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吴越权臣胡进思以雷霆手段三定储君,人们惊叹于他的狠辣算计时,殊不知,在北方后晋的废墟上,那位被石敬瑭临终托孤的宰相冯道,用一场更静默、更颠覆的布局,诠释了何为乱世中真正的“老谋深算”。
五代十国,一部吃人的历史。在荧幕上《太平年》的血色画卷徐徐展开,让我们看到了最残酷的历史。
当吴越权臣胡进思以雷霆手段三定储君,人们惊叹于他的狠辣算计时,殊不知,在北方后晋的废墟上,那位被石敬瑭临终托孤的宰相冯道,用一场更静默、更颠覆的布局,诠释了何为乱世中真正的“老谋深算”。
故事先从江南的吴越国讲起。作为侍奉钱氏三代的老臣,胡进思从底层武将一路爬到内ya统军使,靠的就是精准的算计。
吴越国历代君主都偏爱重用无根基的寒门武将,以此制衡世家大族,胡进思恰恰抓住了这个机会,凭借粗猛的性格和过人的军事才能,成为钱氏政权的核心支柱。
当老国王钱元瓘病重,打算传位于养子钱弘侑继位时。
胡进思出来反对了,理由简单粗暴:钱弘侑是养子,改传位于亲生儿子。
病榻上的钱元瓘被说服,改立年仅十三岁的亲生儿子钱弘佐。
这一“劝”,看似忠心为国,实则暗藏私心。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显然比一个成年且军权在握的养子更容易操控。
果然,钱弘佐继位后,对胡进思的“定策之功”感激涕零,对其几乎言听计从。胡进思借此大肆扩张势力,安插亲信,权倾朝野。
他的第一步算计成功了:将自己置于权力的绝对核心。
然而,算计一旦只围绕权力,就容易露出破绽。钱弘佐英年早逝后,胡进思故技重施,拥立其弟钱弘倧。
他以为又能操控一个傀儡,却没想到钱弘倧性格刚烈,不甘心做傀儡,一心想铲除专权的胡进思,
他做的三件事,直接点燃了政bian的导火索:宴会之上让艺人表演讽刺剧影射胡进思专权,当众质疑胡进思的忠心,甚至暗中培植势力想要架空他。
令他没想到的是胡进思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胡进思假传钱弘倧中风的旨意,拥立其弟钱弘俶继位,诛杀钱弘倧的亲信。
这一次,他选择了看起来“温和仁厚”、长期在外、与己无争的钱弘俶。这似乎是又一次精妙的算计,用温和的君主确保自身安全。
可这恰恰暴露了他算计的终极局限:他废黜旧君,是因为旧君要杀他;拥立新君,是因为新君看起来不会杀他。
他的格局始终跳不出“自身安危”四个字。
所以,当钱弘俶登基后,一边假意倚重,一边暗中积蓄力量,
当新帝拒绝他杀死钱弘倧的请求之后,胡进思就慌了,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掌控这位新君。
最终他选择将钱弘倧软禁在越州,却没想到这个折中方案让他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钱弘倧的旧部多次试图营救,民间流言四起,指责他“逼死故主”。
仅仅半年后,权倾朝野的胡进思突然“称疾不朝”,主动交出军权回府养病,三个月后便病逝家中。
他的急流勇退,看似是精明的自保——深知自己年事已高,儿子胡璟才干平平,继续掌权只会招致清算,不如在还有筹码时换取家族安全。
事实上,胡进思的算计始终没跳出吴越国的小圈子,他的目标只是保全权力和家族,手段局限于宫廷内dou,最终也只落得个“虽善终却名声受损”的结局。
冯道的沉默与颠覆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方后晋的宫廷里,上演着一场看似相似、却截然不同的托孤大戏。
就当后世所称的“儿皇帝”石敬瑭走到了生命尽头。他临终前,将唯一的最年幼的亲生儿子石重睿,托孤给冯道,因为他知道在这乱世,只有冯道能保他儿子平安。
冯道,这位即将历仕五朝十一帝的政坛常青树,带着石重睿走出宫门,立刻安排石敬瑭的侄子、时年28岁且掌握军权的齐王石重贵入宫,并让人重新拟旨,拥立石重贵为帝。他公然违背了先帝的遗命。
这难道是背叛?不!
表面看的确如此。但冯道接下来的操作,才真正显露出他超越时代的深算。他没有将幼子石重睿当作政治筹码交出,而是带回了自己府中抚养。
随后,他给新皇帝石重贵上了一道奏疏。奏疏里,他绝口不提先帝托孤之事,只轻描淡写地说:先帝命我抚养七皇子。
同时,他很可能向石重贵展示了石敬瑭那份表明托孤之意的诏书。
这一招,堪称四两拨千斤。他首先用“拥立”之功,满足了石重贵最大的政zhi野心,奠定了自己在新朝的地位。
接着,他用“抚养”之名和先帝诏书,给石重睿的性命加上了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他在告诉石重贵:天下皆知孩子在我这儿,先帝遗命在此,你若杀了这孩子,便是忘恩负义、戕害幼弟,将尽失人心。
石重贵见此,也只能表态:“吾安忍害之哉!”
