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即,严守鑫在“信康公寓”内被四名侦查员当众拿下,又是手铐又是绳索伺候,吆喝连连高调推搡着将其带离现场。
(文章内容来自子名历史)
如此,就有理由怀疑严守鑫配合案犯来了个里应外合。
随即,严守鑫在“信康公寓”内被四名侦查员当众拿下,又是手铐又是绳索伺候,吆喝连连高调推搡着将其带离现场。
这一招,是昨天甄真和赵慕超商量好的。严守鑫虽然是以公寓杂役身份为掩护,但他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不能露出破绽,那公寓里的杂役活儿就不能随便对付,否则蒙老板一个不爽把他开了,那还如何警卫“07 号密库”?他只有认真对待。
这么一幢五层建筑物的杂务卫生全靠他一个人完成,而且要达到高档公寓楼的清洁卫生标准,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
在高标准完成杂役活儿的同时,他还要兼顾第二份职业即“保密局”特务,一旦公寓里发生异常情况(比如前些天门卫陈老头儿遇害),要想及时把信息传递出去,就有些力不从心。
公寓蒙老板是资本家,具有剥削阶级的劣根性,不可能允许严守鑫在工作时间随意外出晃悠。“保密局”方面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一点,为了不耽误事,通常的解决方法是在“信康公寓”附近设置一个专门为严守鑫传递情报的秘密联络点。
因此,甄真特意交代,拘拿严守鑫时要高调,押解出门时要张扬,弄出点儿动静来,以便让严守鑫的特务同伙察知。
他们同伙一旦发现严守鑫被捕,必定要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他的上线。
为此,昨晚赵慕超从丹阳返回南京宁海路驻地后,即请盛盼水联系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要求增加十名精干侦查员。
当然,盛盼水以及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不清楚赵慕超为何要增加这十人的,赵慕超也没有跟他们解释。
一小时后,这十名侦查员就前往宁海路驻地向便衣组报到了。
此刻,这十名侦查员化装路人,三三两两游走于“信康公寓”门口一带。
严守鑫被高调押解出来带离现场时,众多邻里、路人都围过来看热闹,这十位兄弟则在人群外围留意这些吃瓜群众。
很快,甄真主任的这个钓鱼招术就起了作用。
侦查员发现,公寓对面那家只有一个门面的小烟纸店店主张松白先是急匆匆小跑出来,横穿马路到公寓门口看热闹,热闹还没结束,又以过来时的那份仓促奔回烟纸店,进到里面的小间。
待了大约两三分钟,他又出来,也不顾店里的生意,出了店门站在人行道上转头扭颈左顾右盼,似是想拦停出租汽车或三轮车之类的代步工具。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有此类车辆经过时,他却没有反应,任由其在面前驶过。
直到五六分钟后,一个小贩推着一辆收旧货的自行车一边吆喝一边缓缓过来,张松白终于停止了左顾右盼,突然退回烟纸店。
那个小贩,自然就是“沙獾”的另一个特务白世隆。
他把自行车在烟纸店门前停妥,走到柜台前买香烟。然后,竟不管自己停在一旁的自行车以及上面收到的旧货,拔腿就走。行不多时,一辆出租马车迎面驶来,车厢上挂着表示“空车”的标记,他抬手招停,上去就走。
一名化装成电报局送报员的侦查员发动绿色邮政摩托车紧随其后。这一去,一直跟踪到“雷卡登舞宫”!
下午5 时许,赵慕超下达了收网命令,张松白、白世隆以及“雷卡登舞宫”账房先生贾宣诚全部落网。
侦查员去舞宫抓捕贾宣诚时,他正在二楼的账房间窗口前喂鸽子,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一看,见是裘胜杰率领着几个侦查员正在上楼,脸色倏变,迅速抽开了鸽笼门,里面的五羽鸽子全部飞上天空,盘旋一圈后,消失在天际线。
贾宣诚、严守鑫、张松白、白世隆四名特务落网后,均押解老虎桥监狱,随即由侦查员分别讯问。严守鑫、张松白、白世隆对一应罪行供认不讳,只有贾宣诚一直是零口供。
当天午夜前,原本就患有高血压的贾宣诚突发脑溢血,急送医院,经救治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意识却无法恢复,用现在的说法,就是植物人!
