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三年,深秋。养心殿的檀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如同一个伟大时代的终结。圣母皇太后,也就是前朝的熹贵妃、万民敬仰的甄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她半倚在榻上,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已然浑浊,却在触及床边那封用蜡密封的信笺时,陡然亮起一丝骇人的精光。她对身侧的亲妹妹、果亲王侧福晋玉娆说:“这封信,比我的命,比大清的江山,都重要。它……是眉姐姐一生的解脱,也是静和一世的自由。”
第一章 准噶尔的风
乾隆三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自西北边陲传来的军报,像一阵阵夹着沙砾的寒风,吹皱了紫禁城里每一个人的眉头。
准噶尔部新任大汗噶尔丹策零,野心勃勃,屡屡在边境挑衅。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年轻的皇帝爱新觉罗·弘历,也就是乾隆,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他那双与生父雍正和养母甄嬛都颇为神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帝王独有的深邃与算计。
“皇上,”大学士鄂尔泰出列,声音洪亮,“准噶尔狼子野心,然我大清国力初定,不易轻启战端。臣以为,和亲,乃上上之策。以公主之贵体,换边疆数十年之安宁,此乃功在社稷之举。”
话音刚落,另一位重臣张廷玉便皱起了眉。但他深知,皇帝的心思,早已不在“战与和”本身,而在“用谁去和”。
弘历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最后,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宗人府宗令的身上。
“朕的姐妹中,可有适龄之人?”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口中的“姐妹”,范围可大可小。但最尊贵、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先帝留下的两位公主——一位是圣母皇太后所出的寿安公主,另一位,便是惠妃沈眉庄所出的静和公主。
寿安公主乃皇帝嫡亲的妹妹,自是无人敢提。那么,剩下的唯一人选,便不言而喻。
“回皇上,”宗令硬着头皮答道,“静和公主今年年方十七,品貌端庄,尚未指婚。”
“静和……”弘历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似乎陷入了某种追忆,想起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眉眼间带着一抹与世无争的淡然的妹妹。她的母亲惠妃,曾是先帝的宠妃,也是皇额娘最好的姐妹。只是红颜薄命,生下静和后不久便血崩而逝。这些年来,静和一直养在太后膝下,名为公主,实则更像个无人问津的孤女。
“皇上,静和公主乃先帝之女,千金之躯,怎可远嫁蛮夷之地!”一个不懂眼色的御史忍不住出声反对。
弘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腊月的寒冰。“为了大清的江山,何人不可牺牲?”他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朕自有决断。退朝。”
散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无人敢抬头看一眼龙椅上那位年轻君主的表情。他们知道,准噶尔的风,终究是要吹进这紫禁城,吹向那位名叫“静和”的公主了。
而在慈宁宫里,早已不问政事的甄嬛,听着剪秋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药汁洒了几滴在明黄色的被褥上,晕开一团深褐色的印记,像一滴干涸的血。
“他……终究还是动了这个念头。”甄嬛喃喃自语,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第二章 慈宁宫的棋
静和公主是在一个落叶满阶的午后,被传召到慈宁宫的。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身姿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容貌,七分随了母亲沈眉庄的温婉清丽,三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静静地看着你,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什么都不在意。
“给皇额娘请安。”她盈盈下拜,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起来吧,好孩子。”甄嬛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依旧温和。她朝静和招了招手,“到我身边来。”
静和顺从地走到榻前,跪坐在脚踏上,伸手为甄嬛掖了掖被角。她的指尖触碰到被褥上那团深褐色的印记,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外面风大,冷不冷?”甄嬛拉过她的手,那双手,细腻柔软,却带着一股常年接触药材的微凉。宫里人都知道,静和公主不爱红妆,却偏爱岐黄之术,时常与太医院的医女们探讨药理,甚至在自己宫里开辟了一小块药圃。
“回皇额娘,不冷。”静和低声回答。
“傻孩子,怎么会不冷。”甄嬛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心都快冻僵了,身上又怎会暖和。”
静和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她抬起头,迎上甄ethan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朝堂上的风声,她早已听闻。这些天,她夜夜无眠,眼前总是浮现出舆图上那片遥远而荒凉的土地,和史书里记载的准噶尔人的凶悍与残暴。
“皇额娘……”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弘历……皇上他,来找过我了。”甄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说,为了大清的万世基业,需要一位公主去和亲。他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静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知道,当“皇上”和“大清基业”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时,任何个人的意愿都将化为齑粉。
“他还说,”甄嬛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进静和的心湖,“他说,你母亲惠妃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的深明大义感到骄傲。”
“我母亲……”静和喃喃重复着,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来自于皇额V娘的讲述、宫人的窃窃私语和那些冰冷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如画,温婉娴静,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她烦忧。
皇额娘说,母亲最爱菊花,品性高洁,宁折不弯。
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会愿意自己的女儿被当成一件礼物,送去一个茹毛饮血的地方吗?
