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重温《悬崖》才知,张平钧被捕后看到顾秋妍,为什么要说“这女的真漂亮”
重温《悬崖》,总有些细节会随着阅历增长,浮现出新的重量。
张平钧被捕后在警察厅大厅里,拖着脚镣,满脸血污,扭头对顾秋妍笑着说的那句“这女的,真漂亮”,便是如此。
初看时,或许只觉得是年轻人死到临头的轻浮或懵懂,再看却感到脊背发凉,心里堵得难受。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夸奖,那是一个遍体鳞伤、自知必死的少年,在生命最后几十秒里,用尽全部力气和智慧,说出的最后一句暗语。
这句话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每一层意思,都浸着血,藏着泪,压着沉甸甸的信仰和遗憾。
要理解这句话有多重,得先死死钉住当时的场景。那是哈尔滨警察厅,阴森、冰冷,是高斌的主场。
张平钧刚受过酷刑,被打得半残,带着手铐脚镐,每走一步都是刺骨的疼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他清楚自己的结局,从被捕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而顾秋妍,以周乙太太——一位体面官太太的伪装身份——站在那里。她的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就是高斌挖地三尺要找的“兰姐”,是佳木斯情报网暴露的关键人物,是这条线上最危险的一环。她看着张平钧,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恐惧。
是她,因为不够严谨,把送信的任务交给了这个缺乏经验的青年;也是这个任务,间接导致了张平钧女友园园的惨死。
现在,这个被她推入火坑的年轻人,就站在敌人中间,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一丝情绪的波动,就能将她,将周乙,将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整个潜伏网络彻底葬送。
而高斌,这个老谋深算的特务头子,就站在一旁,像一条毒蛇,冷冷地观察着。
他抓张平钧,严刑拷打,再特意把他从外地押回哈尔滨警察厅,目的只有一个:指认“兰姐”。
他手里关于“兰姐”的线索并不多,但条条指向顾秋妍:女性,混迹上流社会,容貌出众,年轻,且与张平汝及地下交通线直接相关。
此刻,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确认,一个来自张平钧的确认。
他的眼睛不会放过张平钧的任何反应:看顾秋妍的第一眼是仇恨还是闪躲?表情是震惊还是故作平静?
会说些什么?高斌在等,等一个破绽,等一个能将所有人连根拔起的突破口。
就在这样极端压抑、千钧一发的空气里,张平钧抬起头,看到了顾秋妍。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竟然回过头,对着旁边的人,咧开带着血痂的嘴角,笑了,说出了那句:“这女的,真漂亮。”
这句话,首先,是扔给高斌的一把软刀子,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高斌想要指认?我偏不指名道姓。
你要找的那个“漂亮、上流、女共产党”,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和我近在咫尺。我看见了,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看她。
可我偏偏用最寻常、最轻佻、最像街头巷尾议论女人姿色的口吻,把她指给你看。这等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高斌:答案就在你眼皮底下,人就在这儿。
但我就是不点破,不给你半个字的实证。你能打碎我的骨头,你能拿走我的命,可你撬不开我的嘴,你永远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确认”。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一个即将被肉体消灭的囚徒,在意志和信念上,对强大权力者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蔑视。
“真漂亮”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怒吼和咒骂都更有力,它翻译过来就是:你输了,你永远抓不住她。
这句话,更是说给顾秋妍听的,是一颗在生死关头递出去的“定心丸”。顾秋妍当时的内心,恐怕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看着这个因她而遭受非人折磨、即将赴死的青年,自责、恐惧、悲伤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最怕的,就是张平钧承受不住压力,或者因为怨恨而看向她。
然而,张平钧没有。他用一种近乎“调侃”陌生女人的方式,给了她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嫂子,你看,我没事。
刑,我扛住了;你的身份,我一个字没吐。我认不出你,你只是路过的一个漂亮太太。
你现在是安全的,快走,别露怯,别回头。
