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甄嬛成为太后,来到亲王府和儿子团聚,无意中看到一张画像,那时她才明白,果郡王早已知晓弘曕与灵犀的身份
雍正十三年秋,宝慈皇太后甄嬛凤驾幸果亲王府。銮仪卫仗列百丈,金黄伞盖遮蔽天日,一路行来,紫禁城的巍峨宫墙渐次隐没于身后,换作了王府的清雅与肃穆。她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手握乾坤,抚育新君,昔日一切的刀光剑影、人心算计,皆化作了此刻的波澜不惊。然,当她于亲子弘曕的书房深处,亲手揭开一幅尘封已久的画卷时,那份睥睨众生的从容却在瞬间土崩瓦解。画中并非她,亦非先帝,更非任何她所能想见的故人。画上的一切,让她这位历经三朝、心硬如铁的太后,刹那间血液凝固,通体冰寒。原来,那人饮下毒酒时的从容一笑,并非解脱,而是守护。他,早就知道了。
01
弘曕已封果亲王,承袭了允礼的爵位与府邸。甄嬛此番前来,明为探视亲子,实则亦是一场迟来的故地重游。
车驾稳稳停在王府门前,弘曕早已率全府上下跪迎。他如今身量长成,眉眼间依稀有其生父的疏朗,却又因自幼生长于宫中,多了几分皇室子弟的沉稳与规矩。
“儿子恭请皇额娘圣安。”弘曕叩首,声音清朗。
“起来吧,自家母子,何须如此大礼。”甄嬛的声音温和,由侍女槿汐扶着,亲手将他搀起。她的指尖触到儿子微凉的朝服,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是她的儿子,是她与允礼唯一的血脉,如今正以另一种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间。
“皇额娘一路辛苦,儿子已备下您素日爱吃的茶点。”弘曕恭敬地引着甄嬛向内走。
王府的景致一如往昔。长廊蜿蜒,绕过一丛丛翠竹,池中残荷听雨,别有风致。甄嬛的目光掠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那片竹林,允礼曾在此为她吹奏长相思;她记得那方荷塘,他曾为她采来一蓬最新鲜的莲子。
一切都还在,只是物是人非。
“这府里,你可还住得惯?”甄嬛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皇额娘,儿子住得很好。府里的旧人,儿子一个都未裁撤,阿晋总管更是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弘曕答道,“养父……先王爷生前雅好清静,这府中的陈设,儿子也未敢擅动分毫。”
甄嬛微微颔首,心中既感慰藉,又添酸楚。她缓步走入正厅,熟悉的合欢花熏香淡淡传来,一如当年。这香是允礼亲手调配,只此一家。他去了那么多年,这香气却仿佛刻进了府邸的梁柱里,从未散去。
“你是个孝顺孩子。”甄嬛坐定,端起茶盏,指尖却微微一颤。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水是清冽的玉泉山水,可入口的滋味,却只余苦涩。
母子二人闲话家常,气氛温馨。弘曕说起朝堂之事,言语间颇有见地,甄嬛听着,眼中满是欣慰。待说到府内琐事时,弘曕忽然想起一事。
“皇额娘,府中有一处书房,乃是养父从前最爱独处之地。他临终前特意嘱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儿子一直恪守其言,将那处封存至今。不知……”他看向甄嬛,带着一丝探寻。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02
允礼最爱独处之地?甄嬛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处所在。他生性疏阔,交游广阔,书房也常有文人墨客往来,何曾有过什么秘而不宣的静室?
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哦?是哪一间?”
