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甄嬛这辈子都不知道,那天在景仁宫滴血验亲,水里根本未被动手脚!真正救了她和六阿哥一命的,是端妃在关键时刻偷偷换走的那碗水
大行皇帝弥留之际,已是熹贵妃的甄嬛屏退了众人,独自守在榻前。龙床上,那曾主宰天下生杀的男人,此刻只余一丝游气。他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落在她依旧姣好的容颜上,喉间发出嘶哑的破碎声响:“嬛嬛……景仁宫……那碗水……当真……有明矾?”
甄嬛为他拭去唇边涎水,指尖冰凉。她眼中泛起一丝怜悯,一丝追忆,最终化为一抹淡然的浅笑,仿佛在看一个稚童的固执。她俯下身,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皇上,事到如今,何必再问。妖术惑人,终究邪不胜正。”
她以为这是最终的答案,是她赢了皇后一生一局的铁证。
可她至死都不会知晓,那一日,那碗清澈见底的水中,从始至终,都洁净如洗。真正救下她与弘曕性命的,并非什么神佛庇佑,也不是她看穿了皇后的伎串,而是端妃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一次几乎无人察觉的——偷天换日。
01
景仁宫内,熏香诡异地滞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却映不出一丝暖意。祺贵人瓜尔佳氏跪在中央,字字泣血,声声如杜鹃啼鸣,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利刃,直指上首安坐的熹贵妃甄嬛。
“……臣妾斗胆,恳请皇上为皇家血脉计,滴血验亲!”
最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满殿的妃嫔、宫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琉璃,稍有震动便会满地狼藉。
皇帝端坐于御座,明黄的龙袍上,五爪金龙的鳞片在殿内幽微的光线里闪着寒光。他的面容隐在十二旒冕的阴影之下,看不清喜怒,唯有搁在龙椅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甄嬛端坐于锦凳,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祺贵人,也没有去看座上神色莫测的皇帝,目光平视着前方虚空的一点,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与她全然无关。只有袖中紧紧攥着丝帕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是惊,是怒。是那种被人精心算计、步步紧逼,将她所有退路都用最污秽的言语堵死的、淬了毒的愤怒。
“熹贵妃,”皇帝的声音响起,低沉,且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你有何话说?”
甄嬛缓缓抬眼,迎上皇帝探究的视线。那双曾盛满柔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帝王的审视与猜疑。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瓜尔佳氏联合景仁宫那位,设下的是一个死局。证据?她们不需要证据。她们需要的,仅仅是“滴血验亲”这四个字,以及皇帝心中那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一旦验了,无论结果如何,她与六阿哥弘曕都将成为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的笑柄。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巨木,遮蔽掉过去所有的恩爱与信任。
若不验,更是坐实了心虚。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御座福了一福,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臣妾无话可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怕有人居心叵测,以龌龊之心度君子之腹,意在搅乱后宫,动摇国本。”
“好一个清者自清!”祺贵人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快意的决绝,“若你心中无鬼,又何惧一碗清水的勘验?还是说,熹贵妃你生的这六阿哥,当真来路不明!”
“放肆!”敬妃面色一沉,出言呵斥,“祺贵人,此等诛心之言,也是你能在御前说的?”
