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潜伏》大结局后续:余则成83岁才知晓,翠平当年并未死于那场车祸。那张夹在茶叶罐底层的黑白照片,背后的八个字让他对着海峡长跪不起
《潜伏》大结局后续:余则成83岁才知晓,翠平当年并未死于那场车祸。那张夹在茶叶罐底层的黑白照片,背后的八个字让他对着海峡长跪不起
对于潜伏者而言,时间不是解药,而是最钝的酷刑。
余则成在台北的孤岛上,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反复咀嚼着一个名叫“翠平”的女人所带来的,甜蜜与苦涩交织的回忆。
他以为她的生命,连同他们未尽的缘分,早已定格在1958年那场冰冷的泥石流车祸中。
直到他83岁,在一个打碎的茶叶罐里,发现了一张本不该存在的照片。
当他看清照片背后那八个字时,这位为信仰坚守一生的特工,才终于明白,有一种牺牲,比死亡更决绝;有一种谎言,比真相更深情。
01
一九九九年,冬,台北。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像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悲歌。
余则成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乌龙茶。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越过眼前鳞次栉比的楼房,望向那片灰蒙蒙的海峡。
他已经在这里望了快五十年了。
从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望成了一个步履蹒跚、满脸老年斑的耄耋老者。
一个月前,穆晚秋走了。
因为肺部的老毛病,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握着他的手,永远地睡了过去。
送走了最后的宾客,这栋房子便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和余则成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先生,起风了,回屋吧。”新来的保姆张嫂,小心翼翼地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余则成浑浊的眼睛动了动,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嘴唇蠕动了半天,却叫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晚秋……今天……想吃你做的荠菜馄饨了。”
张嫂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同情,轻声应道:“先生,您忘了?我是张嫂。太太她……已经走了。”
余则成愣住了,眼神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他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来,疲惫地摆了摆手:“哦……是你啊……我……我记错了。”
这种状况,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医生说,这是阿兹海默症的早期症状。他的记忆,像一块被虫子蛀空的木头,正在一点点地碎裂、消失。
他会忘记今天吃过什么,忘记张嫂的名字,忘记自己把老花镜放在了哪里。
但他却清晰地记得很多年前的事情。
他记得天津站档案室里灰尘的味道,记得跟吴敬中斗智斗勇的每一个细节,记得李涯那张阴鸷的脸。
他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个扎着两条大辫子,咋咋呼呼的女人。
“翠平,跟你说多少次了,鸡屎不能直接当肥料,要发酵!”
“翠平,那几个麻将你又记混了吧?幺鸡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张嫂总以为他老糊涂了,在说胡话。只有余则成自己知道,那个叫陈翠平的女人,像一根钉子,深深地钉进了他的生命里,任凭岁月如何冲刷,也拔不出来。
他与组织的联系,早在十几年前就彻底中断了。最后一次的接头人告诉他,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代号“深海”的档案将被永久封存,他只需要以国民党退役少将“余则平”的身份,安度晚年即可。
他成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这只风筝,在台湾的上空,飘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最初是从哪里起飞的。
唯一的念想,只剩下晚秋临终前留下的那个谜团。
那天,晚秋已经说不出话了,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书柜顶上那个最不起眼的旧茶叶罐。
她的嘴唇反复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可没等她说出口,那只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个茶叶罐,是当年晚秋从大陆带过来的,算是嫁妆之一。里面装着一些陈年的铁观音,但余则成不喜欢铁观音的味道,所以那个罐子,几十年来,几乎从未被打开过。
一个普通的茶叶罐,晚秋在临死前,为什么要指着它?