这个情况,大大出乎甄真、赵慕超的意料。
据严守鑫、张松白、白世隆三案犯交代,他们这个代号“沙獾”的潜伏特务组织直属“保密局”,其职责就是警卫“07 号密库”。他们的上司是贾宣诚,贾宣诚的上司是谁,他们并不清楚;“沙獾”——共有多少特务成员,他们就更不知道了。至于杀害柳妮雅之事,严守鑫倒是知晓的,那是贾宣诚向他透露的——他受命留意柳妮雅死后公寓内的一应情况,贾宣诚虽未直说柳妮雅死于“保密局”之手,但只要动动脑子,严守鑫也就猜到了。
侦查员给严守鑫等三特务看了那个在“鼎立营造行”被击毙的特务的照片,三人都表示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一个角色。
关于转移“07号密库”之事,严守鑫供称,他事先接到贾宣诚的命令让其协助,完全是按照贾的命令行事,没跟执行转移任务的特务打照面,不知道那些密码本转移到哪里去了。
这下,一向乐观开朗的赵慕超倦头了:这不成了一锅夹生饭吗?
十七、上海来信
形成这锅夹生饭的原因,在于“沙獾”成员之间的联系机制。
其中,起关键作用的是“雷卡登舞宫”账房贾先生。
他虽然已经被抓捕归案,却出现了“零口供+植物人”的主观和客观对抗,前者还可通过调整讯问策略解决,后者难度很大。
根据医生判断,这种症状治愈或者退一步说改善的希望极为渺茫,想掏其口供,基本没有指望。
这个问题颇为棘手,此事报到甄真主任的案头,一向信奉“办法总比困难多”的老爷子也皱起了眉头,临末给赵慕超的回电是:
桃树上不结果子,就到李树底下去。
赵慕超一看,第一反应是苦笑,这就是甄老爷子的风格。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
贾宣诚虽然不能开口,但也并非无计可施,他几乎天天待在“雷卡登舞宫”,那就从这家舞厅开始调查。
随后,赵慕超带着几名侦查员进驻“雷卡登”,调查了解贾宣诚的情况。
一番调查下来,赵慕超才真正意识到贾宣诚这个角色对于“雷卡登舞宫”的非凡意义。
前面曾提及这家舞厅的历史情况,舞厅于抗战前由南京江湖名流、帮会头目林清啸投资创办。
林清啸本人对跳舞不感兴趣,也不会跳舞,他开这家舞厅是其妻子窦碧莲(窦三娘)的主意。
窦碧莲在道上人称“女豪杰”,她的身世是个谜,籍贯、经历等都没人能说得上来。
据窦三娘自己说,她出身贫苦人家,幼年父母双亡,家乡又遭了水灾,不得已流浪江湖行乞为生。机缘巧合,被一个跑江湖卖艺的草台班子收留,拜班主为师。
后来才知道,这位班主乃是江湖高人,年轻时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窦三娘的一身功夫以及江湖经验,就是师父传授的。
这套说辞,属于常见的江湖人物背景故事,听多见多,是真是假,也没人深究。
师父去世后,草台班子解散,窦三娘再次开始流浪生活,最后在南京落脚,以帮佣、小贩为生。
不过,她可不是寻常娘姨。她生性豪爽、为人仗义,加之身手不凡,同时对付三个彪形大汉也不落下风,东家对她另眼相看,不拿她当佣人对待。
有时,江湖中人有矛盾纠纷,也请她出面调解。时间一长,就有了“女豪杰”的绰号。
窦三娘嫁给林清啸后,为夫君出主意开了“雷卡登舞宫”。通过别人介绍,聘请身兼账房、郎中和武馆教头三门职业的贾宣诚为“雷卡登舞宫”的账房先生。
