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寿康宫的烛火,映着熹贵妃——如今的皇太后甄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殿外,是果郡王允礼新丧的哀乐,如泣如诉。殿内,是浣碧,不,如今该叫她玉隐福晋,撞棺殉夫的死讯,冰冷如铁。
甄嬛摩挲着一枚小巧的碧玉发簪,那是从玉隐的嫁妆里理出来的。簪子通体温润,却比寻常玉簪轻上几分。她指尖用力,簪尾竟“咔”地一声旋开,中空的设计巧夺天工。一卷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从簪身里滚落出来,落在明黄的锦缎上,比一滴血还要刺眼。
展开,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狠狠撞入甄嬛的瞳孔:
“长姐,我嫁给他,不过是为护四阿哥周全。”
第一章 灵前泣血,半生姐妹终成灰
“太后娘娘,玉隐福晋……殁了。”
敬事房总管小夏子尖细的嗓音在寿康宫的暖阁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他不敢进来,只隔着明黄的帘子回话,仿佛殿内坐着的不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而是一尊随时会降下雷霆的佛。
殿内,熏香袅袅,是甄嬛最爱的“岁寒知松”,沉静而清冽。她正用一柄小小的银匙,轻轻拨弄着手炉里的银碳,动作优雅而从容。听到这话,她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那银匙与银碳碰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殁的?”她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晚的月色。
小夏子咽了口唾沫,头垂得更低:“回娘娘的话,是……是今日在果郡王爷的灵堂上,一头撞在了王爷的棺椁上,当场就……血溅三尺,救不回来了。”
撞棺殉夫。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进了甄嬛的耳膜。她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曾让先帝沉沦、让六宫胆寒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悲恸,没有震惊,只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嘲弄。
好一个贞烈决绝的玉隐福晋。好一个为爱痴狂的果郡王侧福晋。
浣碧,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一辈子活在自己影子里,连名字都透着卑微的丫头,最终竟用这样一种惨烈而壮丽的方式,为她那段不被世人看好的姻缘画上了句点。她这是做给谁看呢?做给天下人看她的深情,还是做给……躺在棺材里那个永远不会再回应她的男人看?
“知道了。”甄嬛淡淡地挥了挥手,“传哀家的旨,玉隐福晋情深义重,堪为宗室表率,着礼部以亲王福晋之仪厚葬,与果郡王合葬。她膝下无子,便从宗室里择一伶俐的孩童,过继到果郡王名下,承袭香火。”
“嗻。”小夏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侍立在一旁的槿汐姑姑上前,为主子续上热茶,低声道:“娘娘,您也别太伤心了。玉隐福晋……她终究是随了王爷去了,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甄嬛端起茶盏,滚烫的茶水暖着她冰冷的手指。她看着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伤心?我为何要伤心?为她终于得偿所愿,用死来证明她对允礼的爱,远胜于我这个‘长姐’?还是为她临死,都要给这紫禁城添一桩流传千古的‘风流韵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
槿汐心中一叹,不敢再劝。她跟随甄嬛半生,焉能不知主子此刻的心境。浣碧是她的妹妹,也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当年,浣碧设计嫁给果郡王允礼,那份不顾姐妹情分、孤注一掷的狠劲,甄嬛至今记忆犹新。她对允礼的情,是爱,是占有,更是对甄嬛这个长姐长久以来的嫉妒与模仿。
如今,允礼死了,死于新帝弘历的猜忌,死于那杯看似恩典的毒酒。而浣碧,用一场更为惨烈的死亡,将自己与允礼永远捆绑在了一起。从此,世人只会记得果郡王与玉隐福晋的生死相随,而她甄嬛,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与果郡王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终将彻底被尘封,被遗忘。
“也好。”甄嬛放下茶盏,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了半生的浊气都吐出来,“她这一撞,撞碎了所有过往。从此,这世上再没有浣碧,只有果毅亲王侧福晋钮祜禄·玉隐。她求了一辈子的名分和体面,哀家成全她。”
言语间,是施舍,是悲悯,唯独没有一个姐姐对妹妹之死的痛彻心扉。
这,才是她甄嬛。一步步从凌云峰走回紫禁城,踏着血与骨登上权力之巅的熹贵妃,怎么会轻易被情感左右?
