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清雍正十三年,秋。紫禁城的天空,高远得像一块冰冷的琉璃。
“额娘,儿子是为大清江山计,为额娘的清誉计。”新帝弘历的声音,隔着明黄的帘帐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甄嬛,如今的圣母皇太后,端坐于慈宁宫的凤座之上,指甲上华美的赤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究没能保住他。
当那杯御赐的鸩酒送到果郡王府时,她也到了。允礼看着她,眼中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戚。他饮下毒酒,在她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了一句轻得像羽毛的话:
“嬛儿,这些年,我在甘露寺……守的,不是你。”
甄嬛浑身一震,只当是他临死前的胡言。直到她回到宫中,颤抖着打开他留下的那枚双鱼玉佩,才发现,那句遗言,是她此生所听过最残忍的真相。
01章 凤驾临渊
乾隆元年的第一个秋天,比往岁来得更早,也更冷。风卷着枯叶,掠过慈宁宫重重殿宇的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甄嬛拢了拢肩上织金凤穿牡丹的云锦披风,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孤零零的合欢树上。那是允礼当年亲手为她种下的,如今枝叶虽还繁茂,却已然透出萧索之气。就像她自己,坐拥天下至高的尊荣,心底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荒芜。
“太后,皇上派人传话,说今日朝会后,会来给您请安。”侍女槿汐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忧虑。
甄嬛的眼皮微微一跳,端起手边的参茶,呷了一口。茶是好茶,武夷山顶的陈年大红袍,由着新帝亲自遴选,才送到慈宁宫。可入口的,却只有一片涩意。
弘历,她的儿子,如今的大清皇帝。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手段老辣,朝野上下无不称颂他有乃父之风,甚至青出于蓝。甄嬛曾为之骄傲,她亲手将他扶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以为这便是她一生斗争的最终胜利。
可她渐渐发现,这胜利的果实,冰冷而坚硬,硌得她心口生疼。
弘历对她,恭顺到了极点。每日的请安,四时的供奉,无一不是天下孝子的典范。但他眼底的那份疏离与审度,却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时时刺着甄嬛的神经。他越是孝顺,她越是感到一种无形的禁锢。这紫禁城,与其说是她的安享之地,不如说是她最后的、最华丽的牢笼。
“知道了。”甄嬛放下茶碗,声音平淡无波,“让小厨房备着皇上爱吃的几样点心。”
她知道,弘历今日来,绝不仅仅是请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午后时分,身着明黄龙袍的乾隆皇帝驾到。他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有她和先帝的影子,但那份沉凝如山的气度,却完全属于他自己。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弘历行了大礼,一丝不苟。
“皇帝快起来,坐。”甄嬛指了指身旁的绣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务繁忙,其实不必日日都来我这老婆子跟前立规矩。”
弘历顺从地坐下,接过槿汐奉上的茶,却没有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整个暖阁的气氛都随之凝重起来。
“皇额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朝中有些言官,近来上了几本折子,都与十七叔有关。”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十七叔,果郡王允礼。这个名字,是她心中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哦?十七弟一向闲云野鹤,不问政事,怎会惹得言官非议?”她故作平静地问,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言官们说,十七叔在先帝丧期,往来于宫禁内外,行止失据。更有甚者,翻出了当年……皇额娘在甘露寺修行时,与十七叔过从甚密的旧事。”
“砰”的一声轻响,甄嬛手中的佛珠串,一颗玉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缓缓抬起眼,迎上儿子的目光。那双她曾无数次凝视过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孺慕,没有亲情,只有帝王的冷漠与权衡。
“皇帝,信了这些无稽之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弘历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棵合欢树。“儿子自然不信。但悠悠众口,最是难防。十七叔手握兵权,在宗室中威望又高,这些流言,足以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皇额娜,为了大清的江山,为了您一世的清誉,也为了……儿子这把龙椅能坐得安稳。有些事,不得不做。”
那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扶着桌沿,勉强稳住身形。她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儿子,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陌生。他继承了先帝的多疑与狠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要杀允礼,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需要。
允礼是他的威胁。而她和允礼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如今成了他递给允礼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皇帝,”她的声音嘶哑,“哀家……不同意。”
弘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但转瞬即逝。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山般的平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额娘,儿子是为大清江山计,为额娘的清誉计。此事,儿子已经定了。今日来,只是知会额娘一声。”
说完,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去。龙袍的衣角划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像一把刀,割裂了母子间最后一丝温情。
甄嬛颓然坐倒在凤座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她赢了所有人,却输给了自己亲手扶上帝位的儿子。她成了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却连保护心上人的能力,都已丧失。
02章 鸩酒故人
果郡王府邸,不复往日的诗情画意。府门外,禁军甲胄鲜明,肃杀之气隔着高墙都能渗进来。府内,下人们被尽数遣散,只剩下几个贴身的老仆,人人脸上都带着死灰之色。
当甄嬛的凤驾停在府门前时,领队的侍卫统领面露难色,却不敢阻拦。她是圣母皇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这天下,还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穿过寂静的庭院,甄嬛在允礼的书房见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头发未束,随意地披散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被捆绑,没有被囚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白玉酒壶,和一只与之配套的酒杯。
那酒壶里盛着的,是能瞬间了断所有恩怨情仇的鸩毒。
看到甄嬛进来,允礼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当年在圆明园初见时,清朗温润,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他轻声说。
甄嬛的脚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想走上前,想触摸他,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为什么……不走?”
