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弥留时,终于对甄嬛道出实情“皇上宾天那晚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30 06:00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槿汐弥留时,终于对甄嬛道出实情:“皇上宾天那晚,苏培盛实际上还私藏着太后的密诏,是专留给你的。”

景泰七年,冬。紫禁城落了整夜的雪,将角楼的琉璃瓦与宫道的金水桥都覆上了一层素白。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新任的皇太后甄嬛,正临窗看着一盆半开的水仙。她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安逸,唯有长年积蕴的清寒与倦意。她身后的黄花梨木小几上,静置着一只再寻常不过的乌木匣子,未上锁,却仿佛比传国玉玺还要沉重。整整七年,自大行皇帝驾崩那夜起,这只匣子便陪着她,无人知其来历,更无人敢问。匣中空无一物,可每至午夜梦回,甄嬛总能听见里面传来金戈铁马的悲鸣。那声音,似乎在质问她,赢了天下,可曾赢得了真正的安宁?

01

“太后娘娘,该用药了。”

侍立在侧的宫女剪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甄嬛回过神,目光从窗外的雪景挪开,落在剪秋端着的青玉小碗上。褐色的汤药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放下吧。”她淡淡地吩咐,并未伸手去接。

剪秋不敢多言,将药碗轻轻搁在桌案。她跟了甄嬛半辈子,从当年碎玉轩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主,到如今威仪天下的皇太后,她最清楚,娘娘的心,早已被这深宫磨成了一块千年寒冰。

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细长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甄嬛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她理了理云鬓间的珠翠,缓缓起身。

帘栊掀处,一身明黄常服的少年皇帝弘历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内监宫人。他今年不过十七岁,面容俊朗,眉眼间依稀有先帝的影子,却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弘历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皇帝来了,快坐。”甄嬛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的清冷只是错觉。“这么大的雪,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仔细冻着。”

弘历在甄嬛下首的绣墩上坐下,笑道:“儿子是来给皇额娘送些新鲜的贡橘。听闻是南边刚快马加鞭送来的,皮薄水甜,最是解冬日的燥气。”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呈上一个朱漆托盘,上面码着十数个金灿灿的橘子。

“皇帝有心了。”甄嬛颔首,示意剪秋收下。

母子间的对话温馨和煦,一派天家应有的祥和。然而,只有他们彼此心里清楚,这温情脉脉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汹涌。弘历自登基以来,勤于政务,广纳贤才,朝中对他赞誉有加。可越是如此,甄嬛的心就越是悬着。她扶他上马,却不知这匹骏马,将来会奔向何方,又是否会回身将她掀翻在地。

“皇额娘,”弘历剥开一个橘子,将其中一瓣递到甄ify嬛唇边,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桌案上的那碗汤药,“您的身子还是不见好?太医院那群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他的语气关切,可甄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试探。她不动声色地含住橘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

“老毛病了,不碍事。”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皇帝,近日为了整饬吏治,怕是劳心劳力,也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弘历闻言,眼底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少年人的模样,带着几分得意道:“皇额娘说的是。不过前朝那些倚老卖老的旧臣,确实该给他们紧紧弦了。譬如张廷玉,总拿着先帝爷的旧制说事,殊不知时移世易,许多规矩早已不合时宜。”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张廷玉,是她一手提拔的肱骨之臣,是她在前朝用以制衡各方势力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弘历此举,名为整饬吏治,实则是在剪除她的羽翼。

她面上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重了几分:“张大人是三朝元老,忠心耿耿,皇帝还年轻,许多事,还需多听听老臣的意见。”

“儿子明白。”弘历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皇额娘的教诲,儿子时刻铭记在心。”

话虽如此,那份疏离与抗拒,却如一根无形的针,刺在甄嬛心上。他再也不是那个会躲在她怀里,糯糯地喊她“额娘”的孩子了。

弘历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甄嬛送到殿门口,看着那明黄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娘娘,”剪秋忧心忡忡地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大氅,“皇上他……”

“他长大了。”甄嬛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她转身走回内殿,目光再次落在那碗早已冰凉的汤药上。

这深宫,从来就没有永远的赢家。她斗倒了皇后,斗倒了华妃,斗倒了所有曾经的敌人,却发现,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时间,是这无法掌控的人心。

夜深了,慈宁宫里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甄嬛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灯下。她忽然想起了槿汐,那个陪她走过最艰难岁月,如今却因病卧床,日渐衰弱的忠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对外面候着的剪秋道:“备车,去咸福宫。”

咸福宫内,药味比慈宁宫浓重百倍。槿汐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呼吸微弱。见到甄嬛深夜到访,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甄嬛一把按住。

“躺着别动。”甄嬛坐在床沿,握住她冰冷的手,心中一阵酸楚。

“娘娘……老奴……怕是……不行了……”槿汐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胡说,”甄嬛强忍着喉头的哽咽,“我已传旨,让天下最好的大夫都来给你瞧病,你会好起来的。”

槿汐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涣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她用尽全身力气,凑到甄嬛耳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娘娘……有件事……老奴……瞒了您……七年……”

甄嬛的心,骤然悬到了嗓子眼。她有一种直觉,槿汐将要说出口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02

咸福宫的烛火,在寒风的吹拂下,不安地跳动着,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槿汐的气息微弱如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命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七年……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别急,慢慢说。”甄ify嬛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将一杯温水递到槿汐唇边,看着她勉强湿了湿嘴唇。

槿汐的眼神有片刻的清明,她死死地抓住甄嬛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娘娘,您还记得……大行皇帝驾崩那晚吗?”

