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琅琊榜》续写:梅长苏到死都不知,霓凰郡主的孩子根本不是聂铎的!而是宫羽和豫津联手,为他复仇设下的棋子
《琅琊榜》续写:梅长苏到死都不知,霓凰郡主的孩子根本不是聂铎的!而是宫羽和豫津联手,为他复仇设下的棋子
金陵城的风,停了十年。
梅长苏的死,带走了最后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权谋,也带走了无数人的魂。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泼天的冤案得以昭雪,清明的盛世会永远延续。
他们不知道,在忠魂安息的北境尘埃之下,一颗最疯狂、最决绝的复仇种子,早已被悄然种下。
十年后,当霓凰郡主之子的身世之谜如惊雷般炸响,人们才发现,梅长苏布下的棋局,远未结束。
或者说,一场由他最忠诚的信徒们开启的、更为惨烈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01
大梁元祐十年,帝都金陵,盛世安稳。
当朝天子萧景琰励精图治,朝堂海晏河清,曾经那场颠覆乾坤的夺嫡风云,早已被寻常百姓当作茶楼里的传奇话本,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便能引来满堂喝彩。
穆王府内,春日暖阳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廊下,霓凰郡主正手把手地教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练习书法。
她的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铁血杀伐,沉淀下一种温润如水的柔情。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位南境女帅,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双总是遥望北方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永远无法化开的浓雾。
“青澜,看这里,‘锋’字的这一撇,要如利剑出鞘,带着一股破风之势。”
霓凰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称作穆青澜的男孩抬起头,他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像极了天上的星辰。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师笔下最完美的作品,既有霓huan的英气,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隽风骨。
他乖巧地点点头,重新提笔,手腕沉稳,笔锋凌厉,一个漂亮的“锋”字跃然纸上。
“母亲,今日豫津叔叔说要带我去看金陵最新奇的西洋镜,孩儿的功课已经做完了,可以去吗?”穆青澜仰着脸,眼中满是期待。
霓凰的目光柔和下来,她伸出手,理了理儿子额前的碎发,笑道:“去吧,别玩得太疯,早些回来。”
穆青澜欢呼一声,放下笔便朝府外跑去,活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霓凰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十年了,青澜已经十岁了。
他是她和聂铎的孩子,是穆王府的世子,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慰藉。
所有人都这么说,连她自己,也快要相信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看着青澜那张与聂铎没有半分相似的脸,心中总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惶惑。
这孩子,不像聂铎,更不像她。
那双眼睛,那份眉宇间的聪慧与疏离,总会让她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早已魂归梅岭,被冰雪永远覆盖的,她的林殊哥哥。
她知道这很荒谬。
她与聂铎成婚,是在兄长去世后的第二年。
那时她心如死灰,是聂铎的默默守护和陛下、静妃娘娘的劝慰,才让她勉强从深渊中走了出来。
为了穆王府的传承,也为了让远在天边的兄长安心,她最终选择嫁给了这位赤焰军的旧部。
婚后一年,青澜出生,举国同庆。
聂铎对他视如己出,爱护备至,十年如一日。
可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
尤其是,她发现青"澜这孩子,不仅容貌,连心性智谋都聪慧得有些惊人。他七岁便能与朝中大儒对弈,九岁时对南境布防图的见解,连穆青深都自愧不如。这种天赋,已经超越了“聪颖”的范畴,近乎……妖孽。
“郡主,言公子来了。”侍女的通报声打断了霓凰的思绪。
她回头,便见言豫津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摇着扇子,迈着他那标志性的轻快步伐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十年过去,这位曾经的国舅公子,如今已是掌管礼部的侍郎,行事却依然洒脱不羁。
“霓凰姐姐,又在想心事呢?”豫津自来熟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刚在门口碰到青澜了,这小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景睿上次从南楚回来,还说遍寻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钟灵毓秀的少年郎。”
霓凰勉强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姐姐你啊。”豫津呷了口茶,话锋一转,“顺便,也是奉陛下之命,来传个口谕。下个月是太后娘娘的寿辰,陛下想让青澜在寿宴上作一首贺寿诗。他说,很久没见这孩子了,甚是想念。”
霓凰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陛下。
萧景琰对青澜的喜爱,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他不仅时常召青澜入宫,亲自教导他经史策论,甚至连骑射功夫都是亲手调教。
这份恩宠,早已超越了一个君王对臣子之子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叔叔对亲侄子的疼爱。
朝中对此早有微词,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
所有人都说,陛下是在穆世子身上,看到了已逝的祁王和林帅的影子。
“我知道了,我会让青澜好好准备的。”霓"huan低声应道。
言豫津看着她,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他收起扇子,状似无意地说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青澜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和苏兄……有那么一点点像?”