“皇额娘,我……我不想去。”静和终于崩溃了,她扑在甄嬛的膝上,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不想嫁到准噶尔,我不想离开紫禁城,离开您……”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用她那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静和的头发。她的目光越过静和的头顶,望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静和,你听着。这盘棋,还没到最后一步。皇额娘……不会让你走上你母亲的老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母亲这一生,看似风光,实则身不由己。她最大的愿望,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自由’二字。我答应过她,会护你一世周全。所以,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去和亲。”
静和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解地看着甄嬛。皇帝金口玉言,旨意一下,谁能违抗?皇额娘病得如此沉重,又能有什么办法?
甄嬛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决绝,有算计,还有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傻孩子,”她轻声说,“这紫禁城里,能杀人的,不止有刀剑和毒药。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秘密,比十万大军更有用。”
那一刻,静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权倾后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熹贵妃。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第三章 帝王的心思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乾隆皇帝弘历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西北角那片属于准噶尔的疆域。
他的身后,是心腹太监李玉在小心翼翼地研墨。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种名为“权力”的紧张气息。
“李玉,”弘历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朕这么做,是不是太无情了?”
李玉手一抖,一滴墨汁溅在了雪白的宣纸上,像一个不祥的污点。他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妄议主子。”
“起来吧。”弘历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朕让你说,你就说。”
李玉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揣摩着圣意,小心翼翼地回答:“皇上是为了江山社稷,行的是阳谋大道。静和公主若知皇上苦心,定会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弘历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烛光下,他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郁,“她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懂什么大局?她只知道,朕这个做兄长的,要把她推入火坑。”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被墨点污染的宣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朕记得,惠妃娘娘过世时,静和尚在襁褓。是皇额娘,将她抱到慈宁宫,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地喂养长大。在皇额娘心里,静和与寿安,并无不同。”
李玉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皇帝这是在进行自我剖析,也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不孝”寻找借口。
果然,弘历继续说道:“朕今日去慈宁宫请安,皇额娘虽然卧病,精神却还好。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听着。可她越是平静,朕这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踱了踱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这位皇额娘,可不是寻常的妇人。当年在潜邸,在宫里,多少大风大浪她没见过?她能从一个不得宠的莞常在,一步步走到今天圣母皇太后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先帝的恩宠。她的心思,比这宫里的任何一口井都要深。”
“她今日的平静,只有两种可能。”弘历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她病重至此,已无力回天,只能认命。二……”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二是,她还有后手。一个能让朕,不得不收回成命的后手。”
李玉的心猛地一沉。他跟在乾隆身边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多疑的性格。他不仅继承了雍正的勤政,也继承了他那刻薄寡恩、猜忌多疑的帝王心术。
“皇上多虑了。”李玉只能干巴巴地劝慰,“太后娘娘病体沉疴,还能有什么后手呢?”
