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姐姐,你这辈子赢了吗?”安陵容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颜色暗红得像延禧宫里开败的夹竹桃。
甄嬛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眉眼低垂,声音很淡:“至少,我还能站着说话。”
“站着……呵,站着就是赢么?”安陵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笑声,她费力地抬起手,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的命,我替你背了这么多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甄嬛还没来得及问,安陵容的手垂了下去,那块冰冷的东西滑进了甄嬛的袖口,像一条在此刻才真正苏醒的毒蛇。
01
延禧宫的夜是死的。
这里的风不像别处,它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还有苦杏仁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窗纸早已破败,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将那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狰狞可怖。
甄嬛并没有急着离开。她看着塌上那个女子。安陵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曾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恨我吗?”甄嬛问。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初入宫闱、在海棠树下羞涩得不敢抬头的安答应。
安陵容没有立刻回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鸣响。过了许久,她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恨?姐姐太抬举陵容了。”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地面,“在这紫禁城里,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做一颗棋子,不甘心做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用来听曲儿的鸟。”安陵容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紧了身下的褥子,“姐姐,你真以为皇上宠我,是因为我的歌喉?因为我的香料?还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有几分像那个人?”
甄嬛皱了皱眉:“难道不是吗?”
安陵容笑出了声,笑声凄厉,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又有几口血沫涌了出来。她死死盯着甄嬛,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诡异的怜悯。
“姐姐啊,你聪明一世,却也被这天大的谎言蒙住了眼睛。皇上……皇上他……”
安陵容的话没能说完。一阵剧烈的抽搐夺走了她最后的力气。她拼尽全力,从袖子里摸出了那个东西,硬塞进了甄嬛的手心。
“拿着……这是你的……债。”
那是安陵容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三个字。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依旧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上那层厚厚的积灰,仿佛在看着这荒唐的一生终于落幕。
甄嬛感到掌心里一阵冰凉。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青玉佩。玉质粗糙,成色发灰,上面刻着的云纹也显得拙劣,边缘甚至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
在这富丽堂皇的紫禁城里,这样的东西连下等宫女都瞧不上眼。
“娘娘,安氏……去了。”苏培盛在门外低声禀报,声音里透着早已习惯生死的麻木。
甄嬛收拢手指,将那块并不值钱的玉佩攥进掌心。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掌纹渗进血液,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走吧。”
甄嬛转过身,衣摆扫过地面堆积的尘埃。
走出延禧宫的大门,外面的月色惨白如霜。甄嬛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仿佛坟墓般的宫殿,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不知道安陵容临死前为什么要给她这么一块破玉,更不懂那句“物归原主”是什么意思。
回到永寿宫,甄嬛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精致却疲惫的脸。
“槿汐。”
“奴婢在。”
“拿个匣子来,最好是带锁的。”
崔槿汐很快捧来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甄嬛将那块青玉佩扔了进去。玉佩撞击木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封印落成的声音。
“锁上吧。”甄嬛淡淡地说,“扔到库房最里头去。这是安氏留下的,我不愿看见,也不想让它脏了地方。”
“是。”崔槿汐利落地落了锁,“娘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甄嬛看着那把铜锁扣上,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才稍稍平复。她以为这只是安陵容临死前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就像那些关于诅咒和报应的疯话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烂在故纸堆里。
她不知道,这一锁,锁住了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秘密。
而且这一锁,就是七年。
02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紫禁城换了人间。
雍正驾崩,乾隆登基。曾经在后宫里厮杀得鲜血淋漓的熹贵妃,如今成了端坐在慈宁宫宝座上的圣母皇太后。
日子变得漫长而无趣。
没有了对手,没有了算计,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泛不起。甄嬛开始变得嗜睡,却又睡不安稳。
最近这半年,她总是做一个梦。
梦里永远是那个选秀的午后。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她跪在大殿的金砖上,膝盖生疼。大殿之上,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端坐着,她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雾。
“杀一人,留一人……”
那个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和冷酷。
“谁带了玉?谁带了煞气?”
梦境总是戛然而止,甄嬛总是在一身冷汗中惊醒。醒来时,慈宁宫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声响。
“太后又做梦了?”崔槿汐披着衣服进来,熟练地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甄嬛靠在软枕上,喘息未定:“槿汐,我总觉得这宫里还有什么事没了结。先帝……先帝好像在怪我。”
“太后多虑了。”崔槿汐轻声安慰,“如今四海升平,皇上孝顺,您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还有什么事能没了结呢?”
