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我视果郡王为挚爱,他饮毒酒前却笑着一句话,让我难以释怀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30 17:56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我已是聖憲皇太后,坐擁天下至高的榮耀,可每逢這樣的大雪天,心口那處陳年舊傷,便會被風雪凍得隱隱作痛。

那痛楚,源自多年前桐花台的一杯毒酒,更源自他飲下毒酒前,那一個輕輕的、洞悉一切的微笑。他凝視著我,眼底沒有怨懟,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澄澈的悲憫,唇邊逸出那句將我終生禁錮的讖言:“嬛兒,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

這句話,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繡花針,日日夜夜,在我心尖上最柔軟的地方,反覆穿刺。我贏了天下,卻在他那句話面前,輸得一敗塗地。他究竟,知道了什麼?

第一章:帝王的暮色

雍正十三年的秋天,來得格外蕭瑟。滿園的菊花開得再盛,也驅不散養心殿內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藥味和沉沉暮氣。

皇帝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他的咳嗽聲越來越頻繁,像一柄柄生了鏽的鐵鎚,敲在紫禁城每個人的心上。而他的多疑,也隨著這衰敗的龍體,一同瘋長到了極致。

那日午後,我正陪著皇帝在御花園的澄瑞亭中看魚。弘曆與弘曕侍立在側,連大氣都不敢喘。皇帝將一把魚食撒入水中,引得錦鯉爭相奪食,水面泛起一片金色的漣漪。

“熹貴妃,”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目光卻並未看我,而是盯著水里那條最肥碩的錦鯉,“你看這魚,為了多一口食,便要擠破了頭。這池子裡,尚且如此,何況是朕的江山。”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藏在寬大的袖袍中,微微蜷縮。我知曉,這話意有所指。近來,朝中關於“易儲”的流言蜚語,已如野草般暗自叢生。皇帝雖屬意弘曆,但三阿哥弘時背後有皇后與舊部支持,蠢蠢欲動。而我的弘曕,年歲尚幼,卻因我的盛寵,也被人架在火上烤。

“皇上正值盛年,江山穩固如山,是萬民之福。”我垂下眼簾,聲音柔順得像亭外的柳絲,“池魚短視,只知爭食,又怎懂得江海的浩瀚。”

皇帝“哼”了一聲,聽不出是喜是怒。他轉過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渾濁而深不見底。“朕的十七弟,允禮,近日在邊關倒是立了些功勞。昨日的奏摺上,還附了一首《出塞曲》,寫得頗有太白遺風。”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滯。

允禮……果郡王允禮。這個名字,是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烙印,是我午夜夢回時唯一的光。他奉旨出巡滇藏已有兩年,我以為山高水遠,便能隔絕一切窺探與猜忌。可我錯了。在這座宮裡,只要皇帝願意,沒有什麼是秘密。

“十七爺文武雙全,實乃皇上的一大助力。”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個不相干的遠親。

“助力?”皇帝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看,是阻力也未可知。有人說,他離京日久,與邊關將領往來過密,恐有不臣之心。”

“砰”的一聲,旁邊的弘曆手一抖,茶盞蓋子掉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慌忙跪下:“兒臣失儀,請皇阿瑪恕罪。”

皇帝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弘曆身上,良久,才緩緩道:“起來吧。手不穩,如何執筆安天下?”

這句話,既是敲打弘曆,更是警告我。

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我知道,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皇帝的疑心,已經落在了允禮身上。而允禮一旦有事,下一個,便是我和我的孩子。

那晚,我一夜無眠。剪秋為我換了三次安神香,都無濟於事。窗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我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殘月,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必須做點什麼。我不能讓甘露寺的悲劇重演,不能再失去任何我珍視的人。

我喚來心腹太監小允子,壓低聲音吩咐:“想辦法,送個信出去。只有四個字:‘靜待風雪’。”

這四個字,是當年我們在凌雲峰上約定的暗號。意思是,危險降臨,務必蟄伏,切勿輕舉妄動。

小允子面露難色:“娘娘,如今各宮門都盯得緊,尤其是往宮外送東西,夏刈夏總管……他的人,眼線遍布。”

夏刈,是皇帝近兩年最信任的粘桿處統領,為人陰鷙狠辣,只聽命於皇帝一人。他就像皇帝豢養的一條最忠誠的獵犬,嗅覺敏銳,咬口致命。

我的心沉得更深。連送信都如此艱難,可見情勢已惡劣到何種地步。

“不惜任何代價。”我從妝匣裡取出一支成色極好的翡翠簪子,塞進小允子手裡,“辦成了,我保你一世富貴。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小允子攥緊簪子,額上滲出冷汗,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卻沒有絲毫放鬆。我清楚,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是君心似海的莫測,是人心鬼蜮的交鋒。這一次,我賭上的,不僅是我的性命,還有允禮,和我們那對不能宣之於口的孩兒。

第二章:桐花台的密會

小允子的消息,如石沉大海,一連三日,杳無音信。

宮中的氣氛愈發詭異。皇帝稱病,免了早朝,卻頻繁地在養心殿西暖閣召見粘桿處的夏刈。每一次夏刈從裡面出來,那張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都更顯陰森,看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每日照例去給皇帝侍疾,為他誦讀佛經,親手奉上湯藥。他的話越來越少,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打量我,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我只能將所有情緒都深深掩埋,展現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溫婉賢淑的熹貴妃。

直到第四日的黃昏,我正帶著靈犀在御花園裡放風箏,一個灑掃的小太監“不小心”撞到了我身上,趁著旁人不注意,飛快地往我掌心塞了一樣東西。

我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斥責了他兩句,揮手讓他退下。回到永壽宮,屏退左右,我才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枚桐花樹的葉子,葉脈上,用極細的針,刺了三個小孔。

這是允禮的回信。

桐花,是他府邸的標誌。三個孔,代表三更天。地點,不言而喻,是我們曾經幽會過的,宮外那座廢棄的桐花台。

我的心,一半是久別重逢的狂喜,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回來了。他不顧我的警告,竟然私自潛回了京城。這簡直是自投羅網!皇帝的眼線密布京畿,他此行無異於虎口拔牙。