“是吗?”弘历挑了挑眉,“你忘了?她还有一个亲妹妹,果亲王侧福晋玉娆。还有一个绝对忠心的太监,小允子。她手里,还握着先帝留给她的金牌。朕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朕比谁都清楚。若没有她当年在先帝病榻前的周旋,如今坐在龙椅上的,还不知是谁。”
这番话,已是十足的大不敬。李玉吓得魂飞魄散,再次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皇上息怒!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行了。”弘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朕只是在想,她到底想做什么。牺牲一个静和,换大清十年安稳,这笔账,她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算不清。她如此反常,必然有诈。”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准噶尔”三个字上。
“传旨下去,”他冷冷地命令道,“让钦天监择一个吉日,下嫁公主的旨意,不必再拖了。朕倒要看看,她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在这紫禁城里,朕才是天。任何计谋,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脸上的表情映衬得越发坚硬、冷酷。
帝王之心,坚如磐石。他已经布下了自己的棋局,现在,就等着看他的对手,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额娘,如何落子了。
第四章 最后的嘱托
慈宁宫里的药味,一日比一日浓重。
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力和绝望。他们知道,圣母皇太后的日子,已经是以时辰来计算了。
甄嬛却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衰败,她的精神,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明。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自己的亲妹妹,玉娆。
玉娆的眼圈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多次。她握着姐姐枯槁的手,泣不成声:“姐姐,你这是何苦……为了静和那孩子,你连自己最后一程的安宁都不要了吗?”
甄嬛虚弱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玉娆,你不懂。我这一生,斗到最后,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回头一看,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欠眉姐姐的,太多了。当年她为了保住静和,不惜以命相搏。如今,我若眼睁睁看着她的女儿被送去绝地,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她?”
“可是皇上他心意已决,圣旨不日便会下来,我们还能做什么?”玉娆绝望地说道。
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示意玉娆扶她坐起来一些,然后从枕下摸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缠枝莲花,是沈眉庄生前最喜欢的样式。
“打开它。”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玉娆依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
“姐姐,这是……”
“这是给静和的。”甄ähän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你记住,这封信,必须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才能交到她的手上。一定要亲手交,一定要在她独处的时候交。你明白吗?”
玉娆看着姐姐严肃到近乎狰狞的神情,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甄嬛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你不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我也不希望你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封信,是静和唯一的生路,也是……我投向这座牢笼的,最后一颗石子。”
她喘息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弘历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他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他多疑、自负,又极重颜面。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不是权势,而是能摧毁他心中‘正统’与‘尊严’的秘密。”
“姐姐……”玉娆听得心惊肉跳。
“拿着。”甄嬛将信塞到玉娆的手中,紧紧攥住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答应我,玉娆。为了眉姐姐,为了我,也为了静和那可怜的孩子,一定要做到。时机,地点,缺一不可。”
看着姐姐眼中那决绝的、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光芒,玉rala含着泪,郑重地许下承诺:“姐姐放心,玉娆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办到!”
得到承诺,甄嬛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倒回了枕头上。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眉姐姐……我来见你了……我把你的静和……还给你了……一个自由的……静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窗外,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悠悠地飘落下来。
大清的传奇,甄嬛,薨。
第五章 惊雷乍响
圣母皇太后薨逝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国丧的钟声在京城上空沉沉地敲响,一下,又一下,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
乾隆皇帝弘历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正在批阅奏折。他握着朱笔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没有动弹。李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很久,弘历才缓缓放下笔,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内外,早已跪满了一片哭声。弘历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看着榻上那个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老人,这个年轻的帝王,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悲恸。无论有多少算计和猜忌,这毕竟是抚养他长大、助他登上皇位的母亲。
他跪在榻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此时,在另一处偏僻的宫殿里,静和公主也已得知了噩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皇额娘走了。这个世上,她最后一个庇护,也消失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份明黄色的圣旨,看到自己穿上繁复的嫁衣,坐上颠簸的马车,去往那个地图上遥远得像一个墨点的地方。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殿门被轻轻敲响了。
“公主,果亲王侧福晋求见。”宫女在门外低声通报。
玉娆姨母?她来做什么?
