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十年了。
整整十年,碎玉轩那一日的血,依旧能在午夜梦回时,溅上甄嬛的眼。那不是敌人的血,不是她亲手了结的那些阴谋家的血,而是流朱的血。
温热的,带着少女最后的惊惶与决绝,泼洒在冰冷的殿门前,像一朵瞬间开败的红梅。她死时,颈间那枚寸步不离的银锁,从破碎的衣襟中滚落,沾着尘土与血污,最终被浣碧含泪收起。
这枚锁,后来便随着流朱所有的遗物,被封进了一只紫檀木匣,再未开启。甄嬛以为,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念想,一段尘封的悲伤。
直到十年后,她已是权倾六宫的熹贵妃,无意中打开那匣子,才发现,那枚小小的银锁,竟是她一生都未能看透的,最沉重的秘密。
01章 景春宫的十年雪
乾隆元年,冬。
紫禁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碎的琼瑶,无声无息,将红墙金瓦覆上了一层清冷的白。景春宫内,暖炉烧得正旺,金丝炭偶有毕剥之声,空气中弥漫着上品龙涎与佛手柑混合的幽香,温暖而静谧。
甄嬛,如今的圣母皇太后,正临窗坐着。她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领口与袖口滚着细密的银鼠毛,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清冷。她并未梳繁复的旗头,只松松挽了个纂儿,斜插一根点翠嵌珠的凤凰步摇,凤首衔下的明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微微轻晃,却不见半分媚态,只有岁月沉淀下的威仪。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瘦的梅树上。雪粒子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竟也别有一番萧索的风致。
“太后,外头风大,仔细寒气侵体。您瞧,这手都有些凉了。”侍立在旁的姑姑崔槿汐上前一步,轻声劝着,将一件织金云霞纹的斗篷,披在了甄嬛肩上。
甄嬛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槿汐,你说,这宫里的雪,和从前,可有什么不同?”
槿汐一怔,随即恭顺地答道:“回太后,雪还是那雪,只是看雪的人,心境不同了。”
“是啊,心境不同了。”甄嬛轻轻一叹,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描金粉彩的盖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那股凉意才稍稍退去。她揭开碗盖,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从前在碎玉轩,也爱看雪。那时候,总觉得雪是干净的,能将这宫里所有的腌臜事都盖住。可后来才知,雪化了,脏东西只会更脏。”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如今的她,是新帝的生母,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后,一言一行,足以定人生死,动摇朝局。可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囚笼。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奉承的笑脸,敬畏的眼神,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廊下禀报:“启禀太后,新晋的祥贵人,在御花园赏雪,不慎冲撞了端康太妃的仪驾。”
“哦?”甄嬛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祥贵人是今年入宫的吧?哪个旗的?”
“回太后,是汉军旗的,闺名柳依依,年方十六,听说颇有几分姿色,皇上……很是垂爱。”
甄嬛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她淡淡道:“年轻,貌美,得君王垂爱,便失了分寸。这宫里的故事,真是半点新意也无。端康太妃是如何处置的?”
“端康太妃动了怒,罚祥贵人在雪地里跪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端康倒是会拿捏分寸。既给了新人教训,又不至于伤了皇上的颜面。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怕是熬不住。”
槿汐在一旁道:“太后仁慈。只是这宫里的规矩,若是坏了,日后怕是更难管束。”
“我不是仁慈。”甄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是……想起了些旧事。”
她挥了挥手,对那小太监道:“传我的懿旨,就说祥贵人年轻不懂事,让端康太fen神了。这一个时辰的罚跪,便由我身边的侍女去代领半个时辰吧。也叫祥贵人知道,这宫里,不是只有规矩,偶尔,也还有些情面。”
小太监领命而去。
槿汐看着甄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太后,您这是……”
甄嬛转过头,目光幽深:“槿汐,你还记得流朱吗?”