可我知道,我必須去。我必須親口告訴他,如今的京城是怎樣一個龍潭虎穴。

入夜,我藉口說夢魘驚擾,要去安華殿祈福,由晉茜姑姑陪同。晉茜早已被我收服,自然會為我打點好一切。我們換上普通宮女的衣服,避開了主路的巡邏,從一個極偏僻的角門,在一個早已被買通的守衛的默許下,溜出了皇宮。

京城的深夜,寒風刺骨。我裹緊了身上的斗篷,心跳如鼓。馬車在黑暗的街道上疾馳,最終停在了一片荒蕪的亂崗前。這裡曾是前朝某位王爺的別苑,如今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觀景高台,台邊種滿了桐花樹。

我提著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高台。月光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那裡。他轉過身,依舊是那般丰神俊朗,只是兩年的風霜,讓他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與堅毅。

“嬛兒。”他喚我,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你瘋了!”我衝上前,卻不敢觸碰他,只能隔著一步之遙,急切地說,“你怎麼敢回來?皇上已經在懷疑你了!”

允禮的目光,溫柔而沉靜。他看著我,彷彿要將這兩年的思念,都看進我的眼裡。“我知道。我若再不回來,只怕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我一時語塞,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我在滇藏,看似天高皇帝遠,實則處處都是他的眼睛。”允禮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他故意給我兵權,讓我與年羹堯的舊部接觸,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動心。我送出的每一封家書,都有人拆閱。我寫的那首《出塞曲》,更是故意為之。”

我震驚地望著他:“你是說,你早就知道?”

“從我離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他苦笑一聲,“皇兄的性子,我最了解。他能容忍一個風花雪月的閒散王爺,卻絕不能容忍一個手握兵權、在朝野有聲望的弟弟。尤其,這個弟弟還與他最寵愛的妃子,有著不清不楚的過往。”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剖開了我們之間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紗。

“那你為何還要回來?”我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應該逃得遠遠的,永不回京!”

“逃?”允禮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意。“嬛兒,我若逃了,他所有的怒火,都會傾瀉在你和孩子們身上。我回來,是為了做個了斷。”

“什麼了斷?”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你放心,我不會束手就擒。”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銳利光芒,“我在邊關兩年,並非一無所獲。我暗中聯絡了一些忠於先帝、不滿皇兄苛政的舊臣。只要我們能拿到皇兄密謀篡位的證據,便可名正言順地……撥亂反正。”

“清君側?”我倒吸一口涼氣。這太大膽了,這是謀逆!

“不是謀逆,是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允禮的語氣異常堅定,“嬛兒,你信我。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我要光明正大地把你和孩子們,接到我身邊。”

月光灑在他俊朗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決絕的弧度。那一刻,他不再是我記憶中那個吹簫作畫的溫潤王爺,而是一個胸懷天下、敢於逆天而行的梟雄。

我的心,在恐懼與希望之間劇烈地搖擺。理智告訴我,這是一場豪賭,一旦輸了,便是萬劫不復。可情感上,我卻被他描繪的未來深深吸引。光明正大,這四個字,對我而言,是多麼奢侈的誘惑。

“我需要做什麼?”良久,我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問道。

允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將一枚小小的虎符,塞進了我的手心。“這是京郊西山大營的兵符,只有半數。另外半數,在忠信的故人手中。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出了事,你就帶著孩子,拿著它,去找一個叫苟安的副統領。他會護你們周全。”

我握著那冰冷的虎符,只覺得有千斤重。

“不會有萬一的。”我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都不會再有萬一。”

然而,我們都低估了皇帝的狠絕,也高估了命運的仁慈。我們以為這是一次絕地反擊的開始,卻不知,這場桐花台的密會,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別人的眼中。在不遠處的暗影裡,夏刈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正像盯著獵物一樣,注視著我們。

第三章:滴血的家書

自桐花台一別,我的心便懸在了半空中。

每日在皇帝面前,我愈發謹小慎微,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我用盡心思,為他尋訪名醫,調配藥膳,甚至親自抄寫了上百卷的《金剛經》,只為祈求他能龍體安康。我的賢德與溫順,讓內務府上下都交口稱讚,連一向對我頗有微詞的皇后,也挑不出錯處。

然而,我越是如此,皇帝看我的眼神,便越是複雜。那眼神裡,有欣慰,有依賴,卻也有一絲絲我看不懂的憐憫與……決絕。

允禮那邊,也開始了行動。他回京後,並未直接入宮,而是稱自己在歸途中染了風寒,在王府休養。暗地裡,他卻頻繁地與幾位老臣秘密接觸。我知道,他在為“清君側”做著最後的準備。

我能做的,就是利用身在宮中的便利,為他打探消息。我旁敲側擊地從蘇培盛口中套話,得知皇帝近來時常翻看先帝時期的起居錄。我又讓小允子買通了養心殿的一個小太監,偷聽到了皇帝與夏刈的幾句對話。

“……證據,確鑿嗎?”是皇帝疲憊的聲音。

“回皇上,人證物證俱在。只等皇上一聲令下。”是夏刈陰冷的回答。

我的心,瞬間揪緊。人證物證?允禮的行事一向謹慎,怎麼會留下證據?難道,是他們之中,出了叛徒?

