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还珠格格:金锁的悲剧,前半生为紫薇当牛做马,后半生嫁给柳青,她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还珠格格:金锁的悲剧,前半生为紫薇当牛做马,后半生嫁给柳青,她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金锁,你愿意吗?”
病榻上,小姐的声音气若游丝,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青烟。金锁跪在床边,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钻进鼻子里,呛得她眼泪直流。
“小姐,您说什么胡话!您不会有事的!”
她死死抓着紫薇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可紫薇只是虚弱地摇摇头,目光越过她,望向了她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我若不在了,你……就跟着尔康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金锁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姐,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福尔康少爷。
跟着尔康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让她继续当牛做马,伺候新的主子,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的一生都属于小姐,这是她八岁被卖进夏府时就刻在骨子里的认知。可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小姐的“托付”,究竟是对她忠诚的最高赏赐,还是将她这件“物品”转交给下一个主人的最后一道指令?她看着尔康那张写满悲痛与震惊的脸,又看看气息奄奄的小姐,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1
金锁永远记得八岁那年。
那年济南发大水,爹娘都没了,她被人牙子牵着,像一头小牲口,走进了夏家的大门。
管家指着一个穿着粉色绸缎裙子,长得像画里仙女一样的小女孩对她说:“这是我们家小姐,夏紫薇,以后你就是她的贴身丫鬟了,你的命就是小姐的。”
从那天起,她的名字就叫金锁,小姐的名字叫紫薇。
小姐待她很好,不像别家的小姐那样非打即骂。
她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她一半,会在她生病时让大夫也给她瞧瞧,甚至会手把手教她认字。
金锁心里明白,小姐这是拿她当姐妹。
但她更明白,自己是个下人,小姐是主子,主仆有别,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所以,小姐可以拉着她的手说“我们是好姐妹”,她却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
夏夫人,也就是小姐的娘,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她临终前,拉着紫薇和金锁的手,眼里满是泪。
“紫薇,金锁这孩子命苦,你要待她好。”
夫人又转向她:“金锁,小姐从小没出过远门,性子又软,你机灵,往后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金锁哭着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夫人您放心,金锁的命就是小姐的,金锁就算死,也一定会护小姐周全!”
夏夫人去世后,整个夏府好像都塌了。
小姐抱着那把画着雨荷图的扇子和那幅字,哭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肿得像核桃。
金锁就陪着她,不吃不喝。
小姐哭,她就递手帕,小姐不吃饭,她就跪在地上求她。
终于,小姐擦干眼泪,对她说:“金锁,我们去京城,我们去找爹。”
金锁二话不说,当掉了自己唯一的银镯子,那是夏夫人赏给她的,又把府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些,换成盘缠。
两个十几岁的姑娘,就这样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一路上,风餐露宿,什么苦都吃了。
住最便宜的客栈,有时候为了省钱,甚至只能睡在破庙里。
金锁总是把唯一的干粮留给小姐,自己饿着肚子喝凉水。
晚上她也不敢睡死,小姐睡着了,她就睁着眼睛守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防身的剪刀。
有一次遇到流氓,她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用身体护住小姐,后背被踹了好几脚,疼得她半个月直不起腰。
小姐抱着她哭:“金锁,都怪我,让你受苦了。”
金锁却笑着说:“小姐,只要您没事就好,这点疼算什么。”
她看着小姐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此生,我金锁,就是为小姐而活的。
2
到了京城,才知道天子脚下,居大不易。
她们带来的盘缠很快就花光了,想见“学士府”的福大人,门都进不去。
就在主仆俩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们遇到了小燕子。
一个在街头卖艺,上蹿下跳,野得像个猴儿的姑娘。
小姐觉得她有趣,又讲义气,就把身世的秘密全盘托出,还跟她结拜了姐妹。
金锁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小姐,这来路不明的,您怎么能把这么要紧的事告诉她?”
