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电视剧《太平年》，探寻吴越国治下的明州

摘要：作为一部以吴越国为主线的剧集，《太平年》罕见地将五代十国的浙江推至台前。吴越钱氏三代五王何以在乱世中实现“保境安民”，尤其是末代吴越王钱弘俶（后改名钱俶）如何做出“纳土归宋”的政治选择，电视剧结合史实，在适当改编与演绎的基础上给予答案。

不管是不是喜欢，能不能看懂，电视剧《太平年》取得话题度已是既定事实。

作为一部以吴越国为主线的剧集，《太平年》罕见地将五代十国的浙江推至台前。吴越钱氏三代五王何以在乱世中实现“保境安民”，尤其是末代吴越王钱弘俶（后改名钱俶）如何做出“纳土归宋”的政治选择，电视剧结合史实，在适当改编与演绎的基础上给予答案。

吴越国辖“一军十三州”，时称“明州”的宁波为其中之一。已播出剧集中，水丘昭券提及的“明州水营”，以及钱弘俶一行从开封返国，被海风刮跑未能在明州登岸，随船漂到宁海等诸多情节都体现了明州的“存在感”。

剧中的俞大娘子占据黄龙岛从事海商贸易，多少也带一些舟山群岛（当时亦属明州）的影子。更不需说在诸多场景中，作为道具摆放或被使用的秘色瓷，本系上林湖、东钱湖之“贡器”。

1980年临安水丘氏墓出土的秘色瓷褐彩云纹盖熏炉与剧中截图。

吴越国治下，真实的明州什么样？让我们用历史的眼光来看一看。

吴越国在明州的善政

以公元896年，唐帝敕封钱镠为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为标志，至978年钱弘俶纳土归宋，吴越国作为五代十国的“十国”之一，实际偏安东南统治80余年。之于中国历史仅一瞬，但相比53年换5个朝代的中原，已然是好了太多。

吴越国在明州的统治，与唐末最后一任明州刺史黄晟（就是建明州罗城那位）相衔接，909年黄晟一死，钱镠就东巡明州，将之纳入吴越版图。

1959年象山钱氏后裔钱渭昌捐赠浙江省博物馆的《钱镠、钱俶批牍合卷》。

为巩固统治，吴越各州刺史基本都是钱氏亲族担任。历任明州刺史的钱元球、钱鑺、钱元珦，包括后期为繁荣明州做出极大贡献的钱弘亿（钱元瓘第十子，“九郎”钱弘俶的弟弟），要么是钱镠的兄弟，要么是他的儿子或孙子。

这些人里，前几位都是武将，且多死于政治斗争，很难说有什么突出的贡献。

就一个钱弘亿，“内和民兵，外靖海国，以简静致治安”，得到宁波史学大柱全祖望的点赞。

吴越国在明州的善政不少，比如置“营田使”主水事，疏浚水利，保障农业灌溉。这一点后来得到王安石肯定和继承，评价说“钱氏时置营田吏卒，岁浚治之，人无旱忧，恃以丰足”。

据载，钱弘亿当政的时候，展拓了西乡广德湖，使其湖面面积达到历史之最；对受损严重的它山堰“增筑全固”；还疏浚了城中日、月湖，全祖望说“鄞西南二湖洲岛之盛，导源于康宪（钱弘亿）”，肯定了他的地位。

宁波日湖旧影。

一说，钱弘亿退居东钱湖北岸青雷山麓，后代繁衍生息，成为东钱湖高钱村“钱”姓之来源。直到现在，宁波还有奉祀钱弘亿的庙宇，如奉化北山庙。

秘色瓷里的“太平”印记

2024年10月，杭州临安吴越文化博物馆开门迎客，各样出土于当地钱氏墓群的秘色瓷全面亮相，如冰似玉的温润质感，夺得千峰翠色的一抹微青惊艳世人。

杭州吴越文化博物馆展出的部分秘色瓷器。记者顾嘉懿/摄

剧集《太平年》中，秘色瓷出镜率很高，尤其是在吴越国叙事线中，王宫桌案上摆放的香炉、茶器，与吴越文化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们基本相同。

