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甄嬛遍体鳞伤登上太后宝座,晚年才凄凉发现:真正护我一世周全的,根本不是果郡王和眉庄,而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景泰七十三年,冬。紫禁城落了今岁第一场雪,鹅毛也似,将角楼宫阙的琉璃瓦、朱红墙,一并裹进了无边无际的苍茫里。寿康宫内,暖炉烧得极旺,金丝炭偶有哔剥之声,衬得这殿宇愈发空旷死寂。
太后甄嬛,这位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女人,正临窗而坐。她满头银发以一支寻常的碧玉簪松松绾着,目光越过窗格,投向那漫天飞雪,眼神古井无波。这天下是她的,这寂寞,也是她的。
忽地,她似有所感,命贴身老宫女取来一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匣。匣子是先帝玄凌驾崩前着人送来的,只说待太后老去,闲来无事时,方可一观。她抚上冰冷的铜锁,指尖微颤,轻轻开启。匣中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卷明黄锦帛。展开,却非遗诏。那上面是玄凌烂熟于心的瘦金体,字字如刀,锋芒毕露。
“着粘杆处死士玄七,若莞妃事败,不得有误,即刻将其携出宫闱,伪身赴死,远遁江南,终身不得返京。钦此。”
没有年款,没有玉玺,只有那熟悉的笔迹,和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甄嬛的指尖骤然冰冷,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这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道……退路。一道他亲手为她预备,而她至死都懵然未觉的退路。
01
寿康宫的岁月,如同一炉燃尽的沉水香,只余下满室清冷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余味。甄嬛早已习惯了这种寂寞。眉庄走了,允礼走了,甚至连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弘历,如今也羽翼丰满,有了自己的帝王心术,母子间那点温情,早已被君臣之礼消磨殆尽。
她以为,她的一生,就是一部挣扎求存的血泪史。从懵懂入宫的甄常在,到权倾朝野的圣母皇太后,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浸透了她自己与旁人的血。她恨玄凌的薄情与猜忌,念允礼的深情与守护,感眉庄的扶持与牺牲。这爱恨情仇,构成了她生命的全部,也成了她晚年反复咀嚼的回忆。
直到那卷锦帛的出现。
“玄七……”她低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疯狂搜寻着蛛丝马迹。粘杆处,那是先帝的耳目爪牙,是悬在所有朝臣命脉上的一柄无形之刃,行事诡秘,杀伐决断,从不留情。可为何,这最黑暗的所在,会藏着一道为她预留的生机?
她唤来侍奉最久的老太监小允子。小允子如今也已是白发苍苍的允公公了,他颤巍巍地跪下,听太后问起“玄七”这个名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惧。
“回太后,”他叩首道,“奴才……奴才未曾听过。”
甄嬛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缓缓落在他身上:“你再想想。先帝身边,可有过这样一个人?或许……并不叫这个名字。”
小允子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后恕罪,先帝近卫皆由大内统领管辖,奴才……实在不知。”
甄嬛没有再逼问。她知道,小允子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但她也知道,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那份源自宫中生存本能的恐惧,骗不了人。
这偌大的紫禁城,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无数的秘密。而她,直到今天才惊觉,自己或许连脚下这片土地的真实样貌,都从未看清过。
夜深了,甄嬛毫无睡意。她披衣起身,独自走到廊下。雪已经停了,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照得清晰无比。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倚在碎玉轩的窗前,剪着烛花,盼着那个会唤她“嬛嬛”的男人到来。那时的爱恋,纯粹得如这满地新雪。
可后来,雪脏了,人心也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她被废黜,前往甘露寺修行,途中曾遭遇一伙“山匪”的袭击。当时幸得允礼及时出现,才护得她周全。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上天垂怜。可今日想来,那伙山匪的进退章法,与其说是乌合之众,倒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他们招招夺命,却又处处留有余地,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允礼的出现,又是否……太过恰到好处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她猛地攥紧了冰冷的廊柱,指甲深陷进丹漆之中。若那不是巧合,那又会是谁的安排?那场“英雄救美”,究竟是救了她,还是将她推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02
第二日,天光乍亮,甄嬛破天荒地传了一道懿旨,要去内务府的库房盘点旧物。
消息传出,宫中人人自危。太后多年不理庶务,今日此举,实在反常。弘历闻讯,也亲自赶来寿康宫问安,言语间颇多试探。
“皇额娘可是缺了什么用度?儿子即刻便命人送来,何需您亲自移驾那等尘秽之地?”