静和强打起精神,让人请她进来。
玉娆穿着一身素服,脸上泪痕未干,但神情却异常凝重。她屏退了左右,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的盒子。
“静和,”玉娆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太后……我姐姐,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东西。她要我告诉你,在你看到它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冷静。记住,‘冷静’是你的武器。”
静和怔怔地接过盒子。紫檀木的冰凉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看着玉娆,从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混杂着悲伤、恐惧和决然的复杂情绪。
“姨母……”
“别问,”玉娆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负责把它送到。姐姐说,这是她留给你……唯一的生路。”
说完,玉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盒子里的秘密所吞噬。
殿内,又只剩下静和一人。
她捧着盒子,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生路?在皇帝的意志面前,哪里还有生路?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划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皇额娘的笔迹。那笔迹因无力而显得有些歪斜,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焚心蚀骨的决绝。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静和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在看清那一行字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静和吾女,汝父,非先帝,乃温实初也。”
嗡——
静和的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她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什么?
她的父亲……不是先帝……而是……温实初……太医温实初?
那个因为受到牵连,被罚去为先帝守陵,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太医?
一瞬间,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疯狂地涌入脑海。
母亲为何会难产血崩?为何皇额娘说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她的手,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为何自己天生就对药理医术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天赋?为何每次去太医院,那些老太医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与复杂?
原来……原来如此……
她,静和公主,大清最尊贵的皇女之一,竟然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她的血脉,她的身份,她十七年来所认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股极致的冰冷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恐惧、羞耻、荒谬、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旁边茶几上的一只青瓷茶杯,因为她身体的撞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她。
她的颤抖,忽然停止了。
然后,在死一般寂静的宫殿里,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茫然,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接着,一声极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笑,打破了沉寂。
呵。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低笑,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带着泪水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这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绝望的泪。
是解脱!是自由!是恍然大悟!
和亲?公主的责任?先帝的血脉?
去他妈的!
老天爷,你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剧本吗?
静和的狂笑声在空寂的宫殿里回荡,凄厉而畅快。她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两簇疯狂而明亮的火焰。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封决定她命运的信,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如刀锋:“皇阿玛……不,弘历哥哥。你想用一个‘假公主’,去换大清的江山安稳吗?你猜,这个秘密,值不值得换我一条命,换我……一生自由?”
第六章 狂笑之后
静和的笑声,最终在力竭的喘息中停歇。
殿外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从未见过一向娴静端庄的公主殿下如此失态。有人以为她是因太后薨逝而伤心过度,疯魔了,急忙要去禀报内务府。
“都给我站住。”
静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威严。
她扶着门框,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双曾经温顺如小鹿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火的寒星,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里没你们的事,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更不准去外面胡言乱语。否则,拔了舌头,乱棍打死。”
这番狠戾的话,从她口中说出,竟没有丝毫违和感。宫人们被她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煞气震慑住,一时间噤若寒蝉,连连称是,屁滚尿流地退了下去。
殿门被重新关上。
静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狂喜与解脱之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后怕。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知道自己刚刚在悬崖边走了一遭。
甄嬛,她的皇额娘,用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递给了她一把最锋利的剑。
但这把剑,是双刃的。
用得好,可以斩断束缚她的枷锁,让她重获新生。用得不好,便是自刎的凶器,不仅会让她粉身碎骨,更会将母亲沈眉庄、生父温实初,乃至整个甄氏一族,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欺君之罪,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这里面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千百个人头落地。
她慢慢地走到桌前,重新捡起那封信。那张薄薄的信纸,此刻在她手中重如千钧。
她不能冲动。
玉娆姨母带来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冷静。‘冷静’是你的武器。”
皇额娘用心良苦。她选择在她死后才将信交给自己,就是算准了弘历会因国丧和对她的悲恸,而暂时放松警惕。这也是留给自己思考和布局的唯一时间。
静和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很快,那行惊世骇俗的字迹就化为了灰烬。证据,必须销毁。但内容,已经烙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复盘甄嬛留下的这盘棋。
皇额娘为什么笃定这个秘密能救她?
