你好歹也跟了我四年,只能想出这种蹩脚的理由?”
厚重的文件夹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她的额角。
一瞬间,眼前一片模糊,金星乱冒。
是啊,四年的情分,竟然抵不上一个入职才一个月的实习生。
“下去!我给你一天时间,立马给我去想补救措施!想不到办法别想走!”
陆天翊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她最终没有再解释半句,默默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低头应是。
为了所谓的补救方案,宋玥华在办公楼里一直熬到了深夜。
直到整栋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才关上电脑,拿起包准备离开。
刚走出集团大楼,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她试图扶着墙壁站稳,却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剧烈晃动。
终于,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护士见她醒来,一边换药瓶一边皱着眉头数落:
“你说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都怀孕两个月了,还敢一天不吃饭?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幸好路人送来得及时,不然这孩子肯定保不住!”
“好好躺着吧,打完这瓶点滴才能走。”
这一番话,对宋玥华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怀孕了?
已经两个月了?
她呆呆地躺在病床上,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
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在犹豫与挣扎中煎熬了许久。
最后,她还是颤抖着手,给陆天翊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回来一趟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非常重要。】
打完点滴,宋玥华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别墅。
别墅区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
她摸黑走到阳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的大门。
她在等。
等陆天翊回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等命运最后的宣判。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深夜等到黎明,从满天繁星等到第一缕阳光刺痛她的双眼。
那一夜,陆天翊没有回来。
她拿起手机,微信对话框里,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倒是公司同事私下建的那个八卦群,此刻正聊得热火朝天,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宋玥华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翻了几十条无关痛痒的闲聊后,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照片里,一个女孩子对着镜头笑靥如花,脖子上戴着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一身行头贵气逼人。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脸。
那张和自己有着八分相似,和柳箐箐也有几分神似的脸。
群里很快有人爆料:
“听说了吗?照片上这个是陆总的初恋,阮家大小姐阮薇!”
“原来如此!怪不得陆总会从上万份简历里挑中宋秘书,怪不得最近那个笨手笨脚的柳箐箐能上位!”
“破案了家人们,原来都是因为她们长得像这个白月光啊!”
“听说阮薇昨天回国,陆总收到消息直接飙车去机场截停了飞机!难怪那个工作狂今天没来公司,原来是陪初恋破镜重圆去了!”
“啪”的一声。
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宋玥华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明明是旭日初升的早晨,她却冻得牙齿打颤。
过往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怪不得他总是让她订阅最新的国际舞蹈期刊。
怪不得每次亲热时,他一定要开着灯,死死盯着她的脸。
怪不得昨夜他杳无音信。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阮薇。
原来,他不是不懂爱,也不是天生冷血。
他只是,不爱她罢了。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输了,也彻底死心了。
……
她脸色惨白地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
只花了短短三十分钟,宋玥华便将这栋别墅里属于自己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钥匙被放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拖着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别墅区,没有回头。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树木挥舞着枝丫仿佛在向她告别。
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语气故作轻松:“爸,手续办好了,明天就可以去相亲。”
父亲欣慰的笑声传来,却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挂断电话,她翻看着手机相册。
这四年来偷偷拍下的背影、侧脸、睡颜……
几秒种后,她闭上眼,选择了一键删除。
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宋玥华和陆天翊的故事,全剧终。
她预约了流产手术。
可医生在检查后,一脸严肃地警告:
“宋女士,你是典型的多囊体质,受孕非常困难。如果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做母亲了。”
宋玥华摸着肚子,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在手术同意书前,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
第二天,父亲发来了相亲对象的资料和地点。
百大广场的咖啡店。
宋玥华匆匆赴约,心里盘算着如何坦白怀孕的事实,并委婉拒绝对方。
然而,对方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来人叫赵荣,三十四岁,鄂厂程序员,发际线堪忧,穿着一件品味独特的印花衬衫。
他一坐下,连句抱歉都没有,直接点了一堆东西,然后开始了他的“演讲”。
“宋小姐是吧?资料我看过了,咱就不废话了。”
“我工作很忙,996是常态,周末还得加班。所以我希望你婚后辞职,专心做全职太太。生孩子、做家务、照顾我不方便的父母,这些是你的分内事。”
赵荣一边说,一边用油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玥华,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宋玥华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冷冷道:
“赵先生,请你搞清楚,我们是在相亲,不是在面试保姆。”
赵荣瞬间炸毛,指着宋玥华的鼻子骂道:
“装什么装?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相亲,不谈家庭谈什么?谈恋爱吗?”