没有激动的情感流露,没有复杂的暗号手势,只有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夸赞”,却完成了一个最重大的承诺:我至死没有辜负任务,没有连累同志。这是他用生命做出的最后汇报。
这句话,也是张平钧说给自己,说给惨死的女友园园听的,里面充满了复杂的自嘲、悔恨与不甘。
张平钧不是周乙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他年轻,热血,有信仰,但也幼稚,冲动,犯了致命的错误:私自带家书,轻信伪装的特务,最后还连累了心爱的姑娘。
他一腔热血想为革命做点事,想帮哥哥的忙,结果却把自己和园园都送上了绝路。
他恨不恨顾秋妍的鲁莽安排?或许有。但他更恨的,可能是自己当初的天真和鲁莽。
此刻,面对死亡,所有悔恨、不甘、对生命的留恋、对园园的愧疚,都无法宣之于口。
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表现出半点软弱。
于是,那句“这女的,真漂亮”,就成了他所有复杂情绪的唯一出口。他用一种少年人故意装出的玩世不恭,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把所有的痛苦、遗憾、未竟的理想,都死死地压在这句看似轻浮的话底下。
他在嘲笑自己:你看你,落得这步田地,死到临头,还能有“心思”看女人漂亮不漂亮。这自嘲里,是锥心刺骨的痛。
从全局战术上看,这句话是最高明,也最必要的一次“切割”和“洗白”。
高斌太狡猾了,他的逻辑缜密而冷酷。如果张平钧认识顾秋妍,在那种情境下,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是仇视,是激动,是紧张地避开目光,或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称呼。
无论哪一种异常反应,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星,立刻吸引高斌的全部怀疑,将顾秋妍置于死地。
张平钧虽然年轻,但在经历了酷刑和死亡考验后,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必须切断自己与顾秋妍之间任何可能被解读出的“关联”。于是,他选择了最“正常”,最符合一个将死青年心理的反应:反正要死了,看到个漂亮女人,随口调侃一句,过过嘴瘾,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无所谓。
这个反应,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什么看她”,又彻底否认了“他认识她”。
这句话,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把顾秋妍从“可疑的接头人”变成了“无关的、被围观评价的官太太”,为她那本就脆弱的伪装,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保险。
这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同志完成的最后一次掩护。
最终,这句话,是他与这个世界,与所有他关心的人的,最后诀别。他知道,这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顾秋妍,见到与哥哥、与组织还有联系的“自己人”。
下一刻,就是刑场,是永恒的黑暗。
他有千言万语:他想说嫂子保重,想说告诉我哥我没给他丢人,想说园园我对不起你,想说真想看到日本人被赶走的那一天……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所有真挚的情感,所有正式的告别,在此刻都是致命的毒药。于是,那句“这女的,真漂亮”,就成了这一切的终极替代品。
这是他对顾秋妍的告别:好好活着,继续战斗。这是对哥哥张平汝的告别:你的弟弟,没怂。
这是对园园的告别:我来了,我们都没白死。这也是对自己短暂炽烈的一生的告别: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不后悔。
所以,为什么这句台词堪称神来之笔?
因为它极致真实,又极致深刻。《悬崖》这部剧的好,就在于它没有一味塑造完美无缺的英雄。
周乙有他的压抑和无奈,顾秋妍有她的任性和成长,而张平钧,则代表了革命洪流中,那些数量更为庞大的、普通的、有缺陷却最终闪耀出人性与信仰光辉的年轻人。
他不是算无遗策的特工,他会犯错,会冲动,会感情用事,代价惨重。但在最终的考验面前,他的骨头是硬的,信仰是真的。
他用一句最不像英雄台词的话,完成了英雄的壮举:守住秘密,保护同志,捍卫尊严。
“这女的,真漂亮。” 这短短六个字,是挑衅,是承诺,是掩护,是自嘲,是诀别。它是一个少年,在坠入永恒黑暗之前,留给这个冰冷世界的一句滚烫的耳语。
他死了,但他真的没输。每次重温到这里,都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个平凡灵魂,在最后时刻迸发出的,不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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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依海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