因为弘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兄长”的性格。弘历自诩为十全老人,极度爱惜自己的羽毛和身后名。他可以容忍朝堂的腐败,可以容忍边疆的骚乱,但绝对无法容忍有损爱新觉罗氏“正统”与“颜面”的丑闻发生。
尤其是,这个丑闻还牵扯到他的生父雍正皇帝。
如果世人知道,雍正皇帝最宠爱的惠妃,竟然与太医私通,生下了一个“伪公主”,在宫中安然无恙地生活了十七年……这将是何等巨大的羞辱!先帝的颜面何存?皇室的尊严何在?他弘历作为继任者,又将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他不敢赌。
他绝不敢让这件事有任何一丝一毫泄露出去的风险。
所以,这封信不是用来“揭发”的,而是用来“威胁”的。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威胁。
想通了这一点,静和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不能直接去找弘历摊牌,那等同于自杀。她必须创造一个机会,一个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在场的、绝对私密的机会。她不能拿出证据,因为证据已经销毁了。她要做的,是让他自己“猜”到这个秘密的存在。
她要让他自己吓自己。
让他自己权衡利弊,最终,为了皇室的颜面,为了他自己的统治稳固,心甘情愿地“放”她一条生路。
这需要极高的勇气和技巧。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静和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她仿佛看到了母亲沈眉庄的影子,看到了皇额娘甄嬛的影子。她们都曾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与命运抗争。
现在,轮到她了。
“母亲,皇额娘,”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而坚定地说道,“你们放心。静和……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梳好散乱的头发,换上一身最素净的白色孝服。她没有化妆,但眼神中的光芒,比任何胭脂水粉都更能震慑人心。
她要去找弘历。
不是以一个待嫁和亲的、可怜的公主身份去哭诉哀求。
而是以一个手握着毁灭性秘密的、平等的对手身份,去进行一场决定自己命运的谈判。
国丧期间,皇帝会在慈宁宫为太后守灵。那将是她最好的机会。
第七章 养心殿的对峙
三日后,夜深。
乾隆皇帝弘历结束了在慈宁宫的守灵,满身疲惫地回到养心殿。连日的国丧事宜和朝政堆积,让他心力交瘁。对皇额娘的离世,他心中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仿佛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终于移开,让他得以真正地、毫无顾忌地掌控这片江山。
他刚换下孝服,李玉就躬身进来禀报:“皇上,静和公主在外求见。”
弘历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不见。让她回去歇着。”
“回皇上,”李玉的声音有些迟疑,“公主说……她有一样皇额娘的遗物,要亲手交给皇上。她说,此事关乎先帝声誉,片刻也耽搁不得。”
“先帝声誉?”
弘历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想起了皇额娘临终前那反常的平静,一股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让她进来。”他沉声说道。
片刻后,静和一身素白孝衣,缓缓走进养心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怯生生地低着头,而是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宝座上的弘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臣妹静和,叩见皇上。”
弘历打量着她。眼前的静和,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和疏离消失了,取而代de的是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质。她的眼神,不再是温顺的,而是……平等的。
这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起来吧。”弘历的语气冷淡下来,“你说有皇额娘的遗物,关乎先帝声誉,是何物?”
静和站起身,并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弘历,缓缓开口:“皇上,臣妹想先问一个问题。在皇上心中,是江山社稷重要,还是先帝与皇室的颜面更重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僭越的问题。
弘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殿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李玉和周围的宫人吓得连忙跪下,头深深埋在地板里。
“放肆!”弘历怒喝道,“静和,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静和却毫无惧色。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那滔天的怒火不过是拂面而来的清风。
“臣妹知道。臣妹在和这天下的主宰,臣妹的兄长说话。”她不卑不亢地回答,“正因如此,臣妹才必须问。因为皇额备的答案,将决定臣妹接下来要说的话,以及……一个可能会动摇国本的秘密,是否应该被永远埋葬。”
“动摇国本的秘密?”弘历眯起了眼睛,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死死地盯着静和,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她的脸上一片坦然,坦然得让他心惊。
“你到底想说什么?”弘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他挥了挥手,示意李玉等人全部退下,并关上殿门。
空旷的养心殿,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大威严,一个纤细孤绝。
“皇上执意要将臣妹远嫁准噶尔,是为了平息边患,稳固江山。臣妹明白皇上的苦心。”静和的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皇上有没有想过,若用来交易的‘公主’,本身就是一件‘赝品’呢?”
