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终于对甄嬛讲出实情:“滴血验亲那天,皇上其实还见了个人”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01 19:16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深秋,养心殿的残阳如一抹凝固的血,浸染着明黄的琉璃瓦。

已是圣母皇太后的甄嬛,指尖轻轻抚过身下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触手冰凉。她赢了一辈子,斗倒了皇后,熬死了皇上,扶持新君登基,成了这紫禁城里最后一个赢家。可她心中,却总有一处角落,被那年“滴血验亲”的惊涛骇浪,侵蚀得空洞而寒冷。

直到今日,弥留之际的敬妃,枯槁的手抓住她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耳边呵出那句几乎让她魂飞魄散的呓语:

“那日……皇上其实……还见了个人……是从慎刑司……提来的……”

(01章 惊蛰)

景仁宫那一日的腥风血雨,即便过去了二十年,依旧是甄嬛午夜梦回时最尖锐的冰棱。

那天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祺贵人瓜尔佳氏,当着六宫的面,声嘶力竭地控诉她与太医温实初有私,指认弘曕与灵犀并非龙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向甄嬛的命门。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强作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脸上一丝一毫都不能崩裂的端庄。她看着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那个她曾爱过、也曾恨过的男人,他的脸隐在十二旒冕珠之后,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审视着她,也审视着殿中每一个人。

“皇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臣妾自请滴血验亲,以证清白。”

这六个字,是她赌上身家性命的豪赌。她赌的是温实初对她的情谊,赌的是自己临场应变的能力,更赌的是皇帝心中对她尚存的那一丝丝情分。

皇后乌拉那拉氏,坐在皇帝身侧,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轻轻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可甄嬛知道,这出戏的每一个环节,都出自这位中宫之手。从联络祺贵人,到收买在甘露寺时就心怀怨怼的静白,再到此刻推波助澜,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皇上,熹贵妃既有此决心,足见其磊落。臣妾以为,可行。”皇后的声音温婉贤淑,却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缠住了甄嬛的脚踝。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沉默着,那沉默如山,压得整个景仁宫都喘不过气。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那“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甄嬛的心尖上。

他在想什么?

甄嬛不敢猜,也不愿去猜。帝王心术,深如渊海。他或许在怀疑,或许在权衡,或许,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看着臣子妃嫔在他面前垂死挣扎的快感。

“苏培盛。”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奴才在。”苏培盛躬着身子,像一只永远不会被风吹倒的陀螺。

“去,备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甄嬛看到,祺贵人的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而皇后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她身后的槿汐,脸色煞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水被端了上来,一个剔透的白玉碗,盛着半碗清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取熹贵妃与六阿哥的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弘曕被嬷嬷抱了过来,孩子尚小,不知殿内杀机四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当银针刺破他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冒出时,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像一把锥子,刺痛了甄嬛的心。她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小小的玉碗里。两滴血,在水中慢慢靠近,然后……

相融了。

水乳交融,再无分彼此。

甄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她赢了第一步。

但她知道,这还没完。祺贵人既然敢闹到御前,绝不止这一招。

果不其然,祺贵人尖叫起来:“不可能!皇上,定是这水有问题!臣妾要状告熹贵妃与温太医私通,该验的是他们二人的血!”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甄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与温实初清清白白,可这世间的“清白”,在别有用心的构陷面前,堪比纸薄。一旦验了,无论结果如何,她的名声都毁了。皇帝的疑心,将成为她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看到皇帝的目光,果然从玉碗转向了她和温实初。那目光里,带着审度,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几乎要将人凌迟的冰冷。

“温实初,”皇帝缓缓开口,“你,可敢一试?”

温实初脸色惨白,但他还是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却坚定:“臣,遵旨。”

甄嬛的脑子在飞速旋转。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瞥见了皇后的眼神。那眼神里,除了得意,还有一丝……一丝她看不懂的,过于笃定的神色。就好像,皇后已经提前预知了结果。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甄ها。

水!还是水有问题!

(02章 暗流)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甄嬛的声音,清亮而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示意她继续。

“皇上,”甄嬛跪行几步,仰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臣妾与温太医,情分深厚,但绝非私情,而是知己之谊,兄妹之情。若今日当真验了血,即便血不相融,还了臣妾清白,可这‘滴血验亲’四个字,本身就是对臣妾、对皇嗣、对皇家颜面的巨大羞辱!日后史笔如刀,臣妾该如何自处?六阿哥又该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她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殿内的妃嫔们,有的露出了同情之色,有的则依旧冷眼旁观。

祺贵人冷笑一声:“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心虚!不敢验!”