这个疑问,成了余则成心中最后一道未解的谜题。
02
晚秋的头七过后,余则成让张嫂开始整理遗物。
衣服、首饰、书籍……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几十年的共同记忆。余则成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太多悲伤,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他和晚秋之间,是亲人,是战友,是相濡以沫的伴侣。
但他知道,那不是爱情。
他的爱情,连同他那颗鲜活跳动的心,早就随着1958年那场车祸,一同被埋葬在了大陆某个不知名的山坳里。
“先生,这个茶叶罐,还要留着吗?里面的茶叶好像都返潮了。”张嫂抱着那个半旧的青花瓷茶叶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正是晚秋临终前指的那个。
余则成的心猛地一缩,声音有些嘶哑:“放下,小心点。”
张嫂应了一声,许是没站稳,脚下趔趄了一下,手里的茶叶罐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茶叶罐没有碎,但盖子摔开了,黑乎乎的、已经结块的茶叶撒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张嫂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蹲下身去收拾。
“滚开!”
余则成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把张嫂吓得一哆嗦。
他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去,眼神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茶叶罐。那眼神,不像一个83岁的老人,倒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鹰,锐利得吓人。
张嫂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
余则成没有理会她,只是弯下腰,吃力地捡起了那个空了的茶叶罐。
就在罐底的位置,因为刚才的摔击,磕掉了一小块瓷片。而在那缺口下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丝纸张的、泛黄的边缘。
夹层!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余则成那已经有些迟钝的神经。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行走了大半辈子的老特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茶叶罐,这是当年军统,甚至更早的中统,专门用来传递微缩胶卷或者密信的特制道具!
罐体是双层的,中间留有空隙,底部用一种特殊的工艺封死,非暴力破坏,根本无法察觉。
晚秋……
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一个弱女子,难道也……
不,不可能。他和她同床共枕了近五十年,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她绝不可能是特工。
那这个罐子,是谁给她的?里面又藏着什么?
余则成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每一次接收情报前,那种既兴奋又恐惧的、混杂着肾上腺素味道的感觉。
他屏住呼吸,对旁边吓傻了的张嫂说:“你……先出去。今天放你一天假,明天再来。”
“可是先生,这地上……”
“我让你出去!”余则成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嫂不敢再多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气氛诡异的客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余则成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书桌前,拉上窗帘,打开台灯。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套他已经几十年没有碰过的工具——放大镜、手术刀、还有一把尖头的镊子。
他的手,因为激动和衰老,抖得厉害。
但他那双眼睛,在台灯的照耀下,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他知道,这个小小的茶叶罐里,藏着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余生的秘密。
03
余则成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已经戒烟三十年了。
自从医生说晚秋的肺不好,闻不得烟味,他就再也没碰过。
可今天,他需要尼古丁来麻痹自己,或者说,是给自己一点勇气,去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残酷的未知。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年份。
一九五八年,秋。
他刚到台湾不久,在保密局里,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他像一只惊弓之鸟,每天都在甄别和被甄别中度过。
那时候,他和大陆的组织几乎断了联系,所有的信息,都只能通过香港的一个秘密渠道,单向传递。
那天,他收到了一封加密的信件。
信里没有指示,没有任务,只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豆腐块大小的新闻。
新闻很短:【本报讯】昨日,川陕交界处大巴山地区,因连日暴雨引发特大泥石流,一辆由县城开往山区的长途客车不幸被掩埋,车上二十三名乘客及司机,全部遇难。
下面,是一行小字,附着遇难者名单。
余则成的心,当时就沉了下去。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用放大镜,在那串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个一个地寻找。
当他看到那三个字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了。
陈翠平。