“便在后园那片夕颜花圃的尽头,一间独立的小轩,名唤‘不系舟’。”弘曕答道,“阿晋总管说,那里的钥匙,先王爷去时是贴身带着的。后来……后来还是在遗物中寻到,便一直由他保管着。”
不系舟。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甄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这是允礼当年自请戍边时,赠予她的诗句。她以为那只是他一时的心境写照,却不曾想,他竟将此三字,命名了一处无人知晓的所在。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既是你养父的遗命,便该好生遵守。”甄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了后园的方向。
弘曕何其聪慧,他看出了母亲眼中的那一丝恍惚与探究,轻声道:“儿子只是觉得,养父一生磊落,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他如此郑重其事,或许是留下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皇额娘与养父……情谊深厚,若是您想看,儿子这便命阿晋取钥匙来。”
甄嬛的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理智告诉她,逝者已矣,尊重他的遗愿是最好的告慰。可情感上,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推开那扇紧闭的门,窥探他最后的秘密。那秘密里,可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沉默在厅堂中蔓延,合欢花的香气愈发浓烈,缠绕着她的呼吸,让她有些眩晕。
“也好。”良久,她终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陪我……去看看吧。”
她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真正走近他内心深处的机会。自他走后,她将所有思念与爱恋深埋心底,戴上太后的威仪面具,为儿女,为家族,为这大清的江山筹谋。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此刻,仅仅是“不系舟”三个字,就轻易地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弘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多言,起身吩咐下人去请阿晋总管。
不多时,年迈的阿晋捧着一个紫檀木小匣,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跪在甄嬛面前,双手高高举起木匣:“请太后过目,这便是王爷的遗物,‘不系舟’的钥匙。”
那是一枚黄铜钥匙,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然失却光泽,上面系着一根早已褪色的杏黄色流苏。甄ähän记得,这流苏,是她当年亲手为他编结的。
03
夕颜花圃早已不复盛景,只余下枯藤缠绕在架上,秋风吹过,发出萧瑟的声响。花圃尽头,果真有一座独立的小轩。轩前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枝叶凋零,唯有几只寒鸦立在枝头,发出凄厉的鸣叫。
轩门紧闭,朱漆的门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不系舟”三个字,笔锋凌厉,入木三分,一如那人的风骨。
阿晋上前,用袖子仔细拂去锁孔周围的尘土,颤抖着将钥匙插入锁中。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在寂静的后园里显得格外突兀。那把尘封了十数年的锁,开了。
弘曕上前一步,想要推门,却被甄嬛抬手止住。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撞出胸膛。门后是什么?是一室的荒芜,还是他留下的最后诗篇?是无关紧要的旧物,还是……她不敢想下去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尘土与枯叶的清冷空气,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挥了挥手,示意阿晋与弘曕退后。
“我想一个人进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弘曕与阿晋对视一眼,躬身退下,远远地守在了花圃的另一头。
偌大的园中,只剩下甄嬛一人,独自面对着这扇通往过去的门。她伸出手,素白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那份凉意,直透心底。她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允礼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将他生命中最后的秘密,锁进了这间小屋。
他锁住的,究竟是什么?是对世事的无奈,是对命运的控诉,还是对某一个人的,无法言说的眷恋?
这道门,成了一道横亘在她与真相之间的屏障。推开它,或许会看到让她心碎的答案;不推开,这份疑窦将伴随她余生,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这一生,从不畏惧任何困境。无论是刀山火海的后宫,还是波诡云谲的前朝,她都一步步走了过来。可此刻,面对这扇薄薄的木门,她竟生出了一丝怯意。指尖在门板上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许久,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
她终究是甄嬛。她要一个答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将那扇门推开。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十几年的沉寂。
04
随着门扉的开启,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旧纸墨香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自门外斜斜射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宛如一场无声的金色雨。
轩内陈设简单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清贫。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榻,一几,一壁的书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所有家具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显示出主人离去后,再无人踏足此地。
甄嬛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方砚台里,墨汁早已干涸龟裂。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其中一支的笔尖还带着未洗净的墨痕,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他未完成的画作或诗篇。
她的心被这景象揪得生疼。他不是暂时离开,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一步步走进去,锦绣花盆底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她走到书案前,伸出戴着精致护甲的手,轻轻拂去案角的灰尘。那里,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笺。
字迹是她熟悉的,潇洒飘逸,正是允礼的笔迹。
“……塞外风急,入夜尤寒,未知京中海棠花开几度。此处唯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聊以慰怀。近闻吾儿弘曕聪慧,得皇兄夸赞,心甚慰之。唯愿他此生平安顺遂,远离朝堂纷争,便是我……”
字到此处,戛然而止。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墨点,想是写信人当时心绪激荡,笔尖的墨滴落所致。
甄嬛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是他戍守边关时写的信,收信人,不言而喻。可这封信,为何会在这里?为何没有寄出?