“放肆!”甄嬛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祺贵人,“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是皇子公主的生母,岂容你在此血口喷人!”

她这一下爆发,气势十足,竟让祺贵人一时语塞。

但真正的决策者,是龙椅上的那个人。甄嬛的心,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能否打动那颗坚硬如铁的帝王之心。

皇帝沉默了。他没有看甄嬛,也没有看祺贵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碗水。他端详了许久,久到甄嬛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水……”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共鸣。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碗里的水,送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苏培盛。”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

“奴才在。”

“你尝尝。”

苏培盛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也学着皇帝的样子,用手指沾了水,细细品味。他闭上眼睛,咂了咂嘴,脸色瞬间变了。

“回皇上,”苏培盛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这水里……似乎……似乎加了些白矾。”

白矾!

这两个字一出,满殿哗然!

甄嬛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白矾?”皇帝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好一个白明矾。朕倒是忘了,矾水,可溶天下任何人的血。”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皇后身上。

“皇后,”他问道,“景仁宫的水,都是你亲自打理的。你来告诉朕,这白矾,是怎么来的?”

皇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凤冠上的珠翠叮当作响,一片狼藉。

“皇上明鉴!臣妾冤枉!臣妾执掌六宫,怎会行此等龌龊之事!定是有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她哭喊着,指向祺贵人,“是她!一定是她自作主张!”

祺贵人也吓傻了,她本是皇后的一枚棋子,此刻却成了弃子。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我……我不知道……皇后娘娘,您要救救我啊!”

一时间,景仁宫内,主仆反目,狗咬狗,一地鸡毛。

甄嬛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皇后这次,在劫难逃。她精心设计的局,因为这碗加了白矾的水,彻底崩盘。

可就在这时,甄纯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皇后和祺贵人互相撕咬,殿内乱作一团的时候,皇帝却显得异常的……冷静。他没有立刻下令彻查,也没有表现出雷霆之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仿佛眼前这出闹剧,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甄嬛敏锐地察觉到,就在苏培盛说出“白矾”二字后,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李德全,曾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片刻。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他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对皇帝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当时的甄嬛,心神激荡,只当是自己眼花。可此刻,在敬妃临终的病榻前,伴随着那句“慎刑司提了个人”,这个被她忽略了二十年的细节,如同沉船的碎片,猛地从记忆的深海中浮了上来。

那一日,皇帝的平静,绝非寻常。他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难道,滴血验亲的真相,不止白矾这么简单?

(03章 棋局)

二十年前的景仁宫,风暴的中心,看似是甄嬛与皇后,但真正的棋手,始终是龙椅上那个不动声色的男人。

当苏培盛验出白矾之后,皇帝并没有立刻处置皇后。他只是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够了。”

两个字,让殿内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没有走向甄嬛,也没有走向皇后,而是走到了温实初的面前。

温实初依旧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温实初,”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复杂,“朕记得,你进宫有些年头了。”

“回皇上,臣……臣是雍正元年的太医。”温实初的声音抖得厉害。

“雍正元年……”皇帝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年,你和熹贵妃,就认识了吧。”

甄嬛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温实初重重地叩首:“回皇上,臣与熹贵妃……是同乡,自幼相识。”

“自幼相识……”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好一个自幼相识。为了这份情谊,你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这话,问得诛心。

温实初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皇上!臣对贵妃娘娘,只有敬重!绝无半点私情!若皇上不信,臣……臣愿自宫明志!”

说着,他竟真的要往殿内的柱子上撞去!

“拦住他!”皇帝厉声喝道。

左右的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温实初。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甄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没想到温实初的性子竟刚烈至此。

皇帝看着状若疯狂的温实初,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在温实初和甄嬛之间来回逡巡。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他们二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联系,彻底剖开。

甄嬛知道,此时此刻,任何求情都是火上浇油。她只能跪在那里,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无辜和坦荡。

终于,皇帝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既然你愿以性命担保,朕,就再信你一次。”

他转过身,对苏培盛道:“传朕旨意,祺贵人瓜尔佳氏,构陷皇妃,扰乱宫闱,着……打入冷宫。静白妖尼,胡言乱语,赐……杖毙。”