槿汐的心猛地一颤,垂下眼帘:“奴婢……一刻也不敢忘。”
“那丫头,当年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甄嬛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午后,“为了给我请太医,她就那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傻。”
她的话音里,带上了几不可闻的颤抖。那个叫柳依依的祥贵人,与她非亲非故,她出手相助,不过是因为那句“年方十六”,像一根针,猝不及不及地,刺破了她早已结痂的心防。
流朱死的时候,也是十六岁。
那份突如其来的悲伤,像殿外无声的落雪,瞬间将她淹没。她忽然觉得这满室的温暖都变得虚假而可笑。
“槿汐,”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去把……把当年流朱那只匣子取来。我想看看。”
槿汐脸色微变,欲言又止,但看着甄嬛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化作一声低低的“是”,转身退了出去。
02章 尘封的紫檀木匣
紫檀木匣被取来时,上面已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匣身在烛火下泛着沉郁的暗光,铜制的锁扣也有些许氧化的痕迹。这只匣子,自流朱下葬后,便被安置在景春宫的库房深处,整整十年,无人问津。
不是忘了,而是不敢。
每当甄嬛看到它,就像看到了碎玉轩前那片刺目的猩红,看到了流朱倒下时,那双慢慢失去光彩的、满是眷恋与不甘的眼睛。那是她心头的一道疤,平日里被朝政、被宫斗、被抚养新帝的种种事务所掩盖,可一旦被触碰,依旧会流血,会疼。
今日,她却亲手揭开了这道疤。
崔槿汐将匣子放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桌案上,又用一方干净的软帕,仔仔细-细地将灰尘拭去。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匣中沉睡的灵魂。
“太后,都擦干净了。”槿汐退后一步,低声道。
甄嬛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指尖,在光滑的匣盖上轻轻抚过。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凉到了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将匣子打开。
“吱呀——”一声轻响,是岁月的回音。
匣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流朱最爱用的香胰子的味道,干净,纯粹,像她的人一样。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件件都承载着过往。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布料早已不时兴,针脚却很细密。一根磨得有些光滑的银簪子,是甄嬛初入宫时赏她的。还有几张写着蹩脚字迹的纸,上面是流朱跟着她学认字时,歪歪扭扭抄写的诗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甄嬛拿起一张纸,轻声念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一边磨墨,一边嘟着嘴抱怨,“小姐,这字也太难认了,比做绣活儿难多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匣子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锁。
锁的样式很简单,就是一个素面的长命锁,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是经年累月的佩戴,让它的表面覆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一根红色的丝线穿过锁孔,线已经旧了,有些地方起了毛边。
甄嬛记得,这枚锁,流朱自入府起便一直贴身戴着,从未取下。她曾好奇地问过,流朱只说是家里人给的,能保平安。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枚银锁拈了起来。
锁身很小,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锁面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那是当日它从流朱颈间滚落时,磕在青石板上留下的印记。
甄嬛的拇指,在那道划痕上反复摩挲着。
“这锁……倒也别致。”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试着想把锁打开,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玄机。寻常的长命锁,大多是两片合在一起,中间是空的,有些会放上朱砂或是家人的生辰八字。她捏着锁的两侧,轻轻用力,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仿佛是一个实心的银块。
“咦?”她有些意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可那锁依旧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可以开启的缝隙。
槿汐见状,也凑上前来,仔细端详了半晌,摇头道:“太后,这锁看起来,倒像是一体铸造的死锁,怕是打不开的。”
“死锁?”甄かわらず复念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一个保平安的长命锁,为何要做成打不开的死锁?
她将锁翻来覆去地看,借着烛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锁身光滑,没有任何刻字,也没有可以按动的机关。那个穿红线的孔,也小得只容丝线通过。
一个无法打开的锁,里面又能藏着什么秘密呢?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银疙瘩,是她想多了。
甄嬛自嘲地笑了笑,将银锁放回了匣中。可不知为何,那严丝合缝的锁体,那无法窥探的内部,像一个抓不住的谜团,在她心底盘旋不去。
她盖上匣子,对槿汐道:“收起来吧。”
“是。”
然而,就在槿汐准备将匣子抱走时,甄嬛却又忽然开口:“等等。”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紫檀木匣上,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把这枚锁留下,匣子你拿走。”
槿汐虽有不解,却不敢多问,依言从匣中取出那枚银锁,用软帕包好,恭敬地呈到甄嬛面前。
是夜,甄嬛辗转难眠。
那枚小小的银锁,就放在她的枕边。黑暗中,它仿佛在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光,像一颗沉默的星,固执地牵引着她的思绪,回到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午后。
她越来越觉得,这枚锁,没有那么简单。流朱的忠诚,她从不怀疑。可一个普通的丫鬟,缘何会有一枚如此古怪的死锁?
这背后,是否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03章 权谋棋局中的故人影
接下来的几日,甄嬛依旧是那个杀伐决断、荣宠不惊的圣母皇太后。
新帝弘历虽已亲政,但朝中大事,尤其是关乎前朝旧臣的任免,依然会来景春宫向她请示。这一日,弘历便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特有的烦恼,来到了她的面前。
“皇额娘,”弘历眉宇间带着一丝郁结,“前朝的张廷玉与鄂尔泰,在军机处依旧党争不休,朕几次三番从中调停,他们却阳奉阴违,实在让朕头疼。”
甄嬛端坐主位,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听着儿子的抱怨,面上波澜不惊。她等弘历说完了,才缓缓开口:“皇帝,水至清则无鱼。张、鄂二人,皆是先帝留下的肱股之臣,一个精于汉学政务,一个通晓满蒙事宜,有他们二人相互制衡,你的皇位,才能坐得更稳。”
弘历叹了口气:“儿子明白皇额娘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们将朝堂当作战场,将国事当做私斗的筹码,儿子心里实在不忿。”
“不忿,就对了。”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证明你心中有百姓,有社稷。但光有不忿是不够的。为君者,不仅要懂得用人,更要懂得驭人。制衡,便是驭人之术的根本。你现在要学的,不是如何让他们停止争斗,而是如何利用他们的争斗,来达成你的目的。”
她放下佛珠,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譬如,你想推行‘摊丁入亩’的新政,张廷玉一派的汉臣必然拥护,而鄂尔泰一派的满洲权贵,多是大地主,定会百般阻挠。这时候,你该怎么做?”
