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钱弘倧斜倚在榻上,看着阶下毕恭毕敬的胡进思,忽然笑了:“胡司马,听说你早年精通屠宰之术?”
吴越国王的废立,竟始于一句关于牛肉的玩笑。
火盆烧得正旺,殿内却寒意森森。
钱弘倧斜倚在榻上,看着阶下毕恭毕敬的胡进思,忽然笑了:“胡司马,听说你早年精通屠宰之术?”
胡进思身子微微一僵。
“孤近日读史,见有屠牛者终成大将的典故。忽然好奇,一头壮牛,能出多少斤肉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插胡进思心窝。
胡进思他低垂的眼皮下,瞳孔猛地收缩,握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抬头时,脸上已堆满谦卑的笑:“陛下说笑了,臣年少时确曾操持贱业,不过是糊口罢了。”
可糊口的往事,偏偏是最深的伤疤。
要知道,胡进思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提他落第,二是有人提他屠牛。
而钱弘倧,两样全占了。
当初他为什么弃刀从军?不就是因为受不了旁人那种“屠夫能成什么事”的眼神吗?他拼杀半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好不容易站到这个位置,结果新君轻飘飘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原形。
钱弘倧这话说得太蠢,他不是不知道胡进思的忌讳,他是太知道了,才故意戳这个痛处。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满朝文武:看,这个权臣再厉害,也不过是我家养的一条狗,我想怎么戏弄就怎么戏弄。
可他忘了,狗急了会跳墙,狼被惹毛了,是会吃人的。
胡进思走出宫殿时,天已擦黑。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王宫,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宫灯照得惨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之所以敢动废立的念头,手里握着三把刀。
第一把刀,是军权。
胡进思回府后,幕僚小心翼翼地问:“相爷,陛下今日之言……”胡进思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佩刀这不是文官用的装饰佩剑,而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斩马刀。
“你去问问禁军左营的王统领,就说老夫新得了几坛好酒,请他明日过府品尝。”
轻描淡写一句话,背后的意思却让人脊背发凉:禁军将领是他的人。
第二把刀,是人心。
钱弘倧即位后干了什么?加重赋税修新宫,罢黜老臣用佞幸,夜里笙歌达旦,朝政荒废。
而胡进思在干什么?他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亲自去老臣府上“请教国事”,甚至把自己儿子的聘礼减半,“省下的钱充作军饷”。
这不都是装样子吗?
是装样子,但装得高明。百姓才不管你真假,他们只知道胡相给米,国王征税。那些被钱弘倧冷落的老臣,也自然向胡进思靠拢。
第三把刀,是最关键的,他看准了钱弘俶。
胡进思为什么选钱弘俶?不是因为他多贤明,而是因为他“懂事”。
钱弘俶来胡府做客,胡进思故意让人端上一盘牛肉。钱弘俶筷子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听闻胡相府上的厨子手艺一绝,今日有口福了。”
他吃了,而且吃得很自然。
胡进思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你可以心里看不起我,但面子上必须给足。钱弘倧连面子都不给,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里子。
没有大规模的厮杀,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胡进思带着三百亲兵进宫,宫门守卫看见是他,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钱弘倧还在睡觉,被侍卫摇醒时还以为在做梦。直到看见胡进思站在床前,穿着朝服,手里却提着那把斩马刀。
“陛下,您该退位了。”
“胡进思!你大胆!”
“臣的胆子,是陛下您亲手给的。”
对话短促,却字字诛心。
钱弘倧这时候才想起求饶,说自己只是一时戏言,说愿意尊重胡进思。
晚了,太晚了。当他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当乐子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钱弘俶被“请”来即位时,他面对兵临府邸的胡进思,那反应。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热血上头反抗。他非常平静地接见了胡进思,听完对方的要求,然后,提出了唯一一个条件:“苟全吾兄,方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
可当他坐上王位,接受百官朝拜时,腰板挺得笔直。
胡进思跪在下面,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猜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废掉了一个看不起他的王,又扶起了一个可能更看不起他的王。但他没得选,这是权力游戏的规则:你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
钱弘倧错了吗?错了,他错在把刻薄当幽默,把羞辱当权威。
胡进思对吗?也不对,再大的委屈,用zheng变流血来报复,终究是走极端。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你可以打败一个人,但不能羞辱一个人。
尤其是对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你否定他的过去,就是在否定他整个人的存在价值。
来源:司吖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