那三个他曾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刻进了骨头里的名字,就那样冰冷地、残酷地印在那张发黄的报纸上。
那一整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在办公室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处理文件,跟同僚周旋,甚至还和毛人凤打了一下午的麻将。
他赢了钱,脸上挂着谦恭的笑。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被那场远在千里之外的泥石流,压成了一滩烂泥。
回到家,晚秋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今天跟局座打牌,精神太紧张了。”
他甚至不能告诉她。
他不能对任何人说。
他是一个潜伏者,他没有公开悲伤的权利。
那天深夜,他躲在被子里,死死地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像决了堤的河,将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身体因为极度的压抑,剧烈地抽搐着。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也最漫长的一夜。
从那天起,余则成的心,就死了。
他活着,只是为了完成那个代号“深海”的任务。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只有信仰、没有灵魂的躯壳。
是晚秋,陪他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她像一汪温柔的泉水,无声地、一点一滴地,试图修复他那颗破碎的心。
他感激她,敬重她,依赖她。
他们像一对最默契的战友,共同抵御着这个世界的风雨。
可他知道,那不是爱。
他的爱,早就在一九五八年的那个秋天,耗尽了。
……
一根烟燃尽,烟灰掉落在手背上,灼热的刺痛,将余则成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那个冰冷的茶叶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里面是什么。
是翠平留下的遗物也好,是组织传递的最后讯息也罢。
他都必须打开它。
他要给自己这行将就木的一生,一个最后的交代。
04
余则成戴上了老花镜,拿起手术刀,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依旧在抖,但握刀的姿势,却稳得像磐石。这是几十年特工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罐底那道被磕开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瓷器和金属摩擦,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终于,随着“咔”的一声轻响,罐底那层薄薄的伪装,被整个撬了下来。
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静静地躺在夹层的凹槽里。
余则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镊子,极其轻柔地将那个油纸包夹了出来,放在一张白纸上。
油纸已经因为年代久远,变得又黄又脆,边缘甚至有些碳化了。
他一层一层地,剥开油纸。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微缩胶卷,也没有写满密码的丝绸。
只有一封信,和一张背面朝上、看不清内容的黑白照片。
信封是牛皮纸材质,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收信人,封口处用火漆封得好好的,显然从未被打开过。
晚秋,竟然没有看过这封信?
余则成的目光,落在了信封一角那个模糊的邮戳上。
他将台灯拉近,又拿起放大镜,仔细地辨认着。
邮戳上的字迹很淡,但依然可以看清几个关键信息。
两个繁体的汉字:香港。
以及下面的一串阿拉伯数字:1982. 10. 26。
一九八二年?
余则成的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一九八二年……
那时候,翠平应该已经“死”了整整二十四年了!
这封信,是谁从香港寄出的?又为什么会寄给晚秋?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让他浑身发冷。
难道……
难道翠平没死?
不!不可能!
当年的那份剪报,是通过组织最可靠的渠道转来的,绝不可能有假。
那这是怎么回事?
余则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这大半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面对过无数次突发状况,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惊慌失措。
他像是坠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的正面,是空白的。
他翻到背面。
在火漆封口的旁边,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字迹娟秀,清丽脱俗,是晚秋的笔迹。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翠平”。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余则成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封信,是翠平写的?
或者说,是和翠平有关的?
而收信人,是晚秋?
一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一个他娶了半生的女人。
她们之间,竟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过联系?
余则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傻瓜,一个被人蒙在鼓里,耍了团团转的白痴。
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女人,竟然联手对他,撒了一个横跨了二十四年的弥天大谎!
为什么?
晚秋为什么要瞒着他?