“长得漂亮了不起啊?在那个圈子里混过,指不定早就被人玩烂了,找个老实人接盘还挑三拣四!”
宋玥华气得浑身发抖,端起面前的水杯就要泼过去。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伸出,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赵先生在鄂厂哪个部门高就?”
一道清冽而矜贵的男声响起。
赵荣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气场强大,顿时有些心虚:“你是谁?多管什么闲事?”
“祁氏集团,祁砚。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管这个闲事?”
听到这个名字,赵荣的脸瞬间煞白。
在这个城市,没人不知道祁氏集团。
他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连声说着“误会”,随后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宋玥华后退两步,拉开了与祁砚的距离,低头鞠躬:“谢谢您。”
祁砚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径直坐在了对面,将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怎么沦落到相亲了?你不是一直跟着陆天翊吗?他不娶你?”
提到那个名字,心口的伤疤再次被揭开。
宋玥华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陆总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祁砚把玩着手里的银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真似假地说道:
“既然看不上陆天翊,不如考虑考虑我?我也被家里催婚催得头疼,咱俩凑一对,倒也般配。”
宋玥华猛地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祁砚和陆天翊是同一个圈子的人,豪门贵胄,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认真的?
“祁总,您别拿我寻开心了。”她摇了摇头。
祁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住哪?我送你。”
……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宋玥华刚想下车,却发现旁边停着一辆极其眼熟的白色限量款跑车。
她忍不住落下车窗。
果然,不到一分钟,陆天翊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下了车。
那女人正是阮薇。
宋玥华看着那一幕,眼神有些发直。
祁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带嘲讽:
“你跟了他四年,也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吧?”
宋玥华回过神,愕然地看着祁砚。
“阮薇是圈子里的白月光,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当年她生病,陆天翊哪怕在谈几十亿的项目,也会连夜飞回来陪她。”
“她喜欢珍珠,陆天翊就买空了拍卖会上的所有极品珍珠。”
“当年她为了去欧洲进修提分手,陆天翊为此颓废了整整两年,差点把陆氏都给作没了。”
听着这些“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宋玥华只觉得讽刺。
小腹隐隐作痛,仿佛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在替她感到委屈。
原来,他爱一个人的样子,是这样的。
炽热、偏执、毫无保留。
只是这份爱,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掩去眼底的湿意,轻声说道:“挺好的,破镜重圆,皆大欢喜。”
祁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发动了车子。
……
另一边。
陆天翊将阮薇送回家后,驱车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黑暗与死寂。
他打开灯,才发现属于宋玥华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馨香都消散了。
他这才想起,阮薇回国那天,宋玥华确实给他打过很多电话。
大概就是为了说搬家的事吧。
陆天翊并未多想,心中甚至有一丝莫名的烦躁:走就走吧,反正知道她老家在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公司。
柳箐箐将离职报告递到了陆天翊手里:“陆总,宋玥华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陆天翊翻看着报告,随口吩咐:“去泡杯咖啡。”
几分钟后,咖啡端上来。
刚喝了一口,陆天翊就眉头紧锁,“哐”地一声将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太甜了!入职一个月,连杯咖啡都泡不明白?宋玥华没教过你吗?”
柳箐箐吓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陆总,我就是完全按照宋姐笔记上写的泡的呀……”
看着那张酷似阮薇的脸做出这副蠢样,陆天翊只觉得一阵反胃。
长得像有什么用?脑子空空如也!
“出去!叫人事给你办离职!”