甄嬛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日午后,天降大雪。
瑞雪兆丰年,本是好意头,可甄嬛却觉得胸口闷得慌。她不想看书,也不想听戏,便让人把库房里那些陈年的旧物搬出来,说是要理一理旧账。
大殿里生着地龙,暖烘烘的。小允子带着几个小太监,一箱箱地把东西抬进来。
“太后,这箱是您当年在碎玉轩时的旧物。”
“那箱是在凌云峰时的。”
“这箱……哟,这箱还是在永寿宫时的,这锁都锈死了。”
甄嬛的目光落在那只红漆剥落的大箱子上。那是她封妃那几年的东西,里面装着她最得宠也最惊心动魄的岁月。
“打开看看吧。”甄嬛指了指那箱子。
小允子费了好大劲,才将那生锈的铜锁撬开。箱盖掀开,一股混合着樟脑和陈年丝绸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甄嬛随手翻检着。一件件旧衣裳,一个个旧把件,每一件都能勾起一段回忆。突然,她的手碰到了角落里一个冰凉硬挺的东西。
紫檀木的小匣子。
七年了,那上面的雕花积满了灰尘,但甄嬛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安陵容死的那晚,她亲手锁上的那个匣子。
“太后,这脏东西奴才拿去扔了吧。”小允子见甄嬛盯着那匣子发愣,极有眼色地上前,“安氏的东西晦气。”
“慢着。”甄嬛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她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戴着长长的赤金护甲。指尖触碰到匣子冰冷的表面,那种七年前的不安感再次袭来。
“哀家想看看,她到底给哀家留了个什么念想。”
甄嬛拿起匣子。
或许是年深日久,木头受潮腐烂,又或许是当年的做工本就粗糙。就在匣子离开箱底的一瞬间,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底板竟然松脱了。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匣子里的东西直直地掉落在坚硬的金砖地上。
那是那块青玉佩。
它本就质地疏松,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摔打。瞬间,玉佩四分五裂,碎成了几块大小不一的残片。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允子吓得连忙跪下磕头,“惊扰了太后凤驾!”
甄嬛没有理会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那玉佩断裂的地方,并没有露出石头该有的茬口,反而露出了一点枯黄的颜色。
这块玉,不是实心的。
甄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推开想要上前搀扶的崔槿汐,甚至顾不上太后的仪态,直接弯下腰,伸手去捡拾那几块碎片。
在一块较大的断玉中间,赫然藏着一个极小的暗格。暗格里,塞着一卷卷得紧紧的、薄如蝉翼的纸条。
这纸条藏得极为隐秘,若不是玉碎了,恐怕再过一百年也没人能发现。
甄嬛颤抖着手指,将那卷纸条抽了出来。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稍微用力就会碎裂。甄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行极小的簪花小楷。字是用血写的,早已变成了暗褐色,深深地浸透了纸背。那是安陵容绝笔。
甄嬛凑近烛火,一字一顿地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入宫选秀的那天,我们就已经互换了命运。”
03
慈宁宫的大殿里,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的雪落在枯枝上的簌簌声。
甄嬛坐在软榻上,手边的茶已经换了三盏,却一口没动。那张纸条就摊在桌上,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开了她平静的晚年。
“互换了命运……”
甄嬛喃喃自语。这句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
“槿汐,你还记得选秀那天的事吗?”甄嬛抬头,眼神有些空洞。
崔槿汐正在整理地上的碎玉,闻言直起身子,思索了片刻:“奴婢记得。那日太后穿得素净,在殿外还帮安答应解了围。后来进殿,皇上见了太后,说是像极了纯元皇后,当场就留了牌子。”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甄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也信了一辈子。可安陵容这句绝笔,绝不会是空穴来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没必要编这么个没头没脑的谎话来骗我。”
“太后的意思是……”
“查。”甄嬛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当年宫斗时的狠厉,“小允子。”
“奴才在。”
“拿着哀家的懿旨,去内务府。把先帝雍正元年选秀的所有档册都调来。记住,是所有的。初选、复选、阅看记录,还有当时记录太监的随手笔记,一片纸都不许落下。”
小允子面露难色:“太后,这……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档了,又涉及先帝隐私,内务府那帮老东西……”
“告诉他们,谁敢拦着,哀家就让他去陪先帝守陵。”
甄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三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慈宁宫内殿灯火通明。几大箱发黄的卷宗堆在地上,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甄嬛亲自翻阅。
她翻得很快,一页页发黄的纸张在她指尖哗哗作响。她在找名字。找“甄嬛”,也找“安陵容”。
终于,在一本不起眼的《初选备忘录》里,她停下了手。
那是一本用来记录秀女家世背景和初步筛选意向的册子。通常由内务府总管根据上面的意思预先做个标记,供皇上参考。
甄嬛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一行字。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
在这行字的旁边,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备注栏里,被人用朱砂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画得极不规整,力透纸背,显得画圈的人当时心绪极为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暴戾。
“这是朱批。”甄嬛的声音在发抖。
崔槿汐凑过来一看,脸色大变:“只有皇上才能用朱砂御笔。这……这是先帝亲笔画的?”