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从他心底熊熊燃起。
他拿起信,几乎要当场撕碎。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答案,或许就在这封信里,或者……在那张照片里。
05
余则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明白,越是紧急关头,越不能被情绪左右。
他没有立刻拆开那封来自1982年的信。
他有一种直觉,这封信里的内容,可能会给他带来无法承受的冲击。
他需要一个缓冲。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信封压着的黑白照片上。
他伸出手,想去拿起照片,却发现照片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有几处被水渍浸染过的痕迹,像是泪水滴落后,又被小心翼翼地擦干了。
他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同样是晚秋的。
但这并非一封信,而是一页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的日期,是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五日。
正是收到那封香港来信后的第十天。
【十一月五日,晴。】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从香港回来,已经十天了。那封信,就放在我的梳妆台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日夜夜灼烧着我的心。】
【我不敢看,更不敢让他看。】
【我终于还是托了香港的远房表哥,辗转打听到了她的消息。我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和报纸上一样的结果。】
【可我错了。】
【她没有死。】
【她不仅活着,还……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如今,女儿已经二十多岁了。】
【我见到她了。在香港的维多利亚公园。她比我想象中要苍老许多,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老茧,但那双眼睛,还是像传闻中一样,亮得惊人。】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当年要选择“死亡”。也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叫做成全。】
【她说,她在山里,过得很好。女儿也很孝顺。她不想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说,则成在那个地方,身份特殊,身边多一个从大陆来的亲人,就是多一分危险。一个“死人”,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我问她,你就不想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那张照片,说:‘想,咋不想?做梦都想。可我想他,跟让他好好活着,不冲突。’】
【临别时,她把那封她写了三天三夜的信,和这张合影,交给了我。她说,晚秋妹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个东西,你替我收着。如果……如果有一天,时局变了,他安全了,你就把这个交给他。如果那一天永远等不到,你就把它,带进坟墓里。】
【我答应了她。】
【可我……我终究是个自私的女人。】
【我爱他。我爱了他半辈子。】
【我怕。我怕他知道了真相,会不顾一切地回去找她。我怕我会失去他。】
【对不起,则成。原谅我的自私。】
【就让我,再替你,将这个秘密,守护下去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余则成看完,手中的那页纸,飘然落地。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愤怒、懊悔、不解、心痛……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像打翻的五味瓶,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他恨晚秋吗?
恨。他恨她的自私,恨她剥夺了他与翠平、与自己亲生女儿相认的权利。
可他又……恨不起来。
他知道晚秋有多爱他。他能想象到,她当年在得知真相后,内心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挣扎和煎熬。
她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可怜的女人。
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的糊涂,恨自己的迟钝。他自诩为一名顶尖的特工,能洞察人心,能辨别谎言。可他却对身边同床共枕了近五十年的妻子,所隐藏的这个天大的秘密,一无所知。
他是个失败的丈夫,更是个失败的父亲。
他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这个认知,让余则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晚秋的日记里,充满了矛盾。她一方面说翠平是为了保护他,才选择“死亡”。另一方面,又承认是自己的私心,才将这个秘密隐瞒了下来。
这其中,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让晚秋,宁愿背负一辈子愧疚,也不敢告诉他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一定就藏在……那张照片里。
06
余则成俯下身,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了那张背面朝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纸张很厚,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卷曲,显然曾被它的主人,在手里反复抚看过无数次。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面被人擂响的战鼓。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张薄薄的照片,将彻底颠覆他过去四十一年的认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将那张照片,翻了过来。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个公园里,背后有模糊的山和海。余则成认得,那是香港的太平山顶。
照片上,有两个女人。
她们并排站在一起,面对着镜头。
左边的那个,穿着一身合体的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依旧风韵犹存,气质温婉。
是穆晚秋。
而在她身边的……
余则成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材有些佝偻的老太太。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一个疙瘩。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一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的树皮,交叠着放在身前。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从大陆农村来的老妇人。
可是,那双眼睛……
那双即使在黑白照片里,也依旧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还有那倔强地、微微抿起的嘴角。
这张脸,虽然老了,虽然被风霜侵蚀了,可余则成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是翠平!
是他的翠平!
两个本该隔着一道海峡,老死不相往来的女人。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一个是他刻在心底的爱人。
她们竟然……在香港,见过面?还拍了这样一张合影?
余则成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挤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怎么可能?