雷霆之威,瞬间降临。祺贵人瘫软在地,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然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皇后,”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执掌后宫,却识人不明,致使宫中生出此等大乱,即日起,交出凤印,在景仁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这个处罚,看似严厉,实则留了余地。禁足,而非废后。

甄嬛心中了然。乌拉那拉氏一族,盘根错节,皇帝需要皇后这个身份来维系前朝的稳定。他不能,也不愿,轻易废后。

处理完这一切,皇帝看了一眼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弘曕,对甄嬛道:“把孩子带回去,好好安抚。”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关怀,还是警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景仁宫,留下这满殿的狼藉和一颗颗惶恐不安的人心。

那一日,甄嬛表面上是赢了。她不仅洗刷了冤屈,还一举扳倒了祺贵人,重创了皇后。永寿宫上下,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

可只有甄嬛自己知道,她赢得有多么侥幸,多么惊险。

夜深人静之时,她抱着熟睡的弘曕和灵犀,后背依旧阵阵发凉。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皇帝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充满了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那不像是一个丈夫对被冤枉的妻子的愧疚,也不像是一个君主对功臣的赞赏,而更像……更像是一个棋手,在审视一颗刚刚走活了,却也脱离了他预想轨迹的棋子。

他相信她了吗?

或许信了,或许没有。

帝王的心,永远是一片迷雾笼呈的深海。你以为你看清了,其实,那只是海面上的一点点反光。

而那个悄然离开又返回的太监李德全,和他那个微不可察的摇头,就像是这片深海中,一闪而过的、不知名的巨兽的背鳍。

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甄嬛二十年。直到今天,敬妃的临终之言,才为她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一个从慎刑司提来的人。

慎刑司,是关押宫中犯错的宫女、太监,甚至是一些失势的低阶嫔妃的地方。那里,是紫禁城里最肮脏、最黑暗的角落,埋葬了无数的秘密和冤魂。

皇帝,在滴血验亲那日,那样一个争分夺秒、剑拔弩张的时刻,为什么要秘密提审一个慎刑司的犯人?

那个犯人是谁?

皇帝又从那人身上,知道了什么?

(04章 遗言)

“咳……咳咳……”

敬妃剧烈的咳嗽声,将甄嬛的思绪从二十年前的景仁宫拉回了眼前这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寝殿。

曾经端庄温婉的敬妃,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她的脸颊深陷,皮肤像一张揉皱了的桑皮纸,只有那双眼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

“太后……”她喘息着,紧紧抓住甄嬛的手,“那日……我看得真真切切……”

甄嬛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姐姐,你慢慢说,我在听。”

“那日景仁宫大乱……人心惶惶……”敬妃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我……我当时腹痛难忍,便借口更衣,从侧殿出去了……想绕到后殿的净房……”

敬妃为人谨慎,从不参与宫斗,总是躲在风暴的边缘。也正因如此,她才成了那场大戏中,唯一一个看到幕后一角的观众。

“我走到……走到景仁宫后头的夹道……那里偏僻,平日里没人走……”敬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我就看见了……看见了李德全……就是跟在皇上身边那个不爱说话的老太监……”

李德全。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他。

“他……他带着两个人,押着一个女人……一个……一个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的老女人……从慎刑司的方向,鬼鬼祟祟地过来了……”

敬妃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午后。

“那个老女人,虽然穿着囚服,手脚都上了镣铐,可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她的眼睛,像鹰一样……一点都不像个犯人……”

甄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紫禁城这个巨大的囚笼里,能有那样眼神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李德全把她带进了景仁宫后头的一间耳房里……那间耳房,是皇上临时歇脚用的……我当时吓坏了,躲在假山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呢?”甄嬛追问,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然后……没过多久……皇上就从正殿出来了……”敬妃的瞳孔开始渙散,她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忆,“他……他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走进了那间耳房……”

皇帝,在审理甄嬛私通案的最高潮,在决定一个贵妃、两个皇嗣生死存亡的关头,竟然秘密地、单独地,去见了一个从慎刑司提来的女囚。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一炷香……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敬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只听见里面……好像有争吵声……很低……听不清……然后……就没动静了……”

“再后来……皇上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这是甄嬛最关心的问题。

敬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她努力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表情……很奇怪……”她喃喃道,“我从未见过皇上那样的表情……有愤怒……有……有解脱……但更多的是……是一种……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就像……就像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突然发现……自己守卫的城墙,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守卫的城墙,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这是什么意思?