霓凰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看向豫津,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ง的恐惧。
这是她心中深藏了十年的秘密,是她午夜梦回时最不敢触碰的念头,却被豫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豫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当然了,苏兄那身子骨,可生不出这么健康活泼的孩子。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别介意。”他笑了笑,起身告辞,“话已带到,我就先走了,宫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呢。”
直到豫津的身影彻底消失,霓凰还呆坐原地,浑身冰冷。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青澜刚刚写下的那个“锋”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她的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地蔓延开来,瞬间侵袭了四肢百骸。
02
夜色如墨,妙音坊。
这里依旧是金陵城最顶级的销金窟,只是曾经的主人十三先生,早已换成了宫羽。
如今的宫羽,不再是那个只在纱帘后抚琴的清冷女子。
她一身素色长裙,端坐于雅间的上首,亲手烹着茶。
她的容貌似乎没有被岁月侵蚀,反而因为眉宇间那份沉静与威严,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韵。
在她对面,坐着的正是白日里去过穆王府的言豫津。
他褪去了那身玩世不恭的伪装,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凝重,眼神锐利如鹰。
“他起疑了。”豫津端起茶杯,声音低沉,“萧景琰对那孩子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他让青澜在太后寿宴上献诗,就是想把他推到所有人的面前,进一步试探。”
宫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茶水被精准地注入杯中,茶香四溢。
她淡淡地开口:“意料之中。那孩子越来越像宗主,无论是样貌还是心智。萧景"琰又不是瞎子,他看了十年,心中怎会没有疑问?”
“那我们怎么办?计划要提前吗?”豫津的眉头紧锁,“我们的棋子还没完全布好,现在就动手,胜算不大。”
“急什么。”宫羽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豫津身上,“这十年来,我们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要沉得住气。萧景琰疑心越重,就越会去查。而他去查,才会掉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陷阱里。”
言豫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疲惫。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是在梅长苏的死讯传回金陵后不久。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悲伤中。
他,萧景睿,还有许多受过梅长苏恩惠的人,都觉得天塌了一块。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独自一人去了苏宅。
宅子已经封存,白雪覆盖了庭院,一切都和他第一次见到那位麒麟才子时一模一样,却又死寂得可怕。
就在那里,他遇到了同样前来祭拜的宫羽。
两个同样为那个人的离去而心碎的人,在那个雪夜里,聊了很久。
宫羽告诉了他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整个大梁再次天翻地覆的秘密。
“苏哥哥在离开金陵前,曾给了我一封密信。”宫羽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他告诉我,当年赤焰一案,虽然首恶夏江和谢玉已除,但背后仍有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隐藏在暗处。这股势力,由当年一些参与了党争、却因为站队及时而逃过清算的旧勋贵族组成。他们盘根错节,早已渗透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宗主本来打算,待北境战事平息后,回京辅佐新君,用十年时间,慢慢将这些毒根一一拔除。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豫津当时就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沉冤昭雪,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宗主在信中说,这股势力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从不轻易冒头。他们拥立景琰,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掀起风浪,将新政推翻,让大梁回到那个党同伐异、乌烟瘴气的旧时代。”宫羽的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宗主担心,以陛下至纯至善的性情,未必能察觉到这些潜藏在水面下的暗流。他怕自己死后,他用命换来的清明盛世,会再次被葬送。所以,他留下了一个后手,一个计划。”
那个计划,疯狂到让言豫津不寒而栗。
梅长苏的计划核心,就是创造一个“靶子”。
一个足以让所有隐藏的敌人感到恐惧,不得不跳出来集火攻击的靶子。
而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他们恐惧的,莫过于第二个“林殊”。
他们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身世成谜,却又天赋异禀,像极了少年林殊的孩子。
他们要让这个孩子,以一个光芒万丈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这个身份,没有比“霓凰郡主之子”更合适的了。
霓凰对梅长苏的爱与愧,是这个计划能够成功的第一块基石。
而孩子的来源,则是计划中最惊险的一环。
那个孩子,是宫羽动用江左盟的全部力量,从掖幽庭中秘密换出来的。
他的真实身份,是当年被株连的废太子萧景宣一脉,留下的唯一血脉。
当年太子被废,其妻眷子女皆被秘密处死,但江左盟的人买通了行刑的太监,用一个死囚的孩子将他换了出来,一直秘密养在外面。
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
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但同样,也只有这个身份,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也给萧景"琰,最致命的一击。
于是,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夜晚,宫羽找到了心碎欲绝的霓凰。她没有说出孩子的真实身份,只是编造了一个谎言——她说,这个孩子是宗主在江湖中一个生死之交的遗孤,那人为了保护宗主而死,宗主临终前最大的遗愿,就是希望霓凰能保住他唯一的血脉。
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霓凰,几乎没有丝毫怀疑。对她而言,任何与“林殊哥哥”有关的遗愿,她都会用生命去完成。
而聂铎,出于对霓凰的爱和对少帅的敬重,也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请求,愿意与霓凰上演一出假凤虚凰的戏码,共同抚养这个孩子。
就这样,穆青澜,这颗被精心打造的棋子,被顺理成章地放在了棋盘上最重要的位置。
而言豫津,则利用他国舅公子的身份,在朝堂中游走,一边为这孩子造势,让他“天才”的名声传遍金陵;一边暗中观察,将那些对“小神童”穆青"澜表现出异常关注或敌意的人,一一记在心里。
十年布局,只待收网。
“你放心。”宫羽的声音将豫津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太后寿宴,就是我们点燃引线的时刻。萧景琰想看戏,我们就演一出大戏给他看。他不是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我们就让他知道,这个孩子,有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父亲’。”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隐忍十年的悲愤,更有对那个人的,深入骨髓的爱与思念。
宗主,您看到了吗?