办公室重归安静。
陆天翊拿起那本被遗落在桌上的笔记本。
翻开封面,满纸都是宋玥华清秀端正的字迹。
从他的饮食喜好,到穿衣习惯,再到行程安排,事无巨细,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本。
他忍不住从头看到尾,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习惯在作祟。
毕竟,四年的朝夕相处,哪怕是养只猫狗也会有感情。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习惯”却像病毒一样疯狂滋长。
看文件不顺眼,开会不顺心,没了宋玥华,整个秘书处仿佛瞬间瘫痪,连点小事都办不好。
烦躁之下,他想约阮薇吃饭。
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没过多久,死党郝岩发来消息:【在酒吧看见你家那位了,跟个男的在一起。】
陆天翊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飙车赶到酒吧,人却已经走了。
服务生战战兢兢地描述:“阮小姐和一个男人在包厢里待了两个小时,一直贴在一起说话,看起来……很亲密。”
陆天翊拨通阮薇的电话,那头却传来她慵懒的声音:“我在家呢,怎么了?”
谎言。
陆天翊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一脚踹碎了面前昂贵的玻璃茶几。
鲜血顺着手掌滴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郝岩叹了口气,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劝道:
“老陆,你这又是何苦?阮薇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就是贪图你对她的好,心却野得很。”
“我就纳了闷了,宋玥华多好一姑娘,比阮薇强一万倍。你还记得三年前酒吧那次吗?”
陆天翊皱眉:“什么酒吧?”
“你居然忘了?三年前阮薇公布恋情,你跑去买醉遇到有人闹事。宋玥华替你挡了好几个酒瓶子,满头是血都没吭一声!”
“后来怕你醒了担心,她还找借口请了长假。你倒好,以为人家旷工,扣了她三个月工资!”
陆天翊愣住了。
这些事,他竟然从未听她提起过只言片语。
郝岩还在喋喋不休:“听兄弟一句劝,别吊死在阮薇这棵树上了。宋玥华对你是真掏心掏肺,你赶紧把人追回来吧。”
陆天翊心中烦乱,嘴硬道:“我只是喜欢她那张脸,跟她人没关系。再说,她已经走了。”
“走?她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走?我看就是欲擒故纵等你哄呢!”
郝岩说着便拿起陆天翊的手机开始拨号。
一连十几个电话,全是无法接通。
最后一次,冰冷的机械音彻底击碎了陆天翊的傲慢: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被对方设置成黑名单……”
“我靠!”郝岩惊呼,“老陆,你被拉黑了?!”
……
与此同时,医院急救室门外。
宋玥华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父亲得知相亲失败,大发雷霆,宋玥华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晕倒在了客厅。
医生推门出来,神色凝重:
“病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手术。但后续治疗费用很高,至少需要预备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宋玥华最后的防线。
她拿不出来,身边也没有朋友能借得起这笔巨款。
除了……陆天翊。
救命要紧,她顾不上尊严,颤抖着手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电话接通,她声音干涩:“陆总,我遇上点急事,想找您借一百万……”
话未说完,就被陆天翊冰冷的声音打断:
“二十分钟内赶到‘夜色’十楼包厢。”
没有问原因,只有命令。
宋玥华没有选择,签字同意手术后,疯了一样冲向“夜色”。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正好压着最后一秒。
郝岩见状,凑到陆天翊耳边调侃:“看吧,我就说她离不开你。”
陆天翊抬头,眼神玩味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宋玥华:
“走的时候不是挺潇洒吗?怎么,现在知道回头的路怎么走了?”
宋玥华满脸通红,低着头:“我父亲病重,急需一百万手术费。您放心,我一定会还的。”
陆天翊冷笑一声,显然没信这套说辞。
“一百万,可以。答应我三个要求。”
“您说。”
“第一,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已经放了。”
“第二,告诉我,最近去哪了?”
宋玥华咬牙实话实说:“去相亲了,见了三个人。”
陆天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宋玥华拽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带着惩罚意味的吻,粗暴而狂乱,直到她快要窒息才松开。
他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语气讥讽:
“宋玥华,你那些相亲对象要是知道,你跟我玩了这么多年,被我亲一下就会腿软,他们还会要你吗?”
羞耻感让宋玥华浑身颤抖,但她只能忍。
她擦了擦嘴角,红着眼眶问:“第三个要求呢?是让我再陪您睡一次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天翊。
他没想到,在她嘴里,这种事竟然变得如此轻贱。
是不是只要给钱,谁都可以?