甄嬛端坐榻上,手持一串蜜蜡佛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皇帝有心了。只是哀家近日常梦见旧人旧事,想去寻几件当年用过的东西,睹物思人罢了。”
这理由无懈可击,弘历纵是心有疑虑,也只能恭顺应下,并遣了总管太监陪同,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往内务府去了。
内务府的档案库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的陈腐气味。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架上,堆满了数十年来的各式卷宗,从皇子公主的用度开销,到各宫的修缮记录,浩如烟海。
甄嬛屏退了众人,只留了小允子在身边伺候。她没有去看那些光鲜的赏赐记录,而是径直走到了角落里,那里存放的是宫中炭火、米粮、药材等日常消耗的流水账册。
她要查的,是当年她居于碎玉轩和永寿宫时,以及……甘露寺时期的所有供应记录。
小允子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只能掌着灯,帮太后一卷一卷地往下搬。那些泛黄的纸页在昏暗的烛光下翻飞,上面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甄嬛的指尖拂过一行行字迹,神情专注到了极点。她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冬天,她被华妃禁足于碎玉轩,宫人拜高踩低,克扣了她宫里的份例银炭。那段日子,她和流朱、浣碧几乎是抱着冰度过的。
然而,当她翻到那一年的炭火记录时,却愣住了。
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碎玉轩的银炭份例,非但分毫未少,甚至比其他品阶相同的嫔妃宫里,还要多出三成。记录的末尾,还有一个小小的朱笔批注——“上谕,特加”。
“上谕……”甄嬛的呼吸一滞。那是玄凌的旨意。
他一面纵容着华妃对她的打压,一面又在暗中,用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维系着她最后的体面与温暖?这是何等的矛盾!
她不信邪,继续往下翻。
她因误穿纯元皇后故衣而触怒龙颜,被禁足于碎玉轩,心灰意冷,缠绵病榻。她记得那段时间汤药不断,却总也不见好。可如今在药材申领的记录上,她却发现,除了太医院开出的那些温补方子,每日还有一味极其名贵的“九转还魂草”被秘密送入她宫中的小厨房。此草有固本培元、起死回生之效,价比黄金,非帝后不能擅用。领用单上,没有御医的签名,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批复——“准”。
是玄凌。又是玄凌。
他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却又在她濒死之际,毫不吝啬地用天底下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他究竟想做什么?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小允子连忙扶住她:“太后,您怎么了?可是这屋里气闷?”
她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账册上那个刺眼的“准”字。她想起自己病重时,眉庄冒险将她高热不退的消息传给玄凌,玄凌却只是冷漠地说了句“让她受着”。她为此恨了他许多年。
可如今看来,他或许早就知道了她的病情,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冷漠,是做给满朝文武、六宫妃嫔看的。而在那层冰冷的表象之下,他用无人知晓的方式,牢牢地掌控着她的生死。
她不是在与天争命,也不是在与华妃、与皇后斗法。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在他划定的一个圈子里,按照他默许的规则,艰难地活着。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她感到战栗。
03
从内务府回来后,甄嬛便称病,闭门谢客。
她把自己关在暖阁里,一遍遍地回想着过去。那些曾经被她定义为“幸存”的瞬间,如今看来,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她想起了在甘露寺的日子。那是她人生的谷底,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刻。尼姑庵里的静白师太对她百般刁难,让她劈柴、洗衣、做最粗重的活,冬日里一盆盆刺骨的冰水,几乎让她冻掉双手。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坚韧和眉庄、温实初在宫外的接济,才让她熬过了那段岁月。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静白虽然刻薄,却从未真正让她饿过肚子。每当她被罚不许吃饭时,厨房总会“恰好”剩下一些尚有余温的馒头。她病倒在柴房,高烧不退,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尼姑会“恰好”路过,给她送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还有那次,她被诬陷偷了燕窝,被赶去凌云峰。那座山峰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她与允礼的重逢,便是在那里。当时她只道是缘分天定,是绝境中的一缕微光。
如今想来,若无人指引,允礼一介亲王,如何能精准地找到那个被所有人都遗忘的废妃?凌云峰虽偏,却也是皇家寺庙的属地,他一个外姓王爷,又怎能来去自如,甚至在那里为她建起一间可以时时幽会的屋舍,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除非……有人为他开了绿灯。而普天之下,有权力在皇家禁地开这道绿灯的,只有一个人。
玄凌。
甄嬛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与允礼在凌云峰上的每一刻温存,每一次相拥,都可能暴露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那双眼睛,属于这天下的主人,也属于她名义上的夫君。
他看着她与他的亲弟弟耳鬓厮磨,看着他们许下山盟海誓,他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看着。
这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到底想看到什么?是想看她彻底堕落,还是想看允礼为情所困,自乱阵脚?或者,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为了验证什么而设下的局?