不安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著我。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皇后突然派人來傳話,說在儲秀宮的井裡,打撈出一個宮女的屍體,死狀悽慘。宮中出了人命,本是大事,可皇后卻下令封鎖了消息,只叫了宗人府和慎刑司的人來,連我都沒有知會。

我立刻意識到,這件事不對勁。

我讓晉茜姑-姑去打探,很快便有了回音。死的那個宮女,名叫佩兒,是儲秀宮的一個小答應身邊的侍女。而那個小答應,前幾日因為衝撞了祺嬪,被罰在雨中跪了兩個時辰,回去便一病不起。

祺嬪……又是她。這個女人,自從她父親瓜爾佳·鄂敏被我父親甄遠道扳倒後,便對我恨之入骨。她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時時刻刻都想著咬我一口。

我立刻讓小允子去查那個佩兒的底細。傍晚時分,小允子帶回了一個讓我遍體生寒的消息。

佩兒的哥哥,就在果郡王府當差。而佩兒,在死前一日,曾偷偷出宮,去過一次當鋪。

線索,就這樣一點點串聯起來。我幾乎可以想見整個過程:祺嬪威逼利誘,讓那個小答應指使佩兒,將一樣東西帶出宮,交給允禮。而這樣東西,極有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事成之後,為了殺人滅口,佩兒被投入了井中。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陷阱會是什麼?什麼東西,能讓允禮萬劫不復?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我。

家書!

當年,允禮奉旨出使準噶爾,我與他之間,曾通過鴻雁傳書,互訴衷腸。那些信,飽含了我們最真摯的情感,也記錄了我們對皇帝的些許微詞。回宮後,我本以為那些信件都已銷毀,可允禮卻說,他捨不得,將它們都珍藏了起來。

如果……如果祺嬪拿到的,是這些家書的仿本,再找人模仿我們的筆跡,捏造一些“大逆不道”的內容,然後通過佩兒,送到允禮手中……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必須立刻通知允禮!

可我該如何通知他?宮禁森嚴,夏刈的眼睛無處不在。任何一點異動,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就在我心急如焚之時,皇帝的旨意到了。

他要在桐花台,大宴宗親。

點名,要果郡王允禮,與熹貴妃,一同侍駕。

旨意傳來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桐花台,那是我們密會的地方。皇帝選擇在那裡,其用心,昭然若揭。

這不是一場家宴,這是一場鴻門宴。

他要當著所有宗親的面,揭開這道血淋淋的傷疤。他要讓允禮,和我,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我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晉茜和浣碧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娘娘,不能去啊!這分明是個陷阱!”

我緩緩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去?我若抗旨,便是坐實了心虛。到時候,死的更快。

我睜開眼,眼中已沒有了絲毫的慌亂,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去,為何不去?”我扶了扶頭上的鳳簪,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把那件蜀錦裁成的,繡著雙蝶戀花的旗裝拿出來。皇上既然設好了戲台,我這個主角,又怎能不盛裝出席呢?”

浣碧哭著說:“娘娘,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

“閉嘴。”我冷冷地打斷她,“哭有什麼用?哭能讓皇上收回成命嗎?哭能救得了王爺嗎?”

我走到妝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卻眼神堅毅的女人。我知道,從我決定踏入這場鴻門宴開始,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要活下去。

不光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弘曕和靈犀,為了腹中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此處為戲劇性改編,增加甄嬛的籌碼和絕望感),更為了……給允禮一線生機。

哪怕,這一線生機的代價,是萬劫不復。

第四章:鴻門宴上的對弈

桐花台的夜,比我想像的還要冷。

夜風穿過枯敗的桐花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哭泣。台上燈火通明,將宗室王公們一張張各懷鬼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皇帝坐在主位上,裹著厚厚的貂裘,臉色蠟黃,不住地咳嗽。他身邊,皇后端坐著,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不時地瞟向我,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祺嬪則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滿面春風,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

我和允禮,被安排在了最靠近皇帝的兩個位置。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小的几案。從坐下的那一刻起,我們沒有任何眼神交流,彷彿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酒過三巡,歌舞漸歇。

皇帝揮了揮手,讓舞姬退下。他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允禮身上。

“十七弟,”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聽說你從邊關回來,帶回了不少奇聞異事。不如,說給在座的各位聽聽,也讓大家開開眼界。”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開場。皇帝在逼允禮說話。只要他說錯一個字,便會成為把柄。

允禮站起身,舉杯向皇帝遙遙一敬,神色從容不迫:“回皇上,臣弟在滇藏兩年,見識最深的,並非奇聞異事,而是皇上的天威與仁德。”

他頓了頓,朗聲道:“臣弟親眼所見,在皇上的治理下,昔日蠻荒之地,如今已是商旅不絕,百姓安居。藏民們都說,是當今的皇帝,給了他們安定的生活。他們在家中,都供奉著皇上的長生牌位。”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沒有異心,又大大地恭維了皇帝。在場的王公們紛紛點頭稱是。

皇帝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地說:“哦?如此說來,我大清的江山,是固若金湯了?”

“正是。”允禮答道,“有皇上這樣的千古聖君在,宵小之輩,不過是螢火之光,豈敢與日月爭輝。”

兩人一來一往,話中帶刺,機鋒暗藏。我坐在席間,手心裡全是冷汗。我知道,這只是前奏。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果然,皇帝話鋒一轉,目光如刀,直刺允禮:“既是如此,那為何還有人跟朕說,你意圖不軌,聯絡舊臣,想行‘清君側’之事呢?”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允禮身上。

允禮的臉色,終於白了。但他沒有慌亂,只是直視著皇帝,一字一句地說:“臣弟不知,此等誅心之言,從何而來。臣弟對皇上,對大清,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忠心耿耿?”皇帝冷笑一聲,對身旁的夏刈使了個眼色。

夏刈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高高舉起。“皇上,果郡王與熹貴妃私相授受的‘情信’在此!信中不但有穢亂宮闈之語,更有謀逆篡位之言!請皇上明鑑!”

全場譁然!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來了。最可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我看到祺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猙獰的笑容。皇后也用一種悲憫又鄙夷的眼神看著我。

皇帝接過錦盒,打開,從裡面抽出一沓信紙。他沒有看,而是直接扔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熹貴妃,你告訴朕,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我沒有去看那些信,我知道,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射向我和允禮的毒箭。

“皇上,”我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臣妾冤枉!臣妾與王爺之間,清清白白!這些信,定是有人偽造,意圖陷害臣妾與王爺,離間皇上與宗親的感情!”