窦三娘对贾宣诚说,祈望先生全力辅佐晚辈打理好“雷卡登”,是否可以辞去其他兼职,专一打理舞厅的一应事宜,晚辈愿以您老原先兼职两倍的薪水作为聘金,另外再奉赠舞厅百分之五的股份。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贾宣诚自是没有不肯的理由。按说从事舞厅行业的经营者,本人肯定对这一行非常熟悉,一般都有较长时间跟舞厅有关的从业经历。
“雷卡登舞宫”的老板窦三娘以及副手贾宣诚却是例外,他们不会跳舞,甚至此前从未踏进过大大小小的舞厅一步。
可是,窦三娘在贾宣诚的辅佐下,竟然在不长的时间里就把“雷卡登舞宫”经营得风生水起,名扬全城。
抗战胜利后,窦三娘的丈夫林清啸因汉奸罪行自杀。由于三年之前窦三娘就已与林清啸办理了离婚手续,故“雷卡登舞宫”未作为敌产被没收。
但是,这个变故还是让窦三娘心灰意懒,失去了当初创业时的那股劲头,心生退意。又勉强经营了一段时间,终于在去年七八月间,把“雷卡登”转让给南洋归国华侨富商骆云棠。
然后,窦三娘离开南京,说是到海外安度晚年去了。
骆云棠是个五十来岁的商人,他对娱乐业其实是外行,只因窦三娘开价便宜,他就把“雷卡登”盘了下来。
谁知风云突变,国共内战开打,不但经济滑坡,而且局势越来越不利于国民党,南京城里涉足娱乐业的消费者也大大减少。
若是没有贾宣诚这个一直淹没在窦三娘光环下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老头儿,“雷卡登舞宫”只怕早就关门歇业了。
要说贾宣诚这个人,还真是有两下子,简直是学啥像啥。这老头儿做厌了会计、中医、武术教练,自窦三娘离开后,以账房先生身份帮助老板骆云棠打理舞厅,竟然做得跟窦三娘执掌“雷卡登”时一模一样。
骆老板是个明白人,经常请贾宣诚喝酒,发红包,舞厅经营方面的一应事宜全权委托贾宣诚处置,有一次喝高了,甚至说一切照您贾先生的主意办,哪天您如果要把“雷卡登”一把火烧了,也随您的意!
贾宣诚突然出了这等泼天大祸,骆老板自是震惊,血压猛蹿,住进医院,差点儿步贾宣诚的后尘。
如此,“雷卡登舞宫”就只好暂时停业。好在此时已是新政权主政,对于这种情况,不至于像旧社会那样不管不问,任这家行业名字号自生自灭。
对舞厅予以关心的部门有两家,一是工商局,二是文化局。不过,这时连市公安局都没挂牌,工商局、文化局自然更是要靠后站。
于是,根据南京市军管会的命令,由接管旧南京市社会局(民国时期舞厅归社会局管)的军管组出面关照。
军管组不便派员前往“雷卡登”,以防消息传到海外,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就派了原本就在社会局管理舞厅行业的留用人员刘培彬去“雷卡登”做维持工作。
老刘的“维持”很简单:安排舞女、管理层人员、保镖、杂役分班轮流在舞厅值班,职责是保护好舞厅财产不受损失,薪水按七折发放。
现在,赵慕超带着几名侦查员进驻“雷卡登”,向这些其实整天没啥事干的值班人员了解贾宣诚的情况。
工作开展得倒是比较顺利,可所有人都表示不曾发现贾宣诚的言行有什么跟敌特分子相符的特征。
据了解,他平时除了清早去附近的公园练拳、遛鸟(鸽子),不大离开舞厅去外面溜达,也很少差别人去外面帮他办啥事儿。
侦查员一连数日向不同的对象了解下来,说法都差不多。
赵慕超很是不解,既然如此,贾宣诚是怎样与其上线取得联系的呢?靠电话?