弘历凝神思索片刻,答道:“儿子当力排众议,支持张廷玉,打压鄂尔泰?”
甄嬛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错了。你若是旗帜鲜明地支持一方,只会让另一方更加抱团,拼死反抗。你应该做的,是‘捧杀’。”
“捧杀?”
“对。明面上,你要嘉奖鄂尔泰在其他方面的功绩,甚至可以给他一些无关痛痒的恩赏,让他和他的党羽觉得,你依旧倚重他们。如此一来,他们反对新政的底气,便不会那么足。同时,你要私下里召见张廷玉,告诉他,新政于国于民有利,你心意已决,但推行起来,阻力重重,需要他拿出万全的方略,‘说服’那些宗室权贵。”
甄嬛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把皮球踢给了张廷玉,让他去和鄂尔泰斗。他们斗得越凶,就越需要你的支持和裁决。届时,你再以‘中允’之姿,各打五十大板,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依旧是你的‘摊丁入亩’。如此,政令得以推行,而你,依旧是那个平衡朝局的至高无上的君王。这,才是帝王心术。”
弘历听得心神震动,眼中满是敬佩与思索。他躬身长揖:“儿子受教了。皇额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甄嬛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你的身份,决定了你不能凭喜好做事。这紫禁城里,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棋子,和下棋的人。”
送走了弘历,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甄嬛靠在软枕上,方才指点江山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这些权谋之术,她早已烂熟于心。当年,她就是靠着这些,一步步从甘露寺走回紫禁城,扳倒了皇后,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可每用一次,她就觉得自己离当初那个在杏花微雨里吹箫的甄嬛,又远了一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梳妆台上的一个锦囊里。那里面,放着流朱的银锁。
这几日,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把那枚锁拿在手里摩挲。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让她在这些复杂的权谋算计中,找到一丝真实。
流朱……
如果她还在,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是会高兴,还是会害怕?
她想起流朱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想起她咋咋呼呼的样子,想起她为了维护自己,不管不顾地和人争辩。在流朱的世界里,事情很简单,只有“对小姐好”和“对小姐不好”两种。
不像现在的自己,每走一步,都要计算得失,权衡利弊。
她忽然觉得,流朱那枚打不开的银锁,和自己如今的心,何其相似。都被层层包裹,锁住了最深处的东西,外人永远无法窥探。
可她的心,是自己主动锁上的。而流朱的锁,又是谁给她锁上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来人。”
崔槿汐应声而入:“太后有何吩咐?”
“传内务府营造司最好的锁匠来见我。”甄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我有一件旧物,需要修葺。”
她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彤云密布,似乎又要落雪了。
这紫禁城的秘密,就像这天气一样,总是藏在深沉的阴云背后。她有一种预感,那枚小小的银锁,或许就是一道裂缝,能让她窥见一片从未见过的,被刻意掩埋的天空。
04章 锁身之内有乾坤
内务府营造司的首席锁匠,是个名叫王三的老师傅。年过半百,一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眼神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任何复杂的机簧结构。
他被带到景春宫时,诚惶诚恐,一进殿便跪下磕头,连称“奴才叩见圣母皇太后”。
甄嬛免了他的礼,只让槿汐将那枚用软帕包裹的银锁,递到了他的面前。
“王师傅,你瞧瞧这个。”甄嬛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三恭恭敬敬地接过,展开软帕,看到那枚素面银锁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太后传召,定是要修什么奇巧精密的西洋贡品,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寻常物件。
但他不敢怠慢,拿起银锁,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一皱。然后用指甲,沿着锁身可能存在的缝隙,一寸一寸地划过。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不是在检查一把锁,而是在为一位贵人诊脉。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王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甄嬛端坐着,看似平静,但那紧紧捻着佛珠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王三才抬起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回太后,”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措辞,“这枚锁,非比寻常。”
甄嬛凤眼微抬:“哦?如何不寻常?”
“回太后,此锁从外表看,浑然一体,毫无缝隙。奴才初看,也以为是实心浇铸的死锁。但以奴才多年的经验判断,它的分量……不对。”王三解释道,“若是同样大小的实心银块,分量当更重一些。这锁,轻了约莫一成。这便说明,锁内,是中空的。”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中空?”她追问道,“既是中空,为何找不到开启之法?”