皇后端坐一旁,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眼观鼻,鼻观心,适时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公允:“妹妹们都少说两句。事关皇嗣,兹事体大,皇上圣明,自有决断。只是熹贵妃,本宫也劝你一句,为证清白,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好一个“值得”。
甄嬛心中冷笑。皇后这轻轻一句话,便将她推到了非验不可的悬崖边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取水来。”
02
“取水来”三个字,如三柄重锤,狠狠砸在甄嬛心上。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旋即又站得笔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一点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她输了第一阵。在帝王的疑心面前,所有的情分与体面,都薄如蝉翼。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随即恢复了那悲天悯人的神态,对着身旁的剪秋吩咐道:“去,取一碗清水来。记住,要当着众人的面,取天光下的活水,以示公允。”
剪秋应声而去,步履沉稳。
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祺贵人依旧跪着,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然藏不住。她身后的宫人,看甄嬛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
甄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敬妃的忧虑,欣嫔的观望,还有那些品阶更低的答应、常在,脸上是混杂着畏惧与好奇的复杂神情。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端妃身上。
端妃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裹着厚厚的披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低垂着眼帘,手中捧着一个暖炉,对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似乎毫无兴趣。可甄嬛却分明看到,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显示着主人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很快,剪秋回来了。她双手捧着一个白玉瓷碗,碗中清水澄澈,在殿内光线下一漾一漾的,晃得人眼晕。
“皇上,水取来了。”剪秋跪下,将碗高高举起。
太监王钦走上前,接过玉碗,小心翼翼地呈到皇帝面前。皇帝略一颔首,示意他将碗放到中央的红木高几上。
“熹贵妃,”皇帝再次开口,目光如炬,“还有温太医,都过来吧。”
被点到名字的温实初,一直低头站在人群后方,此刻身子一僵,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甄嬛,眼中满是惶恐与决绝。
甄嬛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镇定。她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那张高几,走向那碗决定她与孩子命运的清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这碗水,绝对有问题。
皇后是何等人物?她既然敢闹到御前,必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这碗看似清澈的水里,一定被加了东西。最常见的,便是明矾。明矾入水,无色无味,却能让任意两种血液相融。
届时,她与温实初的血融在一起,便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她缓缓走到桌案前。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伸出手,而是抬眸,静静地看着那碗水。水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皇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妾信得过皇上,却信不过这碗来路不明的水。”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03
祺贵人立刻尖声叫道:“你看!我就说她心虚!水是当着大家的面取来的,何来来路不明之说?”
甄嬛并不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定定地望着皇帝,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却是坦荡与坚持:“敢问皇上,这水,取自何处?由谁经手?中途可有旁人触碰?这景仁宫上下,皆是皇后娘娘的人,臣妾不敢不防。”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她没有直接指责皇后,却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景仁宫的人”,既表达了疑虑,又没有公然顶撞中宫。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皇后。
皇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她站起身,对着皇帝福了一福:“皇上,熹贵妃妹妹的顾虑,臣妾明白。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她转向甄嬛,语气温和得像一位慈爱的姐姐:“妹妹心细,是好事。是本宫的疏忽,怕下人们笨手笨脚,才让剪秋亲自去取水。既然妹妹信不过,那这碗水,不用也罢。”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朗声道:“为示公允,也为让熹贵妃安心。本宫提议,不如请敬妃妹妹身边的宫人,或是端妃姐姐宫里的人,再去取一碗水来。如此,总该放心了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她的宽宏大度,又将甄嬛置于一个无理取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境地。
甄嬛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皇后精心布置的第二个陷阱。第一个陷阱,是那碗加了明矾的水。而第二个陷阱,便是皇后的“宽宏大度”。
她若再有异议,便是矫情,是欲加之罪。可若是同意,谁能保证,敬妃或端妃宫里的人,没有被皇后提前收买?这紫禁城中,还有谁是绝对可靠的?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人心。
“不必了。”一个清冷而略带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端妃,缓缓抬起了头。她看着甄嬛,眼中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本宫相信皇后娘娘的为人,也相信熹贵妃的清白。这碗水,既然是剪秋亲自取来,想必是干净的。”
她说着,目光转向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凡事总有个万一。剪秋,你取水之时,可曾看清桶中是否有杂物?譬如……夏日里为了驱虫,厨房常备的明矾粉末,可有不慎落入?”
端妃的话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拳,精准地打在了皇后的软肋上。
她没有质疑水,却点出了“明矾”二字。
皇后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身旁的剪秋,更是控制不住地指尖一颤。
角落里,端妃执着暖炉的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轻轻收紧。她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无人能懂的锐利光芒。她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未登场。
04
这一章,需以端妃的视角来写,方能显出局中之局的精妙。
我的病体,是这深宫中最好的伪装。它让我远离了无数纷争,也让我得以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清了许多人看不透的棋局。譬如今日,在景仁宫。
从祺贵人发难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是宜修的手笔。这后宫里,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她的第一步棋,是那碗水。我几乎可以断定,剪秋端来的第一碗水里,必定放了明矾。这是她最惯用的伎俩,直接,有效,足以一击致命。
甄嬛那丫头不蠢,她看穿了。所以她出言质疑,将了宜修一军。
而宜修的应对,更是精彩。她顺水推舟,故作大度,提议换水。这一步,是阳谋。她算准了甄嬛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再三拒绝。如此一来,无论换谁去取水,只要宜修提前打点过,结果都是一样。而甄嬛,则会背上一个“刁蛮多疑”的罪名。
我之所以开口,点出“明矾”,并非为了救甄嬛于此刻。而是为了看清宜修的后手。
果然,当我提到“明矾”二字时,宜修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而她身边的剪秋,更是有了瞬间的慌乱。这说明,我猜对了。第一碗水,确实有问题。
但宜修是何等人物?她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碗能被轻易识破的水上吗?