“偽造?”祺嬪尖聲叫道,“熹貴妃,你還敢狡辯!這信上的筆跡,與你平日所寫,一般無二!難道連你自己的筆跡,你都不認了嗎?”

她說著,便要上前來撿拾信件。

“住手!”我厲聲喝道。

我挺直了背脊,轉向皇帝,朗聲道:“皇上,筆跡可以模仿,但情誼不可偽造!臣妾斗膽,請皇上讓臣妾與王爺,當面對質!”

我的目光,第一次,在這場宴會上,與允禮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

他的眼中,有震驚,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決絕的悲壯。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

皇帝眯起了眼睛,盯著我,彷彿在重新審視我這個他寵愛了多年的女人。

良久,他吐出兩個字:“准了。”

第五章:以身做局

整個桐花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與允禮身上,等待著這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對質。

我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拾起一封信。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墨跡是頂級的徽墨,筆跡也確實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我知道,破綻在哪裡。

“皇上,”我將信舉起,轉向皇帝,“臣妾敢問,這封信,據說是臣妾寫給王爺的。信中寫道:‘江南的杏花開了,不知君在塞外,是否春暖?’看似一句尋常問候,卻是最大的破綻。”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祺嬪那張因為得意而扭曲的臉。

“祺嬪妹妹久居深宮,或許不知。果郡王素有風濕舊疾,最畏濕寒。臣妾若真與王爺有情,又豈會在他身處苦寒塞外之時,提及潮濕的江南杏花,惹他傷感?這分明是作偽之人,不懂內情,胡編亂造!”

祺嬪臉色一變:“你……你強詞奪理!一句話而已,能證明什麼?”

“一句話,或許不能。”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麼,請皇上再看這封信!”

我拾起另一封信,這封信據說是允禮寫給我的。

“信中言:‘昨夜夢迴,與爾同游凌雲峰,峰上杜鵑啼血,如卿之思念。’皇上,天下人皆知,凌雲峰上,遍植合歡,何曾有過杜鵑?王爺當年常伴先帝遊獵,對京郊山川草木,瞭若指掌,又怎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我的目光,直視著龍椅上的皇帝。“皇上,作偽之人,只知模仿筆跡,卻不知臣妾與王爺之間,那些獨一無二的記憶與默契!這些看似深情的信,實則處處都是漏洞,不堪一擊!”

我的話,擲地有聲,像一把把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原本喧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些宗室王公,已經開始用懷疑的眼神,看向祺嬪和皇后。

祺嬪慌了,她撲到皇帝腳下,哭喊道:“皇上,您不要聽她狡辯!她巧舌如簧,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筆跡是鐵證啊!”

“筆跡,是最不可信的證據。”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是允禮。

他站起身,從容地走到場中,撿起一封信,只看了一眼,便淡淡地說:“這信,確實不是我寫的。”

他轉向皇帝,目光澄澈,無畏無懼:“皇上,臣弟有一法,可辨真偽。”

“說。”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請皇上,賜臣弟與熹貴妃紙筆。我們二人,當場各自寫下一段話。再請宮中善於模仿筆跡的書吏,當場模仿。孰真孰假,一試便知。”

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提議。模仿筆跡,可以形似,但一個人的書寫習慣、運筆力道、乃至心境神韻,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複製的。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朕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夏刈很快便取來了紙筆。

我與允禮,分立兩側。我提筆,飽蘸濃墨,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四個字:“逆風如解意。”

這是我當年,在倚梅園中,初遇皇帝時所吟的詩句。

而另一邊,允禮筆走龍蛇,寫下的卻是:“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寫完,我們二人同時擱筆,抬頭,目光在空中交匯。那一瞬間,我從他的眼中,讀懂了一切。

他寫下這句詩,不是為了證明清白。

他是在告訴我,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而他希望的,是我能活下去。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很快,兩名技藝高超的書吏被帶來,他們照著我們的字跡,開始臨摹。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最終,結果出來了。兩名書吏,都成功地模仿了我們的筆跡,相似度高達九成。

祺嬪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尖叫起來:“皇上您看!筆跡是可以模仿的!那這些信,也有可能是真的!他們是在演戲!”

皇帝看著那幾張真假難辨的字,臉色愈發陰沉。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輕輕摩挲著。

我知道,局勢,又一次陷入了僵局。皇帝的疑心,並未完全打消。他需要一個結果,一個能讓他徹底安心的結果。

而這個結果,必須有人來獻祭。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弘曕天真的笑臉,閃過靈犀嬌憨的模樣,閃過我腹中那微弱的、卻堅定存在的心跳。

允禮,對不起。

為了他們,我必須活下去。

我猛地睜開眼,直視著皇帝,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全場聽清。

“皇上,臣妾有一法,可證清白。只是此法,過於慘烈。”

皇帝抬眼看我:“說。”

“臣妾斗膽,請皇上賜下毒酒一杯。”我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臣妾願以死明志。若臣妾與王爺果真有私,那便讓臣妾喝下此酒,了此殘生。若臣ியே是清白的,也請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情分上,放過王爺,也放過臣妾的孩兒。”

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桐花台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連允禮,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我。

我這是在用我自己的命,去賭一個清白,去保全所有我愛的人。

這是一場豪賭。

我知道,皇帝生性多疑,但也極重顏面。我若真的死了,他便坐實了“逼死寵妃”的惡名。他更怕的,是悠悠眾口,是史筆如刀。

所以,他不會真的讓我死。

他只會用這杯酒,來試探我,也試探允禮。

這是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以身做局,向死而生。

皇帝死死地盯著我,那雙渾濁的眼中,風雷激蕩。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他對夏刈道:“去,取鶴頂紅來。”

夏刈端來兩杯御酒,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放在允禮面前。皇帝的聲音幽幽響起:“朕給你們最後的體面。你們之間,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這桐花台。誰喝,誰不喝,你們自己選。” 我看著允禮,淚水終於決堤。