只是,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寿康宫里,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眼前总会晃过一个穿着碧色衣衫的少女,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低低地叫一声“小姐”。
终究,是有些空落落的。
第二章 遗物琐琐,昔年心事何处寻
三日后,果郡王府派人将玉隐福晋的遗物送进了宫。按照规矩,这些东西本该由宗人府处置,但新帝弘历感念太后与玉隐福晋的姐妹之情,特意下旨,将所有嫁妆器物尽数送入寿康宫,交由太后亲自打理,以示哀荣。
一箱箱的紫檀木嫁妆箱被抬进了寿康宫的偏殿,打开来,满室珠光宝气。
有先帝御赐的东珠头面,有舒太妃赏下的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还有她自己多年攒下的各色金银器皿、绫罗绸缎。每一件,都打理得光鲜亮丽,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甄嬛没有让旁人插手,只留了槿汐一人在旁伺候。她亲自打开一个个妆匣,抚过一件件首饰。
“这支赤金莲花簪,是她刚进王府那年,宫里赏下去的。她欢喜了好几天,日日都戴着,说上面的莲花,像极了圆明园她院子里的那一池。”
“这对手串,是额娘临终前给的,我们姐妹一人一只。我的那只,早就在甘露寺时不知遗落到哪里去了。”
“还有这个……”甄G嬛拿起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里面空空的,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杜若花香。那是允礼最爱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槿汐却看到,主子的眼圈,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
人死灯灭,再多的算计,再深的嫉妒,也都随着那棺前的一腔热血,烟消云散了。留下的,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死物,默默诉说着主人一生的执念。
甄嬛一件件地看,一件件地放回。这些东西,她打算悉数封存,待将来过继来的嗣子长大,再交还给他,也算是对浣碧有个交代。
她心里清楚,浣碧这一生,都在追逐着自己的影子。她学自己读书写字,学自己喜欢的花色衣料,甚至……爱上自己爱过的男人。她嫁给允礼,固然有她自己的算计,但何尝没有几分真心?否则,又怎会刚烈至此。
“可怜人罢了。”甄嬛心中暗叹,伸手去拿最后一个首饰匣。
这是一个样式很普通的黄花梨木匣子,里面放的都是些玉器。没有特别名贵的,大多是些玉佩、玉簪、玉环之类的小玩意儿。想来是浣碧平日里随手佩戴的。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上。
那簪子样式简单,簪头只雕了一朵小小的兰花,玉质也并非上乘,在满匣的珠光宝气中,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甄嬛却认得它。
这是当年她离宫修行前,亲手送给浣碧的。那时浣碧还只是个二等侍女,甄嬛看她心气高,又总爱与流朱攀比,便将这支不算贵重却胜在雅致的簪子给了她,嘱咐她要安分守己,莫要失了本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还留着。
甄嬛将玉簪拿起,放在手心细细摩挲。簪身冰凉温润,触手生寒。她想起当年送簪子时,浣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欢喜,有不甘,还有一丝她当时未能看懂的倔强。
“痴儿……”她低声呢喃,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在浣碧心里,对自己这个长姐,也并非全是嫉恨吧。
她正要将簪子放回,指腹却无意中在簪尾处摸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甄嬛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将玉簪举到眼前,对着烛光仔细端详。那缝隙浑然天成,若非刻意触摸,根本发现不了。她试探性地用指甲掐住簪尾,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簪尾竟真的被旋开了。
原来,这支看似普通的玉簪,内里竟是中空的。
第三章 帝心难测,母子情深亦君臣
就在甄嬛发现玉簪玄机的次日,皇帝弘历一早就来了寿康宫请安。
新帝登基不久,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尚未完全肃清,他每日里忙于政务,却雷打不动地晨昏定省,在天下人面前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弘历一身明黄常服,身形挺拔,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仪。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没有丝毫懈怠。
“皇帝快起来。”甄嬛含笑抬手,示意宫女赐座,“哀家这里没什么要紧事,倒是你,日理万机,莫要为着这点虚礼累坏了身子。”
母子二人间的对话,温馨而得体,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弘历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关切地问道:“听闻皇额娘昨日亲自整理了玉隐婶婶的遗物,可是伤神了?瞧着脸色倒比前几日差了些。”
甄嬛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总归是半生情分的姐妹,睹物思人,难免感怀。哀家无事,皇帝不必挂心。”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弘历的脸上。
这张脸,与先帝有六七分相像,但眼神却更为内敛深沉。他不再是那个养在自己膝下,需要自己处处提点保护的四阿哥了。他是大清的天子,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连她这个养母,有时都觉得心惊。
允礼的死,便是最好的证明。
弘历登基,最忌惮的便是手握兵权、又在朝野素有贤名的叔父们。果郡王允礼,更是首当其冲。他与甄嬛的旧事,是先帝时期的禁忌,也是新帝心中的一根刺。所以,一杯毒酒,了断了所有后患。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这便是帝王心术。
甄嬛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依旧是慈母的温和笑容:“说起来,玉隐这一生,也是个苦命人。她对允礼,算得上是情深似海了。只可惜,红颜薄命。”
弘历闻言,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叹了口气,接口道:“是啊,十七叔与玉隐婶婶伉俪情深,闻者无不动容。朕已下旨,追封十七叔为果毅亲王,谥号‘忠’,玉隐婶婶也以亲王福晋之仪合葬,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他说得恳切,仿佛真的为这对“有情人”的结局而惋惜。
