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们聊的是即将上映的电影《飞行家》,改编自双雪涛的同名小说。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赵本山式的小品包袱,也没有《漫长的季节》里那种凛冽的肃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机油味儿的浪漫,和一种名为“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他们聊的是即将上映的电影
《飞行家》
,改编自双雪涛的同名小说。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赵本山式的小品包袱,也没有《漫长的季节》里那种凛冽的肃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机油味儿的浪漫,和一种名为“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这三位来自这片黑土地的创作者,试图剥开大众刻板印象中的
“喜剧东北”
,去呈现一个更复杂、更含蓄,也更令人心碎的真实样本。
这几年,东北题材影视剧井喷,但究竟什么是“东北味”?
对于蒋奇明来说,这种味道是物理层面的。他在工厂长大,小时候闻着机油味写作业,那种味道曾让他感到恶心。但当为了拍摄《飞行家》重回老工厂,再次闻到那股机油味时,他却感到了一种奇异的
“爽”和“疗愈”
。那是记忆回笼的时刻,是被遗忘的生活质感。
而对于双雪涛和李雪琴来说,东北味更是一种
语言塑造的思维定式
。
访谈中提出了一个深刻的观点:语言不仅仅是沟通工具,它是一种意识。当你掌握了某种语言,你就掌握了那个地方人的思维逻辑。
东北人的表达往往是错位的——行为粗犷,情感却极其含蓄。就像电影里,当男主角要去冒傻气干大事,家人不会说“我爱你”,而是会狠狠地说一句:“别冻着。”
这种语言系统下的东北人,很少会将“迷茫”挂在嘴边。父辈们经历了上山下乡、国企改制、下岗潮,价值观被时代巨轮碾碎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心里可能是蒙圈的,精神世界可能正在经历剧烈震荡,但嘴上只会说:“整点儿酒。”
这种“不说破”的留白,构成了东北叙事里最迷人的张力。
在以往的很多理想主义电影中,家庭往往是反派角色。亲人总是那个阻拦主角追梦、甚至剪断主角翅膀的人。
但《飞行家》做了一个温暖的改动。双雪涛用了一个极妙的比喻:
人就像一个气球,而家庭是那个砝码。
如果没有这个砝码,气球看似自由,却不知道会飘散到哪里去,最终在大气层中炸裂。正是因为有了家庭这个“沉重”的砝码,气球才有了根,才被绑在了这片土地上。
李雪琴饰演的大姐“雅风”,就是这个砝码的具体化身。
在原著小说里,这是一个甚至有些模糊的角色,但在电影里,她“上桌了”。
她像极了每一个东北家庭里的女性长辈——可能是那个拿着菜刀追着爷爷跑的奶奶,也可能是那个在厨房(外屋地)忙得热火朝天、听不见炕上男人吹牛的大姑。她们用一种极其坚韧、务实甚至泼辣的方式,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里,兜住了一家人的底。
这种家庭关系,既是规训,也是支撑。它束缚了你飞向高空的自由,但也从悬崖边把你拉回了人间。
双雪涛提到,他在2017年写《飞行家》小说时,塑造的是一个文学谱系里的“失败者”。那个想要飞起来的李明奇,锋利、偏执,最后的结局更像是一种悲剧性的幻觉。
但在几年后的电影改编中,
双雪涛
和导演做出了调整。
他们把这个“失败者”调成了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退让?这或许是创作者随着年龄增长后的慈悲。
对于普通人来说,生活不是为了追求那种“一飞冲天”的壮烈毁灭,而是为了维持正常生活的尊严。电影里最后的那一跳,不再是奔着更高的神性去的,而是因为生活已经坠落到了谷底,他拼尽全力把自己和家人拉回了水平线。
这种“拉回来”,只是打了一个生活的平均分。但这对于一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小人物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英雄主义。
访谈的最后,三人陷入了一种对当下的集体反思。
李雪琴感叹自己“大脑萎缩了”,因为好久没有进行过这样深入的聊天。在这个倍速观看、短视频填满碎片时间的时代,大家似乎都失去了耐心。
双雪涛怀念那个“安静的沈阳”。在他21岁那年,他是靠着在公园里发呆、靠着朋友间的闲聊度过的。那时的城市很安静,铁西区的工厂虽然破败,但有一种沉稳的节奏。
而现在,一切都太快了。技术的更迭、信息的爆炸,让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推背感”。大家白天工作太累,晚上回家只想看点娱乐性的东西,严肃文学和深度思考成了奢侈品。
但在《飞行家》这部电影,或者说在这场对话里,他们试图找回那种慢下来的权利。
在这个大家都急着“上天”、急着变现、急着成功的时代,或许我们更需要看看那个笨拙地背着自制飞行器、在黑土地上奔跑的李明奇。他告诉我们:
在这个下坠的世界里,能够被爱的人拉住,能够为了守护庸常生活而奋力一搏,本身就是一种起飞。
来源:金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