我伸出手,顫抖地去拿那杯毒酒。然而,他的動作比我更快。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他轉過頭,對著我,露出了那個我永生難忘的、洞悉一切的微笑,輕聲說:“嬛兒,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

第六章:讖言的迴響

時間,在那一刻凝固。

桐花台上的風,彷彿也停了。我只能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不……”我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撲上前去,想要奪下他手中的酒杯,卻為時已晚。那杯致命的鶴頂紅,已經盡數落入他的腹中。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嘴角的笑意卻帶著一絲悲涼的釋然。“嬛兒,別哭……這樣,很好。”

“為什麼……”我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便無力地垂落。鮮血,從他的嘴角,汩汩湧出,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允禮!”我抱住他漸漸冰冷的身體,聲嘶力竭地哭喊。

皇帝坐在龍椅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一絲波瀾。他看著允禮倒在我的懷中,氣絕身亡,才緩緩地開口,對著滿座驚駭的宗親說:“果郡王允禮,穢亂宮闈,圖謀不軌,罪證確鑿。念其宗室血脈,賜其全屍。此事,到此為止。誰若再敢非議,便是與他同罪。”

他的聲音,為這場慘烈的鴻門宴,畫上了一個冰冷的句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永壽宮的。我只記得,我像一具行屍走肉,任由宮人們將我攙扶回去。允禮的屍體,被夏刈的人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走了。我甚至,都沒能再看他最後一眼。

回到宮中,我便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噩夢連連。夢裡,全是允禮的身影。他時而在凌雲峰上為我吹奏《長相思》,時而在桐花台上對我溫柔微笑。可最後,那笑容都會變成一句清晰無比的話:“嬛兒,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

這句話,像一道魔咒,反覆在我耳邊迴響。

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

這不是一句情話,不是一句諒解,而是一句最殘酷的判詞。

他知道了什麼?

他知道,在我和他之間,我最終會選擇我自己嗎?

他知道,我所謂的“以死明志”,不過是一場精心計算的表演嗎?

他知道,我對他的愛,終究敵不過我對權力和生存的渴望嗎?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噬咬著我的心。我拚命地想否認,可我騙不了自己。在皇帝下令賜酒的那一刻,我的確計算過。我賭他不敢讓我死,我賭他會顧及朝野的物議和史官的筆。我以為,這是一場必勝的賭局。

可我唯獨沒有算到,允禮會替我喝下那杯毒酒。

他用他的死,成全了我的“清白”,成全了我的“活路”。

他看穿了我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懦弱,所有的野心。但他沒有拆穿我,只是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了我最沉重的一擊。

病中,皇帝來看過我幾次。他沒有再提桐花台的事,只是溫言慰問,賞賜了無數珍寶藥材。他甚至下旨,晉我為皇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這是對我的補償,也是對我的封口。

他以為,榮華富貴,可以撫平一切傷痕。可他不知道,有些傷,是刻在骨子裡的,永遠也好不了。

我躺在病榻上,看著滿屋子的賞賜,只覺得無比諷刺。我贏了,我活下來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我為什麼,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的心,空了。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塊。

允禮的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內心深處最不堪的一面。我一直以為,我對他的愛,是純粹的,是可以超越生死的。可直到最後一刻,我才發現,我最愛的,始終是我自己。

“你想活到最後。”

是啊,我想活到最後。我要看著我的孩子們長大,我要看著我的仇人一個個倒下,我要坐上那個最高的位置,俯瞰眾生。

可當我真的走在這條路上時,我才發現,這條路,是如此的孤獨,如此的寒冷。

病好之後,我變了。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時時將溫婉賢淑掛在臉上。我的話變得很少,眼神變得愈發冰冷。宮人們都說,皇貴妃娘娘經歷了一場大病,性情都變了,變得……更有威儀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威儀,是心死。

我開始瘋狂地投入到宮廷的權力鬥爭中。我用皇帝賜予我的權力,一步步地,為允禮復仇。

第一個倒下的是祺嬪。我抓住她私下行賄、苛待宮人的把柄,將證據呈給皇帝。皇帝本就對她當日在桐花台上的上躥下跳心生厭煩,順水推舟,便將她打入了冷宮。據說,她在冷宮裡瘋了,終日對著牆壁又哭又笑,最後被一條白綾,結束了可悲的一生。

接著,是皇后。我暗中聯絡了三阿哥弘時的政敵,搜集了皇后一族結黨營私、意圖扶持弘時上位的證據。在一個恰當的時機,我將這一切,都捅到了皇帝面前。龍顏大怒。皇后被廢,禁足景仁宮。烏拉那拉氏一族,從此一蹶不振。

我像一個冷酷的獵人,將我的敵人,一個一個,清理乾淨。

可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坐在永壽宮中,撫摸著允禮送我的那枚珊瑚手串時,那句讖言,便會再次響起。

“嬛兒,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

我的復仇,究竟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告慰他的在天之靈,還是為了填補我內心那巨大的空虛與罪惡感?

我,分不清了。

第七章:玉簫中的殘片

允禮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我的靈魂。而那句“我早就知道”,則成了這根刺上最毒的倒鉤,時時刻刻提醒著我的自私與不堪。我開始瘋狂地尋找答案,我想知道,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知道”的?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允禮下葬後,宗人府奉旨查抄了果郡王府。我託付晉茜姑姑,用重金買通了查抄的官員,將允禮的一些貼身遺物,偷偷地帶回了宮中。

這些東西,大多是我熟悉的。一支他常用的紫竹簫,幾方他喜愛的端硯,還有一疊他臨摹的《蘭亭序》。我將這些遺物一件件地撫摸過去,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線索,卻一無所獲。

直到那晚,我拿起那支紫竹簫。

這支簫,是他當年親手為我削製的。簫身上,還刻著一株小小的合歡花。我曾以為,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可如今看來,卻像是一個無情的嘲諷。