这盘棋,我们替您接着下。
这天下,我们替您守着。
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
03
太后寿宴,是元祐十年金陵城最盛大的一场典礼。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整个武英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萧景琰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眉宇间已有了君王的威严与沉稳。
他看着殿下济济一堂的臣子,看着身旁慈眉善目的母亲,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十年,他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总算没有辜負小殊和祁王兄的期望。
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自觉可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霓凰郡主那一桌。
霓凰身边,端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正是穆青澜。
他今日穿着一身合体的王府世子锦袍,虽年仅十岁,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气质,面对这等盛大的场面,毫无半分胆怯。
萧景琰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这个孩子,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他不仅聪明,而且性情坚毅,像极了他认识的两位故人。
每次看到青澜,他都会想起那个鲜衣怒马、张扬飞扬的少年林殊,也会想起那个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七皇兄。
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他们共同的影子。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按照事先的安排,到了宗室子弟献寿礼的环节。
“陛下,臣子穆青澜,愿为太后娘娘献诗一首,恭祝娘娘福寿安康,万寿无疆。”穆青澜在霓凰的示意下,走到大殿中央,朗声说道。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掷地有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朕准了。”萧景琰含笑点头。
穆青"澜清了清嗓子,缓缓吟诵起来。他作的是一首七言律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意境开阔,既赞颂了太后的懿德,又描绘了大梁的盛世景象。诗一吟完,满堂皆惊。如此才情,出自一个十岁孩童之口,简直是匪夷所思。
“好!好一个‘天恩浩荡融春雪,圣寿绵长比南山’!”
萧景琰龙颜大悦,抚掌大笑,“青澜,你这首诗,比你纪伯伯年轻时作的还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穆青"澜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能为太后娘娘贺寿,是青澜的福分,不敢求赏。”
这份从容淡定,更是让萧景琰赞赏不已。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出来的是御史中丞,李庆林。
此人是朝中有名的“犟骨头”,向来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著称。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一皱:“李爱卿有何事启奏?”
李庆林走到殿中,先是对着太后和皇帝行了大礼,然后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穆青"澜,厉声说道:“陛下,太后娘娘寿宴,普天同庆,本不该谈论国事。但此事关系到我大梁国本,臣不得不说!穆世子天纵奇才,固然可喜可贺,但他的身世,却一直是个谜!臣斗胆,请问霓凰郡主,穆世子的生父,当真是聂铎将军吗?”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目瞪口呆。
霓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将穆青澜护在身后,身体微微颤抖。
聂铎更是勃然大怒,他霍地站起身,指着李庆林喝道:“李庆林!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青澜乃我与郡主亲生之子,天下皆知,岂容你在此污蔑!”
“污蔑?”李庆林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起,“聂将军稍安勿躁。下官既然敢在这大殿之上提出质疑,自然是有证据的!这是下官耗时数年,暗中调查所得。据查,聂将军早年在战场上受过重伤,伤及根本,早已……失去了生育能力!此事,当年为聂将军诊治过的军医可以作证!那么请问,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是如何生出一个十岁的儿子的?”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震惊、怀疑、鄙夷、幸灾乐祸,齐刷刷地射向霓huan和聂铎。
霓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聂铎的身体有问题,这也是她当年同意宫羽的计划时,一个让她稍感心安的理由——她不必真的背叛自己的内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揭开!
“你……你胡说!”聂铎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身为男人最大的隐痛,此刻却被当众撕开,让他无地自容。
“是不是胡说,传军医一问便知!”李庆林咄咄逼人,“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霓凰郡主执掌南境十万铁骑,穆王府世子的血统,直接关系到我大梁南境的安危!若是血脉不正,来历不明之人继承了穆王府,其后果不堪设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给天下一个交代!”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霓凰,扫过暴怒的聂铎,扫过那个被霓huan护在身后,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冰冷和愤怒的穆青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言豫津身上。
他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早就怀疑过。
他不止一次地在青澜的身上,看到林殊的影子。
他曾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是自己思念故人所产生的错觉。
可今天,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这件事,绝不简单。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用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开口:“来人,传当年为聂将军诊治过的军医入殿。另外,将御史中丞李庆林,暂时收押,听候发落。”
他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霓huan,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更有君王的威严与冷酷。
“霓凰,朕希望,你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在一片死寂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太后的寿宴,就此不欢而散。
一场酝酿了十年的巨大风暴,终于在这一刻,于金陵上空,拉开了序幕。
04
夜已深,皇城司的大牢里,阴冷潮湿。
言豫津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在幽暗的甬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但他却仿佛闲庭信步,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他见到了御史中丞李庆林。
这位白日里还慷慨陈词的御史大人,此刻却披头散发,身上的官袍也沾满了污渍,显得狼狈不堪。
“言侍郎?你怎么来了?”李庆林看到豫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豫津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自己走了进去。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笑道:“李大人受惊了。白日在大殿之上,为国直言,实在是令人佩服。豫津备了些薄酒,特来为大人压惊。”
李庆林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言侍郎,你我素无往来,你深夜到此,究竟有何目的?”
“李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豫津给他倒了一杯酒,推了过去,“李大人,你真的以为,你查到的那些关于聂铎将军的所谓‘证据’,是你自己找到的吗?”
李庆林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豫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豫津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如果我不想让你查到,你就算再查十年,也什么都查不到。那些证据,是我故意让人‘不小心’透露给你,引着你一步步查下去的。”
“什么?!”李庆林惊得霍然起身,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霓凰郡主、和穆王府,不是一向交好吗?”
“交好?”豫津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李大人,你在这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眼睛看到的东西吗?”