“这正是此锁的精妙之处。”王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身为匠人的激赏,“打造此锁的师傅,是个顶尖的高手。他没有用寻常的锁芯和钥匙,而是用了一种……‘水磨合缝’的巧法。”
“水磨合缝?”
“是。便是将锁身分为两半,在合口处用最细的砂纸,蘸水反复打磨,直到两半能完全贴合,严丝合缝,肉眼看不出半点痕迹。而它的锁扣,也并非在外部,而是藏在了锁身之内。定然有一个极隐秘的机括,只有用特定的手法,才能将其打开。”
甄嬛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许。她强自镇定,问道:“你有把握打开它吗?”
王三面露难色:“太后,此等机巧之物,若不知其法门,强行开启,十有八九会毁了锁内的机括,甚至会损坏锁身。奴才……不敢擅动。”
“我不要你擅动。”甄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你,完好无损地,打开它。”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势。
王三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办好了,是本分;办砸了,可能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道:“奴才……斗胆一试。但需借用营造司的几样趁手工具,也需要些时日,在此处细细琢磨。”
“准了。”甄嬛一挥手,“槿汐,在偏殿给他安排个地方。他需要什么,一律满足。记住,此事,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
“奴婢遵命。”槿汐心领神会。
王三领命退下,被槿汐引着去了偏殿。
偌大的正殿,又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王三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这枚锁里,真的藏着秘密。
一个需要用如此精巧的手段来隐藏的秘密。
流朱,一个普通的侍女,她是从哪里得到这样一件东西的?又是谁,把秘密锁在了里面?这个秘密,与她,与甄家,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交织,让她坐立难安。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冰冷而坚硬,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假象里。她以为自己看透了宫里的每一个人,看透了所有的阴谋诡计。可她却从未看透过那个离自己最近,最不起眼的丫头。
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丫头。
这一刻,她对锁里的秘密,既期待,又恐惧。
05章 血色碎玉轩的重演
王三在偏殿里,一待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甄嬛几乎没有合过眼。她照常处理宫务,接见命妇,指点新帝,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神,早已全部系在了那枚小小的银锁上。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一日,她因误穿纯元皇后的故衣而触怒了皇帝,被禁足于碎玉轩,形同废人。盛夏时节,宫人怠慢,份例被克扣,连病了都请不来一个太医。
那时的她,心如死灰,只觉得这偌大的紫禁城,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坟墓。
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耳边,是槿汐焦急的呼唤,和流朱压抑的哭声。
她记得,流朱跪在她的床前,握着她滚烫的手,泪水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小姐……小姐你再撑一撑,流朱再去求他们,再去求他们一次!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流"说罢,她便抹了把眼泪,倔强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甄嬛想叫住她,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争执声。
是流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公公,求求您了,行行好,去通传一声吧!我们娘娘真的病得很重,再不请太医,就要出人命了!”
接着,是一个尖利而傲慢的男声,是守门的首领太监:“哼,咱家也是奉命行事。皇上没发话,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出!一个失了宠的答应,还当自己是主子呢?再在这里聒噪,仔细你的皮!”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人!”流朱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嘶吼。
“逼死你又怎么样?一个贱婢的命,还比不上咱家头上的顶戴!”
接下来,是一阵推搡和叱骂声。
甄嬛在床上挣扎着,心如刀绞。她恨自己的无能,恨皇帝的无情,更恨这宫墙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碎玉轩死寂的空气。
那叫声,不属于流朱。
紧接着,是侍卫们惊慌失措的呼喊:“不好了!有人撞上来了!快……快传太医!”
甄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
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流朱,她那个活泼爱笑的流朱,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胸口,插着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刀,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浅绿色的宫装,也染红了她身下的青石板。
她用自己的身体,撞上了侍卫的刀锋。
她用自己卑微的性命,为禁足的碎玉轩,撞开了一条求生的路。
侍卫们手忙脚乱,首领太监吓得面无人色。出了人命,尤其还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混乱中,终于有人跑着去请太医了。
流朱的眼睛,还望着碎玉轩的方向。那双明亮的眸子,光彩正在一点点散去。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甄嬛疯了一样地拍打着窗户,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碎声响:“流朱……流朱!”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见,流朱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一个解脱的,无憾的微笑。
她看见,那枚她戴了多年的银锁,从被鲜血浸透的衣襟里滑了出来,在地上滚了滚,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闪着冰冷的光。
……
“太后!太后!”