甄嬛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后来呢?那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再也没出来……”敬妃的眼皮越来越重,“李德全进去,没多久,就提着一个……一个麻袋出来了……直接……直接送去了宫外的乱葬岗……”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死了。那个女人,在见过皇帝之后,就立刻被秘密处死了。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对皇帝说了什么?竟能让皇帝露出那样的表情,并当场将她灭口?

这件事,与滴血验亲,到底有什么关联?

难道……难道那个女人,知道弘曕和灵犀身世的真相?她是果郡王府的旧人?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皇帝的反应,应该是震怒,是杀意,是立刻回殿内下旨,将她甄嬛碎尸万段。而不该是……疲惫和解脱。

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表情。

他卸下了什么担子?

“姐姐……”甄嬛握紧敬妃的手,急切地问,“你看清那个女人的长相了吗?你认识她吗?”

敬...妃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她的眼神,已经无法再聚焦。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她用尽了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模糊不清,却又字字惊雷的音节。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甄嬛在宫中二十年,只在最机密的皇家宗卷的角落里,惊鸿一瞥过的名字。

一个本该早就死在几十年前,与这座宫殿再无瓜葛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甄嬛心中那把锁了二十年的大锁。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05章 钥匙)

“太后娘娘……敬太妃……薨了。”

身边宫女的哭泣声,将甄嬛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她缓缓松开敬妃那只已经冰冷僵硬的手,站起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传哀家旨意,”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追封为敬贵妃,按贵妃仪制,厚葬。胧月公主那边……先瞒着吧。”

“是。”

宫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哭声,脚步声,命令声,交织在一起。而甄嬛,却像一个局外人,独自站在那里,敬妃临死前吐出的那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掀起了万丈狂涛。

她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又怎么会出现在慎刑司?

无数个问题,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甄嬛的心。她走出敬妃的寝宫,外面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回到慈宁宫,她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太后宝座上。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滴血验亲那日,景仁宫。

祺贵人发难,皇后布局,目标是她和她的一双儿女。

第一局,验她与弘曕的血,血相融,她胜。

第二局,祺贵人要求验她与温实初的血,这是杀招。

就在这杀招即将出手之际,场外,发生了一件她不知道的事:皇帝,秘密召见了一个来自慎刑司的女囚。

这个女囚的身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敬妃说,她叫……

甄嬛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极了二十年前,龙椅上那个男人。

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女人,一个本该消失在历史尘埃里的,前朝的女人。

她与当今的皇上,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联系,是他们都曾是那场惨烈的“九子夺嫡”的亲历者。

可她知道的秘密,又怎么会和甄嬛的孩子扯上关系?

甄嬛猛地睁开眼。

或许……她知道的秘密,根本就和她的孩子无关!

皇帝之所以在那个时候见她,不是为了求证弘曕的血脉,而是为了……求证另外一件事。一件比皇嗣血脉更加重要,更加动摇国本,更加让他恐惧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事?

甄嬛的目光,穿过重重宫阙,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男人。

他多疑,冷酷,刻薄,坐上皇位后,对自己的兄弟们,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尤其是对曾经的八爷党、九爷党,更是往死里清算。

所有人都说,这是新君登基,清除异己,巩固皇权。

可现在想来,那份狠辣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深深的恐惧和不自信?

他在恐惧什么?

一个念头,一个大逆不道,足以让整个大清江山为之震动的念头,如同毒草的种子,在甄嬛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想起了民间那些关于先帝传位的流言蜚舍。

想起了皇帝登基之后,为何立刻就将传位诏书,藏在了“正大光明”匾的后面,定下了秘密立储的规矩。

想起了他为何对“血脉”、“正统”这些词,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守卫的城墙,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敬妃的这句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甄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似乎……触摸到了一个被深埋在紫禁城最底层的,最肮脏,也最可怕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旦揭开,她所拥有的这一切,她儿子的皇位,都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终于明白,滴血验亲那日,皇帝在景仁宫的龙椅上,到底在权衡什么了。

他权衡的,根本不是她甄嬛的生死,也不是弘曕的真假。

他是在权衡,两件足以颠覆王朝的丑闻,到底哪一件,更容易被掩盖。

而她,甄嬛,和她的孩子们,不过是他用来掩盖那个更大丑闻的……一枚棋子,一件工具。

她以为她赢了皇帝,赢了皇后,赢了这后宫所有的人。

到头来,她或许……才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恐惧,荒谬,愤怒,悲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必须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对皇帝说了什么!