他解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推开窗户,扬手扔进了楼下的人工湖里。
“噗通”一声。
“第三个要求,下去把这块表给我捞上来。捞到了,钱就是你的。”
已是深秋,寒潮来袭,湖水冰冷刺骨。
更何况,她还怀着孕。
可为了父亲的救命钱,她只是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转身冲了出去。
“好。”
……
湖水没过了腰际,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陆天翊站在窗边,看着湖中那个在冷水中摸索的瘦弱身影,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宁愿受这种罪也不肯求饶?
她的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他冷冷地看了许久,终于看不下去,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怀里的手机响了。
是阮薇。
……
宋玥华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她终于摸到那块冰凉的金属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浑身湿透,牙齿打颤,捧着手表跌跌撞撞地跑回包厢。
然而,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服务员同情地看着她:“陆总半小时前接到阮小姐的电话,已经走了。”
那一刻,宋玥华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去找阮薇了?
那父亲的手术费怎么办?
她疯了一样给陆天翊打电话、发信息,却全部石沉大海。
救父心切,她拖着湿透的身体,直接冲向了阮家所在的别墅区。
富人区的安保森严,管家一脸嫌弃地看着浑身滴水的她,根本不肯通报。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帘拉开。
隔着明亮的玻璃,她清晰地看到了陆天翊。
他穿着洁白的衬衫,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端着一碗粥,喂到阮薇嘴边。
阮薇笑得一脸甜蜜,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郎才女貌,恩爱两不疑。
而她在楼下的寒风中,像个卑微的落汤鸡。
天空飘起了雪花,落在身上,冷到了骨子里。
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
宋玥华伸手一摸。
满手猩红。
孩子……
看着那刺目的血色,她的世界终于崩塌,眼前一黑,彻底倒在了雪地里。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祁砚守在床边,见她睁眼,连忙递上一杯温水。
“醒了?手术费我已经帮你交了,叔叔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听到这句话,宋玥华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身道谢,却被祁砚按住。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残忍的问题:
“我带你来医院的时候,你在大出血。医生说……你流产了。”
“孩子,是陆天翊的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宋玥华的心上。
她低垂着头,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砸声。
护士冲进来喊道:“宋小姐,你父亲醒了,情绪非常激动,正在砸东西,快去看看!”
宋玥华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祁砚扶着她冲向隔壁。
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父亲,此刻正红着眼,将桌上的果篮狠狠砸在地上。
护士为了防止他自残,已经注射了镇定剂。
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父亲,宋玥华心如刀绞。
婶婶抹着眼泪走过来,拉住她冰凉的手:
“玥华啊,事到如今,婶婶也不瞒你了。”
“你爸之所以突然中风,是因为收到了一沓照片。”
“照片上那个男人,开着几千万的豪车,一看就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现在老家都在传,说你在外面被人包养了……”
“那些话太难听了……玥华,婶婶求求你,为了你爸能多活两年,断了吧。”
“咱们小门小户的,玩不起那种游戏。你就听你爸的话,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宋玥华僵立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眼泪干涸在眼眶里,再也流不下来。
那场闹剧过后,宋玥华的世界并没有恢复平静。
父亲的病情受了刺激,急转直下,甚至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
ICU 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成了宋玥华那段日子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她,后续的治疗是个无底洞,不仅要钱,还要人脉。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祁砚出现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却在她的事上,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只要公司那边稍微能喘口气,祁砚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不像是个身价过亿的总裁,倒像个随叫随到的家属。
不仅动用关系把宋父转进了那一床难求的 VIP 病房,还亲自飞了一趟国外,请来了心脑血管领域的顶级专家会诊。
其实,宋玥华和祁砚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过往的交集,不过是几场觥筹交错的商业晚宴,两人碰杯,点头,仅此而已。
看着祁砚忙前忙后,甚至为了父亲的营养餐亲自去咨询营养师,宋玥华心里那份愧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是一份太重的人情,重到她不知道拿什么去还。
但每当她想开口道谢,祁砚总是温和地打断她,笑着让她别多想,只管安心养病。
半个月后,医院传来了好消息,宋玥华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父亲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但宋玥华的心却是一片阴霾。
她做了一个近乎自虐的决定。
她联系了一家高端相亲会所,开始了疯狂的相亲模式。
那段时间,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各种咖啡厅和茶楼之间。