以他的能力,以他在军中的人脉,若想离开京城,并非没有机会。
“走?”允礼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走了,你怎么办?弘历会放过你吗?他会把所有的罪名都加在你身上,说你与我私通,畏罪潜逃。到那时,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甄嬛的心里。是啊,他若走了,她便成了谋逆的同党。弘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清除她这个“功高盖主”的皇太后在朝中的所有影响。
“所以,你留下,是为了我?”甄嬛的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允礼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手到半空,却又顿住了。君臣有别,男女有别,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礼教的枷锁依然牢牢地套在他们身上。
“从我回京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会有今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平静,“是我自己选的路,与你无关。只是……连累了你。”
甄嬛拼命摇头,泣不成声:“不,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回宫……”
若不是她为了复仇,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毅然决然地舍弃了他在甘露寺的爱情,选择回到这吃人的宫墙之内,允礼又怎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绝路?
“都过去了。”允礼的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那轮即将沉没的夕阳,眼神悠远而复杂。“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弘历登基,看着天下安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几旁,拿起了那只白玉酒壶。
“不!不要!”甄嬛失声尖叫,冲上前去想要夺下酒壶。
允礼却轻轻一侧身,避开了她。他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将酒杯举到唇边,看着她,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嬛儿,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孩子……”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为了弘曕和灵犀。”
甄嬛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是啊,她还有弘曕和灵犀,那是她和允礼血脉的延续,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一刹那,允礼仰起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甄嬛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那杯酒,却无能为力。她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允礼……允礼!”她哭喊着他的名字。
毒性发作得很快。允礼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呼吸也开始急促。他靠在甄嬛的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样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手中。
那是一枚他贴身佩戴多年的双鱼玉佩。
“收好……这是我……我额娘留下的……唯一的念想……”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嘴唇翕动着,凑到她耳边。
甄嬛屏住呼吸,努力去听。
“嬛儿,这些年,我在甘露寺……守的,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甄嬛的脑海中炸响。她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他。什么?他在说什么?守的不是她?那是什么意思?
她想追问,可允礼的头已经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那双曾永远含笑望着她的眼睛,此刻紧紧闭上,再也不会睁开了。
“允礼——!”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空寂的王府。
甄嬛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脑中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守的不是你……
是毒发前的胡言乱语吗?是想让她不要太过自责,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她紧紧攥着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玉佩,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可心底深处,一粒怀疑的种子,却悄然埋下,带着刺骨的寒意,开始生根发芽。
03章 疑窦暗生
允礼的丧事,办得不算铺张,却也合乎亲王规制。新帝弘历亲临致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哭流涕,追忆叔侄情深,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甄嬛隔着慈宁宫的宫墙,听着从王府方向传来的哀乐,心如死灰。
她病了。
缠绵病榻,汤药不断。太医们战战兢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太后伤心过度,郁结于心。弘历每日都来请安,嘘寒问暖,孝心可嘉。他越是如此,甄嬛的心就越冷。
她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帝王面具。这张面具背后,是她亲手塑造的冷酷与决绝。
夜深人静时,甄嬛总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允礼倒在她怀里的样子,和他最后那句低语。
“我在甘露寺……守的,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个魔咒,日夜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在甘露寺的日日夜夜。那是她人生中最苦、却也最甜的一段时光。被废出宫,受尽欺凌,是允礼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生命。
他的陪伴,他的关怀,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爱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可能。
一个人可以伪装一时,怎能伪装那么久?那些深夜的笛声,那些踏雪寻梅的相伴,那些生死关头的守护,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尤其是他为救她,身中剧毒,险些丧命……那份情意,怎会有假?
可若不是假的,他又为何要说那句话?