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夜,是她一生中最漫长、最凶险的一夜。宫廷内外,杀机四伏。她与叶澜依联手,不动声色地送走了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才终于为弘历铺平了登基之路。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刀子刻在她的骨血里,如何能忘?

“记得。”她的声音干涩。

“那晚……所有人都以为,苏培盛公公……是奉了您的懿旨,处置了宫里那些不安分的人……”槿汐喘着气,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甄嬛,“可……可他们不知道……苏公公他……他还办了另一件事。”

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苏培盛,那个在大行皇帝身边伺候了一辈子,最终却选择站在自己这边的总管太监。他心思缜密,手腕老辣,是她能在那场不流血的政变中取胜的关键。事成之后,苏培盛便以年老体衰为由,自请出宫,去了京郊的一处皇家寺庙里静养,从此不问世事。这些年,甄嬛感念他的功劳,时常派人送去赏赐,却从未去探望过。她知道,对于苏培盛这样的人来说,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办了什么事?”甄嬛追问。

“一桩……连您都不知道的事。”槿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晚,皇上已经……已经说不出话了。苏公公跪在龙榻前,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听最后的遗命。其实……其实皇上是在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字。”

甄嬛浑身一震。她清楚地记得,当时皇帝已是弥留之际,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床顶的龙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确实在微微抽动。她以为那只是临死前的挣扎,却不想,竟是在传递最后的讯息。

“他写了什么?”

“老奴不知。”槿汐摇了摇头,“但苏公公看完,脸色就变了。他悄悄退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回来后,他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甄嬛的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一个……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槿汐的记忆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很小,上面雕着……雕着缠枝莲的花纹。他没有把盒子交给任何人,只是趁着众人慌乱的时候,悄悄……悄悄藏了起来。”

紫檀木盒,缠枝莲。

甄嬛的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剪秋道:“快!回慈宁宫,把我书房里,那只供奉在佛龛下的紫檀木盒取来!”

剪秋虽然不解,但见甄嬛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殿内,只剩下甄嬛和槿汐二人。甄嬛重新握住槿汐的手,只觉得那手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槿汐,那盒子……后来呢?”

“后来……”槿汐的眼神开始涣散,“苏公公出宫前,曾秘密见过老奴一次。他把那只盒子交给了我。他说……这是大行皇帝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但不是给新皇的,也不是给任何一位王爷的。他说……这是……这是专门留给您的。”

甄嬛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留给她的?那个恨她入骨,临死前还想用一句“毒妇”来诅咒她的男人,会留下什么东西给她?是催命的毒药,还是揭露她所有不堪过往的罪证?

“苏公公还说,”槿汐的声音愈发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他说,皇上临终前,眼神一直看着一个方向……是……是寿康宫的方向。”

寿康宫!

那是先帝的生母,前任皇太后乌雅氏生前居住的宫殿!大行皇帝驾崩之时,乌雅氏早已薨逝多年。他看着那个方向,是什么意思?

“他还说……”槿汐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了。她眼中最后的光彩,正在一点点熄灭。

“槿汐!槿汐!”甄嬛摇晃着她,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你看着我!苏培盛还说了什么?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槿汐的眼珠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她的手,从甄嬛的掌中无力地滑落。

那个陪了她一生,为她出谋划策,为她背负罪孽,为她守住无数秘密的女子,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甄嬛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悲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剪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娘娘,盒子……取来了。”

甄嬛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神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毅。她接过那个盒子,盒子不大,入手却极为沉重。正是槿汐描述的,雕着缠枝莲花纹的紫檀木盒。

这个盒子,是苏培盛当年交给槿汐的。槿汐后来转交给了她,只说是苏培盛的一点念想,让她留着。她从未多想,只当是个普通的物件,便一直供奉在慈宁宫的小佛龛下,七年来,从未打开过。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个盒子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她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并非她想象中的罪证或毒药,而是一卷明黄色的丝帛,用一根红绳系着。

那……是一道密诏。

0anhuan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解开红绳,缓缓展开了那卷丝帛。

密诏上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大行皇帝的笔迹,苍劲有力,只是在末尾处,微微有些颤抖,显露出书写者当时内心的不平静。

诏书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甄嬛的心上。

这并非一道寻常的遗诏,而是一道……废后诏书。

诏书上历数了皇后乌拉那拉氏的种种罪状,从谋害纯元皇后,到残害皇嗣,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皇帝在诏书中写道,他早已知晓皇后的一切恶行,只因顾念其家族势力与朝局稳定,才隐忍不发。但他死后,绝不愿再与此等毒妇同穴,更不愿她以国母之名,垂帘听政,霍乱朝纲。

因此,他下旨,待他驾崩之后,立刻废黜乌拉那拉氏的皇后之位,赐其自尽,并将其一族……满门抄斩。

诏书的落款,是大行皇帝的私印,以及……一个甄嬛做梦也想不到的副署。

——寿康宫,乌雅氏。

是前任皇太后,大行皇帝的生母!

甄嬛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虽非同族,但在后宫之中,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有过短暂的联手。她为何会在这道足以颠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的废后诏书上副署?

更让她不解的是,这道诏书,为何会在皇帝驾崩七年之后,才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年,乌拉那拉氏虽然被禁足,但最终是以皇后的身份下葬,其家族也并未受到过分的牵连。这一切,都是甄嬛为了稳固弘历的帝位,而做出的妥协。

可若是当年苏培盛将这道诏书公之于众,她根本不必如此投鼠忌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除去皇后一党,彻底肃清朝野,而不必像现在这样,时时提防着那些旧臣的反扑。

苏培盛,为何要藏起这道诏书?

皇帝,为何要将这道诏书留给自己,而不是直接交给宗人府执行?