她的视线从信笺上移开,落在了书案正对的那面墙上。墙上空空如也,唯有正中央,悬挂着一幅被明黄色锦缎覆盖的画轴。锦缎的颜色,是唯有皇家才能使用的尊贵之色,用在此处,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郑重。
这幅画,显然是整个“不系舟”里,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允礼将它用明黄锦缎覆盖,又将整个房间封存,其用意不言自明。这里面,是他最珍视,也最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甄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封未写完的信,这间清寂的斗室,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那片明黄色的锦缎之后。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片光滑冰冷的锦缎。
0.5
“皇额娘。”
弘曕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他见母亲进去许久没有动静,终究放心不下,还是跟了进来。
甄嬛的手在半空中一顿,却没有回头。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幅神秘的画所吸引。
“朕无事。”她下意识地用上了属于太后的自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先出去。”
弘曕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纤瘦而孤寂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不懂母亲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他知道,这间屋子,这幅画,一定与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养父,有着极深的关联。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躬身,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门虚掩,为母亲留下一方不被打扰的天地。
室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甄嬛的心,却如擂鼓。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桐花台的雨夜,想起了他为她画的“姣梨妆”,想起了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从准噶尔的刀口下救回她。一幕一幕,一生一世。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故事,早已在他饮下那杯毒酒时,就画上了句点。她带着他的孩子,在深宫中步步为营,最终登上权力的顶峰,为他,也为他们的孩子,撑起了一片天。她以为,这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可这幅画,又是什么?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谜题吗?
她不再犹豫。长痛不如短痛。无论画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她都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她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锦缎的边缘,那丝滑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闭上眼睛,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奠。
然后,她猛地一用力,将那覆盖了十数年秘密的锦缎,一把扯了下来。
锦缎如流云般滑落,悄无声息地堆叠在地上。
墙上的画,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画卷铺陈开来,映入眼帘的,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可能。没有她的肖像,没有他的自画像,更没有什么山水写意。画上,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孩童。一男一女,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正在一片开满了白色花朵的原野上嬉戏。那花,她认得,是合欢花。
她的目光瞬间凝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这不是最让她震惊的。真正让她魂飞魄散的,是画中男孩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只小巧的木雕大雁,而女孩的腰间,则挂着一枚晶莹剔P透的犀牛角佩饰。
大雁的“雁”,与弘曕的“曕”同音。
犀牛角的“犀”,正是灵犀的“犀”。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真实到令人战栗的念头,轰然炸响在她的脑海。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他临去时那抹笑容背后,所深藏的无尽悲凉与……满足。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甄嬛怔怔地立在画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玉石雕像。轩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幅画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画中的男孩,眉眼清秀,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幼年时的弘曕。而那个女孩,梳着双丫髻,笑容烂漫,一双杏眼灵动异常,不是灵犀又是谁?
画的背景,是漫山遍野的合欢花海。那是她与他之间,心照不宣的信物。画中的两个孩子,在属于他们父母的爱情信物中奔跑,笑得无忧无虑。
而那只木雁,那枚犀角佩,更是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是他们定情时的诗句。他将“灵犀”二字,给了他们的女儿。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这是她思念他时,常常吟诵的诗句。他便取了“曕”字,给了他们的儿子。
这些名字背后的深意,她以为,只有她一人知晓。她以为,这是她埋藏在心底,与他之间最后的、也是最私密的联结。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着一双儿女的睡颜,默念着他们的名字,以此慰藉自己对他无尽的思念。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这幅画,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允礼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弘曕是他的儿子,知道灵犀是他的女儿。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他与此生挚爱唯一的血脉延续。
他是何时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的?