“来人!”她高声喊道。

小允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太后娘娘。”

“去,”甄嬛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把宗人府里,所有关于‘废太子胤礽’的卷宗,一字不漏地,给哀家搬到这里来!尤其是……所有关于他府邸女眷的记录!”

她要知道,那个本该死去的人,为何还活着。

她要知道,那个惊天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小允子很快回来,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地上,几乎是泣不成声地禀报:“回……回太后……宗人府……宗人府说……所有关于废太子府女眷的档案……早在二十年前,滴血验亲的第二日,就……就全被皇上亲手……付之一炬了!”

(06章 灰烬)

“烧了?”

甄嬛坐在宝座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小允子吓得将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是……宗人府的宗令说……是皇上亲下的旨意,说前朝废太子罪孽深重,其府邸女眷皆为罪人,档案留存于世,有辱皇家颜面,故……故全部焚毁,片纸不留。当时……当时还下了一道封口令,谁敢再提此事,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好一个满门抄斩。

甄嬛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身下的紫檀木扶手。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心中反而涌起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烧了,才说明有问题。

烧得如此干净,如此决绝,说明这问题,大到连皇帝自己都感到恐惧。

滴血验亲的第二日……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前一天,他刚刚见过那个女人,听到了那个秘密,第二天,他就立刻销毁了所有可能追查到那个女人身份的线索。

他想掩盖什么?

他想让那个女人,连同她背后的所有历史,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可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敬妃这个“局外人”,在阴差阳错之下,不仅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出现,还听到了她的名字。他更没算到,二十年后,敬妃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

“小允子。”甄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奴才在。”

“宗人府的档案烧了,那慎刑司呢?”甄嬛的思路无比清晰,“二十年前,慎刑司提审犯人的记录,总该还在吧?”

小允子面露难色:“太后……慎刑司那种地方……记录向来混乱,而且……而且二十年前的旧档,怕是早就……早就烂成纸浆了。”

“去找。”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活要见人,死要见档。告诉慎刑司的掌事太监,就说哀家最近总是梦到些前朝的冤魂,心里不安,想查查旧案,为她们做做法事,超度一二。若找不到,就让他亲自来慈宁宫,跟哀家聊聊那些冤魂的故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势。小允子知道,太后这是动了真格。找不到档案,那掌事太监的脑袋,也就不用要了。

“是!奴才这就去!”小允子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大殿内,又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海棠树。那是她刚入宫时,最喜欢的树。如今,树已老,人也非。

她和那个男人,斗了一辈子。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他,知道他的薄情,他的多疑,他的帝王心术。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她一直以为,滴血验亲,是皇后对她的致命一击。

现在想来,那或许,也是某个看不见的命运,对皇帝的致命一击。

就在祺贵人喊出那句“熹贵妃与人私通,皇嗣血脉存疑”的时候,龙椅上的皇帝,他听到的,恐怕不仅仅是对甄嬛的指控。他听到的,更是对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恐惧的嘲讽和回响。

“血脉存疑”……这四个字,对他的杀伤力,远比对甄嬛要大得多。

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

因为,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时,眼前这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他召见那个女人,就是为了确认,那场更大的风暴,究竟会不会来。

而那个女人,显然给了他一个让他既安心,又绝望的答案。

安心的是,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只要她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绝望的是,这个秘密,是真的。他穷尽一生想要摆脱的梦魇,是真实存在的。他所坐的这张龙椅,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守卫的城墙,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甄嬛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当时的心境。那是怎样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荒谬?

所以,他才会选择“相信”甄嬛。

因为,相比于他自己的血脉丑闻,熹贵妃的“私通”风波,简直不值一提。他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迅速平息事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血脉”二字上移开的结果。

而甄嬛,恰好递给了他最完美的台阶。

“白矾”。

当苏培盛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皇帝心中,想必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吧。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皇后和祺贵人身上,从而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的理由。

他不是被甄嬛说服了,他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剧本。

他顺水推舟,惩罚了皇后,处死了祺贵人,保全了甄嬛和她的孩子。他用一场后宫争宠的戏码,完美地掩盖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危机。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甄嬛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赢了,但赢得像个小丑。她沾沾自喜了二十年的胜利,原来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顺手棋。

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不,他不可怜。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亲手杀死了那个知道真相的女人。为了掩盖痕迹,他焚毁了前朝的档案。他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将自己当成一个侥幸脱身的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承受着这权力带来的诅咒。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太后娘娘!”