不会。
她从不做没有万全准备的事。
我的目光,在殿内无声地逡巡。我看见祺贵人得意的脸,看见敬妃紧锁的眉,看见甄嬛那强作镇定的倔强。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宜修身上。她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我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仿佛在感谢我为她解围。
可我却从她那过于完美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杀意。
她还有后招。一个比明矾水更致命的后招。
那会是什么?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地推演着一切可能。宜修的性子,隐忍,狠毒,且极好颜面。她要的,不只是甄嬛死,而是要她身败名裂,死得毫无尊严。
所以,她不会用毒。下毒太明显,容易留下把柄。
她要的,是让甄嬛“自证其罪”。
等等……自证其罪?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猛地睁开眼,再次看向宜修。她正低头,看似在抚平袍角的褶皱,但她的手指,却以一个极其隐晦的节奏,轻轻敲击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她与剪秋之间,一个我无意中窥见过数次的暗号。意思是:执行第二套方案。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了。第一碗水,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试探甄反应,并且让她放松警惕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在第二碗水!
宜修算准了甄嬛会质疑第一碗水。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一碗水有没有问题”上时,她便会“顺应”甄嬛的意思,换上第二碗水。而这第二碗水,才是真正淬了剧毒的!
可这毒,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剪秋已经领了皇后的新命令,转身再次向殿外走去。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不能让她去!
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股气血猛地涌上我的喉头。我将计就计,用尽全身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不是伪装的轻咳,而是发自肺腑、撕心裂肺的剧咳。我咳得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05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骤然割裂了景仁宫内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端妃!”皇帝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与焦急。
“娘娘!”端妃身边的侍女吉祥,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有的去传太医,有的端茶送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真实的病痛冲得七零八落。
皇后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恰如其分的担忧:“哎呀,瞧本宫,光顾着眼前的事,竟忘了端妃姐姐身子一向不好。快,快传太医!”
甄嬛的目光也投向了端妃,心中的惊疑不定被一丝真切的忧虑所取代。端妃的身体状况,整个后宫人尽皆知,此刻看她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实在不似作伪。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交锋。
奉命再去取水的剪秋,刚刚走到殿门口,便被这场骚动阻住了脚步。她回头望向乱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的焦躁。
就在她回头的这一刹那,一直侍立在端妃身后,此刻正为主人抚背的吉祥,眼中精光一闪。她借着身形的掩护,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瓷瓶,将瓶口的木塞用牙咬开,然后不着痕迹地,将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了一旁为端妃备着的茶水碗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空瓶塞回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除了她自己,无人看见。
此时,端妃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她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皇上……臣妾……老毛病了,不碍事……”她喘着气,声音微弱,“别……别为了臣妾,误了正事。”
皇帝见她缓和下来,松了口气,对剪秋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剪秋如蒙大赦,不敢再有片刻耽搁,急匆匆地出了殿门。
吉祥扶着端妃,关切地问:“娘娘,您喝口水润润喉吧?”
端妃虚弱地点了点头。
吉祥端起那碗刚刚被她“加了料”的茶水,递到端妃唇边。端妃就着她的手,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随即又皱眉推开,低声道:“太烫了。”
吉祥会意,立刻将茶碗端开,转身走向殿角的盆栽处,将碗中剩下的水,悄无声息地尽数倒入了花盆的泥土里。
这一切,都发生在众人关注端妃病情的短短片刻。
很快,剪秋再次返回,手中依旧捧着那只白玉瓷碗。这一次,她走得更快,更稳,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笃定。
她将水碗重新放到高几上,退到一旁。
皇帝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沉声道:“开始吧。”
一名年长的太监走上前,手持一枚细长的银针,分别走向甄嬛与温实初。
冰冷的刺痛从指尖传来,甄嬛的视线却没有离开那碗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端妃的咳疾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两滴鲜红的血珠,从不同的指尖沁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凄美的弧线,一前一后,坠向那碗清可见底的水中。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两滴血珠,一大一小,带着各自的体温与命运,坠入水中。它们先是微微下沉,在清澈的液体里漾开两圈极细微的涟漪。
皇后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她身旁的剪秋,更是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碗中,等待着那必然发生的一幕。
祺贵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甄嬛的指尖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看着那两滴血,在水中慢慢靠近,靠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两滴殷红,终于在碗底相遇。它们轻轻触碰,然后……
06
然后,它们泾渭分明地,各自停驻,宛如两颗互不相干的红玛瑙,静静地躺在白玉碗底。
没有相融。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两滴血,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着绝对的独立与清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来自祺贵人。她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全然的不可置信。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她眼中的胜利之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错愕与惊骇。她猛地看向身旁的剪秋,目光如刀。
剪秋的脸色,比殿外的残雪还要白。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手……
整个景仁宫,死寂了足足有三息。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没融!真的没融!”