我將竹簫湊到唇邊,想像著他吹奏時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手指無意識地在簫身上滑過,卻突然在合歡花的刻痕處,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凸起。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用指甲輕輕地在那處摳挖,竟然發現,那朵合歡花的花蕊部分,是一個可以活動的極小的機關。我用力一按,簫身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尾部的一個竹節,竟然鬆動了。

我屏住呼吸,將那個竹節拔出。裡面,竟然是中空的。一個用油紙包裹得極其嚴密的小卷,從中滑落出來。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小心翼翼地展開油紙,裡面是一小塊殘破的絲帛。絲帛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認。

這不是情詩,也不是家書。

這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羅列著十幾個朝中大臣、內廷總管、甚至宮女的名字。從一品大員,到御前侍奉的太監,應有盡有。

而在每個名字後面,都用極小的字,寫著一行批註。

“大學士張廷玉:老成持重,忠於皇上,不可動。”

“步軍統領鄂爾泰:野心勃勃,可堪大用,亦可為患。”

“粘桿處統領夏刈:皇上之鷹犬,耳目遍布,極度危險。”

“儲秀宮宮女佩兒:其兄在吾府,可為眼線,然心性不定,慎用。”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佩兒”那個名字後面的批註。

佩兒……那個被祺嬪利用,最終慘死井中的宮女。允禮,竟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甚至還評價她“心性不定,慎用”。

一股寒意,從我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一直以為,允禮是個溫潤如玉、不諳世事的閒散王爺。我以為,他對朝堂的險惡一無所知,對宮中的爭鬥天真 наивный。

可這份名單,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臉上。

他不是不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佞。他知道誰可以拉攏,誰必須提防。他甚至,連祺嬪安插在他身邊的一顆小小的棋子,都瞭如指掌。

他根本不是一隻誤入獵場的白兔。他是一頭潛伏在暗處、冷靜觀察著一切的獅子!

我腦中一片混亂。桐花台密會時,他說他聯絡了忠臣,準備“清君側”。我當時只當他是被逼無奈下的衝動之舉。可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衝動,而是一場他籌謀已久的佈局!

他出巡滇藏的兩年,根本不是在遊山玩水,而是在積蓄力量,在觀察時局,在等待一個機會。

而我,我這個自以為聰明、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熹貴妃,在他眼中,恐怕也只是一顆棋子。一顆……他深愛著,卻又不得不利用的棋子。

我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被徹底顛覆的震撼。

我一直以為,是我在保護他,是我在為他籌謀。到頭來,卻是他一直在暗中,用他的方式,試圖掌控全局。

那麼,他的那句話,“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究竟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早就看穿了這一切,看穿了皇帝的圈套,看穿了祺嬪的陷阱,他為什麼不躲開?他為什麼還要心甘情願地,走進桐花台那個必死的局?

他明明有機會反擊,他明明有那份名單,有他暗中積蓄的力量。他為什麼要放棄?

我將那塊絲帛,緊緊地攥在手心,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不對,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允禮的死,絕不僅僅是為了成全我那麼簡單。這背後,一定還隱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一個……足以顛覆我所有認知的秘密。

我必須查下去。

我將目光,落在了名單的最後一個名字上。

“敬事房太監,苟安。”

後面的批註,只有兩個字:“死士。”

苟安……這個名字,我似乎在哪裡聽過。對了,桐花台密會那晚,允禮交給我半塊虎符時,曾提到過這個名字。他說,萬一他出事,就讓我拿著虎符,去找一個叫苟安的副統領。

可這名單上寫的,卻是敬事房太監。

一個京郊大營的副統領,和一個敬事房的太監,會是同一個人嗎?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如果能找到這個苟安,或許,我就能解開允禮留下的所有謎團。

第八章:死士的遺言

尋找苟安的過程,比我想像的要艱難,也更為驚險。

敬事房的太監數以百計,我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查,否則必然會引起夏刈的注意。我只能讓小允子和晉茜姑姑,以各種由頭,不動聲色地暗中打探。

然而,一連半個月,都毫無音訊。敬事房裡,根本沒有一個叫“苟安”的太監。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晉茜姑姑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娘娘,奴婢查遍了敬事房的名冊,確實沒有叫苟安的。但是,奴婢打聽到,二十年前,先帝爺身邊,曾經有一個極受信任的首領太監,他的小名,就叫‘苟安’。”

“二十年前?”我心中一動,“那他現在人呢?”

“聽說,先帝爺駕崩後,他就自請去皇陵,為先帝守陵了,從此再未回過宮。”

去皇陵守陵!

我的心,狂跳起來。這太不尋常了。一個首領太監,在舊主駕崩後,不選擇告老還鄉,或是投靠新主,而是去守陵。這背後,一定有隱情。

而且,允禮是先帝最疼愛的兒子。這個苟安,會不會就是他安插在宮中的最後一張底牌?

我決定,我要親自去一趟皇陵。

這一次,我沒有驚動任何人。我藉口說要去京郊的法華寺為皇上祈福,只帶了晉茜和小允子兩人,輕車簡從地出了宮。在半路上,我們換了馬車,改道駛向了清西陵。

皇陵肅穆,松柏森森。在守陵官員的引領下,我在先帝的陵寢前,找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太監,正坐在門前,劈著木柴。他的動作很慢,神情淡漠,彷彿對我們的到來,毫無所覺。

“請問,您是苟安公公嗎?”我走上前,輕聲問道。

老太監停下手中的斧子,抬起頭,用一雙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眼睛,打量著我。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熹貴妃娘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竟然,一眼就認出了我。

我的心,更加確定了我的猜測。“公公認得我?”

“娘娘的畫像,十七爺曾給老奴看過。”苟安緩緩地站起身,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娘娘,屋裡請吧。老奴知道,您早晚會來的。”

走進簡陋的木屋,苟安為我倒了一杯粗茶。

“十七爺去之前,曾來過這裡一次。”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震驚不已。

“他來過?”

