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稿:一手旧牌打出新局面 上海“竖店”抢占短剧风口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25 09:57 1

摘要:过去几年的短剧热潮之下,短剧拍摄基地在中国遍地开花。从传统影视基地横店,到新兴“短剧之都”西安、郑州,各地都想在这条新赛道上抢占先机。拼不了规模、压不低成本的上海“竖店”,选了一条符合城市调性的精品之路。

作者:黎康

过去几年的短剧热潮之下,短剧拍摄基地在中国遍地开花。从传统影视基地横店,到新兴“短剧之都”西安、郑州,各地都想在这条新赛道上抢占先机。拼不了规模、压不低成本的上海“竖店”,选了一条符合城市调性的精品之路。

凌晨4时,天还未亮,上海郊区一幢别墅内灯火通明。

这里不是私人住宅,而是一处短剧拍摄片场。自去年12月上线以来,别墅隔几天就要迎来新的“霸总”,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为了约上档期,有的剧组不得不漏夜拍摄。

从外观上看,这幢别墅的四个立面各不相同:一面是老洋房,一面是欧式豪宅,一面是地中海风格的度假屋,另一面则是新中式风格的现代排屋。

通过这样的设计,同一块地有了四张“面孔”,能适配尽可能多的拍摄需求。在这个占地250亩的影视园区内,像这样兼顾精致与效率的场景并不少见。

一体四面的别墅场景去年12月投入使用以来,每天都有剧组预订。(上海国际短视频中心提供)

园区的规划师、上海国际短视频中心总经理于杨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5万元人民币(约9197新元)就能拍一部短剧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短剧开始有了长剧的影子,场景也得跟着“精品化”。

在过去几年的短剧热潮之下,短剧拍摄基地在中国遍地开花。从“由横转竖”的传统影视基地横店、象山,到北方“短剧之都”西安、郑州,再到南方新兴“短剧地标”东莞,各地纷纷入局,都想在这条新赛道上抢占先机。

从数据上看,不少地区已取得明显成效。横店依托成熟的产业集群,去年前10个月接待短剧剧组超过3000个;西安以高性价比吸引大量剧组,业内一度有“全国100部微短剧中有60部诞生于西安”的说法;郑州在官方扶持和低成本集聚效应下,日均开机短剧约100部。

相比之下,上海既没有横店那样奢侈的大块地皮,也不具备一线城市之外的低成本优势。尽管上海电影制片厂、车墩影视基地为这座城市积淀了一定的影视制作基础,但上海“竖店”的出现,并非自上而下的产业规划,更多是一家民营企业在转型中摸索的结果。

上海国际短视频中心位于上海西北的郊区嘉定,距离市中心约40公里,周边以制造业工厂为主。从空中俯瞰,在成片灰白色厂房之间,一组外墙被粉刷成彩色的建筑格外醒目,这里便是园区所在地。

上海国际短视频中心位于上海西北部嘉定区,彩色外墙的建筑原本是扑克生产车间。(黎康摄)

园区的前身,是姚记扑克自1990年代设立于此的生产车间。作为中国知名的扑克牌生产商,姚记扑克在鼎盛时期年产量达十几亿副,市场占有率一度超过30%。

不过,扑克牌市场的天花板有限。于杨受访时说,2017年扑克生产线迁出上海后,公司便开始布局新的业务方向,包括游戏、互联网营销等板块。

互联网营销离不开内容生产。当时短视频刚刚兴起,园区2020年在闲置厂房搭建起第一个摄影棚,投拍互联网广告,并将园区名称改为“上海国际短视频中心”;2023年中国迎来“短剧元年”,园区顺势踏入短剧行业,将更多生产车间改为影棚,逐渐发展成今天的上海“竖店”。

过去三年,中国短剧市场规模连上几个台阶。行业总产值从2023年的374亿元,增至2024年的突破500亿元;根据中国网络视听协会测算,2025年中国国内微短剧产值接近900亿元。