“不仅如此。”甄嬛指着下面,“你看这个圈的意思。”
按照宫里的规矩,选秀名单上的标记都有讲究。蓝笔勾是王公推荐,墨笔勾是太后看重,而朱笔……通常只用来圈定必定要留用的人选。
可安陵容当年家世寒微,长相也不过是清秀,皇上甚至都没见过她,为什么要在一个县丞之女的名字上,画这么重的一个圈?
这分明是势在必得的意思。
甄嬛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翻找自己的名字。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
她的名字旁边,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后来补上去的“留”字。
甄嬛不死心,她拿起那张纸,对着烛光仔细查验。
纸张有些厚度。在那个“留”字的位置,纸面比周围稍微薄了一些,且有些毛糙。
有人刮去了原来的字。
甄嬛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内务府那些老太监常用的手段。若是写错了字,或是上面改了主意,便用小刀轻轻刮去墨迹,再用药水把纸面压平,重新书写。
她让小允子拿来磨细的炭粉,轻轻洒在那处痕迹上,再用毛刷扫去浮灰。
黑色的炭粉卡在了那些肉眼难辨的纸张纤维缝隙里。
一个残缺不全、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字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 “撂” 字。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太后!”崔槿汐和小允子惊慌失措地扑上来。
“没事……”甄嬛摆摆手,脸色白得像纸,“我没事。”
真相的一角被掀开了,露出了下面狰狞的血肉。
当年的选秀,根本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先帝雍正,在选秀开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撂了甄嬛,留用安陵容。
这太荒谬了。
如果皇上不喜欢甄嬛,为什么要撂牌子?如果皇上从未见过安陵容,为什么要内定她?
这中间,一定有一个甄嬛不知道的关键。
“那个记录的太监呢?”甄嬛问,“当年负责这本册子的人。”
小允子低声道:“回太后,那人叫赵得柱,先帝驾崩那年,他就因为偷盗宫中财物被杖毙了。”
“死无对证……”甄嬛冷笑,“好一个死无对证。”
“不过……”小允子犹豫了一下,“奴才在内务府翻查的时候,听那里的老人提起过一桩旧事。说是选秀那年,先帝爷特别迷信天象。那年钦天监正使频繁出入养心殿,甚至有几次是在深夜。”
“钦天监。”甄嬛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钦天监的起居注找来。”
“那个……不好找。不过,现在的钦天监副使季惟生,当年就是正使的徒弟,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笔墨。”
“传。”甄嬛吐出一个字。
04
季惟生被带进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衣冠不整,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一进大殿,看见满地的卷宗和面沉似水的太后,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
“微臣季惟生,叩见太后娘娘。”
“季大人,哀家不想听废话。”甄嬛手里把玩着那块碎玉,声音冷得像冰,“哀家问你,雍正元年,你师父到底给先帝算了什么卦?”
季惟生哆嗦了一下:“太……太后,那是先帝的秘辛,微臣……”
“看来季大人是想去地下亲自给先帝解释了。”甄嬛给小允子使了个眼色。
小允子立刻上前,手里的拂尘柄重重地敲在季惟生的肩膀上。
“别别别!我说!我说!”季惟生吓得魂飞魄散,“太后饶命!”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喘着粗气说道:“当年……当年先帝刚登基,根基不稳,加上那年南方水患,西北兵乱,先帝爷心里焦虑,便让我师父夜观天象,推演国运。”
“说重点。”
“是。师父推演了七天七夜,算出紫微星旁有一颗异星闪烁,方位在南。卦辞上说:‘凤凰折翼,青玉为煞。’”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南方会来一个女子,此女命格奇特。她身上带有极重的煞气,若是入了宫,会克死生父,克死夫君,甚至动摇国本。但是……”季惟生吞了口唾沫,“但是这女子的命格里又带着极旺的子嗣运,若是能压制住她的煞气,借她的肚子,便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甚至生出千古明君。”
甄嬛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尖锐的碎玉刺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借运。压煞。
这确实像先帝做得出来的事。他一生都在算计,算计兄弟,算计功臣,算计枕边人。为了江山,为了子嗣,没有什么牺牲是他做不出来的。
“所以,先帝是要找这个女子?”甄嬛问。
“是。”季惟生点头,“先帝爷当时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子。既要利用她的子嗣运,又要防着她克夫克国。所以……所以先帝爷还制定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把这个女子养在笼子里。”季惟生的声音压得极低,“给她宠爱,但不给实权;让她怀孕,但要严格控制;用药物、用惊吓、用各种手段削弱她的精气神,让她翻不起浪来,只能做一个生孩子的工具。等到她生下继承人,就……就去母留子。”
甄嬛感到一阵恶寒。
这就是安陵容一生的写照啊。
看似受宠,实则卑微。皇上把她当个玩意儿,高兴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扔在一边。甚至连封号“鹂妃”,都是在羞辱她不过是一只黄鹂鸟。
原来,在皇上眼里,安陵容就是那个“祸国妖女”。
“那先帝是怎么确定这个女子是谁的?”甄嬛逼问道,“仅凭一个南方人?”