槿汐的呼唤,将甄嬛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手中的佛珠,线不知何时被指甲掐断,蜜蜡珠子散落了一地。
“太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开了。
王三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托盘,托盘上,放着那枚银锁。
只是这一次,锁,是开着的。
他走到甄嬛面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
“启禀太后……奴才,幸不辱命。”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枚被分为了两半的银锁。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甄嬛颤抖着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半锁身。只见光滑的内壁上,竟用细如蚊足的刻刀,密密麻麻地,镌着一行字。她的目光触及那行字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枚小小的银锁,轰然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她心中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06章 以命护主,死而无憾
景春宫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宫人都被崔槿汐遣退了,偌大的殿宇,只剩下甄嬛和跪在地上的王三,以及散落一地的蜜蜡佛珠。
甄嬛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法抑制的战栗。她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苍白,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荒谬,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的巨大悲恸。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掉落在金砖上的那半片银锁。
刚才,就在刚才,她看清了上面刻着的那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奉甄远道公之命,以命护主,死而无憾。”
奉……甄远道公之命。
甄远道,是她的父亲。
以命护主,死而无憾。
主,是她甄嬛。
这短短的一行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过去十年,乃至更久远的认知,炸得粉碎。
流朱……
她的流朱……
竟然是父亲安排在她身边的死士?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又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流朱和浣碧一样,是从小陪着她的家生丫鬟。她活泼,忠诚,甚至有些缺心眼,她的世界简单得只有黑白。她对自己的好,是日积月累的主仆情谊,是姐妹般的亲厚。
可现在,这枚锁告诉她,不是的。
一切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流朱的忠诚,并非源于天真,而是一项被赋予的、以生命为代价的使命。
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父亲为了保护自己,布下的一枚最隐秘、也是最后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
甄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笑着笑着,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十年了。
自回宫后,她便学会了将眼泪藏起。无论是扳倒皇后时的快意,还是面对先帝驾崩时的复杂心绪,她都未曾如此失态。可今天,为了这迟到了十年的真相,她再也控制不住。
她哭的,是流朱。那个将“死而无憾”作为信条,并最终践行了它的傻丫头。
她哭的,是她的父亲。那个看似迂腐守旧的文臣,却在暗中,用如此沉重的方式,为女儿铺就了一条血染的后路。
她更哭的,是她自己。那个自以为看透一切,掌控全局的熹贵妃,那个如今万人之上的圣母皇太后,原来从始至终,都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却懵然不觉。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崔槿汐看着甄嬛崩溃的模样,心疼不已,却又不敢上前。她不明白那锁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后,一瞬间溃不成军。
王三更是吓得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只知道自己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让这位至高无上的女人也无法承受的秘密。
“你……你先下去吧。”甄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她对王三说,“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应该知道后果。”
“奴才明白!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王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甄嬛缓缓地蹲下身,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半银锁和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捡拾起来。
她的指尖,抚过那行冰冷的刻字。
“奉甄远道公之命,以命护主,死而无憾。”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何流朱会那么“冲动”,那么“不管不顾”。
在碎玉轩门前,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情急之下失去理智的丫鬟时,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启动自己使命的时刻。当她用身体撞向侍卫的刀锋时,她不是在寻死,而是在完成任务。
一个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主人一线生机的任务。
她也终于明白,流朱临死前,为何会露出那样一个解脱的、无憾的微笑。
因为,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的命,为禁足的碎玉轩,撞开了求生的门。她完成了父亲的嘱托,护住了她的小姐。
所以,她死而无憾。
“傻丫头……你这个傻丫头……”
甄嬛将那枚冰冷的银锁紧紧地攥在掌心,任由那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仿佛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真实。
她想起了无数的过往。
想起入宫前,父亲将流朱和浣碧叫到书房,单独嘱咐。她当时只以为是寻常的叮咛。
想起在宫中,每次遇到危险,流朱总是第一个挡在她的身前,那不是一个普通丫鬟的怯懦,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姿态。
想起她被华妃罚跪,是流朱陪着她一起。
想起余氏下毒,是流朱第一个察觉不对。
……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寻常,处处都是伏笔。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一双眼睛,在以一种她从未理解的方式,忠诚地守护着她。
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甚至,在流朱死后,还曾暗自怨过她的鲁莽。
甄嬛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撕裂,疼得无法呼吸。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你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直到你死后十年,才被你守护的人知晓。而这份迟来的真相,除了带来无尽的追悔和伤痛,再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的生命。
“槿汐……”她沙哑地开口。
“奴婢在。”
“备车,我要出宫。”甄嬛站起身,眼神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种化不开的哀伤,“去……甄府旧址。”
她的父亲早已平反昭雪,官复原职,却在几年前病故。甄家也早已不住在京城的旧宅。但她知道,那里,一定还留着她想要的答案。
07章 老仆含泪诉前尘
马车碾过京城冬日的街道,在已经有些破败的甄府旧址前停下。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朱漆的大门斑驳陆离,门口的石狮也蒙上了厚厚的尘土。若非门口还有两个老迈的家仆看守着,这里几乎与一座荒宅无异。
甄嬛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槿汐,从侧门悄然入内。
看门的老仆姓福,是当年跟着甄远道从老家过来的,一辈子都耗在了甄家。见到突然出现的甄嬛,他先是惊得说不出话,随即老泪纵横,跪倒在地。
“小姐……不,是太后娘娘……老奴给您请安了!”