他站起身,走到李庆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你以为,我只是想揭穿穆世子的身世吗?不,那只是一个开始。李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你之所以敢在寿宴上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件事,不就是因为你背后的人,向你许诺了天大的好处吗?”
李庆林脸色大变,连连后退:“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李庆林行事,只为江山社稷,没有什么背后之人!”
“是吗?”豫津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庆国公,是不是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接替蒙大统领,执掌禁军?让你李家,重现当年的辉煌?”
听到“庆国公”三个字,李庆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庆国公,乃是当年悬镜司首尊夏江的姻亲,也是当年极力构陷祁王和赤焰军的勋贵之一。
赤焰案平反后,他因为隐藏得深,又及时向萧景琰表了忠心,才得以保全。
这十年来,他一直以忠臣的面目示人,深得萧景"琰的信任。
而这,正是言豫津和宫羽这十年来,真正想要对付的敌人。像庆国公这样的人,在朝中,还有很多。他们就像一条条毒蛇,潜伏在阴暗的角落里,随时准备给新政致命一咬。梅长苏当年没有来得及清除他们,这个任务,就落到了豫津和宫羽的肩上。
“你……你们……”李庆林惊恐地看着言豫津,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李大人,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豫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第一条路,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明天早上,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这间牢里,罪名是畏罪自杀。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的‘愚蠢’,被庆国公灭口。”
“第二条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就是与我合作。你现在就写一份认罪书,就说,你之所以诬陷穆王府,是受了庆国公的指使。然后,我会安排你‘越狱’,送你和你的家人离开金陵,永远不再回来。
从此,世上再无御史中丞李庆林。”
李庆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只是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言侍郎,为何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狠辣的手段。
他究竟是谁?
他背后,又站着谁?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李庆林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言豫津转过身,缓步走向牢门,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我要做的,是完成一个人未完成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我要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放在阳光下,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拉开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李庆林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瑟瑟发抖。
另一边,养居殿内,灯火通明。
萧景琰疲惫地揉着眉心,看着跪在下方的霓凰和聂铎,心中五味杂陈。
那名老军医已经被传来问过话,他的证词和李庆林所说,一字不差。
聂铎,确实早已丧失了生育能力。
“说吧。”萧景"琰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青"澜,到底是谁的孩子?”
霓凰抬起头,泪水已经流干,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陛下,青澜是臣妹的孩子,这一点,千真万确。至于他的父亲是谁……恕臣妹,不能说。”
“不能说?”萧景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霓凰!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你执掌南境,身系国之安危,你的子嗣血脉,岂能如此不明不白!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朕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霓凰惨然一笑,缓缓地磕了一个头:“陛下,臣妹有罪。但青澜是无辜的。他是一个故人的遗孤,臣妹受故人所托,才出此下策,将他认为己子,抚养至今。求陛下,看在臣妹与兄长……与梅长苏往日的情分上,饶过这孩子一命。所有的罪责,霓"huan愿一人承担!”
“故人?”萧景琰的怒火被这两个字浇得熄灭了一半,他死死地盯着霓凰,“哪个故人?是……小殊吗?”
这是他心中最不敢想,却又最渴望的答案。
如果青澜是小殊的孩子,那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孩子的眉眼,那孩子的聪慧,那孩子的风骨……
然而,霓huan却决绝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她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陛下,不要再问了。这个秘密,臣妹会带到棺材里去。您只要知道,青澜的存在,不会对大梁构成任何威胁。相反,他会成为大梁最坚实的臂膀。”
萧景琰看着她那张写满痛苦和决绝的脸,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知道霓凰的性子,一旦她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庆国公求见,说是有关于穆世子身世的紧急要情禀报!”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宣!”
他倒要看看,这些牛鬼蛇神,究竟要在这潭水中,搅出怎样的惊涛骇浪!
05
庆国公,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走进养居殿,看到跪在地上的霓凰和聂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萧景"琰行了大礼。
“老臣,叩见陛下!”
“平身吧。”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庆国公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陛下!”庆国公一脸悲愤地说道,“老臣听闻李庆林那厮,竟敢在太后寿宴上口出狂言,污蔑穆王府,实在是罪该万死!但……但老臣刚刚得到一个惊天的消息,此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老臣……老臣不敢隐瞒,特来向陛下禀报!”
“说。”萧景琰只说了一个字,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庆国公的脸上。
庆国公咽了口唾沫,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呈了上去:“陛下,请看此物。这是老臣的一个家仆,今日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发现的。这是……这是十年前,废太子萧景宣府中的一个旧人,临死前留下的一封血书!”
“废太子?”萧景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了。
太监总管高湛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件,呈到萧景琰面前。
萧景琰展开信纸,只见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而绝望。
信的大意是,当年废太子被赐死,太子妃和一众子女也尽数被灭口。
但行刑的当晚,天降大雨,一片混乱。
太子妃在江左盟的帮助下,拼死产下了一个男婴,并将其托付给了一个忠心的下属,送出城去。
而那个下属,不是别人,正是……宫羽的父亲,当年妙音坊的主人,杀手相思。
信的最后,血泪控诉,说那个孩子,如今就在金陵,被一个权贵之家收养,意图不轨!
萧景"琰看完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冷。他猛地将信拍在龙案上,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霓凰,一字一句地问道:“霓凰!朕再问你最后一遍,穆青"澜,到底是谁的孩子?!”
如果说,聂铎不能生育只是家事,那穆青"澜的身世牵扯到废太子,就立刻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谋逆大罪!