“她不是坏人,金锁,我相信她。”紫薇总是那么天真。
金锁拗不过她,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小燕子那股粗野劲儿,觉得她配不上跟自家小姐称姐道妹。
后来的事情,更是像一场荒唐的梦。
小燕子带着信物去围场,结果阴差阳错,被皇上当成了女儿,成了“还珠格格”。
消息传来的时候,紫薇当场就晕了过去。
金锁扶着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闻讯赶来的福家少爷福尔康和福尔泰就喊了起来。
“都是那个小燕子!她是个骗子!她抢了我们小姐的身份!你们快去告诉皇上啊!”
她从来都是温顺的,只有在事关小姐的时候,才会亮出浑身的刺。
尔康少爷皱着眉,安抚道:“金锁姑娘,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弄清楚。”
“怎么没弄清楚?信物是我们的,身世是我们的,凭什么是她小燕子当格格!”金锁急得直掉眼泪。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小姐,心疼得像是刀绞一样。
从济南到北京,千里迢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眼看着就要认亲了,却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野丫头抢走了一切。
她恨,她真的恨小燕子。
所以后来在学士府,她见到小燕子,从来没有好脸色,张口闭口都是“小燕子”,从不叫她一声“格格”。
小燕子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跟她计较。
可金锁心里那口气就是顺不下去。
紫薇倒是反过来劝她:“金锁,你别这样,小燕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她就是个骗子!”金锁愤愤不平。
紫薇失落地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地说:“或许,我这辈子就是没这个命吧。”
金锁走到她身边,坚定地握住她的手。
“小姐,您别灰心。”
“一定还有办法的,金锁陪着您,我们一定能把属于您的东西拿回来!”
3
为了能接近皇上,揭开真相,紫薇最终决定以宫女的身份进宫。
金锁自然是二话不说,陪着她一起。
进了宫,就等于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宫里的规矩又多又杂,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人头落地。
金锁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时时刻刻护在紫薇身边。
紫薇不懂宫里的门道,常常被人欺负,金锁就挺身而出,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管事嬷嬷罚她,让她跪在院子里不许起来。
她就真的从中午跪到天黑,膝盖都跪得没了知觉,也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受了罚,小姐就能少一分危险。
后来,她们被分到了漱芳斋,伺候那位“还珠格格”小燕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真正的主子要给冒牌货当奴才。
金锁心里憋着火,但为了小姐的安危,她只能忍。
在漱芳斋,她和其他宫女太监都不一样。
小燕子、紫薇、尔康他们商量事情的时候,她是有座位的,可以坐在旁边听,甚至可以插上几句话。
别的宫女太监,只能远远地站着伺候。
金锁知道,这是小姐和尔康少爷他们看重她,没把她当外人。
她心里是感激的,也因此更加尽心尽力地伺候。
漱芳斋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比在学士府还要风光。
毕竟是伺候皇上最宠爱的格格,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可金锁却觉得,这宫里像一个巨大的笼子,富丽堂皇,却让人喘不过气。
她还是怀念在济南的日子,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天是蓝的,风是自由的,小姐的笑容也是无忧无虑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紫薇已经睡下了。
金锁就着昏黄的烛光,为小姐缝补白天被刮破的衣角。
针脚细细密密,就像她的心思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宫中日子虽富贵,却不如在济南自在。”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只希望小姐能早日沉冤得雪,恢复身份,然后她们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4
在学士府和漱芳斋的那些日子里,金锁的心里,悄悄地住进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福尔康少爷。
尔康少爷是御前侍卫,长得英俊挺拔,气度不凡。
更重要的是,他对小姐一往情深,为了帮小姐认爹,他甘愿冒着欺君的风险。
金锁每次看到尔康少爷看着小姐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心里就又羡慕又酸涩。
她想,小姐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能得到这样一位优秀男子的倾心。
渐渐地,她的目光也开始不自觉地追随那个身影。
尔康少爷跟她说话时,她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偶尔一句“金锁姑娘,辛苦你了”,就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她是小姐的丫鬟,尔康少爷是小姐心爱的人,是她未来的姑爷。
她怎么能对主子的男人,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这在规矩森严的古代,是大逆不道,是痴心妄想。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骂自己,骂自己不知廉耻,异想天开。
可情感这种东西,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她开始偷偷地做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傻事。
有一次,她看到尔康少爷练剑时汗流浃背,就动了心思,想为他绣一块手帕。
她挑了上好的青色丝线,躲在房间里,一针一线地绣上了一丛清雅的竹子。
绣到一半,她又猛然惊醒。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有什么资格送东西给尔康少爷?