甄嬛的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个过往的片段纷至沓来,在她眼前交织、重叠。
她想起,自她从甘露寺回宫后,每一次与他偶遇,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弘曕与灵犀。那种目光,她当时只当是叔王对侄儿侄女的关爱,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深沉的、克制的、饱含着无尽爱意的……父爱。
她想起,有一年除夕夜宴,弘曕不慎被热汤烫了手,他第一个从席间起身,脸上那份焦急与心疼,甚至比她这个额娘还要真切。
她想起,灵犀周岁时,他送来的贺礼,是一对南海明珠。当时皇帝还打趣说,“十七弟倒是比朕这个皇阿玛还要疼灵犀。”他只是笑着,饮下一杯酒,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还有这府中的合欢花,这经年不散的熏香……原来,他并不是在怀念一份逝去的爱情,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守护着他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妻儿。
他知道一切,却选择了沉默。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唤别的男人“皇阿玛”,唤自己“皇叔”。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仇人的身边周旋,步步惊心。这需要何等的隐忍,何等的深情?
而她,竟对此一无所知。她甚至还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扮演着皇帝宠妃的角色,生怕他看出端倪,连累了他。她以为自己骗过了全世界,却不知,在她最想隐瞒的人面前,她早已是一个透明人。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噗通”一声,甄嬛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手中的锦帕滑落,她却毫无察觉。眼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无声地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喜悦的泪,而是混杂了震惊、悔恨、心疼、以及无尽爱意的,迟到了十几年的泪水。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怕,怕惊扰了画中那两个孩子的笑颜,更怕惊扰了画外那个男人的,在天之灵。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他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07
弘曕在门外等得心焦,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大惊失色——他尊贵无上、永远从容镇定的皇额娘,此刻竟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流满面,神情悲恸至极。
“皇额娘!”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跪倒在地,想要扶起她,“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儿子这就去传太医!”
甄嬛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前的儿子,面容与画中的男孩渐渐重合,又与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的脸庞交叠在一起。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没事……”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弘曕,我没事。”
她挣扎着站起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画,问道:“这幅画……你可知是何人所作?”
弘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也流露出些许困惑:“儿子不知。阿晋总管说,这间书房,除了养父,从未有第二个人进来过。想来,应是养父亲笔所绘。”他顿了顿,仔细端详着画作,好奇地问,“皇额娘,这画上画的是谁?看着……倒有些眼熟。”
眼熟?他当然会觉得眼熟。因为画上的男孩,就是他自己。
甄嬛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她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告诉他,他不是先帝的儿子,而是眼前这位“养父”的亲生骨肉?告诉他,他的身世,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弥天大谎?
不,她不能。
允礼用他的性命守护了这个秘密,她又怎能亲手将它揭开?这不仅会毁了弘曕,毁了她自己,更会动摇国本,让无数人卷入血雨腥风。
她缓缓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说:“许是……你养父故友的孩童吧。”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但此刻,她已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弘曕显然也并未相信,但他是个极为聪敏的孩子,他看出母亲不愿多谈,便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搀扶着甄嬛,轻声说:“皇额娘,这里阴冷,您凤体要紧,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甄嬛没有动。她的目光依然胶着在那幅画上,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里。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弘曕,你……还记得你养父临终前的情形吗?”