一个个巨大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甄嬛紧紧包裹。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而旋涡的中心,就是这道迟到了七年的密诏。

她忽然想起槿汐临终前断断续续的话语。

“苏公公说……皇上临终前,眼神一直看着……寿康宫的方向……”

“他还说……这东西……是专门留给您的……”

寿康宫,乌雅氏,废后诏书,苏培盛,还有自己……这其中,到底串联着一盘怎样惊心动魄的棋局?

甄嬛将密诏紧紧攥在手中,丝帛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她知道,槿汐的死,不仅仅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更是一个新危机的开端。

这个秘密,既然能被隐藏七年,就说明有人不希望它被揭开。而如今,它落到了自己手上。这究竟是前任皇太后与大行皇帝留给她的护身符,还是一个……更加致命的陷阱?

她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没有气息的槿汐,心中悲痛万分,但理智却在疯狂地运转。她必须立刻弄清楚这一切。

“剪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带着一丝沙哑,“传我的旨意,立刻派人去京郊的清凉寺,‘请’苏培盛公公回宫。记住,要快,要秘密,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上那边的人。”

剪秋心中一凛,她从未见过甄嬛如此严肃的神情。她知道,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是,奴婢遵旨。”剪秋不敢多问,立刻退了出去。

甄嬛重新将密诏卷好,放回紫檀木盒中。她盖上盒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是为过去七年的平静,敲响了丧钟。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远处,是弘历居住的乾清宫,灯火通明。

甄嬛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弘历,她的养子,如今的大清皇帝。他知道这个秘密吗?张廷玉那些蠢蠢欲动的旧臣,他们又在这盘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绝对困境”,并非仅仅是与日渐长大的皇帝之间的权力博弈。一个更深、更黑暗的阴谋,早在七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布下。而她,直到今天,才刚刚窥见冰山一角。

她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揭开谜底。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色中,甄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这盘棋非下不可,那执棋的人,只能是她。

04

清凉寺位于京城西郊,香火并不鼎盛,胜在清幽。苏培盛在这里,一住就是七年。他早已褪去了大内总管的威仪,穿着一身灰布僧袍,每日扫地、诵经,仿佛一个真正的出家人。

当剪秋带着几名精干的侍卫,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在清扫庭院里的落叶。听到通传,他只是停下了扫帚,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久不与人言的滞涩。

“苏公公,”剪秋屈膝一福,神色恭敬中带着急切,“太后娘娘请您即刻回宫一趟。”

苏培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天色,低声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他没有多问,只是放下了扫帚,回禅房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袍子,便跟着剪秋上了等在寺外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在夜色的掩护下,从神武门悄然入宫,直抵慈宁宫。

甄嬛早已在殿内等候。她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当苏培盛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跪倒在地时,甄嬛没有让他起身。

“苏培盛,你可知罪?”她高坐于凤座之上,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苏培盛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老奴……知罪。”

“罪在何处?”

“罪在……欺君罔上,私藏密诏。”苏培盛答得很快,显然心中早有准备。

甄嬛冷笑一声,将那只紫檀木盒重重地放在案上:“你好大的胆子!这道诏书,足以让乌拉那拉一族万劫不复,足以让朕在七年前就高枕无忧。你为何要藏起它?是谁指使你的?”

苏培盛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回太后娘娘,无人指使。是老奴……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甄嬛的声调陡然拔高,“苏培盛,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这道诏书,上有先帝的私印,更有前任皇太后的副署。此等关乎国本的大事,是你一个奴才能自作主张的吗?说!你背后到底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疾风骤雨般砸向苏培盛。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培盛沉默了许久,久到甄嬛几乎要失去耐心。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太后娘娘,您可曾想过,为何前任皇太后,会在这道诏书上副署?”

甄嬛一怔。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前任皇太后与乌拉那拉皇后,虽有嫌隙,但同为后宫之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为何要帮着先帝,去废掉一个皇后?”苏培盛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她……她不是帮着先帝。”苏培盛继续说道,“她是……在帮您。”

“帮我?”甄嬛只觉得荒谬。乌雅氏在世时,对自己可算不上和善。

“是。”苏培盛终于抬起头,那双老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太后娘娘,您以为,您与果郡王之事,真的无人知晓吗?”

甄嬛的血,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她与允礼的私情,是她心中最深、最痛的秘密。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除了槿汐、浣碧等寥寥数人,无人知晓。

“前任皇太后……她知道?”甄嬛的声音艰涩无比。

“她不仅知道,还知道得比所有人都早。”苏培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甚至知道,六阿哥与灵犀公主的真实身份。太后娘娘,您在甘露寺的那些年,您以为您真的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吗?寿康宫的眼线,无处不在。”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原来,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像一个提线木偶,自以为是地表演着。

“那她为何……不揭穿我?”

“因为她需要您。”苏培盛道,“她需要您来对付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一族,在朝中根深蒂固,连先帝都多有忌惮。前任皇太后自己年事已高,膝下又无能与皇后抗衡的子嗣。所以,她选择了您。她看着您一步步从甘露寺回宫,看着您荣宠加身,看着您怀上‘龙裔’。她默许了这一切,甚至在暗中为您扫清了一些障碍。”

甄嬛遍体生寒。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每一步都是靠着自己的智计与狠绝走过来的。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道废后诏书,就是她与先帝的一场交易。”苏培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先帝要废后,但忌惮其家族。前任皇太后便提出,她可以副署,以乌雅氏一族的声望,来为先帝背书,压制朝野的非议。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这道诏书,不能立刻颁布。”苏培盛的目光,穿透了七年的时光,落在了甄嬛的身上,“要等到您……等到您将来,遇到真正无法化解的危机时,再由您亲手拿出来。这道诏书,是她留给您的……一道保命符。既是用来对付乌拉那拉氏的余党,也是用来……制衡新君的。”

制衡新君!