霓凰看着那封所谓的“血书”,整个人都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羽告诉她,青澜是宗主故人之子,怎么会和废太子扯上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看到霓凰失魂落魄的样子,庆国公以为她是被吓傻了,心中更加得意。
他立刻趁热打铁,再次跪下,声泪俱下地说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废太子余孽,潜藏十年,如今又被穆王府收养,其心可诛!老臣恳请陛下,立即将穆青"澜收监,严加审问!并彻查霓凰郡主、江左盟,以及……所有与梅长苏关系密切之人!或许,这从头到尾,就是他们赤焰逆党布下的一个惊天阴谋!”
“住口!”萧景"琰勃然大怒,他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庆国公脚下,墨汁四溅。
“庆国公,你是在教朕如何做皇帝吗?!”萧景"琰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梅长苏是朕的挚友,是为国捐躯的功臣,岂容你在此肆意污蔑!”
庆国公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只是为我大梁江山社稷着想啊!”
萧景琰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疑点重重,这封信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庆国公的表演也太过火。
这很可能是一个针对穆王府,甚至是他这个皇帝的阴谋。
但情感上,他对霓凰的隐瞒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而“废太子遗孤”这六个字,又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
他可以不信庆国公,但他不能不顾及皇室的颜面和天下的悠悠之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君王的冷酷与决断。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
“霓凰郡主,教子无方,隐瞒不报,即日起,禁足于穆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半步。收回南境兵符,暂由朝廷派员接管。”
霓凰的身体剧烈地一晃,面无血色。
“聂铎,欺君罔上,贬为庶人,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聂铎惨然一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没有说一句话。
“至于穆青"澜……”萧景"琰顿了顿,他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孩子清澈而倔强的眼睛。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暂交宗人府看管,待身世查明后,再行发落。”
旨意一下,整个养居殿内,一片死寂。
庆国公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而霓凰,则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完了。
她不仅辜负了兄长的托付,还把那个无辜的孩子,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禁军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陛下!不好了!宗人府……宗人府走水了!火势极大,根本无法扑救!”
“什么?!”萧景"琰霍然起身。
那将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尖声叫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刚刚从皇城司大牢传来消息,御史中丞李庆林……畏罪自杀,还、还留下了一封指认庆国公是幕后主使的血书!而且……而且,言、言侍郎……言豫津,在探监之后,就……就失踪了!”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团,所有的阴谋,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漩涡。
萧景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这个陷阱,比十二年前的那场夺嫡之争,更加凶险,更加诡异。
而那个布局之人,那个敢把他这个九五之尊都当作棋子的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06
金陵城,乱了。
一夜之间,两场大火,一桩命案,一位朝廷重臣失踪,穆王府世子身世成谜……一连串的惊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的蝗虫,飞速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有人说,穆世子就是废太子的遗孤,霓凰郡主和江左盟意图谋反,被陛下及时察觉,这才先下手为强。
也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庆国公等旧勋贵族的阴谋,他们嫉妒穆王府功高盖主,故意设局陷害,李庆林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有人说,失踪的言豫津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利用了所有人,目的就是为了搅乱朝局,坐收渔翁之利。
各种版本的故事在酒楼茶肆间流传,人心惶惶,朝局动荡。
而此刻,漩涡的中心,皇宫大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萧景琰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养居殿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三样东西:李庆林的血书,庆国公那封所谓的废太子家仆的信,以及宗人府火场里找到的一块烧焦了的、属于穆青"澜的玉佩。
宗人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最终只剩下一片废墟。里面的人,无一生还。穆青澜,那个他一度视如己出的孩子,就这样……死了?
萧景琰不信。这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一出事先排演好的戏。先是指证,然后是栽赃,最后是杀人灭口。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庆林那封指认庆国公的血书上。字迹潦草,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与愤怒。他反复看了很多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他叫来了蒙挚。
“蒙卿,你看这封血书。”
蒙挚接过血书,仔细端详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陛下!这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力道不对!李庆林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可这血书上的字,笔锋入木三分,分明是出自一个内家高手!而且,这血……似乎也有些问题。”
经太医检验,那血书中,掺杂了一种极难察觉的西域奇药,这种药,会让血液在短时间内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状态,看起来像是死前挣扎所写,但实际上,却是从容不迫地写完的。
线索,最终指向了失踪的言豫津。
所有人都知道,言豫津看似不学无术,实则师从高人,武功不弱。
而当晚,只有他,在李庆林死前,进入过皇城司的大牢。
所有的证据,似乎都将言豫"津锁定为了那个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不可能!”萧景琰断然否定,“豫津虽然行事不羁,但绝非阴险狡诈之辈。他和小殊、和景睿情同手足,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是陛下,所有的证据都……”蒙挚欲言又止。
“证据?”萧景琰冷笑一声,“十二年前,指证祁王兄和赤焰军谋反的‘证据’,比现在要多得多!
蒙卿,你忘了小殊是怎么教我们的吗?
不要只看眼睛看到的东西,要去想,谁才是这件事背后,最大的获利者!”