弘曕的身子微微一僵。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同样是沉痛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道:“儿子记得。那天,养父将儿子叫到床前,他的气色已经很差了。他拉着儿子的手,嘱咐了许久。他说,要儿子好生孝顺皇额娘,好生读书,将来做个于国有用的栋梁之材。他还说……他还说,人生在世,有许多事,求而不得,不必强求,能护得所爱之人一世周全,便不枉此生。”
能护得所爱之人一世周全,便不枉此生。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甄嬛的心上。
原来,他最后的遗言,不是说给弘曕听的,而是说给她听的。他是在告诉她,他不悔。
“他还说了什么?”甄嬛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弘曕努力回忆着:“他还给了儿子一块玉佩,就是儿子如今戴着的这块。他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让儿子贴身戴着,便如同他时时在儿子身边。”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弘曕腰间。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暖玉,雕刻成双鱼的形状。她记得,这是当年在圆明园,她与他一同赏鱼时,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子,说要为她雕一对双鱼佩。后来,他真的送了她一枚,而他自己,也留了一枚。
如今,他将自己的那一枚,给了他们的儿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甄嬛的视线重新回到这间清寂的“不系舟”。她不相信,允礼留下的线索,会只有这一幅画。他如此缜密,如此深情,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东西。他一定有话,想单独对她说。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当年在后宫中,审视每一个潜在的敌人。她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08
甄嬛的理智在巨大的情感冲击后,迅速回笼。她不再是那个沉溺于悲伤的女人,而是变回了那个心思缜密、洞察秋毫的熹贵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
她知道,允礼的性格,绝不会只留下这样一幅模棱两可、全靠意会的画作。他若想让她明白,就一定会留下更直接的证据。而这间“不系舟”,就是他留给她的,唯一的线索宝库。
“弘曕,你先出去。让朕一个人,再待一会儿。”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
弘曕虽然担忧,却不敢违逆,只得再次躬身退下。
轩内,只剩下甄嬛一人。她走到书案前,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在一旁。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书案本身。她敲击着每一寸木板,听着声音的虚实;她拉开每一个抽屉,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仔细翻看。
抽屉里只有一些寻常的文房用品,几本前朝的诗集,还有一些他临摹的字帖。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她不甘心,又将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经史子集,无所不包。她一排排看过去,指尖从冰冷的书脊上滑过。她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规律,或是某本书里夹着什么纸条。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一无所获。
难道,是她想多了?他真的只留下了那幅画,让她在余生中,独自咀嚼这份迟来的真相?
不。甄嬛摇了摇头。她了解允礼。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若爱她,便会爱得彻底,爱得毫无保留。他若要她明白,就绝不会让她猜。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书案。这一次,她没有看案上,而是看向了案下。她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观察着地面。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严丝合缝。她伸出手,一块一块地敲击,一块一块地按压。
当她的手按到书案正下方的一块方砖时,那块砖,竟微微向下沉了一分。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许多年前,在桐花台,他曾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文人雅士,都爱在书房里设些机巧,藏些私房钱或是情诗。他说,最稳妥的地方,莫过于书案下的地砖,因为那是主人每日落座之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她当时只当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做了。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用护甲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砖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与方砖大小相若的扁平铁盒。
铁盒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机括。甄嬛研究了片刻,便找到了开启的方法。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机括。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价值连城的古玩。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笺,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整整齐齐地捆着。
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娟秀的字:
“嬛嬛”。
是他的笔迹。
0P9
“嬛嬛”二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溃了甄嬛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这两个字,是他对她最亲昵的称呼,也是他们之间最甜蜜的秘密。自她回宫后,他便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
如今,这两个字静静地躺在信封上,跨越了生死的距离,再次呈现在她眼前。