甄嬛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终于明白了。乌雅氏,那个看似早已退出棋局的老人,竟然在临死前,布下了如此深远的一步棋。她算到自己会扶持弘历登基,也算到弘历长大后,可能会与自己离心离德。

这道诏书,表面上是废后,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弘历,他的皇位,是如何来的。是在警告他,他名义上的嫡母,是一个罪人。这会从根本上,动摇他皇位正统性的根基。只要这道诏书在甄嬛手里,弘历就不敢对她有丝毫的不敬。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局中之局!

“那你……为何要将它藏起来?为何不早些交给我?”甄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风暴却愈发猛烈。

苏培盛深深地叩首下去:“因为……老奴觉得,时机未到。七年前,您虽然扶持新君登基,但根基未稳。贸然拿出这道诏书,固然能除去皇后余党,但也可能引火烧身,让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攻击新君的出身,动摇国本。所以老奴斗胆,将它藏了起来,交给了最稳重的槿汐姑姑。老奴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将此物交给您。”

“那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甄嬛冷冷地问。

苏培盛沉默了。

甄嬛明白了。槿汐临终前,一定是察觉到了弘历与张廷玉等人的动作,预感到自己即将面临巨大的危机,才会在最后关头,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苏培盛,你以为,你瞒着朕,就是为了朕好吗?”甄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让朕在这七年里,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你让朕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如今弘历羽翼已丰,这道诏书,对他而言,是催命符,还是……让他对我动杀机的导火索,尚未可知!”

苏培盛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老奴……罪该万死。”

甄嬛看着他苍老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苏培盛的初衷是好的。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奴才,他的眼界,看不到这盘棋最终的走向。

“你起来吧。”甄嬛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念在你忠心的份上,朕不杀你。但从今日起,你不能再留在清凉寺了。”

苏"培盛一惊,抬起头。

“你就留在这慈宁宫,”甄嬛的眼神变得幽深,“朕还有许多事,需要你这双看过太多秘密的眼睛,帮朕……看清楚。”

她转过身,不再看苏培盛。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这道密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斩断一切束缚。用不好,第一个伤到的,就是她自己。

而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剪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下旨,封了咸福宫,说……说槿汐姑姑死因有异,要彻查所有接触过她的人!”

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

弘历,他动手了。他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他不是要查槿汐的死因,他是要借这个由头,将自己身边的人一网打尽!

剪秋是最后一个去咸福宫的人。苏培盛是刚刚从宫外“请”回来的。弘历的矛头,直指他们,最终的目标,是自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甄嬛的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由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05

“慌什么!”

甄嬛一声厉喝,止住了剪秋的语无伦次。越是危急关头,她越是冷静得可怕。那双凤目中,所有的悲伤与彷徨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沉静。

“皇上只是说要彻查,还未定罪。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查,便让他查。”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剪秋看着镇定自若的甄嬛,纷乱的心神也渐渐平复下来。是啊,跟着娘娘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苏培盛依旧跪在地上,苍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新君这一招,快、准、狠,直击要害。名为彻查,实为控制。一旦剪秋被带走审问,太后身边就等于被安插了无数双眼睛和耳朵。而他自己这个刚刚被“请”回宫的“故人”,更是最大的嫌疑。

“太后娘娘,”苏培盛沉声道,“皇上此举,意在敲山震虎。他未必真的查到了什么,但他要让您知道,这宫里,如今是他说了算。”

“他说了算?”甄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怕是忘了,他头顶的这片天,是谁为他撑起来的。”

她踱步至窗前,看着乾清宫方向那片被风雪映得通红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他以为封了咸福宫,就能锁住秘密?他以为抓了剪秋,就能断了我的臂膀?天真。”

她回过身,目光落在苏培盛身上。“苏培盛,朕问你,当年除了你和槿汐,还有谁,可能知道这道密诏的存在?”

苏培盛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应该没有了。前任皇太后行事缜密,此事是她与先帝的绝密交易,除了经手的老奴,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而老奴将东西交给槿汐时,也再三叮嘱,此为身家性命所系,断不可让外人窥得一分一毫。”

“好。”甄嬛点了点头。只要秘密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剪秋,”她转向剪秋,语气不容置疑,“你即刻去一趟内务府,就说哀家懿旨,要为槿汐风光大葬。丧仪的一切规制,都照着当年敬妃的份例来办。要办得隆重,办得人尽皆知。”

剪秋一愣:“娘娘,这个时候……是不是太张扬了?”

“就是要张扬。”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不是说槿汐死因有异吗?哀家就偏要告诉所有人,槿汐是哀家的心腹,是宫里的功臣。哀家要亲自为她操办后事,看谁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动哀家的人!”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强硬到不留余地的姿态。她要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后宫,乃至前朝,宣告她的态度。她,甄嬛,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太后。

“另外,”甄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去内务府的时候,想办法见一见管事的李英。什么都不要说,只把这个交给他。”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这镯子是当年她初入宫时,皇帝所赐,后来几经辗转,又回到了她手上。宫里的老人都认得。

李英是内务府的老人了,当年曾受过她不少恩惠,为人还算可靠。这只镯子,就是她发出的信号。

“是,奴婢明白了。”剪秋将镯子贴身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苏培盛。”甄嬛的目光再次变得森冷,“从现在起,你就待在这慈宁宫里,一步也不许踏出去。对外就说,你年老体弱,哀家念及旧情,将你接回宫中颐养天年。皇上那边,哀家自会去说。”

这是在保护他,也是在软禁他。在局势明朗之前,苏培盛这张牌,绝不能暴露。

安排好一切,甄嬛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她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偌大的宫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凤座,打开那只紫檀木盒,将那道密诏再一次展开。

灯火下,那“满门抄斩”四个字,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弘历的突然发难,绝非偶然。他背后一定有人在煽动、在策划。张廷玉?还是其他乌拉那拉氏的余党?他们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如果他们知道密诏的存在,就不会用彻查槿汐死因这种小把戏了,他们会直接发动雷霆一击。

那么,弘历的目的,就是试探。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在试探自己手中,到底还握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

而这道密诏,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可这张牌,该怎么打?