甄嬛摩挲着手中那枚双鱼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两条鲤鱼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游走一般。这是允礼的贴身之物,他曾说,这是他生母舒妃留下的遗物。
她将玉佩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试图从中寻找一丝慰藉。然而,那句话带来的疑云,却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污染了她所有美好的回忆。
她开始回想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在甘露寺时,允礼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两天。他解释说,是去京中处理一些旧部的事务,或是替她在宫中打点关系。当时她深信不疑,如今想来,却觉得有些蹊跷。
还有,他似乎对甘露寺后山那一带异常熟悉。有一次,他们被尼姑刁难,他轻车熟路地就带她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下了山。他当时说,是以前打猎时无意中发现的。
更奇怪的是,他身边那个叫阿晋的随从,看似粗豪,实则精明异常。有好几次,甄嬛都发现阿晋在和一些陌生人秘密接触,那些人衣着朴素,看似山野村夫,但眼神和步态,却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允礼只说是他从前在军中的一些袍泽,落魄了,来投奔他。
当时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对这一切都未曾深思。如今,允礼已死,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他似乎在甘露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什么秘密的计划。
而她,甄嬛,这个自诩聪明一世,能洞察人心的女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她所谓的爱情,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一个……用以掩人耳目的幌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甄嬛如坠冰窟。
不,她不能接受。她宁愿相信允礼是爱她的,那句话只是他临死前的胡言。
可是,心底那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在告诉她:甄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在紫禁城里,你何曾见过纯粹的、不夹杂任何算计的感情?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寝衣。
她必须查清楚。
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她都必须知道。她不能让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不能让允礼的死,变得不明不白。
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狠厉的光芒。从前,她为了生存和复仇而战斗。这一次,她要为了一段感情的真相,为她自己,再斗一次。
她拿起那枚玉佩,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細地端详。这小小的玉佩,仿佛成了一切谜团的起点。它看起来天衣无缝,完美无瑕。
但甄嬛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天衣无缝的。
04章 蛛丝马迹
病了半月后,圣母皇太后终于“康复”了。
她重新开始处理慈宁宫的事务,接见命妇,听宫人汇报琐事,一切如常,仿佛果郡王的死带来的伤痛,已随着时间慢慢抚平。
只有槿汐知道,太后变了。她的话更少,笑容更淡,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独自枯坐,一坐就是一整夜。
这日午后,甄嬛以“礼佛静心”为由,传召了静慈师太。
静慈师太曾是甘露寺的住持,甄嬛回宫后,感念其当年的照拂,特意将她接入宫中,在皇家寺院中荣养。
“师太,许久不见,清瘦了些。”甄嬛赐了座,语气温和。
“劳太后挂念,贫尼一切安好。”静慈师太双手合十,神态恭谨。
寒暄了几句,甄嬛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哀家近日总是梦到在甘露寺的日子。那段时光虽然清苦,却也清净。对了,哀家记得,甘露寺后山不远处,是不是还有一座小小的尼庵?”
静慈师太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答道:“回太后,确有一座,名叫‘水月庵’。只是早已荒废多年,只有一个看庵的老尼姑,带着个收养的痴傻孩子住在那里,平日里与我们并无往来。”
“哦?还有此事?”甄嬛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哀家在那住了那么久,竟不知道。那老尼姑和孩子,如今可还在?”
静慈师太摇了摇头:“这个贫尼就不知了。那地方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过去。太后您回宫后不久,贫尼也奉旨进了京,甘露寺后来如何,便不甚了了。”
甄嬛没有再问下去。静慈师太的话,证实了她记忆中的一个模糊印象——确实有那么一个地方。
送走静慈师太后,甄嬛立刻召来了小允子。
小允子是她从潜邸就带在身边的老人,忠心耿耿,办事得力。如今已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之一,权势不小。
“小允子,哀家有件事,要你秘密去办。”甄嬛压低了声音,“你派个最信得过的人,亲自去一趟甘露...不,去甘露寺周边查访。哀家要知道,水月庵,以及那里住过的人,后来都去了哪里。”
小允子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太后如此严肃的神情。他不敢多问,立刻叩头领命:“奴才遵旨,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等待消息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甄嬛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澜起伏。她一遍又一遍地分析着允礼的行为。如果他真的在守护什么,那水月庵,很可能就是关键。一个荒废的尼庵,一个老尼姑,一个痴傻的孩子……这组合听起来,就像是刻意用来掩人耳目的。
那个孩子,是谁?