甄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精光。
交代?好一个交代。
她放下茶盏,话锋一转:“皇帝,哀家记得,当年你还在潜邸时,与你玉隐婶婶走得颇近。她时常入宫来看哀家,也总不忘给你带些你爱吃的糕点,陪你聊些书画文章。”
弘历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皇额娘说的是。玉隐婶婶待儿臣,确是极好的。儿臣年幼时,多亏了她的照拂。只可惜……”他摇了摇头,面露憾色,“终究是天意弄人。”
甄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无懈可击的表情。
“是啊,天意弄人。”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人心隔着肚皮,谁又能真正看透谁呢?或许,你玉隐婶婶做的一些事,说的一些话,背后都有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弘历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甄嬛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神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皇额娘说的是。”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人心最是复杂。不过,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能做的,便是让他们安心。朝中的事,儿臣会处置妥当,绝不让皇额娘再费心。”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回应了甄嬛的话,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后宫之事,您是太后;前朝之事,朕是天子。
甄嬛心中一凛。
她知道,今天的试探,到此为止了。
弘历已经羽翼丰满,不再是那个凡事都需要她提点的少年。他们之间,母子情深是真的,君臣之别,也是真的。
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事,不能提。
尤其是,当那张薄薄的纸条上,写着“护四阿哥周全”这样惊心动魄的字眼时。
她这个皇太后,与当今天子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而浣碧的死,似乎正要将这层纱,无情地撕开。
第四章 碧玉为簪,玲珑心窍藏机锋
送走皇帝,寿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甄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槿汐一人。她独自走到偏殿,再次打开了那个装着玉器的黄花梨木匣子。
那支暗藏玄机的碧玉兰花簪,正静静地躺在丝绒的衬垫上,仿佛只是个普通的物件。
可甄嬛知道,它不是。
她将簪子重新取出,这一次,她的心情与昨日已截然不同。昨日是感怀,是追忆,而今日,是惊疑,是审视。
她再次旋开簪尾,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卷成细棍的纸条取出,平摊在掌心。
“长姐,我嫁给他,不过是为护四阿哥周全。”
短短一句话,十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甄嬛的心上。
她反复看着这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浣碧嫁给允礼,不是因为爱慕,不是因为嫉妒,而是为了保护弘历?
这怎么可能!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在圆明园的宴会上,浣碧是如何故意打湿衣衫,又是如何“不小心”让怀里揣着的、与允礼有关的荷包掉落出来,从而逼得先帝不得不下旨赐婚。那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主角是浣碧,目标是果郡王妃的宝座。
自己当时气她不争气,怨她不顾姐妹情分,甚至一度对她冷淡疏远。
可现在,这封“遗书”却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为护四阿哥周全……”甄嬛的指尖微微颤抖。
当时的弘历,只是个养在深宫、不得圣宠的皇子,虽然名义上记在了自己名下,但前途未卜。宫中皇子众多,三阿哥弘时正得圣心,皇后乌拉那拉氏一族势力庞大。弘历的处境,可谓是如履薄冰。
他需要保护,这一点甄嬛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才步步为营,为他铺路,甚至不惜再度怀上龙裔以固宠。
但她从未想过,浣碧,那个看似只知情爱与虚荣的妹妹,竟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弘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凭什么能保护弘历?嫁给一个并无夺嫡之心的闲散王爷,如何能护得一个皇子的周全?
这中间,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甄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支玉簪上。
这支簪子,是她送给浣碧的。簪身中空的设计,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难道说,这簪子本身,就另有来历?
她将簪子举到光下,细细查看。簪头的兰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蕊处似乎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孔洞,比针尖还要细。若非她此刻心存疑窦,看得格外仔细,根本无法发现。
她又将簪身对着光,那中空的内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字迹细如蚊足,肉眼难以分辨。
“槿汐,”她沉声唤道,“去,将哀家妆台上的那面西洋放大镜取来。”
槿汐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面镶着银边的手持放大镜。这是当年西洋传教士进贡的稀罕物,先帝赏给了她。
甄G嬛接过放大镜,将它凑到簪身上。
透过镜片,那内壁上模糊的痕迹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字,而是一个图案。
一个极其复杂的家族徽记。
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一抖,放大镜险些掉在地上。
她认得这个徽记。
这不是大清任何一个王公贵族的标志,而是属于一个早已被历史尘封的、神秘而强大的组织——粘杆处。
先帝的粘杆处!那个直属于皇帝、监察天下、权力无边的特务机构!