“是。”苟安點了點頭,“就在桐花台宴會的前一晚。他交給老奴一個盒子,說,如果有一天,您拿著王府的兵符來找我,就讓我把這個盒子,親手交給您。”

他說著,從床下的一個暗格裡,捧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上了鎖。

“鑰匙呢?”我急切地問。

“鑰匙,在另一半虎符裡。”

我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半塊冰冷的虎符。苟安也從懷中,取出了另外半塊。兩塊虎符,合二為一,嚴絲合縫。而在虎符的卡槽處,藏著一把極小的黃銅鑰匙。

我用顫抖的手,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是允禮那熟悉的、瘦金體般的字跡:“吾妻嬛兒,親啟。”

我的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展開信紙,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嬛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已不在人世。請勿悲傷,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亦是我能為你和孩子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皇兄生性多疑,自登基以來,便視我為心腹大患。我本想做一世閒王,以消其忌。然,自與你相遇,我便知,此路不通。他可以容忍我風花雪月,卻絕不能容忍他最愛的女人,心中有我。你我之情,早已是催命之符。”

“我非不知宮廷險惡,非不知皇兄手段。我離京兩年,名為出巡,實為佈局。我聯絡舊臣,收攏兵權,只為有朝一日,能有與他抗衡之力,護你周全。然,我終究是錯了。”

信讀到這裡,我的心揪得更緊。他錯了什麼?

“我錯在,低估了皇兄的狠,更高估了我的力量。夏刈的粘桿處,如附骨之疽,早已滲透我身邊的每一個角落。我自以為隱秘的佈局,實則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桐花台的家書,不過是他拋出的一個誘餌。他要的,不是我謀逆的證據,而是一個能名正言順殺了我,又能將你徹底掌控在手中的理由。”

“我若反抗,便是坐實了謀逆之罪。屆時,他將揮下屠刀,我多年心血毀於一旦,所有追隨我的人都將人頭落地。而你,更會被冠以‘同謀’之名,與孩子們一同,被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所以,我不能反。我只能,順著他的劇本,演下去。”

“我必須死。我的死,是這場死局中,唯一的生門。我死了,皇兄的疑心便去了一半,他會對你心生愧疚,會加倍補償你。我死了,才能換來你的安全,換來弘曕和靈犀的未來。”

看到這裡,我早已泣不成聲。原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得太清楚了。他不是不想反抗,他是為了保護我,放棄了反抗。

信的最後,他終於解釋了那句讓我午夜夢迴的讖言。

“嬛兒,請原諒我最後的自私。在桐花台上,我說‘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並非責怪,更非試探。我是在告訴你,也是在告訴皇兄——我懂你。我知道,你從來不是一朵需要依附於人的菟絲花。你有你的抱負,你的智慧,你的堅韌。即使沒有我,你也一定能活到最後,活成這個紫禁城裡,最終的贏家。”

“這句話,是說給你聽的,讓你明白我的心意,放下愧疚,好好地活下去。這句話,更是說給皇兄聽的。讓他知道,你對權力的渴望,遠勝於對我的愛情。這樣,他才會徹底地相信你,放心地將後宮、甚至將未來太子的前程,都交到你的手上。”

“我用我的死,為你鋪平了最後的道路。我將我所有的力量,我的人脈,我的死士苟安,都留給你。從今往後,你不必再為任何人委曲求全。去爭,去搶,去拿回所有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忘了我,然後,活下去。活到最後。”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抱著那封信,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積壓了多日的痛苦、迷茫、自責,在此刻,盡數化為決堤的淚水。

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我以為他不懂我,其實,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就是他。

我以為是我背叛了他,其實,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我的野心。

他的愛,不是佔有,不是索取,而是成全。是“我知你心有猛虎,便願為你添上一雙翅膀,哪怕代價是焚燒我自己”。

苟安默默地站在一旁,等我哭完,才將那半塊虎符,恭敬地遞到我面前。

“娘娘,王爺說,西山大營的三千精兵,以及他安插在各處的人手,從今往後,只聽您一人的號令。”

我擦乾眼淚,接過虎符,緩緩站起身。

那一刻,我感覺到,我身體裡的某一部分,徹底死去了。而另一部分,則以一種更加堅硬、更加決絕的方式,重生了。

允禮,你放心。

我會活下去。

我會活到最後。

我會帶著你的期望,你的力量,走上那條你為我鋪好的,通往權力巔峰的孤獨之路。

第九章:太后的權杖

雍正十三年八月,皇帝駕崩。

他的死,並不突然。長年的宵衣旰食,加上晚年沉迷丹藥,早已掏空了他的身體。允禮的死,似乎也抽走了他最後一絲精氣神。在處死允禮後的幾個月裡,他變得愈發沉默寡言,時常獨自一人,在養心殿中枯坐整夜。

我知道,他在後悔。但帝王的後悔,從來不會宣之於口,只會化為更深的猜忌和更冷酷的權術。

他臨終前,留下了兩道旨意。

一道,是立皇四子弘曆為新君,是為乾隆皇帝。

另一道,是尊我為聖憲皇太后,新君年幼,由我垂簾輔政,總理朝政。

這第二道旨意,震驚了整個朝野。大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太后垂簾的先例。

我知道,這是允禮的死,換來的結果。是皇帝對我的愧疚,是他對允禮那句“你想活到最後”的最後回應。他以為,給了我至高無上的權力,便能彌補一切。

登基大典上,我抱著年幼的弘曆,坐在那張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龍椅之後,隔著一道明黃色的紗簾,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山呼萬歲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我卻只覺得,無比的空洞與寒冷。

我終於,活到了最後。

我成了這個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

垂簾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果郡王允禮平反。

我以太后的名義,頒布懿旨,稱當年允禮之事,乃奸人陷害,純屬冤案。我追封他為“忠敬親王”,恢復其所有名譽,並下令,將他的牌位,迎入太廟。

做這一切的時候,我面無表情。

朝堂上,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一些依附於先帝的老臣,認為此舉有損先帝威名。

我只是冷冷地,將目光投向了他們。

然後,我讓苟安,將一份名單,送到了那些人的府上。

那份名單上,記錄著他們多年來,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的種種罪證。那些罪證,詳細到某年某月某日,他們收了誰多少銀子,都一清二楚。