直接拿出来,摊在弘历面前?不,那太蠢了。那等于是和他彻底撕破脸,母子离心,国本动摇,最终只会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得利。正如苏培盛所顾虑的,这会是一场波及整个朝堂的大地震。

那该怎么办?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诏书上“乌雅氏”的副署上。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

或许……她不需要将整道诏书都公之于众。

她只需要……泄露一点点信息。

一点点足以让敌人恐慌,让弘历忌惮,却又不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信息。

她要制造一个“信息缝隙”,让所有人都去猜测,去恐惧,去互相猜忌。她要让弘历明白,他这个皇帝,坐得并不安稳。他要依靠她,而不是挑战她。

对,就这么办。

甄嬛的眼中,燃起了两簇火焰。那是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斗志与狠厉。她小心翼翼地将密诏收好,藏入怀中。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那份雍容华贵的平静。

“来人,”她对着殿外扬声道,“摆驾,哀家要去看看皇上。”

她要去见弘历。不是去质问,不是去对峙。而是像一个真正关心儿子的母亲一样,去“探望”他。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她要在他滴水不漏的伪装下,找到那一丝可以被击溃的裂痕。

风雪依旧在下,慈宁宫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射在雪地上,拉得极长,极长。那身影,孤单,却坚定。

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而甄嬛,再一次,将自己置于了风暴的中心。她不知道前路是生是死,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输。

因为她身后,不仅有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她必须赢。

甄嬛抵达乾清宫时,弘历正在灯下批阅奏折。见到她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恭顺的模样,起身相迎。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殿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

“皇帝深夜还在为国事操劳,哀家心中甚慰。”甄嬛端起茶碗,轻轻拂去浮沫,语气平淡,“只是,听闻你下旨封了咸福宫?槿汐是哀家的陪嫁,跟了哀家一辈子,她去得突然,哀家心中悲痛。皇帝这么做,是觉得她的死,与哀家有关吗?”

这话说得极重,近乎质问。

弘历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道:“皇额娘息怒,儿子绝无此意!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甄嬛抬眼,目光如炬,直刺他的内心,“是只是觉得,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了,所以想替哀家‘清理门户’吗?”

弘历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他没想到,甄嬛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辩解,却见甄嬛从怀中,慢慢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紫檀木盒,也不是那道完整的密诏。

那只是一块……从密诏上撕下来的,一角黄绫。

然而,当弘历的目光触及那块黄绫上仅有的两个字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噬,瞬间血液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两个字,是“乌雅”。

06

乾清宫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弘历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甄嬛指间那块小小的黄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冲撞——“乌雅”。

乌雅氏,他的皇祖母。一个早已薨逝多年,几乎快被淡忘的名字。皇额娘深夜到访,不提槿汐,不提朝政,却拿出了一块写有皇祖母姓氏的旧黄绫,这是什么意思?

弘历自幼在深宫长大,对权谋的敏感远超常人。他瞬间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的旧物。这块黄绫的质地,是御用的明黄色,上面的字迹,隐约可见是先帝的手笔。先帝的遗物,又牵扯到前任皇太后乌雅氏,这背后隐藏的信息,让他不寒而栗。

他想到了那些宫中流传的,关于自己身世的只言片语。他想到了皇额娘与果郡王之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难道……这块黄绫,与那些禁忌的秘密有关?

“皇……皇额娘……”弘历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这是……”

甄嬛没有回答。她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个让弘历几乎窒息的动作。她将那块黄绫凑到烛火边,松开了手。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瞬间吞噬了那块黄绫。不过眨眼功夫,那两个字,连同背后可能隐藏的一切秘密,都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没什么。”甄嬛的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弘历心上,“只是一些……不该留存于世的旧东西罢了。哀家想着,人死如灯灭,往事不可追。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对所有人都好。皇帝,你说是不是?”

弘历僵在原地,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他明白了。皇额娘这是在警告他。

她手上,掌握着一个与皇祖母乌雅氏有关的,足以动摇他皇位的惊天秘密。她刚才烧掉的,只是冰山一角。她让他看到这一角,又亲手毁掉它,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恐惧,我也有能力毁掉你,但我选择了保全你。

这比任何声色俱厉的指责,都更具威力。这是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掌控。

弘历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一直以为,自己登基七年,羽翼渐丰,已经可以慢慢摆脱皇额娘的控制。他联络张廷玉等旧臣,借彻查槿汐之死发难,本想给皇额娘一个下马威,让她认清如今谁才是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就像一个在浅滩上炫耀武力的孩子,却不知深海之中,还潜伏着足以将他瞬间吞噬的巨兽。

“皇额娘……教诲的是。”弘历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缓缓地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儿子……儿子鲁莽了。咸福宫之事,是儿子听信了小人谗言,处置失当,惊扰了皇额娘,请皇额娘降罪。”

甄嬛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少年天子,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她扶他登上帝位,教他帝王之术,却终究要用这种方式,来换取母子间的“和睦”。

“起来吧。”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是一国之君,不可轻易跪人。哀家知道,你也是为了朝局安稳。只是槿汐跟了哀家一辈子,情同姐妹,哀家不想她走后,还不得安宁。”