这支簪子,竟是粘杆处的信物!
浣碧,她的妹妹,怎么会和粘杆处扯上关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甄嬛脑中的所有迷雾。
她想起当年浣碧嫁给允礼时,先帝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想起允礼戍守边关,浣碧却时常能得到他的“家书”,而那些家书的内容,却总是平淡得近乎敷衍。
她想起弘历登基后,第一个清洗的便是粘杆处,手段之酷烈,让朝野上下为之侧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着手中的玉簪,仿佛握着一条淬毒的蛇。
第五章 一纸惊心,字字泣血诉衷肠
寿康宫的偏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爆开的声响。
甄嬛坐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玉石雕像。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支碧玉兰花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槿汐站在一旁,看着主子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担忧不已,却不敢出声打扰。她知道,主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良久,甄G嬛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槿汐,你说……一个人,得有多大的狠心,才能拿自己的一生,去做一枚棋子?”
槿汐心中一惊,垂首道:“奴婢愚钝。”
甄嬛没有看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在透过这重重宫墙,看到了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妹妹。
“棋子……”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这宫里,谁又不是棋子呢?我以为我执棋,却不知,我们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她终于明白了。
浣碧嫁给果郡王允礼,根本不是一场因为儿女私情引发的意外,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算计她的人,是先帝。
被算计的人,是允礼,是她,甚至……是浣碧自己。
先帝生性多疑,晚年尤甚。他对允礼的圣宠,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欣赏允礼的才华,却也忌惮他与朝臣武将的亲近,更忌惮他与自己——当时最受宠的熹贵妃之间的那段捕风捉影的旧情。
所以,他需要一颗钉子,一颗能安插在果郡王府,能时时刻刻监视允礼一举一动,又能让他放心的钉子。
还有谁比浣碧更合适呢?
她是自己的陪嫁侍女,是自己的亲妹妹,身份卑微,却又与自己有着最亲密的关系。在先帝看来,这样一个心气高、又对自己怀有嫉妒之心的女子,是最好收买和控制的。
于是,那场看似是浣碧精心设计的“偶遇”,背后真正的推手,是紫禁城最高处的那位九五之尊。
他给了浣碧这支代表着粘杆处身份的玉簪,给了她一个承诺,或许是荣华富贵,或许是她梦寐以求的侧福晋之位。而浣碧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成为他监视允礼的眼睛和耳朵。
可先帝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
他算错了浣碧对自己的那份复杂情感。浣碧嫉妒她,模仿她,甚至怨恨她,但在内心深处,她始终当自己是她的“长姐”。甄家倒台,她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这份血脉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重要的是,先帝算错了浣碧对弘历的感情。弘历是甄嬛的养子,是甄家唯一的希望。保护弘历,就是保护甄家,就是保护她这个长姐。
所以,浣碧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背叛先帝。
她成了双面的间谍。
她嫁入果郡王府,明面上是先帝的眼线,暗地里,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允礼和弘历。
她送出那些无关痛痒的“情报”,麻痹着先帝的猜忌;她刻意表现出善妒和对权力的热衷,让允礼对她敬而远之,从而减少了允礼与夺嫡之争扯上关系的可能;她利用粘杆处的身份,或许还暗中为弘历扫清了一些障碍。
“长姐,我嫁给他,不过是为护四阿哥周全。”
这句话,现在看来,字字泣血。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解释,而是一份迟到了太久的、用生命写就的供状。
她嫁的不是允礼,是宿命。她殉的不是爱情,是秘密。
她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骗局。她骗了先帝,骗了允礼,骗了天下人,也骗了自己这个长姐。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用最惨烈的方式,将真相的一角,揭开给自己看。
甄嬛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浣碧出嫁时,穿着一身华丽的嫁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对自己说:“长姐,往后,我便不输给你了。”
当时她只觉得心寒。
现在才明白,那句“不输给你”,不是指身份地位,而是指,她也同样能为这个家,为她们在意的人,付出一切。
她用她的方式,打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惨烈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结束,便是她的死亡。
允礼一死,她这枚棋子的作用便也到了尽头。新帝弘历,那个她拼尽一生去保护的少年,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粘杆处。她知道的太多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新帝、对太后、对所有过往秘密的一个巨大威胁。
所以,她必须死。
撞棺殉夫,既保全了她对允礼的那份真心,又以一种最贞烈、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将所有的秘密,永远地带进了坟墓。
何其刚烈,又何其聪明的女子!