這是允禮留給我的,另一份遺產。是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為我掃清的障礙。

一夜之間,所有的反對聲音,都消失了。

接著,我開始按照允禮留下的那份“人才名單”,提拔賢能,罷黜庸碌。

張廷玉、鄂爾泰等有才幹的棟樑之臣,被我委以重任。而那些尸位素餐、只知鑽營的官員,則被我毫不留情地貶斥。

我用允禮的兵符,牢牢掌控了京畿的兵權。我用允禮的人脈,將朝堂上下,都換成了我信得過的人。

我的權力,日益鞏固。

所有人都說,聖憲皇太后,手段雷霆,眼光毒辣,頗有當年孝莊文皇后之風。

他們敬我,畏我,卻無人知曉,我每晚獨自一人時,是何等的孤寂。

我時常會去桐花台。那裡已經被我下令重新修葺,種滿了最新鮮的桐花。我會獨自一人,坐在當初允禮死去的地方,坐上一整夜。

我會拿出那支紫竹簫,輕輕地吹奏那首《長相思》。

簫聲嗚咽,如泣如訴。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他的遺願。我將這個國家,治理得很好。弘曆在他的位置上,也做得很好,他將會是一個比他父親更寬厚的君主。

可我,卻再也快樂不起來了。

權力,是一劑最烈的毒藥。它能給你一切,也能奪走你的一切。

它給了我無上的榮耀,卻奪走了我唯一愛過的人,也奪走了我愛人的能力。

我的心,早已隨著允禮的死,一同死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名為“聖憲皇太后”的、精於算計的軀殼。

弘曆漸漸長大,他聰明,懂事,對我這個養母也極為孝順。

在他十八歲那年,我正式還政於他。

那一日,我脫下了那身沉重的太后朝服,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我將象徵著皇權的玉璽,親手交到了弘曆手中。

“從今往後,這大清的江山,就交給你了。”我對他說。

弘曆跪在我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眼中含淚:“皇額娘,兒臣,定不負您所托。”

我扶起他,看著他年輕而英挺的臉龐,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允禮的影子。

我終於,完成了對他的承諾。

第十章:無字的墓碑

還政之後,我搬出了紫禁城,住進了圓明園。

這裡,有太多我和允禮的回憶。我們曾在這裡,一同欣賞過牡丹,一同在湖上泛舟。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留下過我們的足跡。

我遣散了大部分的宮人,只留下了晉茜和幾個貼身的老人。我不再過問朝政,每日只是養花,看書,或是對著一池的殘荷,發呆一整天。

時間,在我身上,流逝得極慢。

我的頭髮,一根根地變白。我的臉上,也爬滿了皺紋。我成了一個真正的、風燭殘年的老人。

弘曆時常會來看我。他會陪我說話,給我講朝堂上的趣事。他治下的江山,國泰民安,四海昇平,開創了一個輝煌的盛世。

每一次,他都會問我:“皇額娘,您還有什麼想要的嗎?兒臣一定為您辦到。”

我總是搖搖頭,笑著說:“沒有了。我什麼都有了。”

是啊,我什麼都有了。權力,地位,榮耀,一個孝順的兒子,一個太平的天下。

可我,卻依舊懷念,那個在凌雲峰上,一無所有,卻能與心愛之人,看一整夜星星的甄嬛。

乾隆四十二年,我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臨終前,我將晉茜叫到床前,交給她一個小盒子。

“等我死後,把我,葬在清西陵。不要與先帝合葬,就在……就在忠敬親王的陵寢旁,給我修一座小小的墳塋即可。”

晉茜哭著答應了。

“還有,”我喘息著,從枕下摸出那支紫竹簫,“把這個,與我一同下葬。”

最後,我對弘曆,留下了我的遺言。

“我的墓碑上,不要刻任何字。就讓它,做一塊無字碑吧。”

弘曆不解,但他還是答應了。

彌留之際,我的眼前,又出現了桐花台的場景。

大雪紛飛,允禮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站在桐花樹下,對著我微笑。

那笑容,不再是洞悉一切的悲涼,而是如初見時那般,溫暖而純粹。

他向我伸出手。

“嬛兒,我來接你了。”

我的眼角,滑下最後一滴淚。

允禮,我這一生,波瀾壯闊,坐擁天下。我鬥倒了所有的敵人,走上了權力的巔峰,成為了世人眼中,最成功的女人。

可我,卻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讀懂你臨死前的那一句話。

“嬛兒,我早就知道……你想活到最後。”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才終於徹悟。

你不是在說我想活,你是在說,我“能”活。

你早就看穿了我的本質,看穿了我那深植於骨血之中的、不屈的生命力。你相信,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在這殘酷的世間,殺出一條血路。

你的死,不是為了圈禁我,而是為了釋放我。

你用你的生命,解開了我身上最後一道枷鎖,讓我從一個為情所困的女人,蛻變成了一個真正主宰自己命運的王者。

允禮,謝謝你。

也,對不起。

若有來生,我不願再做那個活到最後的甄嬛。

我只想做那個,在江南的杏花煙雨中,為你撐一把油紙傘的,平凡女子。

【歷史升華】

在紫禁城的朱牆之內,愛情往往是權力最脆弱的祭品,而生存的意志,則是最鋒利的武器。聖憲皇太后的一生,是無數宮廷女性命運的縮影——她們以愛情為始,以權謀為繼,最終在孤獨的巔峰,完成了自我的加冕。

歷史銘記了她的榮耀與鐵腕,卻鮮有人知,在那無字的墓碑之下,埋葬的是一段被權力扭曲、又因犧牲而昇華的深情,和一句縈繞終生、直至死亡才得以和解的臨終讖言。所謂傳奇,不過是將一顆破碎的心,鑲嵌在了帝國的權杖之上。

来源:后宫经典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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