“儿子明白。”弘历站起身,姿态比任何时候都要恭敬,“儿子即刻下旨,撤回封禁咸福宫的命令。槿汐姑姑的丧仪,一切都按皇额娘的意思,从优操办。所需银两,全从朕的私库里出。”

“皇帝有心了。”甄嬛点了点头,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再多留。“夜深了,皇帝也早些歇息吧。国事再要紧,也得保重龙体。”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弘历亲自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久久没有动弹。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皇上,夜寒,您……”

“滚!”弘历低吼一声,吓得那太监屁滚尿流地退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的朱漆廊柱上。指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屈辱与后怕。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棋局,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皇额娘掌中的一枚棋子。那块被烧掉的黄绫,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那背后完整的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自己无法承受之重。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对这位皇额娘,有半分不敬。

回到慈宁宫,甄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剪秋端来热茶,低声道:“娘娘,皇上那边……已经传旨撤销了封禁。”

“嗯。”甄嬛淡淡地应了一声。

“娘娘,您给皇上看的,到底是什么?”剪秋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甄嬛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道:“是一味药。一味……能治好皇帝‘不听话’这个毛病的药。”

剪秋似懂非懂。

甄json嬛却知道,这味药,药效猛烈,却也只能用一次。今夜过后,弘历会安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也彻底在母子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她从怀中,再次取出那道完整的密诏。借着灯火,她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苏培盛说,前任皇太后留下这道诏书,是为了帮她。可甄嬛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乌雅氏那样的女人,一生都在算计,她会如此“好心”吗?

她将诏书举到烛火前,借着光亮,仔细地检查着丝帛的材质。忽然,她的指尖在诏书背面,触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凹凸不平。

她心中一动,将诏书平铺在桌上,用指腹轻轻地在背面摩挲。那是一种用特殊药水写字,干后便会消失,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的痕迹。

她立刻吩咐剪秋:“去取一碗清水,再拿一根银簪来。”

剪秋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照办。

甄嬛将银簪的尖端在清水中浸了浸,然后,对着那片有凹凸感的地方,极其小心地,轻轻涂抹起来。

随着清水的浸润,奇迹发生了。

在“乌雅氏”那个副署的正下方,一行极其细微的小字,如同鬼影一般,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行字,笔迹纤细,带着女子的秀气,却字字诛心。

“熹贵妃,你可知,弘历,非先帝亲子。”

07

当那行字迹完全显现的瞬间,甄嬛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地扶住桌案,才没有瘫倒在地。

“弘历,非先帝亲子。”

短短八个字,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将她所有的认知,都砸得粉碎。

这怎么可能?

弘历是她亲手从皇后手中抢过来,扶上宝座的。他的生母是潜邸的格格李金桂,这一点,宫中档案记载得清清楚楚,绝无差错。先帝虽然对他不算亲近,但也从未怀疑过他的血脉。

如果弘历不是先帝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他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甄嬛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其中翻江倒海。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许多过去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她明白了,为何先帝对弘历这个儿子,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审视。

她明白了,为何前任皇太后乌雅氏,会留下这样一道诡异的诏书。这道诏书,根本就不是什么“保命符”,而是一个连环套,一个绝杀局!

乌雅氏,她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废后诏书是第一层。这是明面上的武器,用来威慑乌拉那拉氏的余党,同时敲打新君。

而弘历的身世之谜,是第二层。这是隐藏在武器之下的剧毒。乌雅氏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却不明说,而是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是什么用意?

她是在……嫁祸!

甄嬛瞬间遍体生寒。她想起了自己与果郡王允礼的私情,想起了弘瞻和灵犀的身世。乌雅氏知道这一切!她留下这行字,就是要把弘历身世这盆脏水,也泼到自己身上!

如果将来有一天,这个秘密暴露,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她甄嬛,为了让自己有私情的孩子将来能继承大统,而偷天换日,用一个假皇子换掉了真正的皇子!

好狠毒的计策!乌雅氏,你死了这么多年,还要将我算计到如此地步!你不仅要我帮你除掉乌拉那拉氏,还要我帮你背上这秽乱宫闱、颠覆皇权的千古骂名!

甄嬛气得浑身发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到头来,她和弘历,甚至包括先帝和乌拉那拉皇后,都不过是乌雅氏棋盘上的棋子。这个女人,才是从始至终,唯一一个掌控全局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乌雅氏、先帝、乌拉那拉氏、弘历……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

乌雅氏的亲生儿子,是十四阿哥允禵,是先帝的政敌。先帝登基后,将允禵圈禁,乌雅氏至死都未能与亲子相见。她对先帝,心中必有怨恨。

而乌拉那拉氏,是先帝的皇后,母族势力庞大。

乌雅氏,会不会是为了报复先帝,同时铲除乌拉那拉氏,才策划了这一切?她扶持一个假皇子上位,让先帝的江山,落入一个外姓人之手。同时,又留下扳倒这个假皇子的证据,交给自己。无论自己用不用这个证据,最终都会引火烧身。

如果自己揭发弘历,朝局必将大乱,她自己也难逃干系。

如果自己不揭发,就等于与弘历绑在了一起。可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她就是第一罪人。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是输的死局。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剪秋看着甄嬛惨白的脸色,吓得不知所措。

甄嬛没有理她。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脑中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脸——苏培盛。

苏培盛,他知道这个秘密吗?

他将诏书交给槿汐时,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将此物交给您”。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他是不是知道,这道诏书,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放出来的,将是毁灭一切的灾难?