甄嬛将那张纸条,缓缓地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那行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浣碧……”她低声唤着那个她叫了半生的名字,声音哽咽,“是长姐……错怪你了。”
冰冷的玉簪握在掌心,字条已化为飞灰。甄嬛的心,却比这寿康宫的冬夜还要寒冷。她以为自己已经洞悉了所有的真相,可一个更深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弘历登基,雷霆手段清洗粘杆处。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浣碧是粘杆处的人吗?知道浣碧是在为他铺路吗?
如果他知道,那允礼的死……那杯毒酒,真的是因为单纯的帝王猜忌吗?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卸磨杀驴的灭口?!
第六章 倒溯流年,草蛇灰线觅真踪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地在甄嬛心里滋长,几乎要将她窒息。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脑中一片混乱。
不可能……弘历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他的性情,她自认了解。他虽有帝王的凉薄与手段,但对她这个养母,对曾帮助过他的人,始终存着一份感念。他怎会……怎会如此心狠手辣?
可若不是,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允礼是他的亲叔叔,更是自己心中最深的那道疤。弘历杀他,理由可以有很多:忌惮他的兵权,忌惮他的贤名,忌惮他与自己的旧情会成为皇室丑闻。任何一条,都足以构成必杀的理由。
但如果,在这所有理由之上,再叠加一条——允礼是浣碧这枚“棋子”的棋盘,而浣碧知道太多关于他弘历如何登上皇位的秘密……那么,允礼的死,就不再是简单的“清除威胁”,而是一场精准的“封口行动”。
先杀允礼,逼死浣碧。
一石二鸟,干净利落。从此,所有知道粘杆处内情、知道他与浣碧之间那层隐秘关系的人,都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好狠的心计!好绝的手段!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后宫里最顶尖的权谋家,可如今看来,她亲手扶上皇位的这个儿子,早已青出于蓝。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需要证据。
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坐回榻上,闭上眼睛,开始拼命回忆。她要像一个最严苛的绣娘,从过去那匹织满了谎言与伪装的锦缎上,一根根地抽出真相的丝线。
她想起了很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有一次,弘历还在潜邸,三阿哥弘时风头正盛。一日,皇后在宫中设宴,请了各府的福晋。宴席上,三阿哥的福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一杯热茶泼在了弘历的衣服上。当时众人只当是小事,可浣碧却突然大惊失色地尖叫起来,说那茶里有东西,是“红麝香珠”碾成的粉末。
红麝香珠,女子用了会导致不孕。虽对男子无碍,但沾染在身上,其香气三日不散,若被先帝闻到,定会以为弘历小小年纪便沉迷女色,心生厌恶。
当时,所有人都被浣碧的咋咋呼呼吸引了过去,皇后不得不下令彻查,最后不了了之。甄嬛只当是浣碧小题大做,想在众人面前博取关注。
现在想来,若非浣碧有粘杆处的情报,她一个深居王府的侧福晋,如何能一眼认出那是罕见的红麝香珠?她那一声尖叫,看似鲁莽,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三阿哥福晋的阴谋彻底揭开,让对方无法抵赖,也让弘历免于一场无妄之灾。
还有一次,允礼奉命去西北巡视军务。期间,京中突然有流言,说果郡王在军中私自结交将领,培植亲信,意图不轨。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先帝都起了疑心。
就在那时,浣碧在王府大闹了一场,说她截获了允礼写给边关一位旧相识的“情诗”,哭着喊着要上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最后连先帝都被惊动了。先帝看了那所谓的“情诗”,不过是几句风花雪月的旧作,勃然大怒,斥责浣碧善妒无礼,但也因此打消了对允礼的疑虑——一个沉迷于儿女情长的人,又怎会有心思谋反呢?
一场足以让果郡王府满门抄斩的危机,就这么被浣碧用一场“后宅妇人争风吃醋”的闹剧,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当时,甄嬛只觉得浣碧上不了台面,丢尽了王府的脸面。
如今想来,那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巧合?分明是浣碧在用她那拙劣却有效的“演技”,一次次地为允礼、为弘历化解危机。
她就像一个走在刀尖上的舞者,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肤浅、善妒、愚蠢的女人,用这种最不起眼的保护色,藏起了自己最锋利的刀刃。
而这把刀刃,一直对准的,是所有可能伤害到弘历的人。
想到这里,甄嬛的心又沉了下去。
浣碧为弘历做了这么多,弘历他……会不知道吗?
粘杆处是何等机密的组织,浣碧一个侧福晋,若没有内应,如何能屡次精准地获取情报,又如何能次次化险为夷?
除非……弘历早就知道了浣碧的身份。
甚至,他们之间,一直有秘密的联系。浣碧是先帝安插的棋子,同样,她也是弘历反安插在先帝眼皮子底下的一枚暗棋!