2月1日晚播出的预告，“上林湖秘色瓷”似成官员私相授受的贿赂之物，台词提及“这是上林湖的秘色窑，一个瓶子，可以在临海县买下三百亩水田”。

秘色瓷在五代烧造情形如何？慈溪市文保中心研究馆员厉祖浩做过专门查考。

他在多件瓷墓志里找到了吴越国在上林湖设官窑的证据——“宋开宝七年（974）都作头罗坦墓志”提到，吴越国钱镠创业之初，便在“上林”设“窑务”；“宋开宝三年（970）都勾押官俞府君墓志”表明，当时的瓷窑务设有“都勾押官”之职；“宋太平兴国二年（977）耶卅九郎食瓶盖”则提及“在新窑官坊造此食瓶盖”，表明在吴越国纳土归宋前一年，“官坊”仍在工作。

证明吴越国设官窑的瓷墓志。

唐五代，尤其是吴越国时期，出于内政外交的需要，越窑烧造进入高峰。

据文献记载统计，从924年钱镠向后唐进贡秘色瓷器，至983年钱惟濬向宋廷进贡金银陶器，60年中，吴越国进奉瓷器在14万件以上。尤其是在北宋立国至吴越归宋的18年间，钱俶（避赵匡胤父赵弘殷讳而改名）为保全一隅江山，定做了大量秘色瓷器，贡瓷数量动辄上万。

除了上林湖窑场，承烧贡瓷的还有上虞窑场和东钱湖窑场。因靠近港口，东钱湖窑场烧造的越窑青瓷，也有部分用于外销。

东钱湖窑场空间分布示意图。据王结华《越窑青瓷东钱湖窑场再研究》

北宋庆历年间余姚知县谢景初有诗《观上林垍器》，提及“百裁一二占”“里中售高价”，意思是烧造一百件瓷器，成品或只一两件，且卖得很贵，此般情形也可作参考。

值得一提的是，现存越窑瓷片中，最多见的纪年铭文为“太平戊寅”，标本达41件，另有3件“太平”款。

“太平戊寅”即太平兴国三年（978），便是纳土归宋发生的那一年。如此多“太平”款瓷器的出现，背后是代表吴越国，抑或人民百姓对太平年景的迎接与欢呼？见仁见智。

“太平戊寅”或“太平”款越窑青瓷。左据厉祖浩《论“太平戊寅”款越窑青瓷》

佛国信仰与海上商贸

生逢乱世，尤重信仰。

电视剧不多提及的是，吴越也是一个以佛教立国的国家。今杭州留下的吴越国时期遗迹多为开窟造像、佛塔经幢。源于明州的阿育王信仰，也是在该时期走入寻常百姓家。

剧中吴越祠堂里供奉的阿育王塔。

早在公元916年，第一代吴越王钱镠就曾派遣弟弟钱铧迎阿育王寺塔舍利入杭州供养。等到钱弘俶继任，仿效印度阿育王造八万四千“国产”版阿育王塔，同时印制《宝箧印陀罗尼经》藏于塔中，是以他造的阿育王塔也被叫做“宝箧印经塔”。

目前，中国境内发现的“宝箧印经塔”共35座，其中铜塔20座、铁塔12座、银塔2座，漆塔1座，分布于吴越国旧属浙江、福建、上海各地。还有两座出土于河北和河南，应是钱俶朝觐宋太祖时所携。此外，在日本东京、奈良等地及韩国境内也有阿育王塔实物发现。

宁波现存两座，阿育王寺供奉的那一座，传说即为吴越王造塔的原型；1956年，天封塔塔顶发现过一座铜制阿育王塔，现藏宁波博物院。

现存宁波的两座阿育王塔，天封塔那座镌刻“吴越国王钱弘俶敬造，凡八万四千宝塔，乙卯岁（955）记”字样。

而在信仰之外，明州也为吴越国创造实际利益，源自海上贸易。

据载，吴越国主要以海路为贡道。而为了与吴越国进行贸易，中原王朝在沿海郡县设博易务，明州海商应为主要力量。宋人崔仁冀在《奉国军节度使彭城钱公（即钱弘亿）碑铭》中说，“南琛交贸，有蛮舶以时来，东道送迎，有皇华而岁至”，表明明州港同时有停靠南方船舶和东迎使者的作用。

不过当时，因日本锁国，日本商船不能出海，航路皆为吴越向日本单向通航传递消息，出现在日本天皇贵族膳桌上的“瓶用秘色”“秘色杯”便为实证。而吴越跟高丽关系比较好，明州港曾向高丽出口大量越窑青瓷。此外，也有大食商人在明州登岸，用香药、象犀等物换取锦绮与瓷器。《旧五代史》有言，吴越“航海收入，岁贡百万”，可见其海上贸易之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