最大的获利者……
蒙挚和萧景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庆国公。
李庆林死了,死无对证。
穆青"澜死了,身世成谜。霓凰被禁足,兵权被收。言豫津失踪,背上了黑锅。这一连串事件下来,唯一毫发无损,甚至隐隐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只有那个第一时间跳出来“揭露真相”的庆国公。
如果穆青"澜真的是废太子遗孤,那庆国公就是揭发谋逆的大功臣。如果穆青"澜不是,那他也可以说是为了江山社稷,宁枉勿纵。无论如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且,他还成功地借此机会,打压了军功赫赫的穆王府。
好一招一石数鸟!
“好一个庆国公!”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他当朕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靖王吗?!蒙挚,传朕旨意,即刻查封庆国公府,将庆国公一党,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朕要亲自审问!”
然而,就在禁军包围庆国公府的时候,却发现,府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庆国公,连同他府中的一众核心党羽,竟然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传回宫中,萧景琰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自己又输了一步。
对方显然算准了他会反应过来,早就做好了金蝉脱壳的准备。
他不仅没能抓住狐狸,反而被对方的后手,将了一军。
现在,庆国公失踪,言豫津失踪,穆青澜“死亡”,所有当事人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团乱麻和天下人的猜疑。
他这个皇帝,威信扫地。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蒙挚焦急地问道。
萧景琰缓缓地坐回龙椅上,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每动一下,都被缠得更紧。
突然,一个人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宫羽。
妙音坊的主人,江左盟在金陵的负责人。
那封所谓的废太子家仆的血书里,提到了她的父亲。
整件事里,她似乎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角色,但萧景"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高湛!”
“奴才在。”
“立刻派人,去妙音坊,把宫羽给朕‘请’进宫来。
记住,是‘请’。
朕要亲自和她谈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07
妙音坊,依旧歌舞升平,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外界风波的影响。
当宫羽被高湛“请”进养居殿时,她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她对着萧景琰盈盈一拜,动作优雅,看不出半分的紧张。
“民女宫羽,参见陛下。”
萧景琰挥退了左右,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死死地盯着宫羽,似乎想从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宫羽的表情,就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宫羽姑娘,你可知,朕为何要见你?”萧景"琰开门见山。
宫羽淡淡一笑:“民女不知。但想来,应该与庆国公呈上的那封信有关吧?”
“你承认了?”
“陛下,那封信,是伪造的。”宫羽的回答,让萧景琰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信是伪造的,但我父亲当年,确实救过废太子的孩子。”宫羽语不惊人死不休,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萧景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那孩子……真的是穆青"澜?”
宫羽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谁?”
“那孩子,在出城后不久,就因为先天不足,夭折了。”宫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我父亲因为没有完成太子妃的嘱托,深感愧疚,这才郁郁而终。这件事,除了江左盟的少数几个人,再无外人知晓。”
萧景琰死死地盯着她,大脑飞速地运转。
如果宫羽说的是真的,那么庆国公的那封信,就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又是从哪里知道“废太子遗孤”这件事的?
“庆国公,是你们故意引出来的?”萧景"琰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宫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您觉得,以庆国公为首的那些旧勋贵族,这些年,真的对您忠心耿耿吗?”
萧景琰沉默了。
他知道,不可能。
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宗主当年就曾说过,这些人,是大梁的附骨之疽。只要他们还在,大梁就永无宁日。”宫羽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深深的悲伤和怀念,“宗主本想亲自处理他们,但他没有时间了。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你们?”萧景"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们是谁?你,还有豫津?”
“是。”宫羽坦然承认,“还有很多,愿意为宗主、为赤焰军、为大梁的未来,付出一切的人。”
萧景琰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梅长苏的追随者们,布下的一个长达十年的惊天大局!
他们用穆青"澜这个身世成谜的孩子作为诱饵,故意放出风声,一步步引诱庆国公这样的野心家上钩。他们先是让李庆林跳出来质疑孩子的身世,将事情闹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再通过庆国公,抛出“废太子遗孤”这个更具爆炸性的“真相”,将整个事件推向高潮。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对付霓凰,更不是为了对付他这个皇帝。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朝堂深处,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毒蛇!
他们要借着这场混乱,逼迫这些毒蛇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那青澜呢?”萧景"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宗人府的大火……”
“陛下放心,世子很安全。”宫羽终于给出了一个让他稍感心安的答案,“宗人府的大火,是豫津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世子金蝉脱壳,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他现在,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他的身世……”
宫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悲伤,有欣慰,也有一丝狡黠。
“陛下,世子的身世,就是解开这盘棋局的最后一把钥匙。现在,还不是揭晓谜底的时候。”她站起身,对着萧景琰深深一拜,“陛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宗主的遗愿,为了守护您和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清明世界。请您相信我们。也请您,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演下去?”
“不错。”宫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庆国公等人虽然已经暴露,但他们背后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潜伏了起来。我们需要您,以雷霆之怒,下令全国通缉庆国公和言豫津,做出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姿态。您越是愤怒,他们就越会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就越会放松警惕。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收网的时刻。”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这个皇帝,坐拥天下,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尽管,布局的人,是出于善意。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叫梅长苏的谋士,也是这样,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血路。
如今,梅长苏虽然死了,但他的“魂”,却仿佛化作了千千万万,渗透到了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继续守护着他。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好,朕……答应你们。”
08
三个月后,金陵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农庄。
言豫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看来,你倒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豫津没有回头,他抡起斧子,精准地将一块木头劈成两半,才笑着说道:“景睿,你从南楚赶回来,就是为了来看我劈柴的吗?”