“天啊,六阿哥果然是皇上的龙裔!”
“那祺贵人岂不是在诬告?”
皇帝的脸上,那块名为“疑心”的坚冰,正在迅速融化。他先是怔住,随即,巨大的狂喜与后怕涌上心头。他看向甄嬛,只见她依旧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紧绷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下来,眼中沁出了水光。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帝的心,被这滴泪狠狠地刺痛了。他转过头,目光如冰刀般射向跪在地上的祺贵人,以及面如死灰的皇后。
“好,好一个滴血验亲!”皇帝的声音里,蕴含着雷霆之怒,“瓜尔佳氏,你还有何话说!”
祺贵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叩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妾……臣妾也是被人蒙蔽了!是静白!是甘露寺的静白告诉臣妾的!”
“静白?”甄嬛此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冷笑一声,“一个因嘴碎被逐出寺的姑子,她的话,祺贵人也信?还是说,祺贵人是急于找人为你顶罪?”
就在此时,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此事定有蹊跷!水……一定是水有问题!”
她猛地指向那碗水:“这水被动过手脚!定是有人换了水!”
甄嬛心中一凛。她知道,皇后这是要狗急跳墙,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未等皇帝发话,角落里的端妃又轻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了:“皇后娘娘,这话说得蹊跷。这第二碗水,是当着皇上和我们所有人的面,由剪秋姑娘亲自取来的。来去不过片刻,谁又有那通天的本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了你的水呢?”
端妃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皇后最后的希望。
是啊,谁能换了水?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剪秋出门,片刻即回,中途唯一的波折,便是端妃的那阵咳疾。可那场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端妃身上,谁会,谁又能去碰剪秋手里的碗?
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死死地盯住了端手。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场咳嗽,太过巧合了。
可她没有证据。
皇帝已然震怒,他一拍龙椅扶手,喝道:“够了!朕看,真正想在水里动手脚的,是你们!来人!将祺贵人瓜尔佳氏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静白妖尼,给朕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幕后主使!至于景仁宫……”
皇帝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失望与冷意,毫不掩饰。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不能明辨是非,听信小人谗言,致使皇嗣蒙冤,贵妃受屈。禁足景仁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一场惊天风暴,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夜深人静之时,端妃的寝宫内。
吉祥将一盆已经枯萎的兰花悄悄处理掉,那花盆的泥土里,渗入了过量的碱水。
她回到内殿,端妃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娘娘,”吉祥低声道,“都处理干净了。”
端妃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病气,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
“做得好。”
“只是……”吉祥有些不解,“娘娘为何不直接揭穿皇后?您明明知道,第二碗水里,被皇后预先加了东西。”
端妃淡淡一笑:“我如何知道?我只知道,宜修那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她既然敢让甄嬛质疑第一碗水,就一定在第二碗水上布了局。我不知道她加了什么,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好东西。”
“那……那我们倒进您茶碗里的……”
“是碱水。”端妃的语气平静无波,“宫中浣衣局最常用的东西。明矾遇碱,则失其效。宜修以为她算无遗策,却不知,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她用明矾,我便用碱水。她以为她的杀招在第二碗水,那我便釜底抽薪,在她取水之前,就先毁了她的‘源头’。”
吉祥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皇后真正的杀招,并非是在那第二碗水中加明矾。
而是……
“她收买了取水的井役,将整口井的水,都提前撒入了大量的明矾。”端妃的声音幽幽传来,“所以,无论谁去取水,取多少次,结果都一样。而她假意让剪秋去取,不过是为了在事成之后,让剪秋做个‘人证’,证明取水过程绝无问题。”
吉祥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计策!