哪怕大病初愈的身体还在抗议,她依旧每天强打精神,去见三四个陌生的男人。
结果却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尽管她容貌姣好,气质出众,可一旦坦诚自己怀着孕,那些原本热络的眼神瞬间就会冷下来。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刚结婚就当便宜爹,哪怕她是宋家的大小姐也不行。
那天下午,茶楼的冷气开得很足。
当第四十位男士礼貌而疏离地留下那句“我们不合适”后,宋玥华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茶楼,站在路边想要拦一辆车回家。
也就是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祁砚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此时此刻,宋玥华已经累得连客套的力气都没了,她拉开车门,瘫软在了副驾驶上。
祁砚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却抚不平两人之间有些凝滞的气氛。
前方的红绿灯交替闪烁,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
祁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似乎在斟酌措辞,终于,他打破了沉默。
“玥华,如果结婚对你来说这么迫切,为什么不回过头看看我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响。
宋玥华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对方在开玩笑。
“祁总,我现在真的很累,脑子也乱,没心情配合你的幽默感。”
祁砚转过身,解开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没开玩笑,宋玥华,我想娶你,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
“我不在乎你肚子里怀着谁的孩子。如果你想生下来,我会视如己出,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爱护;如果你不想要,不管是手术还是休养,我都陪着你。”
“至于以后能不能生育,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我家里那边你也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和父母摊牌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而我现在,只尊重你的选择。”
宋玥华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太赤诚了,赤诚到让她甚至不敢直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在经历过陆天翊那种“玩玩而已”的践踏后,她比谁都清楚,一颗真心是多么稀缺的奢侈品。
“为什么?”
宋玥华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祁砚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这个答案我说过很多次,可你从来没当真过。”
“从第一次在酒会上看到你,我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你身上移开。但那个时候,你满眼都是陆天翊,我能做的,只有不打扰。”
“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放下过去,能不能给我一个入场的机会?”
话音落下,祁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一枚切割完美的粉钻在车内的灯光下流光溢彩,那是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承诺。
宋玥华盯着那枚戒指,呼吸一滞。
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她苦苦等了陆天翊四年,等到心都碎了也没等到。
而如今,祁砚却义无反顾地将这份尊荣捧到了她面前。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那一刻的心防彻底崩塌。
沉默良久,车窗外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宋玥华抬起头,眼神复杂:“祁砚,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祁砚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没有逼她立刻做决定。
可这一夜,宋玥华注定无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她在犹豫,也在害怕。
肚子里这个孩子,流着陆天翊的血,那个男人甚至还不知道这个生命的存在。
这是一个定时炸弹,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祁砚给她的爱太完美、太纯粹了,那是百分之百的付出。
如果她决定接受,就必须回报同样的百分之百,否则就是对这份深情的亵渎。
凌晨六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宋玥华口干舌燥地爬起来喝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
标题醒目得刺眼——“陆氏总裁陆天翊高调求婚,初恋女友阮薇喜极而泣!”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了许久,她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郁金香花海,那是阮薇最喜欢的花。
五彩斑斓的热气球缓缓升空,漫天花瓣如雨落下,陆天翊单膝跪地,手捧钻戒,眼神深情款款。
视频很长,每一帧都在诉说着他们的幸福。
直到视频播完,宋玥华手里的热水已经彻底凉透了。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和犹豫,就像个笑话。
原来,他不是不懂浪漫,也不是不想结婚,只是想娶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静默良久,她垂下眼帘,轻轻放下了水杯。
那个困住她多年的牢笼,终于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打破。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悲喜。
“祁砚,我想好了,我们结婚吧。”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陆天翊和阮薇的订婚宴,在京北最大的酒店隆重举行。
圈内的名流显贵悉数到场,场面奢华至极。
郝岩捏着请帖,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他实在想不通,那天在酒吧明明都把宋玥华叫来了,怎么转头陆天翊还是要娶阮薇?