来人正是萧景睿。
他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
“豫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现在外面把你传成什么样了吗?天下第一号的奸臣,乱臣贼子!”萧景睿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和不解。
“奸臣?”豫津放下斧子,擦了擦汗,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倒觉得这个名号挺不错的。至少比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国舅公子,听起来要有分量多了。”
“你!”萧景睿气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霓凰郡主因为这件事,心力交瘁,已经病倒了!陛下虽然没有再追究她,但她自己却走不出来,整日将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见。”
豫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霓"huan姐姐。但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牺牲,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到底是什么事?!”萧景睿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问道,“是苏兄的安排,对不对?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豫津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那双曾经清澈无比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瞒着他了。
他将萧景睿带进屋里,将这十年来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从穆青澜的身世,到引诱庆国公入局,再到金蝉脱壳,以及他们最终的目的——将以庆国公为首的,所有当年参与了赤焰案、却又逃脱了惩罚的旧勋贵族,一网打尽。
萧景睿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无法想象,在他游历山水的这十年里,在他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自己的朋友,竟然在背地里,进行着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你们……疯了。”良久,萧景睿才吐出这几个字,“你们这是在玩火!你们把陛下,把霓凰姐姐,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万一有任何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们没有退路。”豫津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景睿,你忘了苏兄是怎么死的吗?他是累死的!他的身体,本可以多撑几年的。但他为了尽快稳固朝局,为了让陛下尽快坐稳皇位,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我们查到,当年,夏江和谢玉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地构陷祁王和赤焰军,就是因为有庆国公这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甚至买通了祁王府内的人,伪造了祁王与邻国大渝的通信,那才是压垮父皇心中最后一根稻草的所谓‘铁证’!”
豫津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这些人,才是赤焰案真正的元凶!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苏兄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萧景睿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却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挚友。
他想起了苏宅里,那个人在炭火旁,一边咳嗽,一边推演着棋局的孱弱背影。
是啊,他们都以为,冤案昭雪,就结束了。
却忘了,罪恶的根,还深深地埋在土里。
“我明白了。”萧景睿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件事,算我一个。我该做些什么?”
豫津欣慰地笑了。
他就知道,萧景睿,永远是那个把情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萧景睿。
“现在,庆国公那些人,以为我们已经穷途末路,都躲了起来。他们就像一群受了惊的兔子,藏在各自的洞里,不敢冒头。”豫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但是,兔子饿了,总是要出来吃草的。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产业和秘密据点。这些据点,就是他们的‘粮仓’。
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一把火,把他们的‘粮仓’,全都烧了!”
“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就成了无水的鱼,早晚要自己跳出来。”萧景睿立刻明白了豫津的意图。
“没错。”豫津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我们还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庆国公不是喜欢玩弄权谋,喜欢栽赃陷害吗?
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要让他尝尝,被天下人追杀,是什么滋味。”
两天后,一则惊人的消息,通过江左盟的情报网络,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梁。
消息称,失踪的庆国公,其实是邻国大渝潜伏在大梁多年的最大奸细。
他当年构陷祁王和赤焰军,就是为了削弱大梁的军事力量。
如今,他又勾结废太子余孽,意图颠覆朝纲。
那封指证穆世子是废太子遗孤的信,就是他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大梁内乱,好让大渝有机可乘。
消息还附上了许多“证据”,包括庆国公与大渝使臣秘密会面的画像,他府中搜出的与大渝来往的密信等等。
这些“证据”,制作得天衣无缝,比当年指证赤焰军的证据,要“真实”得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下哗然。
之前还在同情庆国公,认为他是被奸人所害的百姓和官员,瞬间调转了风向。
卖国贼,是所有人都无法容忍的罪名。
萧景"琰“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庆国公定义为叛国逆贼,号令天下,凡能提供其线索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一场真正的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彻底颠倒了过来。
09
庆国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从一个“护国忠臣”,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卖国贼。
他和一众党羽,东躲西藏,如同过街老鼠。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着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和财力,足以让他们安稳地度过这次“风波”。
可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他们的秘密据点,一个接一个地被拔除。
他们的银库,不是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毁,就是被一群“义愤填膺”的江湖人士洗劫一空。
他们被彻底断了后路。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追杀他们的,不仅仅是朝廷的官兵。
江左盟,这个江湖上最庞大的组织,对他们下达了江湖追杀令。
无数的江湖好汉,为了那份“为国除奸”的荣耀和丰厚的赏金,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绝望之中,庆国公等人做出了一个最愚蠢,也是最后的决定——逃往大渝。
既然大梁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那不如索性就去投靠那个被“栽赃”给他们的“主子”。
而这,正中言豫津和宫羽的下怀。
在通往大梁与大渝边境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险峻的峡谷,名为“断魂谷”。
庆国公一行人,狼狈不堪地逃窜至此。
他们的人马,已经从最初的数百人,锐减到了不足五十人。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疲惫不堪。
“国公爷,过了这个峡谷,就是大渝的边境了!我们安全了!”一个心腹谄媚地说道。
庆国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咬牙切齿地说道:“言豫津!萧景琰!你们给老夫等着!今日之辱,来日,老夫必将百倍奉还!等我到了大渝,说服大渝皇帝发兵,定要踏平你金陵城,将你们碎尸万段!”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峡谷两侧,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无数的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只见峡谷两旁的山壁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为首的,正是大梁禁军大统领,蒙挚!