就算送了,他又怎么会用一个丫鬟送的手帕?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羞愧,最后哭着把那块还没绣完的手帕,用剪刀剪得粉碎。
她把那些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疼,真疼。
可是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要厉害一百倍。
她跪在地上,对着空气,像是发誓一样,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金锁,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尔康少爷是小姐的,永远都是小姐的,我不该妄想,我不能再妄想了……”
5
那一天,是金锁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皇上带着他们微服出巡,路上遇到了刺客。
混乱中,一把明晃晃的刀朝着皇上砍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紫薇,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皇上面前。
刀子深深地刺进了紫薇的后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紫薇!”
尔康的嘶吼声,皇上的惊呼声,小燕子的哭喊声,乱成一团。
金锁脑子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扑到紫薇身边。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紫薇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越来越弱。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行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尔康的手,又看了看跪在一旁哭得快要断气的金锁。
“尔康……我……我若是不行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
“你……你娶了金锁吧……她是个好姑娘……跟着我……吃了太多苦……”
金锁猛地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小姐在说什么?让尔康少爷娶我?
她的第一反应是推辞,是拒绝。
“不!小姐!您不会有事的!金锁不要!金锁只要您好好活着!”
她哭着摇头,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感动、震惊、惶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希冀。
尔康也愣住了,他看着怀里快要死去的紫薇,心如刀割。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紫薇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紫薇,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他的眼睛里只有紫薇,那一声“好”,是对紫薇的承诺,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金锁的耳朵里。
他答应了。
尔康少爷,答应了要娶她。
就在这时,太医赶到了,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紫薇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漱芳斋里一片欢腾。
金锁跪在佛前,感谢漫天神佛保佑小姐平安无事。
可当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心里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庆幸,又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无比的羞耻和罪恶。
6
紫薇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漱芳斋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好像那场生死劫难从未发生过。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像一根刺,扎在了金锁的心里。
那就是紫薇的“临终托付”。
紫薇康复之后,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尔康少爷也和从前一样,每天来探望紫薇,两人情意绵绵,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
金锁默默地看着,心里从最初的一丝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说不出的失落和煎熬。
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难道要她一个做丫鬟的,主动去提醒主子:“小姐,您之前说要把我许给尔康少爷,还算数吗?”
她开不了这个口,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只能等,等着小姐或者尔康少爷,能想起那个承诺。
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那天是情急之下的话,你别当真”,也好。
至少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像得了健忘症一样,将她这个“被托付”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金锁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又开始做那个被她剪碎了的荷包。
这一次,她绣得更用心,竹叶翠绿,仿佛带着露珠。
她想,或许,他们只是太忙,忘记了。
等她把这个荷包送给尔康少爷,也许他就会想起来了。
这天下午,她揣着那个凝聚了她所有少女心事的荷包,想去找尔康少爷。
刚走到花园的假山后面,就听到了紫薇和尔康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躲在了一块太湖石后面。
只听见紫薇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尔康,你可别忘了,我之前快不行的时候,还把你托付给金锁了呢。”
金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见尔康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紫薇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是说真的,当日我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才胡乱说的,把金锁托付给你,你可千万别当真啊。金锁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希望她将来也能有个好归宿,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金锁的呼吸一滞。
紧接着,她听到了尔康那无比清晰,又无比残忍的回答: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当真呢?”