“那娘娘您又是如何……?”
“我让小厦子,在剪秋取水之前,去井边‘不小心’打翻了一桶给浣衣局送的碱水。大部分都泼在了地上,但总有那么一些,会溅入井里。”端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一点点碱水,坏不了一井的水,但要坏掉一碗加了明矾的水,却足够了。”
原来,真正的交锋,不在殿内,而在殿外。不在碗中,而在井里。
端妃咳嗽,并非为了让吉祥去换水,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给殿外的小厦子创造一个无人察觉的机会,也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水”的本身,转移到“人”的身上。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07
景仁宫的禁足令一下,六宫的空气都为之一清。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如今只余落叶与寒鸦。
皇后的权力被架空,虽未废后,却与打入冷宫无异。皇帝的这道旨意,狠绝异常,不仅是惩罚,更是警告。他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熹贵妃与六阿哥,是他不容触碰的逆鳞。
祺贵人的下场更为凄惨。从前娇艳如花的女子,在冷宫的磋磨下,不过数月,便形销骨立,疯言疯语,最终在一个雨夜,被乱棍打死,一卷草席了事。
至于那个名为静白的姑子,则在慎刑司的酷刑下,没熬过三天。她招认了一切,将所有罪责都归于祺贵人的威逼利诱,至死都没敢吐露景仁宫半个字。这也是皇后虽被禁足,却还能保住后位的根本原因——没有直接证据。
然而,没有证据,不代表心中没有怀疑。
禁足后的第三个月,皇帝第一次踏入了景仁宫。
他并非来探望,而是来审问。
殿内没有点灯,昏暗得如同陵寝。皇后一身素衣,卸去所有钗环,静静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形容枯槁,却依旧维持着中宫最后的体面。
“剪秋招了。”皇帝的声音,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她说,滴血验亲那日,你准备了两套方案。第一碗水加了明矾,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你提前命人污染了整口井的水,无论谁去取,都必将让甄嬛的血与温实初的血融在一起。朕说的,可对?”
皇后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她没有回答,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皇帝冷笑一声:“你不说话,便是认了。朕只是想不通,你如此周密的计划,为何会失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他想知道,在那固若金汤的算计中,究竟是哪只看不见的手,拨乱了棋局。是天意,还是人算?若是人算,那个人,又是谁?
这个人,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翻盘,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高明,足以让他这个天子都感到一丝寒意。他必须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皇后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她看着皇帝,看了许久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说不出的凄厉与悲凉。
“皇上……您到现在,还在关心这个?”她笑得喘不过气,“您不关心臣妾为何要这么做,不关心臣妾这些年的苦心,只关心……谁破坏了臣妾的计谋?”
“放肆!”皇帝怒喝,“你谋害皇嗣,罪证确凿,还敢在此狡辩!”
“罪证?”皇后笑得更厉害了,“皇上,您要的罪证,不是早就有了吗?那碗水,不就是最好的罪证?只是,它证明的,是臣妾的失败,是熹贵妃的清白。”
她慢慢收敛了笑容,眼中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疯狂:“皇上,您想知道是谁,臣妾也想知道。臣妾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算准了熹贵妃的聪慧,算准了敬妃的谨慎,甚至算准了您的疑心……”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某个方向。
“可臣妾算漏了一个人。一个病了十几年,斗败了华妃,却从不争宠,看似与世无争的人。”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您知道臣妾说的是谁。”皇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天的景仁宫里,只有她,从头到尾,都太镇定了。那阵咳嗽,也太巧了。臣妾原以为,她是想在混乱中做手脚,可后来才想明白,她那是在给别人创造机会。”
“是谁?”皇帝的声音变得沙哑。
皇后凄然一笑,摇了摇头:“臣妾没有证据。皇上,您也没有。或许,真的是上苍,不肯再眷顾臣妾了吧……”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再不肯多言半语。
皇帝在黑暗中站了良久,最终拂袖而去。他走出景仁宫的那一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端妃,是先帝亲封的妃子,是唯一能证明他并非弑父篡位的活证人。动她,便是动摇他皇位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端妃是站在了他和甄嬛这一边。
这个认知,让皇帝的后背,第一次渗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这座后宫,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08
永寿宫内,暖意融融。
甄嬛、敬妃与端妃三人,正围坐在一起品茶。经过景仁宫一役,她们三人的同盟,已是牢不可破。
“这次,真是多亏了端妃姐姐。”敬妃心有余悸地说道,“若不是姐姐那日及时点出‘明矾’二字,又恰好引得皇上关切,扰乱了皇后的心神,嬛妹妹只怕是凶多吉少。”
甄嬛也是一脸感激地看向端妃:“是啊,姐姐那日咳得那般厉害,妹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姐姐的恩情,妹妹永世不忘。”
在她们看来,端妃的作用,在于“提醒”与“扰乱”。她们以为,是端妃的提醒让皇后心虚,是端妃的咳疾让皇帝的注意力转移,最终导致了皇后的计划出了某种不知名的纰漏。