胡进思算的是“如何让自己掌权”,而冯道算的是“如何在不可抗拒的乱世洪流中,实现损失最小化”。
他看透了本质:在藩镇割据、强敌环伺的年代,立一个幼主,无异于将国家置于火山口,届时不仅江山不保,幼主本人也必死无疑。
他违背一句遗言,选择的却是一条能同时保全国家暂时稳定、新帝顺利即位、幼子生命无忧的“最优解”。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忠诚于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忠诚于一种更宏大的“秩序”与“保全”的可能性。
当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率军攻破汴梁,后晋灭亡,身为后晋宰相的冯道,却做出了一个让世人瞠目结舌的选择——俯首臣服于耶律德光。
面对耶律德光“侍奉多主不羞愧”的刁难,冯道从容回答:“我只是个无才无德的老朽,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父母换了,儿子怎能不跟随?”这番话让耶律德光龙颜大悦,封他为太傅,让他参与朝政处理汉地事务。
没人知道,冯道的臣服只是他算计的开始。他深知契丹军队“打草谷”的暴行已经激起了中原百姓的强烈反抗,耶律德光虽然占领了汴梁,却根本无法建立有效的统治。
冯道表面上对耶律德光忠心耿耿,暗地里却在悄悄布局:他以“百姓久经战乱,无力承担重税”为由,反复劝说耶律德光暂缓推行契丹的赋税制度,改用较轻的赋税,既赢得了民心,又拖延了契丹在中原的统治根基;
他利用自己熟悉汉地情况的优势,在政务处理中设置“软障碍”,让契丹的统治政ling难以推行;他还暗中联络后晋旧臣和地方豪强,传递契丹军队的部署信息,鼓励他们组织反抗。
更令人惊叹的是,冯道的算计还涉及到了与吴越国的间接博弈。当时吴越国使臣钱弘俶和水丘昭券正在汴梁,
面对契丹南下的局势,他们陷入了两难:归顺契丹,怕引火烧身;支持后晋残余势力,又怕得不偿失。
冯道看准了这个机会,以“守城抗辽”为名,召集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开会“要钱要粮”。他先让桑维翰带头捐出全部家产,再以“杀鸡儆猴”的方式处置了南唐使臣,给吴越国施加压力。
面对水丘昭券的犹豫,冯道没有强硬逼迫,而是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如今中原局势未明,契丹虽强却失民心,吴越的钱绢与其送出去不知花落谁家,不如用来救济京师百姓,既积德行善,又能为吴越留条后路。”
最终,钱弘俶捐出十万钱绢,而冯道则借着这笔物资,巩固了自己在中原百姓心中的地位,
如果我们把视野拉长,更能看清这两种算计的云泥之别。
胡进思死后,其党羽被清算,他一生经营的权力大厦轰然倒塌,留下的更多是权臣恶名。
而冯道的故事还在继续。耶律德光在汴梁停留三个月后,由于各地百姓起义不断,补给线被切断,士兵水土不服,不得不率军北归,途中病逝于栾城杀胡林。
而冯道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他主动请求跟随耶律德光北归,实则是为了观察契丹内部局势,等到契丹内乱爆发后,他迅速脱身回到汴梁,归附新建立的后汉,再次被封为太师,稳稳站在了权力的中心。
冯道始终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
在乱世,他保持着难能可贵的清廉,俸禄常分给下属,所得美女遣送回家,父亲去世时他回乡住茅屋、亲自耕田。
但他也绝非愚忠之辈,他懂得变通,善于谏言,总能用最巧妙的方式达到目的。
例如,他曾用自己过险路怕摔跤的比喻,劝谏皇帝居安思危。他的“算计”,是将个人德行、务实态度、形势研判和言语艺术熔铸一体的高阶智慧。
相比之下,胡进思的算计更像一门精致的“技术”。他精通权力的游戏规则,懂得利用身份、兵力和时机,铲除异己,扶植傀儡。
从屠牛出身到位极人臣,他无疑是顶尖的权术高手。但他的格局被“权力”二字框死,所有算计都为巩固权力服务,最终也因权力带来的恐惧而灭亡。他的智慧是向内的、榨取式的,如同藤蔓紧紧缠绕树木,树倒则藤枯。
冯道的算计,始终围绕着“长远生存”和“全局考量”。
他不像胡进思那样执着于一时的权力,而是懂得在乱世中“以柔克刚”。
他的目标不是占据哪块石头,而是如何持续地流下去,并在流淌中,尽可能让沿岸少受冲刷。
即使他背负了数百年的骂名,而在极度混乱年代,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文化的延续,缓冲了王朝更迭的剧烈震荡,甚至保住了一些如石重睿这样的无辜性命。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忠”?
来源:橙子向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