眼看吉时将至,郝岩在休息室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陆天翊。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天翊,哥们多嘴问一句,你真的想清楚了?这婚一订,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天翊没有睁眼,眉头却微微皱起,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喜欢阮薇十多年了,这本该是他得偿所愿的日子。
可自从那天在酒吧,阮家人打电话说阮薇晕倒,他赶过去照顾了一夜后,事情的发展就仿佛不受控制了。
阮薇哭得梨花带泪,扑进他怀里诉说思念,他顺理成章地求了婚。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一个月来,宋玥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给她的账户打了那一百万,可那边没有任何回应,连个“收到”都没有。
十一点整,阮薇穿着高定礼服推门进来,娇嗔地催促道:“天翊,外面宾客都等急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呀?”
陆天翊敷衍地“嗯”了一声,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就在他不得不站起身准备出门的那一刻,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宋玥华住过的那栋别墅的管家。
陆天翊心里莫名一跳,按下了接听键。
“陆总,实在抱歉打扰您,我在清理客房的时候,在床缝里发现了一张孕检报告单……”
管家的声音有些迟疑,“上面写的是宋小姐的名字,日子刚好对得上,您……知道这事儿吗?”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把陆天翊的大脑炸成了一片空白。
宋玥华怀孕了?!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手忙脚乱地划开手机,想要发微信质问。
指尖颤抖着点开宋玥华的头像,朋友圈的一条最新动态却让他血液冻结。
那是一张照片,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配文简洁到了极致,只有两个字——
“嫁了”。
陆天翊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快要跳出胸腔。
他发疯一样拨打宋玥华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终于,电话接通了。
“宋玥华!你怀了谁的孩子?那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你在哪里?立刻告诉我!”
他咆哮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然而,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冷静得让他心寒。
“陆天翊,钱我已经原路退回了。我要结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陆天翊感觉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刚想大声反驳,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广播背景音。
“宋玥华女士,您预约的无痛人流手术即将开始,请您前往手术室做好准备……”
“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那冰冷的忙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陆天翊的心口。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机滑落在地,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门外冲。
阮薇在门口一把拦住他,尖声叫道:“陆天翊!你去哪?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天翊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订婚,什么颜面。
他一把甩开阮薇的手,力度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
“滚开!”
他像头失控的野兽,冲进车库,油门踩到底,跑车轰鸣着冲了出去。
一路上,他连闯了八个红灯,好几次差点撞上护栏。
从酒店到医院的路其实不算远,可陆天翊却觉得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漫长的路。
那句“手术即将开始”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在拥堵的车流中疯狂按着喇叭,手心里全是冷汗,根本不敢去想那个让他崩溃的后果。
半小时后,迈巴赫甚至没停进车位,直接横在了急诊大楼门口。
陆天翊冲进医院,一层楼一层楼地找,一间房一间房地推。
终于,在六楼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怕得要命的身影——祁砚。
祁砚正守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陆天翊想都没想就要往里冲,却被祁砚伸手拦住。
“玥华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过,你别进去打扰她休息。”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天翊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揪住祁砚的衣领,双眼赤红,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什么手术?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手术?!”
祁砚任由他揪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随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流产手术,刚结束,清理得很干净。”
“为什么……为什么?!”
陆天翊颓然松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流掉我和她的孩子?那是我的骨肉啊!”
面对这个把宋玥华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祁砚不再掩饰眼底的厌恶。
“因为她想告诉你的时候,你没给她机会。”
祁砚的声音冷得像此时窗外的飞雪。
“那天她去酒吧找你,就是想坦白怀孕的事。可你是怎么对她的?大冬天的,你把她扔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
“她为了拿回那块表,发着高烧去了阮家。结果呢?你为了陪阮薇,让她在鹅毛大雪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赶到阮家的时候,她已经晕倒在血泊里了,浑身冰冷得像块冰!”
这一字一句,如同凌迟的刀片,将陆天翊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惊恐地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只说要一百万……我以为她是贪财……我当时在气头上……”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阮家……没人告诉我……”
“够了!”
祁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苍白的辩解。
“她要那一百万,是因为宋伯父中风急需手术费!而宋伯父之所以会中风,是因为你的好未婚妻阮薇,把你手机里那些私密照发到了老人家手机上,还在玥华老家散布她是被人包养的情妇!”
轰——
陆天翊只觉得五雷轰顶,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发出痛苦的呜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救命钱……我不知道阮薇做了这些……为什么会这样……”
祁砚冷眼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陆天翊现在痛,是因为他失去了孩子。
可宋玥华呢?