小允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本已经发黄、霉变,几乎要散架的册子。

“找到了……找到了!”他激动地喊道,“在慎刑司最底下的一个水牢里,泡在泥水里,奴才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捞上来!这是雍正二年,慎刑司的罪奴入监名录!”

甄嬛的目光,瞬间被那本破烂的册子吸引了。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相,就在这本册子里。

(07章 罪奴)

册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上,一股陈腐的霉味立刻散发开来。许多页面已经粘连在一起,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

小允子和几个心腹太监,拿着镊子和薄刃,如履薄冰般,一页页地将其分开,又用温火慢慢烤干。

甄嬛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册子被翻到了雍正二年的部分。

上面的字,是用最粗劣的墨汁写的,歪歪扭扭,记录着一个个被投入慎刑司的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来历和罪名。

“……苏拉某某,偷盗主子财物,掌嘴五十,罚入浣衣局……”

“……宫女某某,冲撞贵人,杖二十,罚入辛者库……”

一长串的名字,一长串的罪名。他们都是紫禁城这部巨大机器上,被磨损、被淘汰的零件,被随意地丢弃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甄嬛的目光,逐行扫过。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写着这样一行字:

“瓜尔佳·云秀,罪奴,由宗人府移交,罪名:不详。处置:终身监禁,不得与外人言。”

瓜尔佳·云秀!

就是这个名字!敬妃临死前吐出的,就是这个名字!

甄嬛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罪名:不详。”

“处置:终身监禁,不得与外人言。”

什么样的犯人,会连罪名都不敢记录在案?什么样的秘密,需要用“终身监禁,不得与外人言”这样严苛的手段来封锁?

甄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敬妃的描述:一个穿着囚服,头发花白,却腰杆笔直,眼神像鹰一样的老女人。

她姓瓜尔佳氏,和祺贵人同姓。但云秀这个名字,却让甄嬛想起了一个遥远的人物。

废太子胤礽。

康熙晚年,两立两废的皇太子。

甄嬛记得,在那些被销毁的卷宗里,她曾惊鸿一瞥地看到过,废太子胤礽的后院中,似乎就有那么一位姓瓜尔佳氏的格格。格格,是皇子妾室中地位较低的一种。在太子被废,幽禁咸安宫之后,他所有的妻妾子女,都成了罪人,下场凄惨,大部分的记录都已湮灭。

这个瓜尔佳·云秀,会不会就是那位太子格格?

如果她是,那她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关于当今皇帝血脉的,惊天秘密?

甄嬛的思绪,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历史的迷雾中疯狂奔驰。

九子夺嫡,惨烈异常。胤礽作为曾经的国之储君,两度被废,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正史记载,他隐忍,他实干,他最终获得了康熙的青睐。

可野史传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篡改遗诏,勾结隆科多,用阴谋手段夺取了本该属于十四阿哥胤禵的皇位。

但甄嬛此刻想到的,是一个比篡改遗诏,更加釜底抽薪的流言。

一个流传于京城坊间,却被朝廷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的,关于雍正皇帝身世的流言。

传闻,雍正皇帝的生母,并非史书记载的德妃乌雅氏,也就是后来的孝恭仁皇后。他的真正生母,是热河行宫的一位汉人宫女李氏,甚至有人说,是浙江海宁陈阁老家的女儿,在襁褓中被偷龙转凤,换入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康熙府中。

所以,雍正皇帝的血脉里,流淌的,根本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血!

这个流言,太过荒诞,太过恶毒,以至于甄嬛以前听到时,只当是政敌的污蔑之词,一笑置之。

可现在,当瓜尔佳·云秀这个名字,和那句“守卫的城墙,从根基上就是错的”联系在一起时,这个荒诞的流言,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流言是真的呢?

如果瓜尔佳·云秀,这位废太子胤礽的枕边人,从失意的太子口中,听到了这个足以毁灭四阿哥胤禛的秘密呢?

胤礽作为曾经的太子,他知道的内幕,一定比任何人都多。或许,他并非听闻,而是掌握了切实的证据!

而胤禛登基之后,对胤礽一脉的清算,就不仅仅是清除政敌那么简单了。那是在……杀人灭口!