这个推论,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让甄嬛感到恐惧。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弘历的心机之深,城府之重,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算计?
而她这个养母,自以为是他的保护伞,为他遮风挡雨,到头来,或许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母子情深亦君臣……”
甄嬛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必须去见弘历。
她不能直接质问,那等同于母子决裂,掀起滔天巨浪。她要用一种更隐晦的方式,去探一探,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第七章 锦衣为棋,步步惊心落无悔
夜色如墨,寿康宫的灯火在深宫中显得格外孤寂。
甄嬛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弘历来请安,而是主动派人去养心殿传话,说自己新得了一幅前朝郑思肖的《墨兰图》,想请皇帝过来一同鉴赏。
弘历来得很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额娘可是有什么心事?竟会主动宣儿臣过来。”
甄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笑道:“哀家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人老了,总爱怀旧。看到这幅画,便想起了许多旧人旧事,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那是一幅极清瘦的兰花,无根,仿佛飘零在空中。画上题诗:“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弘历看着画,目光微微一凝,赞道:“好画。郑所南先生一生不拜元,画兰不画土,以示大宋江山无地可依。这画中风骨,确是令人敬佩。”
甄嬛看着他,缓缓道:“是啊,风骨。有些人,生来便有风骨,宁折不弯。而有些人,看似柔弱,实则风骨藏于内里,比谁都坚韧。就像这兰花,看似纤弱,却能傲立风雪。”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你玉隐婶婶的名字里,也有个‘隐’字。她闺名浣碧,入府后自请改名玉隐。哀家当时还笑她,一个‘碧’字太小家子气,换个‘隐’字,便多了几分风骨。如今想来,倒是一语成谶。”
弘历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走到画前,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画上的墨迹,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玉隐婶婶……”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她是个奇女子。”
甄嬛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哦?皇帝也觉得她奇?哀家倒觉得,她这一生,都被一个‘情’字所困,为情所生,为情所死,可悲又可叹。”
“情?”弘历转过身,看着甄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皇额娘觉得,玉隐婶婶撞棺殉夫,只是为了一个‘情’字?”
甄嬛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她缓缓摇头:“以前是这么觉得。但现在……哀家不确定了。”
她拿起桌上的那支碧玉兰花簪,递到弘历面前:“皇帝请看,这支簪子,是哀家早年送给玉隐的。昨日整理遗物时发现,内里竟是中空的。哀家想,能用得起如此巧夺天工之物的人,想来,心思也必定是玲珑剔透,非比寻常吧。”
她没有提粘杆处的徽记,更没有提那张纸条。
她只是将这支簪子,这个最大的疑点,直接摆在了弘历的面前。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弘历的反应,赌的是他们母子之间最后的那一丝信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弘历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恭敬温和的模样,但甄嬛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沉默了许久。
这短暂的沉默,对甄G嬛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弘历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玉簪。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摩挲着簪头那朵小小的兰花。
“好巧的工艺。”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想来,是十七叔送给婶婶的定情之物吧。十七叔雅好格物,收藏些奇巧玩意儿也不足为奇。”
他竟轻描淡写地将簪子的来历,推到了死去的允礼身上。
滴水不漏。
甄嬛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输了。
弘历不承认。他选择用一个最合理、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将这一切都掩盖过去。他不愿意让她知道真相,或者说,他不愿意让她知道,他知道真相。
他们母子之间那层薄纱,终究是没有被撕开,而是被弘历用一双更强大的手,重新牢牢地糊住了。
“或许吧。”甄嬛收回目光,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终究是斯人已逝,再多的猜测,也无从证实了。皇帝政务繁忙,哀家不留你了,回吧。”
这是她第一次,对弘历下达了逐客令。
弘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玉簪轻轻放回桌上,躬身行礼:“是,儿臣告退。皇额娘也要保重凤体,莫要太过伤神。”
他转身离去,明黄的龙袍消失在殿门外。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不见,甄嬛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坐倒在软榻上。
她明白了。
弘历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浣碧的身份,知道浣碧为他做的一切,甚至……允礼的死,浣碧的死,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个她亲手养大、扶上皇位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冷酷而陌生的帝王。
第八章 龙座之上,天家骨肉几分真
弘历走出寿康宫,晚风吹在他身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返回养心殿,而是在御花园里缓缓踱步。贴身太监李玉远远地跟着,不敢出声。他能感觉到,万岁爷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弘历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在寿康宫里的情景。