而在他们的退路上,另一支军队也悄然出现,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领头的,是一身戎装的萧景睿。
“庆国公,你这是要去哪啊?”蒙挚洪亮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庆国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们会逃往大渝,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蒙挚!萧景睿!你们不要得意!”庆国公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点人,就能留下我们吗?给我杀出去!”
他身边的死士们,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兵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突然从峡谷的另一端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庆国公,十年不见,你的记性,还是这么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蒙挚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和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
少年手持长弓,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冰冷。
而那女子,正是妙音坊的主人,宫羽。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衣少年,充满了守护的意味。
那是,早已不在金陵城出现的,飞流。
“你……你是谁?”庆国公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年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他没有搭箭,只是将弓拉成了一个满月。
一股无形的、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
“这把弓,你可认得?”少年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十年前,你派人截杀霓凰郡主,这把弓,就饮过你派去的杀手的血。”
庆国公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他确实曾派人暗杀过霓凰,但被一个神秘的少年高手所阻。
那个少年,用的就是这把弓!
“是你!那个小杂种!”庆国公失声尖叫起来。
“我叫穆青"澜。”少年,不,穆青"澜缓缓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今天,我是来向你讨还一笔血债的。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我真正的父亲。”
“你父亲?”庆国公愣住了。
穆青"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蒙挚和萧景睿都为之震惊的名字。
“我的父亲,是当年被你们构陷,惨死在天牢中的,祁王,萧景禹。”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10
真相,往往比任何戏剧都要荒诞离奇。
当年,祁王妃在狱中自尽前,其实早已怀有身孕。
她买通了狱卒,对外谎称孩子已经胎死腹中,实则在梅长苏和江左盟的秘密安排下,在天牢中,艰难地生下了一个男婴。
这个孩子,就是祁王萧景禹唯一的血脉。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梅长苏布下了一个横跨十数年的惊天大局。
他先是将孩子托付给琅琊阁,由阁主蔺晨亲自教导,抚养长大。
这个孩子,就是穆青"澜。
穆青"澜并非是十年前才出现的,他其实一直以一个神秘的身份,存在于梅长苏的身边。他就是那个武功高强,屡次在暗中帮助梅长苏,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的影子护卫。十年前在金陵城外救下霓凰的,正是年少的他。
梅长苏死后,宫羽和言豫津继承了他的遗志,启动了计划的第二步。他们将穆青"澜接回金陵,精心设计,让他以“霓凰之子”的身份出现。
他们之所以选择霓凰,一是因为霓凰对梅长苏的信任和爱,足以让她接受这个“安排”。
二是因为,只有穆王府世子这个身份,才足够尊贵,足够耀眼,才能让这个孩子,顺理成章地进入萧景琰的视野,成为那颗最完美的“诱饵”。
而这个计划,从头到尾,只有四个人知道全部真相:梅长苏、蔺晨、宫羽,和言豫津。
就连霓凰,都被蒙在鼓里。
她只知道,自己是在完成林殊哥哥的遗愿,却不知道,自己抚养了十年的孩子,竟然是祁王兄的遗骨。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庆国公疯狂地摇着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这个孩子是祁王之后,那他今日,便是死路一条!
穆青"澜没有再和他废话。他缓缓地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箭。那是一支黑色的狼牙箭。
“这一箭,是为我父王射的。”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黑色的狼牙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地穿透了庆国公的咽喉。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国公爷,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主帅一死,剩下的党羽瞬间溃不成军,很快便被禁军和江左盟的人尽数擒获。
一场酝酿了十年的复仇,至此,尘埃落定。
半个月后,金陵城。
萧景琰在武英殿,召见了所有参与此事的核心人员。
霓凰、言豫津、萧景睿、宫羽、蒙挚,以及,穆青"澜。
当萧景琰从豫津口中,听完这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听完穆青"澜的真实身份后,他这个九五之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泪流满面。
他走到穆青"澜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又不敢。他看着这张与七哥有七分相似,又带着林殊影子的脸,泣不成声。
“像……真像……皇兄,你看到了吗?你的血脉,还在啊……”
他一把将穆青"澜紧紧地抱在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的孩子,嚎啕大哭。
霓凰站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着穆青"澜,心中五味杂陈。有被欺骗的痛苦,有得知真相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欣慰。她知道,自己没有辜负兄长的托付。她保护了祁王兄唯一的血脉。
风波平定后,萧景"琰下旨,恢复了穆青"澜的宗室身份,赐名萧平旌,封为长林王,承袭祁王一脉。
言豫津和宫羽,一个交出了所有官职,选择和萧景睿一起,归隐江湖,逍遥山水。另一个,则解散了妙音坊,带着飞流,回到了廊州江左盟的总舵,继续守护着那片梅长苏曾经守护过的土地。
一个晴朗的午后,霓凰郡主在穆王府,收到了一封来自琅琊阁的信。信是蔺晨写的。
信中说:“郡主,我知道,你恨我们所有人的欺骗。但苏先生说,这是唯一能让你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开始生活的方法。他希望你得到的,不是一份沉重的责任,而是一个孩子真正的陪伴。如今,平旌已经长大,他也该去走自己的路了。而你的人生,也该为你自己而活。勿念,保重。”
霓huan看着信,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她知道,那个叫梅长苏的人,即使已经离开了十年,却依然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排好了一切,守护着他想要守护的每一个人。
金陵城的风,又起了。
但这一次,吹来的,是春天的气息。
来源:如果萌也是一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