“赝品?”弘历的心猛地一跳。
“臣妹自幼体弱,不似寻常皇家女儿康健。但臣妹对医理药学,却有几分不该有的天赋。”静和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悠远,“皇额娘在世时,常与臣妹说起母亲惠妃。她说,母亲性情刚烈,最是容不得半点虚伪与将就。她还说,母亲临终前,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弘历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即将听到的,是一个他绝对不想知道的答案。
静和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皇额下娘临终前,将母亲当年的遗物交给了我。那是一件……能证明臣妹身份的‘东西’。看完之后,臣妹才明白,母亲当年为何血崩而逝,为何至死都心有不甘。”
她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说是什么秘密。她只是在陈述,在引导,在一步步地将弘历推向他自己构筑的恐惧深渊。
“皇上是天子,圣明烛照。您说,一个深宫妃嫔,若与外人有了苟且,诞下孽种,混淆了皇室血脉……此乃何等滔天大罪?”
静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弘历的心上。
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到了。
他全都想到了。
惠妃与太医……温实初!那个该死的温实初!当年就传言他与后宫不清不楚,后来被皇阿玛寻了个由头发配去守皇陵!
原来……原来如此!
静和……竟然是他的女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眼前的静和,那清丽的容貌,那娴静的气质,那对医理的痴迷……一切的一切,都与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医形象,诡异地重合了。
荒谬!耻辱!
这是对先帝最大的背叛!是对爱新觉罗氏血统最大的玷污!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这个皇帝,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第八章 天子的抉择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弘历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但那双剧烈收缩的瞳孔,和紧紧攥住扶手、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去质疑这个秘密的真假。
因为他不敢。
他不敢去查。一旦启动调查,无论结果如何,风声都可能泄露。而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丝风声,就等于事实。皇家的颜面,比真相更重要。
更何况,静和今晚的表现,甄嬛临终前的反常,以及那些尘封的往事,都串联成了一条让他无法不信的证据链。
他输了。
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被一个已死的老人,和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妹妹”,用一个他绝对无法承受的秘密,将死了军。
他缓缓地抬起头,重新看向静和。
这个他一直以为柔弱可欺的妹妹,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手持引信,站在火药桶旁的魔鬼。
他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去打量她。
她很聪明。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句肯定的话。她没有说“我爹是温实初”,她只是引导他去“想”到这个可能。她没有拿出任何物证,只是说有“遗物”,让他自己去脑补那是一封信,还是一件定情信物。
这样一来,即使他日后反悔,想要治她的罪,也抓不到任何把柄。她可以说,一切都只是皇帝您自己的猜测。
好一招“攻心为上”。
不愧是皇额娘教出来的。甄嬛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她把弘历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弘历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羞辱、憋屈、无奈……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眼前这个“孽种”拖出去千刀万剐,再将温实初挫骨扬灰。
但他不能。
他是皇帝。
皇帝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以“利弊”为先。
杀了她,泄愤倒是容易。但万一她早已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其他人呢?比如玉娆?比如甄家残存的势力?这个秘密一旦爆发,他将面临的是整个统治根基的动摇。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假公主”,搭上爱新觉罗氏几代人建立的威信,值得吗?