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她究竟咽下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祁砚深吸一口气,决定撕开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平所有的伤害吗?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今天不是还在和阮薇订婚吗?难道你知道她怀孕了,就会抛弃阮薇娶她?”
“医生说,玥华的子宫壁本来就薄,这次手术后,她这辈子大概率都没法再做母亲了。”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决绝。她说,她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不想让孩子在被人指指点点的环境里长大。”
“陆天翊,她喜欢了你八年,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你。可你呢?你把她当成阮薇的廉价替身,肆意践踏她的尊严。凡是你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她绝不会心死到这个地步!”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陆天翊跪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泪水混着汗水糊了一脸,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痛得他无法呼吸。
夜幕降临,麻药劲过了。
宋玥华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醒了?伤口疼不疼?”
耳边传来祁砚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
宋玥华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手术……结束了吗?”
祁砚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顺利结束了。伯父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护工说情况很稳定。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一切有我。”
宋玥华点了点头,目光有些空洞地飘向病房门口的玻璃窗。
祁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映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犹豫片刻,祁砚还是开口道:“陆天翊在外面守了一下午,他说想见你一面。玥华,你想见吗?”
宋玥华疲惫地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很累,谁都不想见。”
祁砚心领神会,替她掖好被角,拉上窗帘,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刚关上,陆天翊就冲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祁砚的肩膀。
“玥华怎么样?她醒了吗?她肯不肯见我?”
祁砚冷冷地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她身体很不舒服,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陆总,请回吧,别在这里给她添堵了。”
陆天翊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那我等她好一点再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透过门板看清里面的人,最终,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祁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离开医院后,陆天翊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陆家,而是直接驱车杀向了阮家。
车刚停稳,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陆天翊站在阮家那扇气派的大门前,脑海里全是祁砚说的话。
之前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突然跪倒在地,手掌贴着冰冷刺骨的地砖。
那天,宋玥华就是这样跪在这里求人的吗?
那得多冷啊,多绝望啊。
心里的痛感再一次炸开,皮肉仿佛都在被烈火炙烤。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二楼亮着灯的那个房间。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陆天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门口瑟瑟发抖的赵管家,厉声质问:
“那天宋玥华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通报?谁给你的胆子把她拦在门外?!”
年迈的管家吓得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坦白:
“我……我跟小姐说了的!但是小姐说……说门口那个女人是个疯子,有精神病,不让我放她进来,更不许我告诉您……”
阮薇!果然是你!
陆天翊眼底涌起滔天怒火,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一把推开管家,大步流星地冲进别墅,直奔二楼。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瓷片和衣服。
阮薇正在发泄被逃婚的怒火,见陆天翊进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抄起桌上的一个古董花瓶就砸了过来。
“陆天翊!你还敢来?你居然敢丢下我逃婚?你知道今天我在那些宾客面前有多丢脸吗?你现在还有脸来给我道歉?!”
花瓶在脚边炸开,碎片飞溅。
陆天翊不躲不闪,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是来算总账的。
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他迷恋了十几年的脸,此刻却只觉得面目可憎。
那张楚楚动人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道歉?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陆天翊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阮薇,你在国外勾三搭四给我戴绿帽子在先,我不过是逃了个婚你就受不了了?那你怎么不想想,我这十几年像条狗一样被你呼来喝去有多痛苦?”
阮薇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陆天翊。
但她嚣张惯了,早已把陆天翊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再怎么玩,最后不还是答应嫁给你了吗?是你自己犯贱非要倒贴我,我让你做了吗?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现在来怪我?”
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陆天翊怒极反笑,笑声悲凉。
“既然那么不情愿,那你为什么还要嫁?不就是因为阮家快不行了,你想找个冤大头接盘吗?不就是贪图陆家的权势吗?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没了陆家给你撑腰,你以为你是谁?京圈里谁不知道你们阮家是暴发户?你那高贵的公主梦,该醒醒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阮薇的尾巴。
她尖叫一声,踩着高跟鞋冲过来,扬手就要扇陆天翊耳光。
陆天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推。
“啊!”