半个月后,小允子深夜求见。他带回来的消息,让甄群众心头的疑云,变得更加浓重。
“回太后,”小允子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奴才派去的人回报,那水月庵,在您回宫后第二年,就彻底荒废了。一场山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山火?”甄嬛的眉心紧紧蹙起,“是意外,还是……”
“看着像意外。但奴才的人走访了附近的山民,有人说,起火的前一晚,曾看到有几匹快马从山里出来,往北边去了。而且……那场火,烧得太干净了,连地基都成了焦土,仿佛有人刻意为之。”
甄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老尼姑和孩子呢?”
“都说是在大火里烧死了。官府也去查过,最后不了了之。但是,”小允子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件用布包着的小东西,双手呈上,“奴才的人在水月庵的废墟附近,一处被山石掩盖的山洞里,找到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做工粗糙的拨浪鼓。鼓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模糊的虎头图案。
“山民说,那个痴傻的孩子,最喜欢玩这个。整日拿在手里,从不离身。”
甄嬛拿起那只拨浪鼓,指尖触及那粗糙的木柄和已经褪色的鼓面,仿佛能看到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山野间奔跑嬉戏的模样。
痴傻的孩子……
允礼……守护……
一个可怕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锁的锦盒中,取出了那枚双鱼玉佩。
她将玉佩和拨浪鼓放在一起。一个是亲王贴身的珍宝,一个是痴儿掌中的玩物。两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此刻却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她拿着玉佩,在烛光下反复检视,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玉佩的表面。当她的指尖划过两条鱼相接的腹部时,她突然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感。
那是一道接缝!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05章 玉碎心惊
夜,已经很深了。慈宁宫里落针可闻,只有自鸣钟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这死一般的寂静。
甄嬛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盏孤灯。
灯光下,她的脸庞一半光明,一半阴影,神情凝重得可怕。她的面前,静静地躺着那枚双鱼玉佩。
那道细微的接缝,在烛火的映照下,时隐时现,像一个引诱人探寻的秘密入口。
她的心在狂跳,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期待的复杂情绪,攫住了她。她预感到,这枚玉佩里,藏着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但她又害怕,怕那个答案,会彻底摧毁她赖以支撑的精神世界。
她想起了允礼将玉佩交到她手中时,那双充满了哀戚与不舍的眼睛。他说,这是他额娘留下的唯一念想。
如果只是遗物,又何必做得如此巧夺天工,内藏玄机?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允礼的最后一个谎言,是否就是为了掩盖一个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更大的谎言?
甄嬛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金簪,用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接缝。
她不敢用力,生怕毁了这精巧的机关,也怕这玉佩会像她的心一样,应声碎裂。
她的呼吸,几乎停止。
金簪的尖端,顺着接缝滑动,寻找着可能的卡扣或按钮。她的动作极轻、极慢,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簪尖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就是这里!
甄嬛心头一跳,用簪尖轻轻往里一按。
只听“咔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如同惊雷。
天衣无缝的双鱼玉佩,从中间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甄嬛倒吸一口凉气,放下金簪,用颤抖的指尖,将玉佩的两半轻轻分开。
玉佩是中空的。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没有救命的丹药,也没有什么传说的藏宝图。
那小小的空间里,只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已经泛黄的明黄色丝绢。
是宫中御用的贡品,云锦丝。
甄嬛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出那张丝绢,缓缓展开。
丝绢很小,只有方寸大小。上面没有锦绣,没有花纹,只有两个用血写成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字。
那字迹很小,笔画却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属于寻常人的威仪。
当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她手中的丝绢,飘然落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尖叫。
然而没有。
极致的震惊与痛苦,让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小小的丝绢,仿佛要将那两个字,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那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烙在她用一生构筑的爱恨情仇之上,烙得她整个灵魂都开始冒烟、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那张泛黄的丝绢上,用血写就的两个字,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判词,清晰地映入甄嬛的眼帘——
弘皙。
06章 惊天之秘
弘皙。
废太子胤礽之子,康熙皇帝的嫡长孙。
这个名字,对于久居深宫的甄嬛而言,并不陌生。当年九子夺嫡的惨烈,她虽未亲历,却从先帝雍正的猜忌与狠戾中,窥见过那血雨腥风的一角。胤礽被废,其子弘皙,也从天堂跌入地狱,被圈禁于郑家庄,名为“安分读书”,实则终身监禁。
先帝在位时,对这位曾经属意的皇孙,防范至极。
而允礼,果郡王允礼,他贴身玉佩里,竟然藏着弘皙的名字!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看似不合理的行为,在甄嬛的脑海中轰然串联,构成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真相。
水月庵那个所谓的“痴傻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弃儿,他就是弘皙!