晚秋和翠平,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翠平的“死亡”,晚秋的隐瞒,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将照片翻了过来,看向背面。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有的字甚至还写错了偏旁,一看就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生生“画”出来的。
是翠平的字。
当余则成看清那八个字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了头顶。
他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溅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像一朵凄厉的梅花。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拐杖摔在一旁,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对着照片,发出了野兽濒死一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哀嚎。
那张照片的背后,清清楚楚地写着八个字:
“君若回首,便是死期。”
07
“君若回首,便是死期。”
这八个字,像八把淬了毒的钢刀,将余则成的心,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老泪纵横。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晚秋日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矛盾。
他终于明白了,翠平那句“我想他,跟让他好好活着,不冲突”的真正含义。
他终于明白了,这长达四十一年,横跨了两个女人一生的惊天谎言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残酷的深情。
原来,晚秋隐瞒真相,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或者说,她的私心,只是这个巨大秘密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真正的主导者,是翠平。
是那个他以为只会舞刀弄枪、鲁莽冲动的女人,为他设下了一个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他“生存”的、天衣无缝的局。
八十年代初,两岸关系虽然有所松动,开放了通邮,但对于他们这些潜伏在敌人心脏的特工来说,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危险的。
台湾方面,从未停止过对内部潜伏者的甄别和清洗。
“抓特务”的运动,一阵接着一阵。多少曾经为革命立下汗马功劳的同志,都在那个时期,因为一封来自大陆的家信,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而暴露身份,惨遭杀害。
余则成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除了他自己谨小慎微,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是一个“干净”的人。
他没有任何来自大陆的亲人,没有任何可以被敌人抓住的把柄。
他的妻子穆晚秋,出身名门,家世清白。
他唯一的“污点”,那个来自革命老区的“前妻”陈翠平,早在一九五八年,就已经“死”于一场意外。
一个死人,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一个死人,不会成为敌人用来攻击他的武器。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思念她,缅怀她,甚至将这份思念,作为一种精神上的伪装,来掩盖他真实的身份。
可一旦,这个“死人”复活了呢?
一旦台湾方面得知,他余则平在大陆,不仅有一个活着的、根正苗红的前妻,甚至还有一个亲生女儿。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几十年的潜伏,将毁于一旦。
他将立刻被投入监狱,遭受最严酷的刑讯。他这条命,是小事。可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台湾高层布防、关于整个情报网络的秘密,一旦泄露,那将是对国家,对组织,不可估量的损失。
翠平,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那个没读过几天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女人,却拥有着最惊人的、野兽般的政治直觉。
当晚秋找到她,告诉她余则成还活着,并且已经是国民党少将时,她第一反应,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巨大的恐惧。
她立刻意识到,她的“存在”,就是对余则成最大的威胁。
所以,她必须继续“死”下去。
她逼着晚秋,立下了那个最恶毒的誓言:只要余则成还活在台湾一天,就必须告诉他,翠平已经死了。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余则成的念想,让他不会做出任何冲动的、试图回大陆寻找她的举动。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继续安全地,潜伏下去。
而照片背后那八个字,是说给谁听的?
不是说给余则成的。
是说给那些可能存在的,台湾特务听的。
翠平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万一有一天,这张照片,这封信,落入了敌人手中。
这八个字,就是她最后的防线。
它表达的,不是爱意,而是决绝的“恨意”。
它在告诉敌人:我陈翠平,与他余则平早已恩断义绝。他若是敢回来找我,就是自寻死路。
这是一个女人,用自己一生的幸福,用自己被“遗忘”的命运,为远方的爱人,筑起的一道最坚实的防火墙。
余则成抱着那张照片,哭得撕心裂肺。
他现在才明白,翠平当年离开天津时,留给他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字条——“我在你枕头底下,给你缝了个游击队员”,那不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她,陈翠平,才是那个最顶级的,潜伏者。
她用自己的一生,潜伏在无尽的思念和等待里,只为了守护她心中的那个他。
08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像山洪一样,瞬间击垮了余则成那早已衰朽的身体。
他病倒了。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翠平……翠平……”
张嫂吓坏了,连忙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余则成才悠悠转醒。
他的身体,更差了。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搀扶。他的记忆,也变得更加混乱。有时候,他甚至会把医生和护士,错认成吴敬中和李涯。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念头,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要回去。
他要回大陆,去见翠平。
他要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他要告诉她:“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张嫂给他找来纸笔,他要写信。
他动用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早已尘封的关系。他给北京写信,给香港的旧识写信,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联系上了台湾这边一些负责两岸事务的官员。