“福伯,快起来。”甄嬛亲自将他扶起,声音温和了许多,“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些旧事。”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枚打开的银锁,放到了福伯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中。
福伯看到这枚锁,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这……这是……阿朱的……”
“福伯,你认识它?”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福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何止是认识……这锁,还是老奴当年,亲手交给老爷的。”
他引着甄嬛和槿汐,走进早已荒芜的后花园,在一处石凳上坐下,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太后您有所不知,流朱那孩子,其实……并非我们府上的家生奴。”
福-伯的第一句话,就让甄嬛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父亲,曾是老爷麾下的一名亲兵。当年老爷在边关任职,一次巡防时遭遇敌袭,是流朱的父亲拼死相护,替老爷挡了一刀,才保住了老爷的性命。他自己却……没能回来。”福伯的声音,充满了沧桑,“流朱的父亲临终前,只托付老爷一件事,便是照顾好他唯一的女儿。老爷感念其恩,便将当时只有六岁的流朱接回了府中,记在了家生奴的册子上,与小姐和浣碧一同长大。”
甄嬛静静地听着,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老爷对流朱,名为收养,实为报恩。他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她读书识字,也……也请了退役的武师,教了她一些防身的粗浅功夫。”福伯顿了顿,看了一眼甄嬛,继续道,“老爷常说,官场险恶,尤其是后宫,更是吃人的地方。他担心小姐您性子单纯,入了宫,不知会遭遇何等风波。”
“所以在您入宫前夕,老爷将我和流朱,单独叫到了书房。”福伯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夜晚。
“老爷对流朱说:‘阿朱,我甄家欠你父亲一条命。如今,小姐入宫,福祸难料。我不能时刻在她身边,府中上下,我最信得过的,只有你。’他说,浣碧心高,易被利诱;槿汐虽稳重,却是宫里的人,未必能完全交心。唯有流朱,受甄家大恩,心思纯粹,性情刚烈,是小姐身边最后一道屏障。”
“然后,老爷便拿出了这枚银锁。”福伯指着甄嬛手中的锁,“这是他请京城最有名的巧匠‘鬼手张’打造的,锁内的字,也是他亲笔写下,再让匠人刻上去的。他对流朱说:‘这枚锁,便是你的军令状。从今日起,你的命,便是小姐的命。平日里,你只是个普通的侍女,但若到了万不得已,小姐有性命之忧时,你便要……以命护主。’他问流朱,可愿意。”
甄嬛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颤。她能想象到,那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女,在父亲的书房里,是如何坚定地点下了头。
“流朱那孩子,当时就跪下了。”福伯的声音哽咽了,“她哭着对老爷说,她的命是老爷给的,如今能有机会报答甄家的大恩,保护小姐,她死而无憾。然后,她就戴上了这枚锁,直到……直到她死,都未曾取下。”
真相大白。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流朱不是死士,她是一个来报恩的女孩。
她不是被训练的杀手,她只是一个用自己拙劣的功夫和一颗赤诚的心,去履行一个沉重承诺的孤女。
甄嬛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何在将她送入宫时,眼中会有那么深的不舍与决绝。他送走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爱女,还有一个他亲自选定的、随时准备为女儿牺牲的年轻生命。
这份父爱,是何等的深沉,又是何等的残酷!