尔康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轻慢。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金锁……她终究只是个丫鬟。”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荷包,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上面精心绣制的翠竹,沾染了尘埃。
金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原来,在他们心里,她终究,只是个丫鬟。
7
那句“她终究只是个丫鬟”,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日夜凌迟着金锁的心。
她看着紫薇和尔康的浓情蜜意,第一次觉得那么刺眼。
所谓的“情同姐妹”,在主子和姑爷的爱情面前,原来是这么不堪一击。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看到紫薇和尔康在一起就由衷地为他们高兴,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开始沉默,脸上的笑容也少了。
紫薇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关切地问她:“金锁,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金锁只是低着头,摇了摇。
“没有,小姐,我没事。”
她能说什么?说我听到了你和尔康少爷的对话?说你们的无情无义伤透了我的心?
不,她不能。她还是那个丫鬟金锁,有些话,她没资格说。
就在这时,宫里传出了一个新的消息,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漱芳斋更是雪上加霜。
皇上有意将才貌双全的晴格格,指婚给福尔康。
这个消息对紫薇来说是晴天霹雳,对金锁来说,却是一种混杂着恐慌和某种阴暗快意的复杂情绪。
她恐慌的是,如果尔康真的娶了晴儿,那小姐怎么办?
可在那恐慌之下,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鄙夷的念头:看吧,你不要我,自然有更强大的人来跟你抢。
她看到紫薇为此伤心落泪,食不下咽,她也跟着着急,但那份着急里,似乎少了几分从前的纯粹。
她开始冷眼旁观。
她看到晴儿频繁地出入漱芳斋,看到她和尔康谈诗论画,言笑晏晏。
她看到紫薇强颜欢笑,故作大度,背地里却偷偷抹泪。
金锁的心里,像是住进了一个魔鬼,那个魔鬼在她耳边低语:看,你的好小姐,也有今天。
有一天,她去御花园送东西,无意中看到尔康和晴儿在假山后面说话。
其实两人只是在讨论一首诗,举止也很规矩,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可金锁回去后,却对紫薇说:“小姐,我刚才看到……看到尔康少爷和晴格格在假山后面拉拉扯扯的,晴格格的脸都红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添油加醋,就是想看看紫薇的反应。
紫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金锁:“金锁,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金锁低着头,不敢看紫薇的眼睛。
那天晚上,紫薇和尔康大吵了一架。
后来事情虽然解释清楚了,但紫薇看她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审视和怀疑。
那是她从未在小姐眼中看到过的神情。
金锁知道,她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越来越大了。
她曾经最珍视的主仆情分,正在一点点地分崩离析。
8
好日子没过多久,弥天大祸就来了。
因为香妃的事情,小燕子和紫薇被判了死罪,关进了大牢。
金锁作为她们的贴身丫鬟,自然也逃不掉,被定了“从犯”,判了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入关。
从漱芳斋尊贵的“金锁姑娘”,到披枷带锁的阶下囚,不过是一夜之间。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她的手脚,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
她和一群真正的犯人被押解着,踏上了去往边疆的漫漫长路。
押送的官差凶神恶煞,对他们非打即骂。
吃的都是发了馊的窝窝头,喝的是路边水沟里的脏水。
金锁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没过几天,她就病倒了,发着高烧,神志不清。
可官差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依旧用鞭子抽打着她,逼她赶路。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到了晚上,他们被赶进一个破旧的驿站。
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差,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水灵。来,让大爷我乐呵乐呵。”
说着,就伸手来撕扯她的衣服。
金锁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尖叫:“你滚开!别碰我!”
周围的犯人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官差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流出了血。
“臭娘们,还敢跟老子横!”
他一把扯开了她的外衣,看到了她贴身藏着的一个小布包。
官差粗暴地把布包扯了出来,倒在地上。
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还有一根小巧精致的银链子。
那链子是紫薇赏给她的,说是她最喜欢的一件首饰,让她留个念想。
官差一把抓起银链子和碎银,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些东西,就当是孝敬大爷的了!”
金锁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把链子抢回来。
“还给我!你把东西还给我!”
她喊得撕心裂肺:“那链子是小姐最心爱之物!你不能拿走!”
官差一脚把她踹开,狞笑着说:“现在是老子的了!”