允礼当年频繁出入甘露寺,接近她,与她相爱,甚至为她谱写那漫天的情诗与笛音,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巨大而完美的政治伪装!
他的真正目的,是借着与她这个废妃的“私情”,作为一个合理的借口,频繁地出现在甘露寺一带,暗中守护、联络、并策划营救被他偷天换日藏匿在水月庵的弘皙!
那些消失的一两天,他不是在京城为她打点,而是在与支持废太子一脉的旧臣密会。
那个叫阿晋的随从,联络的也不是什么落魄袍泽,而是负责传递消息、输送物资的死士。
那场“意外”的山火,烧毁的不是荒废的尼庵,而是他们转移弘皙后,抹去一切痕迹的手段!
“我在甘露寺……守的,不是你。”
允礼临死前的这句话,不是胡言,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句迟到了太久的、残忍至极的陈述。
甄嬛踉跄着后退,撞在了身后的多宝格上,架子上的古玩瓷器哗啦啦地滚落,摔了一地碎片。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疼。
不是那种失去爱人的心碎之痛,而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彻底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绞痛。
她引以为傲的、支撑她度过无数苦难的爱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甄嬛,是这个骗局中最重要、最完美的道具。
因为她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又被无情废弃,她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允礼选择她,与她上演一出惊世骇俗的叔嫂之恋,是多么合情合理、又能最大限度吸引先帝所有监视目光的烟雾弹!
先帝的多疑,只会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情爱”二字上,只会去探究他们是否逾越了礼法,而绝不会想到,在这场看似疯狂的爱情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大清江山的惊天图谋——复辟废太子一脉!
甄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笑自己多么愚蠢。
她以为自己是与命运抗争的强者,是棋盘上翻云覆雨的棋手。到头来,她却连自己在哪一局棋里都不知道。她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智慧与心计,却被允礼玩弄于股掌之间,心甘情愿地做了他最忠实的棋子。
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有两种解释。
踏雪寻梅,是浪漫,也是勘察地形。
深夜笛音,是慰藉,也是传递暗号。
舍身相救,是深情,也是为了保住他最重要的“掩护”不被皇帝召回。
甚至……甚至她腹中的孩子,弘曕和灵犀……
甄嬛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念头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更加恶毒。允礼是真心期待这两个孩子的到来,还是仅仅为了让这个骗局更加真实、让她这个“道具”与他捆绑得更深?
他爱过她吗?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还是从始至终,她在他眼中,都只是一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这个问题,她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她瘫倒在地,周围是价值连城的瓷器碎片。她就像这些碎片一样,曾经完整而华美,如今却被摔得支离破碎,再也拼不起来。
她赢了后宫所有的女人,赢了先帝,赢了天下。
可就在这一刻,她输得一败涂地。
允礼,你何其残忍!你用一场最美的梦,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又在我以为拥有一切的时候,亲手将这场梦,砸得粉碎。
07章 帝心如渊
巨大的打击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甄嬛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从天黑,坐到天亮。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亲自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将那张写着“弘皙”的丝绢和那只拨浪鼓,连同双鱼玉佩一起,锁进了最深的匣子里。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掀起的将是滔天巨浪。它不仅会动摇弘历的皇位,更会将她和她的孩子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弘曕和灵犀,这对身上流着允礼血脉的孩子,将会成为新帝眼中最致命的威胁。
为了孩子,她必须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从这一天起,甄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初入宫闱时,谨小慎微的莞常在。她安分地待在慈宁宫,礼佛,养花,不再过问任何朝堂之事。
但她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飞速运转。
她开始重新审视她的儿子,乾隆皇帝弘历。
弘历对允礼的处置,真的只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和帝王的猜忌吗?
那日弘历来慈宁宫“知会”她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他提到了“先帝丧期,往来于宫禁内外”,提到了“手握兵权,宗室威望”,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足以让一个帝王动杀心的理由。
可甄嬛现在知道,这些理由之下,还掩藏着更深、更致命的原因。
弘历,他到底知道多少?