“老爷他……在流朱的死讯传回府中后,一个人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福伯擦了把眼泪,“第二天,他便病倒了。后来,他对我们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流朱。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却又亲手让她,为了甄家,走上了绝路。”
甄嬛再也听不下去。
她站起身,踉跄地走到一株枯萎的芭蕉树下,扶着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那么多人,为她的生存,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
父亲的筹谋,流朱的牺牲……而她,却坐享其成,踩着他们的血与骨,一步步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她得到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那日,甄嬛在甄府旧址待了很久。她走遍了每一个熟悉的角落,抚摸着那些旧物,试图从空气中,捕捉一丝流朱残留的气息。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银锁,锁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
可她知道,流朱的生命,再也暖不回来了。
08章 浮生往事皆伏笔
回到景春宫,甄嬛便大病了一场。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只说是忧思伤神,心力交瘁,开了无数温补的方子,却总不见好。
只有槿汐知道,太后的病根,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病中的甄嬛,总是陷入长久的沉默。她常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明黄色的帐顶,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过去。
有了那行字的注解,所有关于流朱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而不同。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细节,如今看来,全是惊心动魄的伏笔。
她想起初入宫时,夏冬春在巷子里故意刁难,盛气凌人。当时浣碧都吓得不敢做声,是流朱,这个看似最没心没肺的丫头,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她面前,与夏冬春据理力争。那时的她,只觉得流朱是护主心切,有些鲁莽。现在想来,那哪里是鲁莽,那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感,在第一次遇到威胁时,就本能地被激活了。
她想起在御花园,她与皇帝初遇,谎称自己是倚梅园的宫女。皇帝走后,流朱一脸紧张地对她说:“小姐,欺君可是大罪啊!”她当时还笑话流朱胆小。可如今细想,流朱的担忧,并非仅仅是害怕被责罚,而是担心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安全”的变数。在流朱的世界里,她的首要任务,不是帮助小姐获得恩宠,而是确保小姐能够活下去。
她想起被华妃罚跪于翊坤宫外,烈日炎炎,她几乎要昏厥过去。是流朱,一直跪在她身旁,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替她挡去一部分阳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姐,再撑一撑,就快好了。”她现在才明白,流朱陪跪,不仅仅是忠心,更是在履行“寸步不离”的职责。一旦她有性命之虞,流朱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最让她心痛的,是关于碎玉轩的记忆。
被禁足后,宫人拜高踩低,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是流朱,每次都第一个试吃,有一次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她还以为是小丫头贪嘴。现在想来,流朱哪里是贪嘴,她是在为她试毒啊!
还有一次,一个喝醉了的小太监深夜在碎玉轩外叫骂,言语污秽。她当时病着,不想生事,便让槿汐不要理会。可流朱却提了一根木棍,悄悄地守在门后,整整一夜。第二天,那小太监被人发现,鼻青脸肿地晕倒在不远处的夹道里。当时无人追究,只当是醉酒后自己摔的。现在想来,定是流朱趁着夜色,给了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一个看似柔弱的侍女,哪里来的这等胆气和身手?
是了,是父亲安排的武师,教她的“粗浅功夫”。那功夫,或许上不了战场,但对付一个内监,绰绰有余。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里,流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为她扫清着身边的危险。
她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卫士,将所有的锋芒都藏在平日的嬉笑怒骂之下。
甄嬛越想,心就越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流朱的人。她知道她爱吃什么,怕什么,喜欢什么样式的花样子。可她竟然不知道,流朱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她甚至不知道,流朱的真名,或许并不叫流朱。“流朱”,不过是父亲为了让她更好地融入甄家,给她取的一个代号。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真正的家人又在哪里?
这一切,随着她的死亡,都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太后,喝药了。”槿汐端着药碗,轻声唤道。
甄嬛缓缓坐起身,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忽然问道:“槿汐,当年……流朱撞刀之后,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槿汐手一顿,眼眶瞬间红了。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奴婢当时……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天塌下来了。奴婢只想着,完了,流朱死了,小姐您……您可怎么办啊。”
甄嬛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你们都觉得她是傻,是冲动。连我……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没有一个人,读懂了她最后的决绝。”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更浓的苦意。
病好之后,甄嬛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依旧是那个威严的太后,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化不开的慈悲。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对所有事都抱持着一种冷漠的审视。
她开始关注那些宫中底层的小人物。她会因为一个小宫女想家,而特许她出宫探亲;她会因为一个老太监病重,而亲自下旨让太医院尽心医治。
弘历对皇额娘的转变感到不解,私下里问槿汐。
槿汐只是淡淡地回答:“太后是觉得,这宫里,每一条性命,都值得被尊重。”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那些最卑微的躯壳里,可能藏着最高贵的灵魂。