不值得。
与皇室的颜面和江山的稳定相比,区区一个和亲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准噶尔的威胁,可以用军队,用时间,用其他方法去解决。但这桩宫闱丑闻,一旦引爆,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良久,良久。
弘历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再次看向静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厌恶,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帝王的、冷酷的决断。
“你说的‘遗物’,在哪?”他沙哑地开口。
静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回皇上,那件东西,在臣妹看完之后,便已付之一炬。皇额娘说,过去的事,就让它永远地过去。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该再扰乱生者的安宁。”
这句话,既是表态,也是承诺。
——我销毁了证据,我不会说出去。
弘历听懂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
“皇额娘一生慈悲,所言极是。”他缓缓说道,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静和,你自幼为皇额娘所抚养,情同母女。如今皇额娘新丧,你悲伤过度,神思恍惚,也是人之常情。”
他在为她今晚的“失态”找台阶。
静和顺从地低下头:“臣妹……有罪。”
“罢了。”弘历摆了摆手,“关于和亲一事,朕……再思量一番。皇额娘临终前,也曾拉着朕的手,嘱托朕要好生照顾你和寿安。朕若执意将你远嫁,确有违孝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威严而冷漠,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旨意。
“传朕口谕:静和公主仁孝纯良,为感念圣母皇太后养育之恩,愿长伴青灯古佛,为先帝与太后祈福。朕心甚慰,特准其于畅春园内静心修持,非召不得出。另,和亲人选,于宗室女中另择贤淑者。”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取消了和亲,又给了静和一个看似尊崇、实则软禁的去处,彻底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也是对她无声的警告。
静和跪了下去,深深地叩首。
“臣妹,谢皇上隆恩。”
这一拜,拜的不是皇恩,而是她自己用性命和勇气,换来的自由。
第九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早,两道圣旨从养心殿发出,震动了整个朝野。
第一道,是申斥主张和亲的大学士鄂尔泰等人思虑不周,未体恤圣母皇太后丧女之痛,罚俸一年。
第二道,便是那封关于静和公主“仁孝祈福”的旨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改了主意。朝臣们议论纷纷,都以为是皇帝孝心感人,不忍在国丧期间再让太后唯一的养女远嫁,于是纷纷上表称颂皇帝“仁孝治天下”。
一场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危机,就这样被掩盖在了“孝道”的光环之下,消弭于无形。
没有人知道,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养心殿里,曾有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一周后,在一个晴朗的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载着静和公主,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紫禁城,前往西郊的畅春园。
畅春园曾是康熙皇帝的御苑,雍正年间失了火,早已不复往日盛景。弘历将她安置在此处,远离皇城,用意不言自明。
静和没有带走任何金银珠宝,只带走了几箱医书,和她自己在宫里药圃种下的一些草药种子。
当马车驶出厚重的宫门,看到外面那片广阔而自由的天空时,静和的眼眶湿润了。
她赢了。
在这场与天子的博弈中,她靠着母亲的秘密,皇额娘的计谋,和她自己的勇气,赢得了后半生的安宁。
代价是,她将永远失去“公主”的身份,以一个祈福者的名义,被囚禁在这座废弃的园林里。
但这真的是囚禁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但对她来说,这片广阔而无人打扰的园林,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
没有了宫规的束缚,没有了身份的枷锁,她可以自由地研究她心爱的医术,可以亲手种下每一株草药,看着它们发芽、开花、结果。
她终于可以,做回她自己。
抵达畅春园后,静和遣散了大部分内务府派来的侍从,只留下一两个手脚勤快的老妈妈负责洒扫。她自己则挽起袖子,在园中一片向阳的空地上,开辟出了自己的药圃。
她种下了白芷、川芎、半夏、茯苓……那些在宫里只能偷偷摸摸摆弄的东西,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沐浴在阳光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的繁华与纷扰,似乎都与她无关了。她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草木为伴,与医书为友。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健康的红润。她的眼神,也从过去的疏离或后来的锐利,变得平和而温暖。
有时候,附近村庄的百姓生了病,听闻这里住着一位懂医术的“贵人”,便会大胆前来求医。静和从不拒绝,她为他们诊脉、开方,分文不取,只要求他们用一些粮食或布匹来换。