她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端妃只是浅浅一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哪里就是我的功劳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这病,也是说来就来,由不得我。真正让妹妹转危为安的,是皇上对妹妹的情分,更是妹妹自己的福气。”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所有惊心动魄的真相,都掩藏在了那袅袅升起的茶雾之后。
她不能说。
真相太过骇人,也太过沉重。她若说了,甄嬛固然会更感激她,但同时,也会让甄嬛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曾一度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这对于心高气傲的甄嬛而言,并非好事。
更重要的是,这会暴露端妃自己的实力。在这深宫之中,最大的底牌,永远是让别人看不透你。她需要甄嬛这个盟友,但她不需要一个时时刻刻提防着她的盟友。
让甄嬛以为,她是靠着自己的智慧与皇帝的恩宠赢了这一局,对甄嬛,对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姐姐过谦了。”甄嬛笑道,她显然接受了端妃的说法。在她看来,皇后的计谋虽然恶毒,但终究是败在了自己的警觉和皇帝的圣明之下。端妃的帮助,更像是一个幸运的催化剂。
她哪里知道,若没有端妃那釜底抽薪的一手,别说皇帝的圣明,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敬妃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她比甄嬛更了解端妃,也更了解后宫的残酷。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端妃那日的咳疾,来得太巧,结束得也太巧。但她同样选择了沉默。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最聪明的活法。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端妃便以身体乏了为由,起身告辞。
甄嬛与敬妃亲自将她送到宫门口。看着端妃那孱弱的背影,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消失在暮色中,甄嬛的眼中,满是真诚的敬重与感激。
“端妃姐姐,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她轻声对敬妃说。
敬妃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复杂。她轻叹一声:“是啊。只是,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巧合呢?我们欠姐姐的,怕是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甄嬛闻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压了下去。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她转身回到温暖的殿内,去看望她失而复得的孩儿。她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而那些被掩盖在胜利之下的真相,注定将与景仁宫的落叶一起,被永远地埋葬。
09
权力的天平,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倾斜。
景仁宫的门,像是为皇后量身定做的一方棺椁,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曾经属于中宫的荣耀与权力,如潮水般退去,被迅速地瓜分殆尽。
其中最大的一份,自然落入了熹贵妃甄嬛的手中。
皇帝以“贵妃协理六宫,劳苦功高”为由,将凤印虽未收回,却将大半宫权以“代管”的名义,交到了甄嬛手上。永寿宫,一时间成了紫禁城内仅次于养心殿的权力中心。
甄嬛没有辜负这份“恩宠”。她行事越发沉稳干练,对上恭谨,对下宽和,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赢得了前朝后宫的一致赞誉。她的地位,随着腹中第二个皇嗣的日渐显怀,而愈发稳固,几乎已是不可动摇。
敬妃与端妃,作为她最坚定的盟友,也获得了应有的尊荣。敬妃被晋为敬贵妃,与甄嬛一同协理六宫,成为她最得力的臂助。而端妃,则被尊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虽不理宫务,但其尊崇,已是后宫第一人。
旧的格局被打破,新的秩序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来。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景象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甄嬛比从前更加谨慎。景仁宫的经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她虽然赢了,但赢得侥幸。她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复盘那一日的凶险,越想越是后怕。她意识到,敌人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明和毒辣。
她开始在自己身边,布下一张更严密、更牢固的网。她提拔了更多忠于自己的人,安插了更多眼线,她要确保,这紫禁城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自保,她要的是主动出击,将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一日,她去探望端妃。
彼时端妃正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枯萎的石榴树发呆。那是华妃当年栽下的,如今,树犹在,人已非。
“姐姐在看什么?”甄嬛轻声问道。
端妃回过神,指了指那棵树,淡淡道:“在看它。去年还开得那般热闹,今年,却连一片叶子都发不出了。”
甄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说道:“许是生了虫,或是土不好。妹妹明日叫内务府的花匠来看看,好生照料,明年定能再开出满树的红花。”
端妃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必了。有些东西,根烂了,便是用再好的土,施再好的肥,也是救不活的。由它去吧。”
甄嬛心中一动,她听出了端妃的话外之音。
“姐姐是说……皇后?”