一个寒冷的冬日,大雪纷飞。弘历照例来给甄嬛请安。母子二人围着暖炉,闲话家常。
“皇帝登基已有一年,朝中诸事,想必都已顺遂?”甄嬛一边为他添着炭火,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有劳皇额娘挂心,一切都好。”弘历接过火钳,亲自拨弄着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前朝的一些弊政,儿子正着手革除。只是宗室里,还有些不安分的老家伙,仗着辈分,总想倚老卖老。”
甄嬛的心微微一动,试探着说:“宗室亲贵,是国之基石,皇帝还需多些耐心才是。就像……唉,哀家又想起十七弟了。他若还在,定能为皇帝分忧。”
她紧紧盯着弘历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提到允礼,弘历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惋惜,有冷漠,甚至还有一丝……不屑。
“十七叔才华是有,只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弘历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朕的粘杆处,早已不是先帝时的样子了。他想当那个‘周公辅成王’的千古名臣,可惜啊,他选错了‘成王’。”
“轰”的一声,甄嬛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彻底断了。
他知道!
弘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弘皙的存在,知道允礼的全部计划!
他处死允礼,根本不是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而是因为他早已洞悉了允礼的“谋逆”之心!他是在清除一个真正的、觊觎他皇位的政治对手!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的城府,他的心机,他的狠辣,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没有告诉她真相,只是用“流言”和“清誉”做借口,逼她接受这个结果。一方面,是为了顾全她这个皇太后的颜面;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敲打和警告?
他在警告她:皇额娘,你的那点风花雪月,儿子都看在眼里。但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插手不该你管的事。
“皇帝……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甄嬛的声音干涩无比。
弘历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从朕还在宝亲王府时,就知道十七叔与郑家庄那边的人,走动得过于频繁了。”他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那时,朕羽翼未丰,只能静观其变。朕甚至……还要感谢十七叔。”
“感谢?”甄嬛不解。
“是啊,”弘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不是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弘皙身上,朕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在皇阿玛面前脱颖而出呢?”
甄嬛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盘棋上,不止允礼一个棋手。弘历,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更高明的棋手!
他眼睁睁地看着允礼布局,看着允礼将弘皙偷运出京,看着允礼为了掩护这个秘密而与自己的母亲上演那场“深情”大戏。他按兵不动,甚至乐见其成。因为允礼的计划,替他吸引了所有潜在的政敌,也麻痹了雍正皇帝的警惕。
直到他自己顺利登基,大权在握,才毫不犹豫地收网,将允礼和他的整个计划,连根拔起。
至于弘皙的下落……弘历没有说,甄嬛也不敢问。但她知道,那个孩子的结局,绝不会好。
“皇额娘,”弘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为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是朕的额娘,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只要您安享尊荣,儿子必会奉养您终老。弘曕和灵犀,朕也会视如己出,加倍爱护。”
这是承诺,也是威胁。
甄嬛闭上眼,浑身冰冷。
她以为自己培养出了一头雄狮,却没想到,他是一条蛰伏了太久的毒龙。他不仅吞噬了她的敌人,也吞噬了她的爱情,她的尊严,她的一切。
08章 棋子与棋手
从那天起,甄嬛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她开始像一个局外人,冷眼重新审视那段发生在甘露寺的往事。每一个曾经让她心醉神迷的瞬间,如今都呈现出另一副冰冷而残酷的面孔。
她记起,有一次她染了风寒,病得厉害。允礼彻夜不眠地守着她,为她煎药,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她感动得无以复加,以为那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但现在,她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版本:那几天,正是先帝派往甘露寺的眼线盘查最紧的时候。允礼借着“照顾病重废妃”的名义,寸步不离甘露寺,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外出联络的嫌疑。他的深情,是他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她记起,允礼曾送她一株罕见的并蒂莲。他说:“愿如此花,朝朝暮暮。”她将那花视若珍宝,以为是他们爱情的象征。
现在她才明白,并蒂莲,并蒂而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是在暗示她,他们的命运已经捆绑在一起。她的安全,就是他计划的安全。这哪里是情话,分明是政治盟约。
她又记起,那次他为了从刺客手中救下她和弘曕,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向上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的平安。
如今想来,那场“刺杀”来得何其蹊跷?几个武功平平的刺客,怎能轻易闯入有王府护卫暗中保护的寺庙?那更像是一场苦肉计!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他需要一场“为爱奋不顾身”的壮举,来彻底打消先帝对他日益增长的兵权的疑心。用一场看似致命的伤,换取先帝的愧疚与信任,从而为他的大计,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而她,甄嬛,就是这场戏中,那个让他“奋不顾身”的最佳女主角。