上海“竖店”也在这个过程中持续扩建,2023年完成高科技影棚建设,2024年新增8000平方米古装场景;去年又新建3000平方米汉唐风内景,并对3000平方米现代内景升级改造。

记者2025年12月中旬到访园区时,部分场景仍在施工搭建,但园区也保留了扑克厂的印记。连通影棚的道路仍叫“方块路”“红桃路”,原本的员工宿舍被改造为剧组酒店,员工食堂则成了剧组的“夜宵档口”。

上海“竖店”古装基地占地约4600平方米,其中外景部分占地2000多平方米。(黎康摄)

根据园区提供的数据,截至目前,园区已建成场景逾5万平方米,室内场景逾200个;去年累计接待剧组逾300个,平均每天有八到10个剧组同时拍摄。

园区还有一部分厂房未收回租约。于杨预计,收回租约后,场景搭建还将继续。“我们现在就是种了棵树,等它开花结果。”

虽然短剧诞生至今刚过三年,但已经历几轮迭代。从最初的野蛮生长、资本迅速涌入,到中国官方加强监管、去年2月启动按投资额分层管理制度,行业格局仍在快速变化之中。

作为直接感知市场需求的一方,于洋观察到,当前短剧市场仍处于不稳定状态,“生机勃勃,但鱼龙混杂”。

在这样的环境下,上海“竖店”采取的策略是:根据市场的选择走。例如,场景搭建不由个人拍板,而是按照场景在短剧剧本中出现的频率,超过70%的必须搭建,其余则按需补漏,用得多就留,用得少就拆。

由于规模上无法与其他基地竞争,园区便在细节和精致度上下功夫。例如“霸总”豪宅,园区避开流水线装修,而是通过整体配色、家具材质和空间陈设,营造出更接近真实豪宅的效果。

从事导演工作19年的苏德,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将新拍的都市悬疑短剧拍摄地定在上海。作为第一批从中长剧转到短剧的导演,苏德已经有多部播放量破亿的作品。

苏德说,相比头几年,如今短剧对场景质感的要求已经明显提高。“以前是把故事讲明白就好,现在不仅要讲故事,画面也要好看。”

随着中国短剧出海的势头增强,上海“竖店”也吸引了更多海外剧组。根据园区提供的数据,去年共15个外国剧组来拍摄,包括澳大利亚、西班牙、英国、美国、韩国、日本、泰国等地。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徐剑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指出,中国短剧已经进入“2.0阶段”,即行业精英和专业资本开始系统性进入,制作、投放和商业模式也逐步走向规范化。

他认为,中国本土市场容量有限,随着短剧进一步发展,中国短剧一定会走向全球市场。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短剧很有可能超越网文和游戏,成为中国企业在文化领域“统治力最强的一个赛道”。

伴随行业快速扩张,资本密集涌入,市场上也出现对短剧“泡沫化”的担忧。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副教授吴畅畅受访时说,短剧被视为新的盈利增长点,吸引大量资本进入,泡沫在所难免,这一定程度上会加速短剧行业的金融化和投机化倾向。

徐剑则认为,泡沫本身并不可怕,而是一个行业从创新走向成熟的必经阶段。“资本在这个过程中优胜劣汰,留存下来的精英,就是未来可持续的发展方向。”

他说,关键在于维持自由的竞争环境,让市场精品得到长期资本的关注。“只有这样,行业里赚到的就不只是眼前的小钱,而能产生‘大钱’和‘长钱’。”

在于杨看来,无论短剧行业未来往哪儿走,这个巨大的“金矿”都会吸引一波又一波人前来淘金。而她要做的,就是提供生产工具,“他们挖金矿,我们卖铲子”。

短剧行业从无到有,兴起后迅速统治互联网、走向国际,但这个赛道究竟能跑多久,还是未知数。

这个从扑克牌厂走出来的短剧工厂,也可能凭着韧性进入新赛道,在新的天空里创造新的“霸总”,玩转黑桃老K,连成方块顺子,灵活地组出一条龙、打出同花顺。

不夸张地说,在上海“竖店”的大半天,记者见到的单轮电动平衡车,比在上海市区一整年见到的都多。一踏入园区,步行的速度都显得太慢,仿佛要踩上这样的平衡车,才能跟得上短剧行业飞速运转的节奏。