皇额娘拿出那支玉簪的时候,他的心,确实漏跳了一拍。
他当然认得那支簪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浣碧时,她头上戴着的。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御花园里被三阿哥弘时欺负,是路过的浣碧,当时还叫“甄姑娘”,出言喝止了弘时。
后来,他成了熹贵妃的养子,与浣碧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他永远记得,在一个雪夜,浣碧偷偷塞给他一个暖手炉,低声对他说:“四阿哥,这宫里冷,您要自己暖着自己。娘娘她……不容易。”
再后来,他渐渐长大,也懂得了宫里的生存法则。他发现,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看似浅薄的玉隐婶婶,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他化解危机。
他不是傻子。
他开始暗中调查,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和熹贵妃养子的身份,他慢慢接触到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机构——粘杆处。
然后,他发现了浣碧的秘密。
他震惊,他动容,但他没有说破。
他知道,这是浣碧选择的道路,也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屏障。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配合她。有时候,他会故意“说漏嘴”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给浣碧,让她可以去父皇那里交差;有时候,他会借着请安的机会,用暗语向浣碧传递一些宫里的动向。
他们就像两个戴着面具的盟友,在先帝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底下,跳着一曲惊心动魄的双人舞。
他感激她,敬佩她。
他曾想过,等自己登基之后,一定要好好地报答这位“婶婶”,给她无上的尊荣,让她安享晚年。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有任何把柄留在别人手上。
浣碧的存在,粘杆处这把双刃剑,对于曾经的四阿哥来说,是护身符;但对于今天的乾隆皇帝来说,是催命符。
只要浣碧活着,只要粘杆处的旧人还在,他这个皇帝的宝座,就永远坐得不踏实。他与浣碧的秘密合作,一旦曝光,就会成为政敌攻击他的最好武器。他们会说他弑父杀叔,会说他与臣妻有染,会说他得位不正。
所以,粘杆处必须被清洗。
而浣碧……也必须死。
至于十七叔允礼……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对这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叔叔,并无恶感。但允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他的贤名,他对军队的影响力,以及他与皇额娘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都让他成为了新帝必须拔除的钉子。
更何况,只有允礼死了,浣碧的死,才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一场“殉情”的悲剧,掩盖了所有肮脏的政治算计。
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对“大清”来说,是完美的。对他这个“皇帝”来说,也是完美的。
只是……对不起皇额娘。
也对不起,那个在雪夜里,递给他一个暖手炉的女人。
弘历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寿康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那么温暖,却又那么遥远。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皇额娘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层窗户纸,虽然没有捅破,但已经薄如蝉翼。他们都看到了对面的影子,却谁也无法再靠近一步。
“罢了。”弘历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沉寂。
“李玉。”
“奴才在。”
“传旨,追封果毅亲王忠,配享太庙。玉隐福晋贞烈可嘉,赐‘贞淑’二字为谥,入烈女祠,令翰林院撰文,昭告天下。”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也是唯一的补偿。
用天下最盛大的荣耀,来安葬那个他不得不牺牲的女人。
这,就是天家。
第九章 烈火焚信,恩怨情仇付东流
弘历走后,甄嬛在殿内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槿汐默默地陪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主子那落寞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华贵的太后常服,此刻显得无比沉重,像一件枷锁。
终于,甄嬛动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支碧玉兰花簪。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这支簪子,串起了两代帝王的猜忌,一个女子的悲剧,和一个王朝最隐秘的过往。它见证了谎言,见证了牺牲,也见证了最冷酷的帝王心术。
如今,一切都该结束了。
“槿汐,”甄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传小厨房,在殿内生一盆炭火。”
“娘娘?”槿汐不解。
“哀家觉得……有些冷。”
很快,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被送了进来,驱散了殿内的些许寒意。
甄嬛走到火盆前,蹲下身子。
她没有再看那支簪子一眼,只是松开了手。
“啪嗒。”
玉簪落入火盆,瞬间便被熊熊的炭火所吞没。
那抹清冷的碧色,在火焰中挣扎了片刻,发出“噼啪”的碎裂声,最终,与那些燃烧的银碳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甄嬛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自己的所有思绪,都随着这支簪子一同焚烧殆尽。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浣碧的选择。
浣碧的死,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必然。
她知道,只要自己活着,就是弘历最大的破绽。她不能指望新帝的仁慈,因为天家无父子,更何况叔嫂。她更不能回到自己身边寻求庇护,因为那只会将自己这个皇太后,也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她必须死。
她用死,斩断了所有牵连,保护了弘历的皇位,也保护了自己这个长姐最后的安宁。