就在那官差准备对她行不轨之事时,驿站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金锁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
是柳青,和柳红。
他们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
柳青一拳就将那个官差打倒在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用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了她。
那一刻,闻着他衣服上干净的汗味,金锁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靠在柳青宽阔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9
柳青和柳红是跟着尔康他们一起来救人的。
他们成功地从法场救下了小燕子和紫薇,从此,一行人开始了浪迹天涯的大逃亡。
一路上,不再有主子和奴才。
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金锁的身体在流放途中就垮了,一直病着。
柳青就默默地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他不像尔康那样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懂什么风花雪月。
他只会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天冷了,他会把自己的外衣披在金锁身上。
吃饭的时候,他会把碗里唯一的肉块夹到金锁碗里。
金锁发烧说胡话,他就彻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用冷毛巾一遍遍地给她擦拭额头。
有一次,他们被官兵追杀,躲在一个山洞里。
金锁的脚在逃跑时崴了,又红又肿,疼得走不了路。
柳青二话不说,背起她就走。
他的后背很宽,很结实,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却稳稳当当。
金锁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颊发烫,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蔓延。
这种感觉,和当初对尔康的仰慕完全不同。
对尔康,是卑微的,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而对柳青,是踏实的,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开始仔细地观察柳青。
他长得不算英俊,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但他有一双很真诚的眼睛。
他话不多,但只要他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他会为了保护大家,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
他会在休息的时候,默默地把所有人的水囊都灌满。
他会在小燕子和紫薇吵架时,笨拙地出来打圆场。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山,沉默,却可靠。
金锁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紫薇也看出了端倪,私下里悄悄问她:“金锁,你是不是……喜欢上柳青了?”
金锁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忙否认:“小姐,您别乱说。”
可嘴上虽然否认,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晚上,她躺在草堆上,听着耳边的虫鸣和柳青均匀的呼吸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想起了尔康,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可现在想起他,心里虽然还会有涟漪,却不再那么疼痛了。
他又想起了柳青,想起他为自己披上的衣衫,想起他笨拙却温柔的照顾。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从心底升起。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自问。
10
大逃亡的日子结束后,皇上赦免了所有人的罪。
小燕子和紫薇都恢复了格格的身份,尔康和永琪也官复原职,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
只有金锁,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片茫然。
她不想再回宫里当丫鬟了,哪怕是伺候已经成为“明珠格格”的紫薇。
那句“她终究只是个丫鬟”,已经彻底打碎了她回去的念头。
就在这时,柳青向她提亲了。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
他只是在会宾楼的后院,很认真地对她说:“金锁,你愿意嫁给我吗?我虽然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金锁的心,乱了。
一边,是她曾经爱慕过的,如今已是额驸的福尔康,那是一段已经埋葬的过去。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朴实可靠,在患难中给了她无限温暖的男人。
她知道,选择柳青,就意味着选择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将告别富丽堂皇的宫殿,告别锦衣玉食的生活,成为一个酒楼老板的妻子,每天为柴米油盐操心。
可她也知道,选择柳青,也意味着她将告别“丫鬟”这个身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可以为自己做主的女人。
她去找紫薇告别。
彼时,紫薇已经穿上了华丽的格格服饰,正在镜前梳妆。
“小姐,我……要走了。”金锁低声说。
紫薇从镜子里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拉住她的手:“金锁,你要去哪儿?留下来陪我不好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还像以前一样?