他只有一个要求:回乡探亲。
此时,两岸关系已经破冰,探亲的政策也早已放开。但余则成的身份,依旧敏感。他“国民党退役少将”的头衔,让他回去的每一步,都充满了阻碍和审查。
但他不在乎了。
为了信仰,他已经忍辱负重了半个世纪。
现在,为了爱情,他愿意赌上自己的所有。
经过近一个月的奔走和交涉,在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和人情之后,那张盖着红色印章的“台湾同胞旅行证明”,终于送到了他的病床前。
拿到证件的那一天,余则成的精神,好了许多。
他甚至能自己下床,在病房里,慢慢地走上几步。
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翠平,等着我。我老了,也丑了,你可别嫌弃我。”
几天后,在一名台湾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余则成坐上了飞往香港,再转机去天津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小的岛屿,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这个他生活了近五十年的地方,终究,只是他乡。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飞机终于在天津滨海国际机场降落。
当双脚踏上这片坚实的、阔别了五十年的土地时,余则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回来了……”
他在天津没有停留,只是托人买了一身最普通的中山装换上,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前往川陕交界处,那个大山深处的小县城的火车。
火车,汽车,拖拉机……
一路辗转,两天后,当那个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名叫“翠屏山”的小村庄,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余则成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顾不上休息。
他拄着拐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小山村。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象着重逢的画面。
翠平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惊讶吗?会骂他这个没良心的吗?还是会冲上来,像当年一样,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还有他的女儿……
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儿,她会认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吗?
他心里充满了忐忑,也充满了期待。
可是,当他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他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口,挂起了白色的灯笼。
一个用竹子和白布搭成的灵棚,赫然立在那里。
哀乐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余则成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命运,终究还是跟他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余则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灵棚前的。他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灵棚里,一口简陋的柏木棺材,静静地停放在中央。
棺材前,摆着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上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倔强的嘴角,和那张合影上的翠平,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里的她,闭上了眼睛。
永远地,闭上了。
余则成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因为极度的悲伤,已经让他流不出眼泪,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看着,痴痴地看着。
仿佛要把这张脸,永远地刻进自己那即将消逝的记忆里。
旁边,一个穿着孝服的中年妇女,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外来者。她走过来,红着眼睛,警惕地问:“老先生,你找谁?”
余则成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眉眼间和翠平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就是他的女儿。
余山。
翠平给她取的名字。因为她就是在翠屏山里出生的。
“你……是谁?”余山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穿着体面的老人,皱起了眉头。
余则成没有回答。
他推开余山的搀扶,走到灵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就再也没有起来。
他对着翠平的遗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那么用力,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你到底是谁啊?你来干什么!”余山被他这个举动弄懵了,上前想拉他起来。
余则成却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那张他和翠平,唯一的一张合影,以及那张,他和晚秋、翠平,三个人命运交织在一起的合影。
他将两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并排放在了翠平的遗像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遗像上那个安详的女人,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特工交接般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翠平,我是余则成。”
“任务,结束了。”
“我,回来了。”
听到“余则成”这三个字,余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遗像前的那两张照片。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个名字,她听母亲念叨了一辈子。
这个男人,就是她那个只存在于母亲口中,却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她等了他一辈子。
她的母亲,更是等了他一辈子。
可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09
翠平的葬礼很简单。
按照山里的规矩,人死后,第三天就要下葬。
余则成作为“家属”,亲手为翠平穿上了寿衣,为她擦拭了面容。
他拉着她那双布满老茧、早已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一个人带大女儿,辛不辛苦?
想问她,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没有……也像他想她一样,想过他?