阮薇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正好按在锋利的瓷片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楼下的佣人听到动静刚要冲上来,就被陆天翊一个冰冷的眼神吓退了回去。
“砰!”房门再次被关上。
陆天翊蹲下身,死死盯着阮薇流血的手,语气森然。
“疼吗?这点疼你就受不了了?”
“那你知道宋玥华倒在雪地里流产的时候有多疼吗?你知道她父亲被你气到中风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他猛地按住阮薇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地上,近乎疯狂地低吼:
“阮薇,你不想嫁可以直接拒绝!为什么要偷照片去刺激老人?为什么要那么恶毒地折磨她?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那场风波之后,陆天翊的人生彻底崩塌。
他和阮家决裂的消息,成了京圈最大的谈资。
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总,如今成了众叛亲离的笑话。
但他不在乎了。
他像个幽灵一样,每天守在医院门口。
可祁砚就像一道铜墙铁壁,把他隔绝在宋玥华的世界之外。
一周后,宋玥华出院了,转去了保密性极好的私立疗养院。
陆天翊扑了个空,只能通过郝岩打听消息。
“天翊,算了吧。”
郝岩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叹了口气,“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现在做这些,除了感动你自己,还能改变什么?”
陆天翊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了那枚刻着“SYH&TYI”的钻戒。
那是他三年前就偷偷定制好的。
“我本来……是想在她生日那天求婚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可是阮薇突然回国了……我乱了阵脚。”
“我一直以为那是执念,是爱。直到彻底失去,我才发现,宋玥华早就像空气一样渗进了我的骨子里。我以为空气永远不会离开,所以我肆无忌惮。”
“现在,空气没了,我也快窒息了。”
与此同时,城郊疗养院。
宋玥华正经历着人生的大悲大喜。
“宋小姐,复查结果显示,你体内还有一个孕囊。”
医生指着B超屏幕上的一个小光点,“你怀的是双胞胎。当时流掉了一个,这个因为位置隐蔽,幸存了下来。现在快三个月了,胎心很强。”
宋玥华看着那张黑白影像,眼泪夺眶而出。
“我想留下他。”
这大概是上天对她最后的怜悯。
祁砚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好,我们留下他。这个孩子,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三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宋玥华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祁母特意让人定制了宽松舒适的婚纱。
婚礼现场,就在神父即将宣誓的时候,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身黑衣的陆天翊走了进来。
他瘦得脱了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有抢婚,没有闹事。
他径直走到礼台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那是宋玥华落在别墅书房里的。
“这本日记,我看完了。”
陆天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回荡,“每一页,每一个字。”
“我才知道,原来大一那年你也去看了开学典礼;我才知道,你为了进陆氏发着高烧背了一周的资料;我才知道,那晚你不是被强迫,而是心甘情愿……”
“玥华,我不是来求原谅的。”
他把日记本轻轻放在台阶上,向着宋玥华深深鞠了一躬。
“日记最后一页你说,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
“其实你写错了。那艘船一直都在,只是船长是个瞎子。现在瞎子复明了,但船已经开走了。”
“祝你幸福,真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孤单。
婚礼继续,祁砚为宋玥华戴上了刻着“从此港湾,唯你一人”的戒指。
七个月后,宋玥华早产诞下一名男婴。
生产过程惊心动魄,祁砚在产房外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哭得像个孩子。
好在母子平安。
满月宴上,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被送到了宋玥华手中——一套纯金的长命锁,卡片上只有“平安”二字。
当晚,新闻播报:前陆氏总裁陆天翊裸捐全部身家,前往西部山区支教。
看着电视里那个笑容平和的男人,宋玥华靠在祁砚怀里,轻声说道:
“谢谢你,祁砚。谢谢你在我不再相信爱情的时候,接住了破碎的我。”
祁砚吻了吻她的发顶:“不,是我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五年后。
幼儿园门口。
一个小女孩举着一枚精致的蝴蝶发卡跑向宋玥华:“妈妈,有个帅叔叔送我的!”
宋玥华翻过发卡,背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给小公主——愿你一生无忧。”
她猛地抬头,却只看到街角一个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那是陆天翊手机壁纸上的女孩,终于在现实中拥有了属于她的幸福。
而有些人,错过便是一生。
但他知道她幸福,这就够了。
【全书完】
来源:春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