可是,他漏掉了瓜尔佳·云秀。或许是因为她地位低下,或许是她用某种方法假死脱身,最终被当成一个普通的罪奴,打入了慎刑司,苟活了下来。

她就像一颗被埋藏了数十年的地雷,安静地蛰伏在紫禁城最阴暗的角落。

直到二十年前,滴血验亲那一日。

“熹贵妃与人私通,皇嗣血脉存疑”的控诉,像一个引信,点燃了这颗地雷。

当皇帝听到“血脉”二字时,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被唤醒了。他或许是突然想起了,或许是早就知道,慎刑司里,还关着这么一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活死人。

他必须去确认。

他必须去堵住这个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漏洞。

于是,他借着景仁宫大乱的掩护,秘密提审了瓜尔佳·云秀。

甄嬛几乎能想象出那间耳房里的情景。

皇帝,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面对着一个手脚戴着镣铐的老妇人。

他或许想用威严逼她闭嘴。

“朕乃天子,你敢胡言乱语?”

而那个眼神像鹰一样的女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关于血脉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秘密。

“你不是爱新觉罗·胤禛。你是陈家的儿子。”

在那一刻,皇帝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帝王威仪,都会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不再是天子,他只是一个窃国者,一个欺骗了天下人的骗子。

所以,他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愤怒,因为自己的根基被一个阶下囚轻易地戳穿。

解脱,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就在他面前,他随时可以让她永远消失。

疲惫,因为他演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要靠杀戮和谎言,来维护自己那座从根基上就是错的城墙。

(08章 真相)

真相,如同一幅被拼接完整的地狱绘卷,在甄嬛的面前,缓缓展开。

她终于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滴血验亲那一日,皇帝的每一个反常的举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之所以在祺贵人发难时,没有立刻震怒,而是选择了沉默和观望,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比谁都虚。他在评估,这场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之所以在甄嬛自请验血时,那么干脆地答应,甚至亲自下令,是因为他需要这场“验血”的仪式。他要借着验弘曕的血,来向天下,也向自己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重申“皇家血脉”的神圣与不容置疑。这更像是一场他演给自己的独角戏。

而当他从那间耳房里走出来,确认了那个秘密,并亲手埋葬了它之后,他对于景仁宫里这场闹剧的态度,就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怀疑妻子不忠的丈夫,而是一个刚刚扑灭了一场弥天大火,急于清理火场,掩盖一切痕迹的君王。

甄嬛的“白矾”论,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他根本不在乎白矾是不是皇后放的,他甚至不在乎弘曕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尽快结束这场关于“血脉”的讨论。

谁能帮他结束,谁就是他的盟友。

于是,他顺着甄嬛给的梯子,将所有的罪名安在了皇后和祺贵人头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需要用一场后宫争斗的戏码,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保下甄嬛,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保下她,对他最有利。一个“被冤枉”的熹贵妃,和一个“被证实”的皇子,是他用来巩固自己“正统性”的最好盾牌。

看啊,朕是多么重视血脉的纯正,朕的后宫,绝不容许任何玷污。

多么讽刺。

一个血脉最不纯正的人,却要用最严苛的手段,来捍卫血脉的纯正。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甄嬛想起了自己和皇帝之间的种种。

想起了他初见她时,那句“菀菀类卿”。他迷恋的,从来不是她甄嬛,而是纯元皇后所代表的那种“纯粹”与“正统”。那或许是他对自己血脉缺失的一种病态补偿。

想起了他因为一件纯元旧衣,就将她废黜出宫。那不仅仅是触犯了禁忌,更是因为,她这个“赝品”,玷污了他心中那份虚假的“纯粹”。

想起了他将她从甘露寺接回时,赐她“钮祜禄”氏,抬高她的身份。那不仅仅是宠爱,更是为了让她生下的孩子,有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出身。

他的一生,都在“证明”。

向天下人证明,向列祖列宗证明,向他自己证明,他是名正言顺的,爱新觉罗·胤禛。

他活得,该有多累。

甄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二十年的怨,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爱,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恨不起来了。

当你知道你的对手,他所有的强大、冷酷、无情,都源于一个巨大的谎言和自卑时,你便无法再将他视作一个平等的敌人。

你只会觉得……可悲。

他拥有了天下,却从未拥有过真正的自己。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却比慎刑司里的任何一个囚犯,都更像一个囚犯。

而她甄嬛,又何尝不是呢?