一幕幕,一桩桩,曾经的蜜糖,如今都变成了最毒的砒霜。
最让她心如刀割的,是关于弘曕和灵犀。
她曾以为,这两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上天对她苦难的补偿。
可现在她明白了,这两个孩子的出生,对于允礼的计划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步棋。有了这两个孩子,她甄嬛,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她必须回宫,必须为了孩子的名分和未来,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
而她一旦回宫,重新获得圣宠,就成了允礼安插在皇帝身边,最精准、最有效的一双眼睛。她可以为他提供宫内最新的动向,可以影响皇帝的决策,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吹一吹枕边风。
她回宫后,允礼表面上与她划清界限,一副为情所伤、心灰意冷的模样,暗地里,却通过各种渠道,与她保持着隐秘的联系。那些以“关心旧人”为名的问候,那些通过浣碧传递的“家书”,如今看来,字字句句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机锋。
甄嬛坐在冰冷的凤座上,只觉得荒谬得想笑。
她这一生,都在与人斗。与华妃斗,与皇后斗,与安陵容斗,与皇帝斗。她自以为看透了人心,算尽了机谋。可她最大的敌人,那个将她骗得最苦的人,她却曾以为是自己的挚爱。
允礼,你真是天下第一的棋手。
你算准了我的聪慧,我的孤傲,我被伤害后对真情的渴望。你用一场完美的爱情,将我牢牢地困在你的棋盘上,心甘情愿地为你冲锋陷阵,为你扫平障碍。
而我,还傻傻地以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为自己和孩子,争来的一片天。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她想起了皇后乌拉那拉氏。那个女人,一生都在为家族的荣耀而活,最后落得个夫妻离心,众叛亲离的下场。临死前,她对甄嬛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当时,甄嬛不屑一顾。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是啊,我赢了吗?
我斗倒了所有人,坐上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我的爱情是假的,我的胜利是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我得到的,只有这无边的孤寂,和一颗被掏空了的心。
皇后,你说的对。
我没有赢。
我输得比你,还要惨。
09章 最后的对弈
心死之后,便是沉寂。
甄嬛不再挣扎,不再探寻。她接受了这个残忍的真相,并将其深埋心底。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回头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她的孩子们,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允礼死后第二年开春,一则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朝局。
被圈禁多年的废太子胤礽之子弘皙,在郑家庄“病故”了。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甄嬛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她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死讯。
她知道,这是弘历在斩草除根。
允礼的死,是剪除枝叶。弘皙的死,才是刨掉祸根。她的儿子,用他铁血的手腕,正在将所有潜在的威胁,一一抹去。
然而,几天后,一个人的到访,却让甄嬛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一切。
来人是恒亲王允祺。他是康熙的第五子,为人一向低调,不参与任何党争,在雍正朝和乾隆朝,都得以善终。他是宗室中的老好人,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一些内情,却能活下来的人。
“给圣母皇太后请安。”年迈的允祺,行了大礼。
“五哥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甄嬛亲自将他扶起。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凝重。
最终,还是允祺先开了口。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太后,弘皙……没了。”
甄嬛的眼皮动了动,没有说话。
允祺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十七弟他……糊涂啊!他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也太错了!他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你,也包括他自己。”
“王爷今日来,就是为了跟哀家说这些吗?”甄嬛的语气,冷得像冰。
允祺苦笑了一下:“不。我是来……送一样东西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递了过去。“这是十七弟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而你也知道了所有的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甄嬛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一封允礼的亲笔信。
信的开头,只有三个字:
“嬛儿,吾妻。”
只这三个字,就让甄嬛坚硬的心防,瞬间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读了下去。
信中,允礼没有为自己的欺骗辩解。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所有的一切。他承认,最初接近她,的确是为了“弘皙计划”。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掩护,而甄嬛,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他写道:“我算计了天下,却唯独算漏了自己的人心。我以为我可以将感情与计划分得清清楚楚,可我错了。从圆明园的杏花微雨,到凌云峰的漫天风雪,我一步步地,将自己也算了进去。我为你心动,为你牵挂,为你嫉妒,为你疯狂。当我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时,我欣喜若狂,那一刻,我忘了弘皙,忘了复辟大业,我只想和你,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路。我身后,是无数旧臣的性命与期望,我不能退。于是,我只能继续欺骗你,也欺骗我自己。我让你回宫,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我此生最痛苦的决定。我看着你在宫中挣扎,却无能为力,每一次见面,都如同刀割。”
