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三灶岛的海风咸得发苦。那天下午,叶碧莹从机舱门跳下去时,降落伞“嘭”一声在高空炸开,像一朵突然绽开的白菊花——而她身后,是正在解体的飞机,是轰然塌陷的云层,是武木一郎最后推她的那只手,还带着袖口磨了毛边的温度。没人知道,那个被推下去的女孩,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哭
三灶岛的海风咸得发苦。
那天下午,叶碧莹从机舱门跳下去时,降落伞“嘭”一声在高空炸开,像一朵突然绽开的白菊花——而她身后,是正在解体的飞机,是轰然塌陷的云层,是武木一郎最后推她的那只手,还带着袖口磨了毛边的温度。
没人知道,那个被推下去的女孩,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把无线电发报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把摩尔斯电码“D-L-T-7”敲进了衢州机场的夜色里。杜立特轰炸机群,就在这串微弱却执拗的信号指引下,于1942年4月18日凌晨低空穿云,精准降落在浙西机场跑道上。
叶德公死前没流一滴泪。
他穿的是那件洗到泛黄的靛青长衫,袖口还沾着昨夜给祠堂修匾时蹭上的桐油。藤田敬茶,他没接;藤田提“共荣”,他笑出声来,说:“我叶家祖坟朝东,面朝大海,不朝东京。”他掏出枪时,枪管冰凉,子弹早被儿子龙侠临刑前抠走了——就藏在祠堂香炉底那枚铜钱夹层里。门外卫兵撞门的刹那,他其实已经闭上了眼。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多喘一口气,岛上三百二十七户人家就得跟着低头。
藤田送机那天,天阴着,压得很低。
他拍着武木一郎的肩,话里裹着蜜,手却在袖子里悄悄把一串黄铜钥匙塞进大岛浩掌心。那把钥匙能开手铐,也能开地狱的门。大岛浩上飞机前,对着舷窗理了理领带——镜面映出他左耳后那颗痣,和三年前在横滨码头枪杀叶龙侠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颠簸来得突然,像老天爷打了个喷嚏。武木一郎刚弯腰问机组,大岛浩的手就从背后绕上来,掐住叶碧莹的脖子,指甲陷进她颈侧皮肤。她没叫,只偏头咬了自己舌尖一下——那点腥甜,让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偷摘青梅塞她嘴里,酸得她跳脚。
搏斗没超过二十秒。
武木一郎踢飞枪的瞬间,叶碧莹已经扑过去抄起它。扳机扣下去时,她手腕稳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姑娘。大岛浩倒下,手雷却从他松开的手心滚出去,直直滑向驾驶舱。引信拉环在空中划了一道银光,像条冷血的蛇。
降落伞只有一具。
武木一郎把它套在她身上时,手指抖得厉害,但扣搭扣的动作很准。他说:“我骗过你三次——说不吃辣,其实偷吃过你厨房的泡椒;说讨厌粤剧,那晚却在戏院后巷听了整场《帝女花》;还有这次……”他顿了顿,把伞包带勒紧,“我不喜欢你。”
飞机开始下坠,气流撕扯着机舱。她没跳。
他突然抬手,狠狠一推——不是肩,是她后心,用尽全身力气,像推一只离巢的鸟。
后来国民党巡逻队在衢州龙游县东山坳发现她时,她正用发报机残骸当砧板,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碾碎,喂给一只断了腿的野狗。
沈处长蹲下来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摇头,反问:“杜立特的飞机……落地了没?”
沈处长没答,只把军统袖标摘下来,轻轻盖在她发抖的手背上。
那袖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三灶岛,1942年秋。
来源:居家🏡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