渐渐地,“畅春园女菩萨”的名声,在民间悄悄流传开来。
而这一切,远在紫禁城里的弘历,并非一无所知。他派去看守的侍卫,会定期将静和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
当他听到静和每日只是种药、看书、为百姓治病,安分守己得不像话时,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或许,就这样让她自生自灭,是最好的结局。
那个秘密,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烂在他们三个人的肚子里吧。一个死了,一个远了,一个忘了。
第十章 西山的回响
乾隆十年,秋。
畅春园的药圃里,一片丰收的景象。
静和已经二十四岁了。七年的时光,将她打磨得愈发沉静温婉。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上沾着泥土,正在小心翼翼地采摘成熟的草药。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安宁而强大的力量。
这天,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了畅春园外。
是玉娆来了。
七年来,弘历只允许玉娆每年探望静和一次。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的一部分。
姐妹二人坐在石桌旁,玉娆看着静和如今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你……过得好吗?”玉娆轻声问。
“你看我,不好吗?”静和笑了,递给她一杯自己用金银花泡的茶,“这里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锦衣华服,但有阳光、土地,和我喜欢的一切。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玉娆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
“这是什么?”
“你生父……温太医的骨灰。”玉娆的声音压得很低。
静和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玉娆继续说道:“他三年前,在皇陵那边过世了。是……病死的。我托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偷偷把他的骨灰取了回来。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静和放下茶杯,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从未见过那个男人,但她的生命,她的天赋,她的一切,都来自于他。他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女,却一生都未能相认。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包裹的布面上。
这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迟来的、血浓于水的牵挂。
“他……他走的时候,痛苦吗?”静和哽咽着问。
“听人说,很安详。”玉娆安慰道,“他后来在皇陵附近,也做起了行脚医生,救了不少人。当地百姓都很敬重他。他走的时候,很多人都去送他了。”
静和点了点头,将包裹抱得更紧了。
安详……就好。
她想,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她为村民诊治的身影,曾与遥远的他行医的背影,在时空中发生过重叠。他们用同一种方式,实现了各自生命的价值。
“把他……葬在西山吧。”静和轻声说,“那里清净,离这里也近。”
玉娆答应了。
几天后,静和以“为先帝祈福”的名义,向弘历请旨,去西山一座寺庙进香。弘历没有怀疑,准了。
在西山一处僻静的山坡上,静和亲手将那个包裹,埋在了一棵高大的松树下。
她没有立碑,只是在坟前,摆上了一束她自己种的、开得最盛的菊花。那是她母亲沈眉庄最爱的花。
她跪在坟前,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像一曲悠远的挽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过去的一切,都真正地尘埃落定了。
母亲的爱,皇额娘的谋,生父的血,都在她身上,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获得了永生。
她不再是静和公主,也不是温实初的女儿。
她只是她自己。一个在废墟之上,用双手为自己开辟出一片自由天地的,普通的女人。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无名的新坟,毅然转身,向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走去。
她的路,还在前方。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埋葬了太多女子的青春与血泪。她们是政治的筹码,是权力的点缀,是生儿育女的工具。沈眉庄的悲剧,是那个时代无数女性命运的缩影。然而,甄嬛,这位从权力斗争的血海中杀出的胜利者,在生命的尽头,却用尽最后的智慧,完成了一次对皇权逻辑的终极反叛。她所求的,不再是自身的荣华,而是为她所爱之人的后代,争一份生而为“人”的自由。静和的狂笑,是压抑了十七年的生命本能的爆发,更是对那个将女性物化的冰冷体制最酣畅淋漓的嘲讽。她最终的归宿,虽是远离庙堂,却真正走向了广阔的人间。这或许是那段幽暗历史中,一抹最富传奇色彩,也最令人唏嘘的亮色。它告诉后人,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人性的光辉与对自由的渴望,也从未熄灭。
来源:影视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