甄嬛深吸一口气,用银簪沾水,将那行刚刚显现的字迹,又小心地涂抹了一遍。很快,字迹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将密诏重新卷好,系上红绳,放回了紫檀木盒。

“剪秋,”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传苏培盛过来。”

片刻之后,苏培盛被带到了内殿。他看到甄嬛的神色,心中便是一沉。

“你跪下。”甄嬛冷冷地命令。

苏培盛不敢迟疑,立刻跪倒在地。

甄嬛将那只紫檀木盒,推到他面前。“苏培盛,朕再问你最后一次。关于这道诏书,关于前任皇太后,你还知道什么?你若再说一句假话,朕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苏培盛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头看着甄嬛,那双老眼中,充满了恐惧、挣扎,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

“太后娘娘……您……您还是发现了。”他的声音,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老奴……罪该万死。老奴不该把这个祸根,留给您。”

甄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说。”她只说了一个字。

“是……”苏培盛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而恐怖的往事,“那还是先帝在潜邸之时。当时……当时府里的李格格,确实怀了身孕。但……但在临盆前一个月,意外小产了。孩子……没保住。”

“此事被福晋,也就是后来的乌拉那拉皇后,严密封锁了消息。她恨李氏得宠,巴不得她断了念想。但不知怎的,这事……却被当时还在府中的乌雅氏知道了。”

“乌雅氏……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她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刚刚出生的男婴,买通了李氏身边的稳婆,用那个男婴,换掉了已经胎死腹中的……真正的皇孙。”

“那个男婴,就是……就是当今的皇上。”

08

苏培盛的声音,在寂静的慈宁宫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紧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先帝……知道吗?”她问。

“起初不知。”苏培盛摇了摇头,“先帝一直以为皇上是他的亲生儿子。直到……直到他登基多年后,无意中从一位当年伺候过乌雅氏的老嬷嬷口中,得知了一些蛛丝马迹。先帝震怒,秘密彻查,才终于……证实了此事。”

甄嬛闭上了眼睛。她可以想象,那个多疑善妒的男人,在得知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甚至连江山社稷都差点交到一个野种手上时,是何等的愤怒与屈辱。

“可他……为何不废了弘历?”

“不能废。”苏培盛苦笑道,“当时,朝局未稳,几位年长的皇子,要么不成器,要么野心勃勃。皇上虽然不是亲生,但自幼养在宫中,聪慧好学,是当时最合适的储君人选。更重要的是,此事一旦揭开,将是动摇国本的惊天丑闻。先帝……丢不起这个人。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乌拉那拉皇后身上。他认为是皇后当年封锁消息,才导致了这一切。于是,他与乌雅氏,达成了那场交易。”

甄嬛全明白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也都在被算计。先帝、乌雅氏、乌拉那拉皇后……他们共同导演了这场偷天换日的荒唐大戏,而弘历,就是那个最无辜,也最可悲的牺牲品。

“那弘历的亲生父母是谁?”甄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苏培盛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这个……老奴……老奴真的不知。乌雅氏行事,滴水不漏。当年抱来皇上的那个稳婆,事后不久就‘意外’落水死了。线索……从那一刻就全断了。”

甄嬛沉默了。

或许,乌雅氏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许,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弘历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皇帝。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悬在他和整个大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如今,这把剑,落到了她的手上。

“起来吧。”甄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苏培盛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甄嬛的眼睛。

“苏培盛,这个秘密,从今往后,就烂在你我二人的肚子里。若有第三个人知道……”甄嬛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奴……遵旨。”

“下去吧。”

苏培盛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内殿。他的背影,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老与凄凉。

殿内,又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看着那只紫檀木盒,仿佛看着一个吃人的妖魔。她终于明白,乌雅氏留给她的,不是保命符,也不是陷阱,而是一个……选择。

一个关乎天下苍生命运的选择。

揭开秘密,废黜弘历?朝局必将大乱,天下必将陷入纷争。更何况,弘瞻和灵犀的身世,也未必能经得起有心人的深挖。到时候,她甄嬛,就是千古罪人。

隐瞒秘密,继续扶持弘历?可等于将一个巨大的隐患,埋在了大清的龙脉之下。而且,她要一辈子活在这个秘密的阴影里,时时刻刻提防着弘历的反噬。

她该怎么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甄嬛缓缓地站起身。她走到了那尊小佛龛前,点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做出了选择。

第二天,早朝。

气氛异常凝重。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与太后之间,似乎起了嫌隙。张廷玉等几位老臣,更是暗自得意,准备看太后的笑话。

弘历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不敢再像往日那般,与垂帘后的母亲对视。

就在这时,太监高声唱道:“皇太后……驾到!”

众人大惊。太后垂帘听政,但亲临朝堂,这还是第一次。

只见甄嬛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身着朝服,头戴凤冠,一步步走上丹陛,来到了弘历的龙椅之侧。她没有坐下,而是环视着底下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哀家今日来,是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自今日起,哀家……撤帘归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张廷玉等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谋划了那么久,就是想逼太后放权。可他们没想到,太后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如此干脆利落地,主动放弃了权力。

弘历也是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甄嬛。

甄嬛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将目光,定定地投向弘历。那目光中,有母亲的慈爱,有师长的期许,更有……一种只有弘历才能读懂的,深沉的告诫。

“皇帝已经长大成人,勤于政务,明于事理,足以亲掌国祚。哀家也可以放心,颐养天年了。”

说完,她转身,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走下了丹陛。

就在与弘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弘历,好好做你的皇帝。不要让皇额娘……失望。也别让……列祖列宗失望。”

弘历浑身一震。他听懂了。

皇额娘这是在告诉他:你的秘密,我知道。但我选择,让它永远成为秘密。我把江山还给你,也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做一个名正言顺的明君,也可以……让所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这比任何掌控,都更加高明。