“当然不是。”季惟生颤巍巍地指了指甄嬛手里的碎玉,“卦象里最关键的一句是‘青玉为煞’。师父说,那个女子入宫时,必会随身佩戴一块祖传的青玉,作为本命信物。谁手里有这块玉,谁就是那个‘煞星’。”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甄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染血的碎玉。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选秀日。
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相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安陵容说“互换了命运”。
因为这块被视为“煞星信物”的青玉,根本就不是安陵容的。
它是甄家的传家宝。是甄远道在甄嬛入宫前,特意去灵隐寺求来,给她辟邪保平安的。
05
甄嬛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世界都在旋转,慈宁宫的金柱在扭曲,那些陈年的卷宗仿佛变成了无数张嘲笑的脸。
记忆的闸门被彻底冲垮,那个被她忽略了半辈子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她闭上眼,将自己强行拽回了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那是雍正元年的选秀。
那时候的甄嬛,穿着素净的衣裳,站在体元殿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被选中。
就在那时,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那个穿着寒酸、战战兢兢的安陵容,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包衣佐领之女夏冬春的身上。夏冬春骄横跋扈,当众羞辱安陵容,逼她下跪。
甄嬛看不惯,便走上前去解围。
“大家都是来选秀的姐妹,何苦这般为难?”年轻的甄嬛挡在安陵容身前。
夏冬春恼羞成怒,伸手狠狠推了甄嬛一把。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甄嬛身子一歪,踉跄了几步。就在这剧烈的晃动中,藏在她袖袋里的那块青玉佩——那块父亲千叮万嘱要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滑了出来。
“叮当”一声,玉佩掉落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滚到了安陵容的脚边。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高亢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宣——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进殿!”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安陵容看见了那是恩人的玉佩,她下意识地想要帮忙,慌乱中弯腰一把抓起了那块玉,紧紧攥在手里。她张开嘴想喊甄嬛,想说“姐姐你的玉掉了”,可旁边的小太监已经粗暴地推搡着她们:“快走!皇上等着呢!误了时辰小心你们的脑袋!”
根本来不及归还。
安陵容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属于甄嬛的青玉佩,满脸惊惶,跟在甄嬛身后,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养心殿内,威严深重。
甄嬛走在前面,因为两手空空,只能按照规矩,双手交叠在身前,做出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而跟在后面的安陵容,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那块青玉佩太大,她的手太小,半块玉身露在指缝外面。
一道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射进来,打在安陵容颤抖的手上。那块成色并不算上乘的青玉,在这一刻发出幽幽的冷光。
高座之上的雍正皇帝,并没有在看美貌如花的甄嬛,也没有在看沈眉庄。他那双鹰隼般锐利多疑的眼睛,透过垂下的十二旒冕,死死地钉在了安陵容的手上。
他看见了那块青玉。
那一刻,帝王的心中做出了裁决。
他认定了: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家碧玉,这个手里拿着青玉信物的女子,就是钦天监口中那个“克夫克国、却能旺子”的妖孽。
于是,他在名册上那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留牌子。”
这三个字,不是恩赐,而是判决。是给安陵容判了无期徒刑。
而真正的“祸星”甄嬛,因为手中无玉,因为那一瞬间的错位,被皇上当成了一个单纯的、无害的、甚至长得像挚爱亡妻的幸运儿。
她名字旁边的“撂”字被刮去了。她逃过了一劫,甚至得到了原本不该属于她的泼天富贵。
“哈……哈哈……”
甄嬛在慈宁宫的大殿里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纵横。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二十年的荣辱,这半生的争斗,这所谓的“熹贵妃回宫”,这最后的太后尊荣……统统都是个笑话!
统统都是源于一次阴差阳错的掉落!