09章 以慰亡魂敬故人
乾隆元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甄嬛的身子渐渐好转,但那枚银锁,却被她时刻带在身边。她找人用最柔软的锦缎,做了一个小小的囊袋,将两半锁片和那根断掉的佛珠线,都装了进去,贴身收藏。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贵重的护身符了。
一日,弘历又来请安,谈及前朝之事,他兴奋地告诉甄嬛,他采纳了她的“捧杀”之策,果然收到了奇效。鄂尔泰一党被暂时稳住,张廷玉则趁机联合了一批汉臣,将“摊丁入亩”的详尽章程呈了上来,只待他朱笔一批,便可推行天下。
“皇额娘,您真是神机妙算!”弘历的脸上,满是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
甄嬛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她只是平静地说道:“皇帝,权术能帮你解决一时的问题,却不能帮你赢得一世的人心。张、鄂二人,皆为国之栋梁,你用他们,更要敬他们。制衡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的目的,应该是让天下臣民,都过上好日子。”
弘历一怔,随即恭敬地垂首:“儿子谨遵皇额娘教诲。”
他走后,甄嬛独自一人,走到了景春宫的小佛堂。
佛堂里,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香烟缭绕。
甄嬛没有拜观音,而是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朴素的灵牌。
那灵牌,是她病好后,亲手所刻。
上面没有姓氏,没有品阶,只刻着三个字——“故人朱”。
她将灵牌恭敬地摆在香案的一角,一个不那么起眼,却又能时时看到的位置。然后,她亲手点燃了三支清香,插在灵牌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模糊了她的视线。
“流朱,”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以前,是我糊涂。我把你当丫鬟,当妹妹,却独独,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和我平等的、有自己意志和使命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真名,不知道你的过往。这块灵牌,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你放心,你用命换来的这条路,我会好好地走下去。我会护好弘历,护好这个大清的江山。我不会让你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你看到了吗?这宫里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她对着那块小小的灵牌,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每逢初一十五,甄嬛都会亲自来佛堂,为“故人朱”上一炷香。这件事,成了她和槿汐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她不再将自己的成功,仅仅归功于自己的智慧和手腕。她明白,她的每一步,都踩着无数的牺牲。纯元皇后的影子,果郡王的深情,父亲的筹谋,眉庄的扶持,以及……流朱的性命。
她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是由爱与血铺就的。
她开始整理父亲甄远道留下的手稿和信件。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里,她读出了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和一个文臣对家国最无奈的清醒。她父亲知道,将女儿送入宫,无异于推入火坑,但他无力反抗皇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所有,为女儿安排好一切,哪怕那安排,是如此的沉重和残酷。
她将父亲的手稿,连同那枚银锁,一同锁进了一个新的匣子。这个匣子,她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每当她在权力的游戏中感到疲惫和迷失时,她就会打开它,看看那行字,摸摸那冰冷的锁片。
那是在提醒她,勿忘初心,勿忘来路。
勿忘那些,用生命爱过她的人。
10章 红墙深处的长命锁
时光荏苒,又是数年过去。
弘历的皇位日益稳固,在他的治理下,大清呈现出一派盛世景象。他成长为了一位英明的君主,对这位养育他、教导他的皇额娘,也愈发敬重孝顺。
甄嬛,已经不再年轻。岁月的风霜,在她的眼角刻下了细纹,两鬓也染上了银霜。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平和。
她早已不再过问朝政,每日里,只是含饴弄孙,莳花弄草,或是在佛堂里,静坐诵经。
那枚刻着字的银锁,她依旧贴身戴着。那冰冷的触感,早已被她的体温捂得温润。它不再是一件揭示残酷真相的证物,而更像一个老朋友,无声地陪伴着她,走过这漫长的宫廷岁月。
这一日,又是冬日。
甄嬛像许多年前一样,临窗而坐,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的小孙子,一个刚会走路的皇孙,摇摇晃-摆地跑到她跟前,指着她胸前的锦囊,奶声奶气地问:“皇奶奶,里面……是什么呀?”
甄嬛笑了,那笑容,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发自内心的慈爱。
她将小孙子抱到膝上,从锦囊里,取出了那枚银锁。
“这里面啊,”她柔声说道,“是一把锁。”
“锁?锁什么的呀?”小孙子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甄嬛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眼神悠远而温柔。
“它锁住的,是一个承诺,一份忠诚,还有一个……非常勇敢的姑娘。”
“那……是长命锁吗?保平安的吗?”
“是。”甄嬛点了点头,将锁片在小孙子眼前晃了晃,那上面雕琢的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平,几乎看不清晰,“是长命锁。它保的,不是一个人的平安,而是用一个人的生命,换来了更多人的长命和安宁。”
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甄嬛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
她知道,这深宫红墙,依旧会吞噬无数的青春和生命,权力的游戏,也永远不会停止。
但她也知道,总有一些东西,是权谋和算计无法摧毁的。
比如父亲深沉的爱,比如朋友无私的扶持,比如一个叫流朱的姑娘,那份以命相托的、最纯粹的忠诚。
这些,才是她在这座金色的囚笼里,挣扎一生,最终寻找到的,真正能让她心安的东西。
那枚银锁,不是用来锁住秘密的。
它是用来打开人心的。
历史升华
在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中,帝王将相的名字被镌刻于庙堂之上,他们的权谋与功业,构成了史书的主干。然而,在这些宏大叙事的背后,无数如流朱般的小人物,他们的牺牲与忠诚,却往往被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
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身份,没有改变历史走向的力量,但他们用最纯粹的人性之光,在冰冷的权力棋局中,留下了一抹抹温暖而悲壮的底色。
这枚小小的银锁,锁住的不仅仅是一个被遗忘的秘密,更是对那段历史的一种追问:在追求权力与生存的道路上,我们究竟是依靠冰冷的谋略,还是仰仗那些不可被辜负的、温暖的人心?
或许,真正的强大,并非是看透一切的算计,而是在历经沧桑之后,依然能为一份迟来的真相,流下眼泪的慈悲与清醒。
来源:闲谈宫史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