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站起身,对着内侍拱手:“若无国破君危之大变,依祖制,宰相不得夤夜入宫。请回禀大王,臣明日早朝,必当殿奏对。”
元德昭,乱世中活得久,全靠这一个“慢”字!
深夜,杭州城静得可怕。
元德昭府邸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大王急召!请丞相即刻入宫!”
府内烛火晃动,老仆紧张地望向元德昭。
元德昭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只问了一句:“是南唐攻入钱塘了?还是大王身体不豫了?”
内侍一愣:“这……都不是,是大王有要事相商。”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君王急召,这是多大的信任?不去不是找死吗?
但元德昭的选择是,不去。
他站起身,对着内侍拱手:“若无国破君危之大变,依祖制,宰相不得夤夜入宫。请回禀大王,臣明日早朝,必当殿奏对。”
门关上了。老仆手都在抖:“相爷,这……这可是抗旨啊!”
元德昭坐回灯下,重新拿起书。灯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也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心里清楚:“今夜我若踏出这个门,明日朝堂上,胡进思的刀就会架在我脖子上。台州案是huo药桶,我进去,就是自己点燃引线。”
要知道,那可是胡进思啊!吴越国真正的掌兵人,一个连先王钱元瓘都忌惮三分的武人头子。
台州“先征后量”的案子,表面是贪腐,实则是胡进思集团吸血的血管。
钱弘佐想动这条血管?太嫩了。
第二天,朝堂。
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所有人都等着看——昨天拒召的元德昭,今天怎么收场。
钱弘佐坐在王位上,脸色很难看。
胡进思站在武将首位,手按着剑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元德昭。
元德昭出列了。
他声音平稳得像西湖的水:“臣请彻查台州案。”
满朝哗然!
连钱弘佐都愣住了,你昨天不来,今天却公开支持我?
元德昭接着说:“请大王下旨,由三司会审,所有案牍公开,涉案人证当庭对质。”
妙啊!
他这一手,直接把一场可能流血的密谋,变成了阳光下按规矩走的司法程序。你不是要查吗?好,我们光明正大地查,谁都别想私下搞小动作。
胡进思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又慢慢缓和了。
为什么?因为元德昭给了他台阶,不是私斗,是公审;不是夺权,是办案。
退朝后,心腹不解地问元德昭:“相爷既支持彻查,昨夜为何不去?”
元德昭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昨夜我若去了,今日朝堂上,我就是‘勾结少主、图谋大臣’的罪人。”
“今日我当众说了,我就是‘秉公执法、维护朝纲’的宰相。”
“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看到这里我忽然明白,在那个乱世,忠诚不是看你为君王做了多少事,而是看你能为这个国家保住多少“规矩”。
规矩在,国体就在;规矩乱,所有人都得死。
元德昭侍奉过五位吴越王。
从钱镠到钱弘佐,多少武将文臣像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又一茬,唯独他,稳稳地站在风暴中心,头发白了,官服却越来越重。
他的秘密是什么?
不是左右逢源,不是明哲保身,元德昭其实是个很“硬”的人。
他敢顶撞钱元瓘的征伐决定,敢在钱弘佐面前据理力争,甚至在胡进思最嚣张的时候,他都敢站出来说“不可”。
但他每一次硬顶,都选在最公开的场合,用最符合制度的程序。
有一次,钱弘佐想绕过中书省直接发诏令。
元德昭当场跪下:“大王,此例一开,后世必乱!”
钱弘佐年轻气盛:“孤是王!”
元德昭头磕在地上:“正因您是王,才更不能坏祖宗的规矩。今日您能绕过臣,明日别人就能绕过您。”
钱弘佐愣住了,最后收回了诏令。
你看,元德昭不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力,他是在维护一套让所有人都安全的游戏规则。
这大概就是他能历事五主而终始无玷的根本原因,他不是某个君王的“私臣”,而是吴越国的“公器”。
元德昭的生存智慧,建立在最顽固的原则之上。
这不是套话,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吴越国在乱世中存续七十多年的根本。
你说他怕死吗?
当然怕,但他更怕的是,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勇敢”,把整个文官集团拖下水,让吴越国提前陷入内乱。
所以那夜他拒召,拒的不是君命,是死亡陷阱;守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国家的体面。
乱世里最奢侈的不是权力,而是“善终”;最难得的不是聪明,而是“明白”。
元德昭明白什么呢?
他明白,在错误的时间做正确的事,和做错事一样危险。
他拒绝夜召,不是不忠,而是要用正确的方式尽忠。
他支持查案,不是冒进,而是要把huo药桶搬到阳光下拆解。
元德昭用一生告诉我们:
真正的成熟,不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冲,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真正的忠诚,不是对某个人言听计从,而是对一套价值誓死捍卫。
他去世时,吴越国给他上了谥号“文贞”。
“贞”者,正也,固也。
这个字,他当之无愧。
来源:司吖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