她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个善于权谋的皇太后。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爱,为了恨,为了自保,为了孩子。

到头来,她所有的挣扎与奋斗,不过都是在那个男人一手搭建的,谎言的舞台上,上演的一出悲喜剧。

她以为自己是主角,其实,她连配角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道具。

一个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用来证明“血脉纯正”的道具。

“呵……呵呵……”

甄嬛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眼泪,冰冷而苦涩。

她不是在为那个男人哭,也不是在为自己哭。她是在为这紫禁城里,所有被权力、被谎言、被命运裹挟着,身不由己的人们哭。

哭他们那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早已腐烂到根的人生。

(09章 棋终)

“太后娘娘,您……您别吓奴才啊……”

小允子看着甄嬛又哭又笑的样子,吓得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甄嬛缓缓地止住了笑,也拭去了眼角的泪。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宁静。

“没事。”她说,“哀家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那本破烂的册子前,拿起它,然后,一步步走向殿中的那座鎏金麒麟炭盆。

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

她松开手,那本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册子,落入了火中。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发黄的纸页。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个叫“瓜尔佳·云秀”的名字,在火焰中扭曲,卷曲,最后,化作一缕青烟,一片飞灰。

小允子惊呆了:“太后……”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叫瓜尔佳·云秀的罪奴。”甄嬛看着那盆火,淡淡地说道,“慎刑司的这本名录,也早在几十年前,就烂在了水牢里,谁也没有见过。”

小允子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弘历,皇位不稳,大到足以让整个大清,再次陷入血雨腥风。

太后,选择了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葬。

“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小允子重重地叩首,声音里带着绝对的忠诚。

甄嬛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太后的宝座。

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权力”这两个字的含义。

权力,不是为所欲为,不是快意恩仇。

权力,是责任,是守护。

如果说,二十年前的那个男人,是为了守护他自己的谎言,而选择了掩盖真相。

那么今天,她甄嬛,就要为了守护她儿子的江山,为了守护这天下的安宁,而选择,继续这个谎言。

她和他,终究,成了同一种人。

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深刻的悲哀和羁绊。

她想起了弘历,那个她一手扶持长大的孩子。他勤政,聪慧,有作为君主的潜质。她不能让这样一个秘密,去摧毁他的人生,摧毁他的信念。

她不能告诉他,你的皇阿玛,可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更不能告诉他,你的皇祖父,甚至可能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那太残忍了。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在自己这里吧。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甄嬛,也不再是熹贵妃。她只是大清的圣母皇太后。

她的余生,将用来守护这个秘密,守护这座城墙。

哪怕,她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墙,从根基上,就是错的。

她抬起头,看着大殿顶上那精美的藻井,那盘龙的图案,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威严而又诡异。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条被困在方寸之间的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都只是被命运囚禁的,华丽的囚徒。

(10章 无字碑)

乾隆三十年,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崩,享年八十有六。

这位历经两朝,权倾天下,被后世称为“最有福气的太后”的女人,平静地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

遵其遗诏,不设谥号,不立传记,陵寝前,只立一块无字碑。

新帝弘历,也就是乾隆皇帝,对此大为不解。他跪在母亲的灵前,泪流满面,不明白为何母亲一生荣耀,却甘愿在身后,不留一字。

他不知道,他的母亲,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她的一生,充满了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谎言,太多的身不由己。任何的文字,都无法描述她那复杂而矛盾的一生。任何的褒奖,对她而言,都像是一种讽刺。

倒不如,留一块无字碑,任由后人评说。

或者,什么也别说,就让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归于尘土。

在整理太后遗物时,弘历发现了一个被锁在最深处的紫檀木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前朝皇帝的情信,只有一串早已干枯了的合欢花。

那是她少女时,最喜欢的东西。

弘历将那串干花,轻轻放在了母亲的无字碑前。

风吹过,干枯的花瓣,化作齑粉,飘散在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就像那些被深埋在紫禁城地下的秘密一样。

历史升华与价值总结:

在红墙黄瓦的紫禁城里,正史是写给天下人看的,而真正的历史,却往往藏在那些被焚毁的档案、被遗忘的名字和临终的呓语之中。

权力的顶峰,往往伴随着最深重的孤独和最不堪的秘密。所谓的“赢家”,或许只是背负着更多秘密,走得更远的人。从甄嬛到皇帝,每个人都在用一生来守护一座城墙,却少有人敢去追问,这城墙的根基,是否早已腐朽。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爱恨情仇,最终留下的,或许只是一块无字丰碑,和一个永恒的叩问: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的真相,究竟价值几何?

来源:倾城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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