可他,再也问不出口了。
出殡那天,余则成坚持要亲自抬棺。
余山拦不住,只能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在旁边护着。
从村子到后山,那段不长的山路,余则成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翠平的坟,就安在她父母的旁边。
一块无字的石碑,立在坟前。
下葬后,村民们都散了。
只剩下余则成和余山,父女俩,站在坟前,相对无言。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翠平无声的叹息。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余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怨恨。
“我娘……她等了你一辈子。从我记事起,她每天都会去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坐上一天。她说,怕你回来了,找不到家。”
“村里的人都笑话她,说她是个疯婆子,说她男人早就死在外面了,不要她了。可她不信。”
“她总跟我说,你爹是英雄,他在外面干大事,总有一天会回来接我们的。”
“可我们等啊,等啊……等到她头发都白了,眼睛都花了,背都驼了,你还是没有回来。”
“她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以后要是见到一个叫余则成的人,就告诉他,家里……一直给他留着饭。”
余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余则成的心上。
他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为了信仰?是为了国家?
这些空洞的大道理,在一个等待了父亲一辈子的女儿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跪下。
“对不起……是爹……对不起你们娘俩。”
余山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父亲,心里的那堵冰墙,终于开始慢慢融化。
她恨他。
但她也知道,母亲,从未真正恨过他。
因为母亲的遗物里,除了那两张被她翻看得起了毛边的照片,就只有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的旧西装。
母亲说,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唯一的一件衣服。
在余山的带领下,余则成走进了那间他和翠平,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土坯房。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五十年前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张土炕,那张缺了一个角的八仙桌,还有墙上那张用红纸写的,已经褪了色的“双喜”字。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余则成抚摸着屋子里的一切,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梦。
在整理翠平的遗物时,余山带着他,走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掀开了一块厚重的石板。
石板下,是一个黑漆漆的地窖。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腌菜的、特殊的味道,从地窖里飘了出来。
“娘说你爱吃她做的咸菜。怕你回来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余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她点燃一盏煤油灯,率先走了下去。
余则成跟在后面。
地窖不大,但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咸菜坛子。
每一个坛子上,都用红纸,贴着一个标签。
标签上,用翠平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年份。
“一九五零”。
“一九五一”。
“一九五二”。
……
坛子一个挨着一个,一直排到了地窖的最里面。
最后一个坛子上的标签,写着:
“一九九九”。
整整五十个坛子。
一年,不多,一年,不少。
余山拿起一个坛子,打开封口的油布,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些咸菜,其实早就坏了。放不久的。娘也知道。但她每年都做。她说,万一哪天你回来了,就能吃上一口陈年的味道。”
“她说,这是她给你建的……档案。”
“她说,你不在,她就替你记着,日子是怎么一天一天过的。”
余则成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过去,抱住一个冰冷的咸菜坛子,就像抱住了翠平一样,放声大哭。
他哭得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将这半个世纪的思念、愧疚、和痛苦,全都哭了出。
这些,哪里是咸菜。
这分明是翠平那说不出口的爱,和望眼欲穿的等待啊。
余则成没有再回台湾。
那个小岛,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在翠平的坟旁边,自己动手,搭了两间简陋的草房,住了下来。
余山劝过他,让他跟自己回县城住,但他拒绝了。
他说:“我陪了别人半辈子,剩下的日子,我想陪陪你娘。”
他把那张无字的墓碑,换掉了。
新的墓碑上,他亲手刻上了翠平的名字。
在旁边,他给自己,也留了一个空位。
每天,天一亮,他就会搬个小马扎,坐在翠平的坟前。
他会给她念报纸,从国家大事,念到鸡毛蒜皮。
“翠平啊,你看,现在国家强大了,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香港,澳门,都回归了。咱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对了,我跟你说个台湾的笑话……”
他絮絮叨叨,一说就是一天。
仿佛翠平就坐在他对面,歪着头,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听他讲故事。
半年后,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
余山来看他时,发现他穿着那件干净的中山装,安详地,靠在翠平的墓碑上,睡着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他和翠平,唯一的合影。
根据他的遗嘱,余山将他和翠平,合葬在了一起。
新的墓碑上,没有刻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刻生卒年月。
只在正中央,刻了一行字:
“以此身许国,唯此心许卿。”
来源:聊点电视剧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