金锁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回不去了,小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柳青……他向我提亲了,我答应了。”金锁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紫薇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也好,柳青是个好人,你嫁给他,我也就放心了。”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绿的玉镯,塞到金锁手里。
“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你添的嫁妆。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金锁握着那个冰凉的玉镯,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那份所谓“情同姐妹”的主仆情分,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走出皇宫的那一刻,金锁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的红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二十年的人生,连同那些委屈、不甘和心酸,一同吐出去。
她不想再为奴了。
她只想为一个叫“金锁”的女人,活一次。
11
金锁和柳青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柳红和小燕子他们几个好朋友。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但金锁笑得很开心。
婚后,她就成了会宾楼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一开始,她很不适应。
从前,她只需要伺候好紫薇一个人。
现在,她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要管账,要采买,要应付各种琐事。
柳红是个爽朗的性子,手把手地教她。
“嫂子,这账本得这么记,不然容易乱。”
“嫂子,对付那些想赊账的,你得板起脸来,不能心软。”
金锁学得很快,她本就聪明伶俐,只是以前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紫薇身上。
现在,她把这份心思,用在了经营自己的生活上。
她渐渐地从一个只会伺候人的丫鬟,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老板娘。
她会笑着跟客人打招呼,会为了几文钱跟小贩讨价还价,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灯下,仔细地盘算着一天的收入和支出。
柳青心疼她辛苦,总说:“这些事我来就行了,你歇着吧。”
金锁却摇摇头,笑着说:“我不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是的,挺好的。
每天都很忙碌,很辛苦,但心里是踏实的,是满足的。
因为她花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亲手赚来的;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和这个家。
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托付”出去的物件。
她叫金锁,是会宾楼的老板娘,是柳青的妻子。
有一天,紫薇和尔康大驾光临会宾楼。
他们穿着华服,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金锁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亲自出来迎接。
“格格,额驸,里面请。”她的称呼,客气又疏离。
紫薇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眼神里有些心疼。
“金锁,你辛苦了。”
金锁笑了笑:“不辛苦,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一刻,尔康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或许,他也在想,眼前这个从容干练的女人,和他记忆中那个怯生生、总低着头的丫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送走紫薇他们后,金锁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跑到后院吐了起来。
柳青紧张地跑过来,又是拍背又是递水。
请来大夫一看,大夫笑着拱手道喜:“恭喜柳老板,柳夫人这是有喜了!”
柳青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金锁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金锁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傻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是喜悦的泪,也是新生的泪。
12
十月怀胎,金锁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孩子长得很像柳青,虎头虎脑的,特别爱笑。
金锁抱着怀里柔软的小生命,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了。
她常常看着孩子,一看就是大半天。
她会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在夏府的十年,她为紫薇而活。
进京、入宫、逃亡的那几年,她还是为紫薇而活。
她的一喜一怒,一言一行,似乎都围绕着“小姐”这两个字。
她究竟为谁而活?
这个问题,曾经让她感到茫然和痛苦。
现在,抱着自己的孩子,她好像找到了答案。
紫薇也来看过她和孩子,送来了很多贵重的礼物。
两人坐在院子里,说着一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气氛有些尴尬。
紫薇看着金锁熟练地给孩子换尿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金锁,看你现在这样,真好。”
“格格您也很好。”金锁客气地回答。
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紫薇是高高在上的明珠格格,而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市井妇人。
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送走紫薇后,柳青从身后抱住她。
“又不开心了?”
金锁摇摇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声说:“没有。”
她只是在感慨命运。
如果当初,紫薇没有说那句“托付”的话,如果她没有听到那句“终究只是个丫鬟”,她现在会在哪里?
也许,她会一辈子跟在紫薇身边,当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姑娘,看着紫薇和尔康儿孙满堂,然后孤独终老。
她不敢想下去。
她很庆幸,自己听到了那句话。
是那句话,让她彻底清醒,也让她彻底死心。
虽然过程很痛,但正是那份疼痛,才让她破茧成蝶,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看着院子里正在蹒跚学步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生,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她轻声对自己说。
笔者认为,该文章通过对经典角色金锁的二次创作,深入刻画了一个封建社会底层女性的觉醒与成长。故事并未停留在简单的爱恨情仇,而是借由金锁的命运悲剧,探讨了个体价值与依附关系的深刻矛盾。主角从前期为他人而活的“牺牲者”,到后期认清现实、毅然选择平凡人生的“自主者”,其心路历程的转变,展现了女性在逆境中寻求自我、掌握命运的强大力量,最终弘扬了人格独立与追求幸福生活的积极人生态度,具有正向的引导意义。
来源:敏锐海风dlXg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