园区内来回穿梭的平衡车,某种程度上正是当前中国短剧生态的缩影。在追求内容品质提升的同时,大多数短剧仍维持着“短平快”的生产方式,拍摄周期被压缩在一周左右。换句话说,剧组要在相同或更短的时间里,拍出比过去更高质量的内容。

节奏的加快,首先体现在一线工作人员的劳动强度上。17岁的曹俊由父亲带入行,今年是他做灯光助理第三年。每天400元的收入,对应的是长达2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除了早晚装卸和搬运灯光器材,曹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候“灯光老大”的指令。一收到指令,他就要迅速将负责的灯具搬到指定位置。虽然体力消耗不算大,但长时间的等待,其实让他感到劳累状态“跟搬砖差不多”。

化妆师“小懒”(18岁)的作息同样被高度压缩。她凌晨到酒店为演员化妆,白天“待机一整天”,深夜结束拍摄,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态。

不过,高强度也带来较快的上升速度。入行仅半年,“小懒”已从现场助理做到负责整个剧组妆造的“妆造老大”,日薪也从最初的150元,提高到目前的三五百元。

为了配合剧组的快节奏,上海“竖店”在规划时便将效率考虑在内。例如,针对剧组转场耗时长的问题,医院、法庭和警局三个高频场景被搭在同一座建筑内,进门是医院,穿过几间病房便是法院,再推开一扇门就到了警局。各个场景彼此相邻,又互不干扰。

短剧制片人威廉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坦言,目前短剧的生产逻辑已经从传统的内容产出,转向更多高节奏的转换。“只有在效率上加强,才跟得上市场的产出。”

受访当天,威廉作为制片人的两部短剧同时在上海“竖店”举行开机仪式。两部剧共用一名导演,合在一起拍摄六天。开机仪式结束不到半小时,剧组已完成转场,迅速进入正式拍摄。

上海“竖店”一处摄影棚内,导演正与演员过戏,为拍摄做准备。(黎康摄)

走过早期的狗血和爽文阶段后,中国短剧市场去年迎来两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讲述1980年代家庭生活的《家里家外》,以及没有“小三”桥段的都市爱情剧《盛夏芬德拉》。

两部剧分别以破60亿和40亿的播放量,引发业界对短剧走向的重新思考。中国短剧正告别土味快感,朝着精品化方向转型。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徐剑认为,这一转向并非偶然,而是市场自我进化的结果。“只有走过低俗,才知道什么是不好;看得多了,观众会脱敏,也会开始想看更好的东西。”

在他看来,短剧的发展路径与中国网剧高度相似。10年前的现象级网剧《太子妃升职记》,同样以猎奇、低门槛的内容吸引观众;随着观众审美的变化,网剧制作水准不断提高,如今许多已呈现出“电影质感”。

他说:“当低俗的内容大家不爱看了,真正会讲故事、讲得好的作品,就会拥有更大的市场价值。”

不过,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副教授吴畅畅则认为,从内容本身来看,短剧并不适合走精品化路线。这是因为短剧的基本逻辑是“直给”,不用交代来龙去脉、没有人物弧光,观众更多是在碎片化时间图一乐。

他说,所谓的“精品化”,更像是从文化精英主义的角度出发,对粗劣微短剧进行一次“士绅化”(gentrification)改造,仍停留在形式层面。

吴畅畅指出,去年虽然出现了两部被普遍认可的精品短剧,但并不具有普遍性,“这恰恰说明,大多数短剧还是停留在原有的生产逻辑中。”

他说:“短剧本来就不是为了精品制作而存在的。它的受众并不追求技术或形式上的精致,而是‘短平快’,以及能够立刻兑现的爽感。”

来源: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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