端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过头,看着甄嬛,目光深邃:“我只是在说这棵树。嬛妹妹,你如今身居高位,权柄在握,更要懂得‘藏’的道理。锋芒太露,容易折断。有时候,让敌人以为你赢了,比真正把敌人赶尽杀绝,要来得更安稳。”
甄嬛沉默了。她明白端妃的意思。端妃是在劝她,不要对皇后逼迫太甚。
可是,她怎能甘心?皇后害她至此,害了她腹中的孩子,害了她远在宁古塔的家人。这笔血债,她必要亲手讨回。
“姐姐的教诲,妹妹记下了。”甄"嬛嘴上应着,心中却另有打算。
她以为,端妃是出于仁慈,或是出于对旧人的情分。
她不懂,端妃的“藏”,不仅仅是藏起锋芒,更是藏起真相。端妃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保护着她,也保护着那个惊天的秘密。
因为端妃知道,一旦甄嬛对皇后展开疯狂的报复,宜修那个性子,在被逼到绝境时,一定会将那日滴血验亲的真正谜团,作为同归于尽的武器,抛出来。
届时,即便皇后拿不出证据,那“被动了手脚的井水”和“恰好出现的咳疾”,也足以在皇帝和甄嬛心中,种下一根新的、拔不掉的刺。
一根指向端妃的刺。
端妃不愿看到那一幕。所以,她宁愿让皇后苟延残喘,也不愿让甄嬛,知道那个她本不该知道的真相。
这是她身为棋手,对整个棋局,最后的掌控。
10
光阴荏苒,二十载岁月,弹指一挥间。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看惯了生死荣辱,悲欢离合。当年的熹贵妃,早已是手握天下权柄的圣母皇太后。而那些曾经的爱恨情仇,也随着故人的凋零,渐渐化为了史书上冰冷的铅字。
大行皇帝的梓宫,即将奉移山陵。
甄嬛一身素服,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俯瞰着这片她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锦绣江山。她的儿子,新登基的皇帝,正站在她的身侧,恭谨地听着她的训示。
一切,都如她所愿。
夜深,她独自回到慈宁宫,屏退了所有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保养得宜,却再也寻不回一丝天真烂漫的脸。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皇帝,想起了果郡王,想起了眉庄,也想起了皇后宜修。
皇后在景仁宫的冷宫里,熬了十年,最终在绝望中自尽。她死前,曾托人带给甄嬛一句话:“你赢了,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是怎么赢的。”
当年,甄嬛只当这是她不甘的诅D咒。
可今夜,不知为何,这句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她忽然想起了滴血验亲那一日。想起了那碗清澈见底的水,想起了皇后那张错愕到扭曲的脸,也想起了端妃那阵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皇后的计谋出了纰漏,是上天站在了她这一边。
可端妃……
端妃在几年前,也安详地离世了。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无争无抢,却活到了最后,成了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了甄嬛的脑海。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
难道……
她猛地站起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快步走到殿外,对着守夜的太监厉声道:“去!去查!咸丰十年,四月廿九,景仁宫滴血验亲那一日,宫中所有浣衣局碱水的调用记录!还有,那一日,寿康宫所有太监的行踪!快去!”
太监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了。
甄嬛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凉。
她这辈子,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直到今天,她才惊觉,或许,她也只是一颗被人精心护佑着,走到了终局的棋子。而那个真正执棋的人,却早已将所有的秘密,都带进了陵寝,留给她一个永远无法被证实的、永恒的谜团。
远处的寿康宫,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仿佛一位沉默的智者,见证了一切,也埋葬了一切。
它的女主人,用一生,下了一盘最大的棋。
这盘棋的结局,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她想保护的人,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全文完】
来源:大气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