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叠信。她解开那根早已褪色的青色丝带,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一封。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纸页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嬛嬛,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人世。请勿悲伤,此乃我自行之抉择,无怨无悔。”
信的开头,便是一句诀别。甄嬛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自你回宫,诞下龙凤双生之麟儿,我便日夜为你悬心。直至那日,于御花园中,偶闻敬事房小太监碎语,言及熹贵妃自甘露寺归来,不足十月便已临盆……我如遭雷击,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在我心中疯长。”
“我开始暗中查探。我收买了你宫中的侍女,并非不信你,而是不信这深宫的刀光剑影。我得知,你孕中嗜酸,与当年怀胧月时截然不同。我得知,你时常于深夜,独自抚琴,弹奏那曲我们都熟悉的《长相思》。”
“直到那一日,我奉旨探望你与孩子们。我抱起弘曕,他竟不怕生,反而对着我笑。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眉眼,那与我如出一辙的眉眼,我便什么都明白了。再看灵犀,那双灵动的眼睛,像极了初见你时的模样。那一刻,我心中悲喜交加,百感交集。喜的是,我与你,终究有了血脉的延续;悲的是,我此生,都无法光明正大地唤他们一声‘孩儿’。”
甄嬛看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他那双深情的眼睛里,不过是欲盖弥彰。
她继续往下读。
“我知你回宫,是为了复仇,为了保全你的家族,更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能做的,便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扫清障碍。朝堂之上,凡有攻讦你之人,我必挺身而出;宫闱之内,凡有欲加害你之人,我必暗中剪除。我假意与其余福晋亲近,不过是为了让皇兄安心,让他以为我已忘情于你,如此,方能保你平安。”
“我将对你们的思念,尽数绘于画中。我画下弘曕与灵犀在合欢花海中嬉戏的模样,那是我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场景。我将此画藏于‘不系舟’,连同这些无法寄出的信。我盼着有一天,你能看到它们,又怕你看到它们。我怕你知晓后,会更加痛苦。”
“……那日,皇兄赐下毒酒,我竟是坦然的。我知道,我的死,能换来你与孩子们的绝对安全。这世间,再无人会怀疑他们的身世。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亲眼看着他们长大,不能再守护在你身边。但我不悔。能护得你与孩子们一世周全,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圆满。”
“嬛嬛,答应我,忘掉我,好好地活下去。将弘曕与灵犀抚养成人,让他们成为你的骄傲。若有来生,我愿化作一株合欢,长在你必经的路旁,看你一世安好,便已足够。”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被泪水浸染、微微晕开的墨点。
甄嬛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她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她哭他的一片痴心,哭他的默默守护,哭她自己的愚钝与后知后觉。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宫斗唯一的胜利者,可到头来,她赢得的,不过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和一份迟到了整整一生的真相。
10
当天光再次透过轩窗,将室内照亮时,甄嬛已经停止了哭泣。她将那叠信,一封一封,仔仔细细地读完。每一封信,都是他无声的爱语;每一个字,都是他深情的刻骨。
她哭干了眼泪,心中那巨大的悲恸,渐渐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将那叠信与那幅画,郑重地放回了铁盒之中。她没有将它们带走,而是重新将铁盒放入地砖下的凹槽,盖好地砖,恢复了原样。
这些秘密,属于允礼,也属于这间“不系舟”。它们不应该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惊扰任何活着的人。
她缓步走出小轩,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弘曕与槿汐等人见她出来,脸上虽有泪痕,神情却已恢复了平静,都松了一口气。
“皇额娘……”弘曕上前,担忧地看着她。
甄嬛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慈爱。她看着他,就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弘曕,”她柔声说,“你记住,你的养父,果亲王允礼,是这世间最爱你的人。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用他的一生,守护了他最想守护的人。”
弘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甄嬛转过身,对身后的阿晋吩咐道:“传我的旨意,将这间‘不系舟’,连同这片夕颜花圃,列为王府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里面的陈设,一草一木,都不许动。就让它……永远保持原样吧。”
阿晋跪下领命:“奴才遵旨。”
甄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沐浴在晨光中的小轩,仿佛能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站在合欢树下,对她温和地微笑。
她也回以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念,亦有永别的凄楚。
回宫的路上,甄嬛一言不发,只是掀开车帘,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允礼最后的选择。他不是输给了皇权,也不是输给了命运。他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他想赢得的一切——他心爱之人的平安,和他血脉的延续。
而她,作为这一切的受益者,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带着这个秘密,继续以圣母皇太后的身份,活下去。为他们的孩子,为这万里江山,撑起一片再无风雨的天空。
銮驾驶入紫禁城高高的宫墙,将身后的红尘俗世,彻底隔绝。
她,甄嬛,终究还是一个人,走完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荣耀之路。只是从今往后,她的心里,永远住进了一个人的名字,和他那份沉默如山、深沉似海的爱。
【全文完】
来源:红红火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