经向市电话局了解,“雷卡登舞宫”账房间那部电话机的通话次数并不频繁,而且每月相差不大。
再者,以那时的通讯技术水平,电话局无法提供通话清单,贾宣诚具体跟谁通过电话,根本查不到。
电话方面查不下去,那就只好先往旁边放一放再说。
再看贾宣诚平时的嗜好,也就只有两项,一是喝茶,二是养鸽子。
想到鸽子,赵慕超瞬间一个激灵:
对啊!那天老裘带人到舞厅抓捕贾宣诚时,他正在二楼账房间的窗口侍弄鸽子,看见来者神情不善,随手就把一窝鸽子都给放飞了。
会不会这家伙是用信鸽传递信息的?
怪不得他每天清早都要去公园遛鸟,这就是与其上线交换情报的方式!
被抓捕那天,贾宣诚把鸽子全部放飞,这就是向上线发出信号,出事了!
这样看来,这伙身负“07号密库”警卫任务的特务应分为两拨,一拨是以贾宣诚为主,围绕密库所在地“信康公寓”进行警卫,一旦出现情况,迅即向贾宣诚报告,贾宣诚则以飞鸽传书方式向“沙獾”头目报警;
另一拨是“沙獾”的头目,其手下也有几个供其差遣的特务,比如被赵慕超在“鼎立营造行”击毙的那个家伙,以及光天化日潜入“信康公寓”转移密码本的主儿。
赵慕超推测:
那些密码本应该已经转移到“沙獾”头目的藏身之地。
可是,“沙獾”究竟藏身何处呢?
赵慕超为此寝食难安,几天下来,脸都小了一圈。5月20日,从医院传来消息:
舞厅老板骆云棠的病况好转,当天即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赵慕超寻思,有必要去骆府来个家访,向这位华侨富商了解一下贾宣诚的情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没准儿有意外惊喜呢?
不过,这个“惊喜”并没有出现。骆云棠所说的关于贾宣诚的情况,甚至比赵慕超从舞厅一众员工那里了解到的还少。
就在谈话快到尾声时,邮差往骆家送来了订阅的报纸和两封信件。骆云棠道声“抱歉”,当场拆阅了信函。
随后,他把其中一封信递给赵慕超:
“这下,我心上的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
骆老板所谓“心上的石头”,是指贾宣诚出事后,他找不到称职而又放心的经营者主持“雷卡登舞宫”的正常经营,而他自己对如何经营舞厅根本一窍不通,接下来只好关门了之。
而此刻收到这封信,骆老板转忧为喜,这个人找到了。
当下,赵慕超展开信纸一看,内容很简单:
“骆先生:知贾先生出事,甚觉意外。舞厅一时物色不到主持经营者,我可暂时代理,不日即赴宁。”
这封信的落款竟是窦碧莲——窦三娘!再看信封上的邮戳,是上海寄出的,赵慕超有点不解,他问道:
“这个窦三娘不是去年就已经去海外颐养天年了吗,怎么在上海呢?”
骆云棠摇头答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当初,我从她手里盘下舞厅后,经营上的事情我不了解,时常向窦三娘请教,她性格豪爽,乐于助人,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次,贾宣诚出了事,经营舞厅我又一窍不通,所以想请三娘出个主意,没想到她要直接过来,真是仗义!”
赵慕超寻思,窦三娘若是能够来南京,那倒也好,她和贾宣诚在这家舞厅共事多年,应该了解贾的情况。
不过,他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之前对舞厅相关人员的调查一无所获,赵慕超也有这个思想准备。
让他没想到的是,窦三娘这一回来,竟然直接就把案子破了。
两天后,窦三娘果然来到南京。骆老板虽然知道她要来,却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上海不是还在国军手里,你是怎么过来的?”
窦三娘解释说:
“上海与江苏交界地带的县城乡镇早已被解放军占领,控制在国军手里的只不过是上海部分市区以及宝山、浦东那几块地方。
解放军打仗归打仗,市内交通并不怎么受影响。我住在上海郊区七宝镇,那里已经解放,不过火车不通,我是先坐小火轮到昆山,再乘火车来南京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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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米萝湾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