这是一种……用信任铸就的,最牢固的枷锁。

09

甄嬛撤帘归政的决定,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撼动了整个紫禁城。

那些原本以为可以借皇帝之手,打压太后势力的老臣们,彻底傻了眼。他们所有的谋划,都建立在“太后恋权”这个前提上。如今,甄嬛釜底抽薪,主动放权,让他们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张廷玉在朝堂上愣了半晌,回到府中,便递上了请求致仕的折子。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太后的手腕,远非他所能及。再斗下去,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弘历批准了他的折子,没有挽留,只是赏赐了许多金银,让他风风光光地告老还乡。这是他与皇额娘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

从那一日起,弘历像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勤政,却不再急于求成,事事都先派人去慈宁宫,请示太后的懿旨。他待甄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恭敬孝顺,晨昏定省,从未间断。母子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相依为命的岁月,温馨和睦,其乐融融。

只是,只有他们彼此心里清楚,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永远存在。

信任一旦破碎,再如何弥补,也回不到当初。他们如今的关系,更像是一种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建立在一个共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秘密之上。

甄嬛也真正过上了颐养天年的日子。她不再过问前朝政事,每日只是在慈宁宫里,养花,礼佛,或是召六阿哥弘瞻与灵犀公主入宫,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苏培盛,则被她安排在了慈宁宫里,做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洒扫太监。他每日扫着宫里的落叶,看着人来人往,仿佛一个活着的幽灵,守着那个天大的秘密,也守着自己的余生。

日子,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天天流逝。

一日,雪后初晴。甄嬛正在暖阁里,教灵犀公主剪窗花。弘历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走了进来。

“皇额娘。”他笑着请安,眼角眉梢,带着一丝喜悦。

“看皇帝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甄嬛放下剪刀,笑道。

“回皇额娘,算是一桩喜事。”弘历道,“儿子今日去了趟清凉寺,见了了尘师太。”

甄嬛的心,微微一动。了尘师太,就是当年的敬妃。

“她还好吗?”

“师太一切安好。”弘历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师太托儿子,转交给皇额娘的。”

甄嬛接过信,展开。信上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首短短的偈语: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甄嬛看着这首偈语,久久不语。

敬妃,是宫里活得最通透的人。她早就看穿了这富贵荣华,不过是一场浮生大梦。

“皇额娘,”弘历看着甄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儿子今日在清凉寺,还听到了一个……关于前朝的传闻。”

甄嬛抬起眼。

“有人说……”弘历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甄嬛的眼睛,“当年,雍亲王府的李氏格格,所生的,其实是个女儿。后来……夭折了。”

甄"嬛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弘历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试探那个秘密的边界。他在求证。

甄嬛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她将敬妃的信笺,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

“是吗?”她淡淡地反问,“宫中传闻,最是信不得。哀家只知道,你是先帝的儿子,是哀家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如今大清的皇帝。这就够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将这个问题,又重新抛回给了弘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我是谁。

弘历看着她,良久,终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躬身,深深一揖。

“儿子……明白了。”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那个秘密,将会被他们母子二人,带进坟墓。他将永远是爱新觉罗·弘历,是先帝的第四子,是大清名正言顺的皇帝。

而他与甄嬛之间那道最后的、最深的隔阂,也终于在这一问一答之间,被悄然填平。

甄嬛看着他,也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她赢了。她不仅赢了这场权力的游戏,更赢得了人心。她用自己的智慧与隐忍,化解了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危机,保全了弘历,也保全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乌雅氏布下的那个死局,终究,还是被她盘活了。

10

乾隆三十年,江南。

一艘华丽的御舟,缓缓行驶在碧波荡漾的西湖之上。甲板上,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帝王已近花甲之年,眉宇间尽是岁月的沉淀与帝王的威严。但他在老妇人面前,却依旧像个孩子,神情恭谨而孺慕。

老妇人,自然就是皇太后甄嬛。

她已经很老了,老到眼角的皱纹,如同细密的蛛网,老到需要拄着拐杖,才能勉强站立。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而深邃,仿佛能看透这世间的一切。

“弘历,你看这西湖的景致,倒是比宫里,多了几分自在。”甄嬛的声音,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缓慢。

“皇额娘喜欢,儿子以后年年都陪您来。”乾隆皇帝,也就是弘历,笑着应道。

这是他第四次南巡,也是第一次,奉皇太后同行。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与皇额娘母子情深,大清国泰民安。

甄嬛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将目光投向远方,湖光山色,水汽氤氲,如同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那个在杏花微雨里,说自己是果郡王的男人。想起了那个在雪夜里,为她折下一枝红梅的温实初。想起了那个永远骄傲,却最终死在她怀里的华妃。想起了那个陪了她一生,最后将天大的秘密托付给她的槿汐。

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

这漫长的一生,如同一场大梦。梦里有过爱,有过恨,有过挣扎,有过辉煌。如今,梦将醒了。

“皇额娘,您在想什么?”弘历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甄嬛回过神,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他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她没有辜负先帝,也没有辜负乌雅氏。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辜负自己的本心。

“哀家在想,这辈子,值了。”她缓缓地说道。

弘历闻言,眼眶微微一红。他紧紧地握住甄嬛的手,那只手,干枯而温暖。

他知道,皇额娘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也是对他这个“皇帝”,最大的肯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湖面,将御舟和船上的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甄嬛靠在椅子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这一生,她斗了太久,也算了太久。如今,一切都该结束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初入宫闱的午后。她坐在秋千上,身边是流朱和浣碧。风吹过,杏花如雨,落了她满身。

远处,一个俊朗的男子,笑着向她走来。

他说:“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真好。

【全文完】

来源:影视大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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