她用一场壮烈的“殉情”,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一个让世人歌颂、让帝王放心的句号。
“傻妹妹……”甄嬛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一滴滴地落在滚烫的火盆边缘,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这一生,斗赢了皇后,斗赢了华妃,斗赢了满宫的女人,甚至斗赢了先帝。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到头来,她却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未能护住,甚至……一直都在误解她,苛责她。
她赢了天下,却输了那个在年少时,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长姐”的女孩。
火光映在甄嬛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她必须永远烂在肚子里。
她不能去质问弘历,因为她是皇太后,她要维护大清的安稳,维护皇家的体面。
她也不能为浣碧翻案,因为那等于是否定了弘历赐予的所有哀荣,等于是在告诉天下人,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秘密,连同那支玉簪一起,彻底焚毁。
让浣碧,永远是那个为爱殉情的“贞淑”福晋。
让弘历,永远是那个孝顺仁德的“圣明”天子。
而她自己,将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尊荣无限的皇太后。
他们每个人,都将戴着自己的面具,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继续扮演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
“都散了吧。”甄嬛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哀家……累了。”
恩怨情仇,从此,尽付东流。
第十章 寿康宫深,唯余落日与孤影
自那日后,寿康宫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皇帝依旧每日来请安,母子二人谈论的,无非是些宫中琐事,或是前朝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谁也没有再提起果郡王,没有再提起玉隐福晋,更没有再提起那支早已化为灰烬的玉簪。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弘历对甄嬛,愈发地恭敬孝顺,天下奉养,无不出于寿康宫。他用最极致的尊荣和物质,来弥补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亏欠。
而甄嬛,也做着一个最称职的皇太后。她不再干涉前朝,甚至很少离开寿康宫。她每日里礼佛、养花、听戏,仿佛真的已经看淡了所有尘世纷扰。
只是,槿汐发现,娘娘的笑容,比以前更少了。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落日,一看就是一下午。那落日,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壮丽而辉煌,却也带着一种转瞬即逝的悲凉。
没有人知道,这位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在想些什么。
一个月后,皇帝下旨,从宗室旁支里,为果毅亲王允礼选定了一个三岁的孩童为嗣子,承袭果郡王爵位。
甄嬛亲自将浣碧那些被封存的嫁妆,交给了王府的总管,嘱咐他好生保管,待小王爷成年后再交给他。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很多年前,在甄府的后花园里。春光正好,桃花盛开。她和浣碧,还有流朱,三个人在桃花树下荡秋千。
浣碧穿着一身碧色的罗裙,梳着双丫髻,笑得天真烂漫。她用力地荡着秋千,裙摆在风中飞扬,像一只蝴蝶。
她回头对甄嬛喊:“长姐,你看,我飞得高不高?”
甄嬛在树下,笑着对她点头:“高,我们浣碧,会飞得很高很高。”
梦醒时,天已微亮。
甄嬛睁开眼,枕边湿了一片。
她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窗。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紫禁城。巍峨的宫殿,在晨光中苏醒,显得庄严而肃穆。
这里是权力的顶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对她而言,这里,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坟墓。
她想起了浣碧,想起了允礼,想起了眉庄,想起了流朱,想起了那些在宫斗中逝去的、或爱或恨的故人。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份无上的尊荣,和无边的孤寂。
甄嬛伸出手,接住了一缕清晨的阳光。那阳光,温暖,却没有任何重量。
她忽然明白了,浣碧最后选择撞棺而去,或许,也不全是为了保守秘密。
更是为了一种解脱。
为他,也为她自己。
从此,不必再伪装,不必再算计,不必再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死,对她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自由。
“也好。”
甄嬛轻声说,不知是对谁,也不知是谁,能听见。
她转过身,寿康宫的殿宇幽深,她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了一片更为深沉的黑暗里。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埋葬了太多的秘密。史书所载,不过是帝王将相愿意让后人看到的辉煌篇章。而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血泪、牺牲与无奈,却往往被时间的长河所吞噬。
浣碧,这个在原著中因爱生妒、因妒生恨的女子,在这段野史传奇中,被赋予了更为复杂的身份与使命。她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皇权之下个体命运无法自主的缩影。她的一生,如同一场精妙的伪装,用最卑微的姿态,完成了最悲壮的守护。
而甄嬛与弘历之间那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则深刻地揭示了天家关系的本质——权力永远凌驾于亲情之上。当母子之情遭遇帝王心术,再深的羁绊,也终将为江山社稷的“大局”所让步。信任的崩塌,是无声的,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加伤人。
这则故事,是对历史空白处的一次文学想象。它试图探究,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下,那些被忽略的“小人物”,是否也曾用自己的方式,撬动过历史的走向。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身不由己,或许,才是构成那段风云变幻历史的,最真实、也最令人扼腕的底色。历史没有真相,只有被不断书写的故事。
来源:闲谈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