如果没有掉那块玉,那个被皇上用麝香毁了身子的人,那个被当做玩物羞辱的人,那个最后吞食苦杏仁惨死的人,本该是她甄嬛!
而安陵容,那个本该落选回家、嫁个普通人相夫教子的安陵容,却因为替她捡了这块玉,替她背负了这地狱般的命运。
甄嬛终于读懂了安陵容纸条上的那句话。
“入宫选秀的那天,我们就已经互换了命运。”
这不仅仅是一句陈述,这是一句控诉,是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血淋淋的诅咒。
06
甄嬛笑够了,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她想起安陵容入宫后的种种。
第一次侍寝,安陵容浑身发抖,皇上那是嫌弃吗?不,那是皇上在观察这只“妖鸟”的反应。
后来安陵容得宠,皇上赏赐了无数珍宝,却唯独不给她晋位分。那是为了压制她的气运。
再后来,安陵容怀孕,皇上明明知道那是强行保胎,却还是纵容。因为皇上需要那个孩子来验证钦天监的预言。
甚至安陵容倒嗓,也是皇上默许皇后下的手吧?因为皇上厌倦了听这只鸟叫唤,或者觉得她的声音会魅惑人心。
安陵容一定很早就知道了真相。
也许是在她投靠皇后之后,皇后为了控制她,把这个秘密当做笑话讲给她听。
想象一下,安陵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该是怎样的绝望?
她看着甄嬛,看着这个“真正的祸首”,却在宫里步步高升,儿女双全,享受着皇上的真心(哪怕只有几分)。而她自己,却在替甄嬛受刑。
她恨甄嬛吗?
当然恨。
但她更恨这该死的老天爷。
所以她才会在临死前,把这块玉还给甄嬛。
她没有选择在生前揭穿,因为那时候甄嬛还在斗,还在争。如果那时候揭穿,皇上为了保全颜面,可能会把两个人都杀了。安陵容不想让甄嬛死得那么痛快。
她要等。
等到甄嬛赢了,等到甄嬛成了太后,等到甄嬛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
再把这个真相抛出来。
这种诛心之痛,比死更难受。
安陵容要让甄嬛的余生,都活在愧疚和自我怀疑的炼狱里。她要让甄嬛明白,她所谓的胜利,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可怜女人的尸骨和一次荒唐的失误之上。
“太后……”崔槿汐看着甄嬛有些疯魔的样子,忍不住哭了出来,“您别这样……这一切都是命啊。”
“命?”甄嬛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槿汐,你说得对。这就是命。”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几片碎玉。
二十年前,父亲把它交给自己时,说是为了保平安。
它确实保了平安。
只不过,是用另一个女子的血泪和性命作为代价。
07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慈宁宫的炭盆里,银霜炭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
甄嬛慢慢地站起身,因为跪坐太久,她的腿有些麻木。
她走到炭盆边,将那张写着血字的纸条扔了进去。
纸条很薄,一遇到火星就迅速卷曲、变黑。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在火光中扭曲了一下,仿佛安陵容最后那个凄凉又讽刺的笑脸。
片刻之后,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槿汐。”
“奴婢在。”
“把这地上的碎玉扫了吧。”甄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听起来比往常更加苍老,“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磨成粉,撒进御花园的鲤鱼池里。”
“是。”崔槿汐含泪应道,“那这卷宗……”
“烧了。”甄嬛看着那堆记录着荒唐历史的纸堆,“一本不留。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哀家手滑,打翻了烛台。”
“奴婢遵命。”
大火在铜盆里燃起,映红了甄嬛的脸庞。她看着那些文字在火中消失,仿佛要把那段肮脏的过往也一同烧个干净。
可是,烧得掉纸,烧得掉记忆吗?
门外传来了晨钟的声响。
沉闷,悠长。一声声撞击在甄嬛的心上。
“太后娘娘,时辰到了。新入宫的嫔妃们已经在殿外候着,准备给您请安了。”小允子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
甄嬛转过身,走向妆台。
镜子里的女人依然雍容华贵,依然是那个令天下女子羡慕的圣母皇太后。
她拿起眉笔,细细地描画着眉毛。那是先帝最喜欢的远山眉。
画着画着,她的手顿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口。那里再也没有了玉佩的重量,却多了一份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虚无。
“传她们进来吧。”
甄嬛放下眉笔,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端庄、慈悲、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大门缓缓打开。
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那些年轻、鲜活、充满野心的面孔。她们跪在地上,齐声高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甄嬛看着她们,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体元殿。
看见了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安陵容,正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那笑容里只有一句话:
姐姐,这宫里,从来就没有赢家。
来源:九申篮球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