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是自然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把他从浅薄的睡眠里拽出来的。左肩像是被水泥浇筑过，动弹一下都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凌晨四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李铁生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把他从浅薄的睡眠里拽出来的。左肩像是被水泥浇筑过，动弹一下都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他闭着眼睛，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本该有个闹钟，但上个月摔坏了，没舍得修，现在用的是一个老款诺基亚手机，是工友淘汰下来送他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和设闹钟。

手机屏幕的荧光在黑暗里刺眼。四点五十一分。他多躺了九分钟。

这九分钟是李铁生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不用思考，不用挣扎，只是听着枕边妻子陈秀云均匀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隔壁房间儿子李小树翻身时木板床发出的轻微呻吟。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夫妻夜里的争吵，但此刻，只有这一家三口交错的呼吸声，像三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勉强维持着流动。

五点整，他必须起床。

李铁生用胳膊肘撑起身体，动作很轻，怕吵醒秀云。她昨晚又咳嗽了半宿，天亮前才勉强睡着。

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见妻子侧卧的背影，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夏末的晨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合气味——隔夜馊水、廉价香烟、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早点摊隐约的油香。

他光脚踩在地上，水泥地透着一股凉意。摸黑走到角落，从晾衣绳上取下那套深蓝色的工装。

工装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毛边，后背上印着“宏远建设”四个褪色的红字。

他套上裤子，系紧皮带——皮带扣已经生锈，最外面的那个孔眼因为常年使用而有些变形。

穿上工装上衣时，他闻到了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这是昨天留下的，或许还有前天、大前天的。他没那么多套工装可换。

厨房在进门处，用一块碎花布帘隔开。李铁生掀开帘子，动作熟练地从橱柜最上层摸出半包挂面。

橱柜门合页坏了，开关时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用手托着门板，慢慢关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水烧开了，他下了两把面。想了想，又掰了半把放回去。面在沸水里翻滚，他盯着那些逐渐变软、纠缠在一起的白色线条，眼神空洞。

从墙上的破镜子里，他瞥见自己的脸——四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出头。脸颊凹陷，眼袋浮肿，鬓角已经有了显眼的白发。

最刺眼的是右眉骨上那道疤，三年前在工地被钢筋划伤留下的，当时没好好处理，现在像条褐色的蜈蚣趴在那里。

面煮好了，他用凉水过了两遍，拌了点酱油和猪油——猪油是上周熬的，放在一个旧罐头瓶里，已经见底了。

他蹲在厨房门口，三分钟就扒完了那碗寡淡的面条。碗底还剩一点汤，他仰头喝干净。

五点二十分，该去工地了……

来源：梨园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