“我知你聪慧,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我不知当你发现真相时,会如何恨我。我只求你,看在弘曕和灵犀的份上,看在我们曾有过的那些真心瞬间的份上,原谅我的身不由己。”
“至于弘皙,我已安排好他的退路。我死之后,允祺五哥会送他出关,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做一世富家翁。此生,他与皇位再无干系。如此,既全了先太子对我的托付,也断了弘历对你的猜忌。”
“我这一生,就是一个笑话。想做忠臣,却成了乱党;想做情人,却成了骗子。唯一真实的,或许只有那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嬛儿,我爱你。无论最初的起因是什么,这份爱,千真万确。”
信的最后,落款是“夫,允礼绝笔”。
甄嬛手里的信纸,早已被泪水浸透。
她终于明白,弘皙的“病故”,是允祺和允礼联手演给弘历看的另一出戏。真正的弘皙,早已远走高飞。这是允礼用自己的死,为所有人安排的、最后的结局。
他保护了弘皙,保护了旧臣,也用这种方式,保护了她和她的孩子们。
他骗了她,却也爱着她。
这份爱,夹杂着利用,欺骗,与身不由己,复杂得让她无法言说。恨吗?当然恨。可这恨里,又夹杂着无尽的哀与痛。
允祺看着她,长叹一声:“十七弟,他是个情痴,也是个傻子。太后,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你我二人。皇上那边……他只知道允礼有异心,却不知弘皙已是假的。这件事,就让它永远烂在土里吧。为了大清,也为了……活着的人。”
甄嬛缓缓抬起头,擦干眼泪。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冷。
“五哥放心,”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无弘皙。哀家,也从未看过这封信。”
这是她与允礼的最后一局对弈。
她选择,以沉默,终结所有的一切。
10章 繁华落尽
乾隆十年。
大清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乾隆皇帝励精图治,文治武功,隐然开创出一代盛世。
慈宁宫里,圣母皇太后甄嬛,也迎来了她五十岁的寿辰。
寿宴办得极为盛大。普天同庆,万国来朝。弘历亲自为她奉上寿礼,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儿子恭祝皇额娘,福寿康宁,万寿无疆。”
弘曕和灵犀也已长大成人。弘曕被封为亲王,出继给了果亲王一脉,承袭了允礼的爵位。灵犀也指婚给了蒙古亲贵,身份尊贵。他们都围绕在甄嬛身边,儿孙绕膝,其乐融融。
所有人都说,皇太后是这天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她拥有一个孝顺的皇帝儿子,拥有无上的权柄与荣耀,拥有儿女的承欢膝下。她的一生,堪称传奇。
甄嬛坐在凤座之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她脸上带着得体的、雍容的微笑,目光却空洞而遥远。
繁华至极,也寂寞至极。
寿宴散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御花园。
夜色如水,月光洒在亭台楼阁之上,勾勒出一片清冷的轮廓。她走到了那棵合-欢树下。十年过去,这棵树愈发高大,枝繁叶茂,只是,再也不会开花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在抚摸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她想起了允礼。
那封信,她早已烧掉。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已经不再去分辨那段感情里,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都已不重要了。
他骗了她,是真。
他爱过她,也是真。
他利用了她,是真。
他保护了她,也是真。
她这一生,被这个男人,推向了荣耀的顶峰,也推入了情感的地狱。
她赢得了全世界,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可以与她并肩看夕阳的人。
弘历是个好皇帝,但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他们之间,隔着猜忌,隔着权谋,隔着一个叫允礼的男人的鲜血。母子情分,早已名存实亡。
弘曕和灵犀,是她唯一的慰藉。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生父,是以一种怎样悲壮而荒唐的方式,活过,又死去。
甄嬛从袖中,取出了那枚早已被她捏碎,又被她用金漆一点点修复好的双鱼玉佩。玉佩上布满了裂纹,就像她那颗破碎的心。
她看着玉佩,低声呢喃,仿佛在对一个遥远的灵魂说话:
“允礼,你看到了吗?这盛世,如你所愿。弘历他,做得很好。我们的孩子,也很好。”
“你问我,恨不恨你。”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已是甘露寺里的一堆白骨。如果没有你,我便没有弘曕和灵犀。”
“所以,我不恨你了。”
“我只是……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
她松开手,任由那枚修复好的玉佩,从指间滑落,掉进了树下的尘土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捡起来。
她转过身,拖着那身华美而沉重的凤袍,一步一步,走回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孤寂的慈宁宫。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赢了一辈子。
也输了一辈子。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高墙之内,从无纯粹的爱恨,只有权力的博弈。
每一个看似深情的凝望,每一句缠绵的誓言,背后都可能牵动着朝局的变幻与江山的归属。甄嬛的悲剧,并非个例,而是封建王朝权力顶峰,人性被无情碾压的缩影。她的“胜利”,是以丧失自我、埋葬情感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个人的悲欢离合,最终留下的,只有史书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后人无尽的唏嘘。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有的个人意志与情感,都显得微不足道,终将化为一捧留不住的尘埃。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