甄嬛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疯掉。
她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时光,那段支撑着她重返宫廷、开启复仇之路的唯一慰藉,竟可能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幻梦。允礼的爱是真的,但这份爱,却可能被当成了棋子,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噗——”
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间涌出,溅落在明黄的锦被上,如同一朵朵盛开的、妖异的红梅。
“太后!”小允子惊呼着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甄嬛却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痛楚,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血迹,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她赢了,她把所有敌人都踩在了脚下,她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可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对手,甚至连自己究竟为何而赢,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世上最深的绝望,莫过于此。你以为你走出了迷宫,回头一看,才发现迷宫本身,就是世界。
04
大病一场后,甄嬛的身体愈发孱弱,但精神却反而清明了许多。有些事情,一旦起了疑心,便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蒙昧。
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冷酷的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复仇之路。
她设计让皇后露出马脚,揭穿她杀害纯元皇后的真相。那一夜,景仁宫灯火通明,玄凌的震怒与绝望,她至今记忆犹新。她以为,那是她复仇的顶点,是她给予皇后最沉重的一击。
可现在,她却品出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皇后身为中宫,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扳倒她,绝非易事。她当时联合了端妃、敬妃,策反了祺贵人,布下天罗地网,才终于成功。但整个过程中,似乎……太过顺利了。
皇后的每一个应对,每一次反击,都像是被人提前预判,然后精准地堵死了所有出路。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棋手,在棋盘的另一端,配合着她,一步步将皇后的棋子全部吃掉。
这个棋手,会是谁?
端妃深居简出,敬妃明哲保身,她们有动机,却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难道……还是他?
甄嬛想起了那一天,在皇后宫中,当所有证据都指向皇后时,玄凌看向她的那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痛楚,有愤怒,有不敢置信,但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早就怀疑皇后了吗?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或者说,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刀”,来替他执行这桩废后的大事?
而她,甄嬛,就是那把最锋利、最合手的刀。
他纵容她回宫,给她无上的荣宠,让她一步步坐大,甚至默许她与朝臣结交,发展自己的势力。他真的是被她的“深情”和手腕蒙蔽了吗?不,一个能从九子夺嫡的血腥斗争中杀出来的帝王,绝不会如此天真。
他是在养蛊。
他把她和皇后这两只最毒的蛊虫放在同一个罐子里,任由她们厮杀,他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等着最后那个胜利者出现。而他,只需要在最后时刻,出来收拾残局,坐享其成。
这个推测让甄嬛浑身发冷。
她想起玄凌驾崩前,她去探望他。那时他已病入膏肓,油尽灯枯。她在他耳边,说出了弘曕和灵犀的真实身世,她要让他死不瞑目。她看着他死死地睁大眼睛,手指着她,气绝身亡。那一刻,她感到了复仇的快意。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眼中的,真的是全然的愤怒和震惊吗?
还是说,在那震惊的背后,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被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彻底背叛的、复杂的痛楚?
他或许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或者说,不能去证实。他需要她来稳固朝堂,需要她来辅佐新君。他与她,早已不是简单的夫妻,而是最诡异的政治盟友。他需要她的狠,她的毒,她的野心。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他死后,镇住这片江山。
甄嬛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原来,她此生最大的敌人,也是她此生唯一的知己。他懂她的所有不甘与怨恨,所以他给了她复仇的舞台。她也懂他的所有孤独与猜忌,所以她成了他最想要的模样。
他们隔着血海深仇,却又诡异地殊途同归。
05
秘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甄嬛的心里,日夜不得安宁。她必须找到答案,必须找到那个名叫“玄七”的人。
她没有再通过官方的渠道去查,那只会打草惊蛇。她让小允子秘密出宫,去寻访京中那些早已退休、散落于市井的老太监、老侍卫。这些人早已脱离了权力的中心,却可能是活着的史书。
赏金、人情、威逼,各种手段用尽,半个月后,小允子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玄七”确有其人。但他不叫玄七。
他曾是粘杆处的头领,先帝最信任的影子,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死士。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一个曾在乾清宫当差、后因腿脚不便被放出宫的老太监,隐约记得一些传闻。
传闻中,先帝身边有一个哑巴侍卫,身形高瘦,总是穿着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沉默得像一道影子。无论先帝去哪里,那道影子都会跟在不远处。他不与任何人交流,眼中也总是空洞洞的,仿佛没有灵魂。
先帝驾崩后,这个哑巴侍卫,便也跟着人间蒸发了。有人说他被新帝秘密处死了,有人说他为主殉葬了,众说纷纭。
“哑巴……侍卫?”甄嬛的脑中“轰”的一声,一个被她忽略了无数次的身影,猛地清晰起来。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几件早已不用了的旧首饰,而在首饰下面,压着一张小像。
画上的人,眉目清秀,温润如玉,是允礼。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年她流落宫外,思念允礼成疾,曾央求一个在街头卖画的画师为她画下这张小像。那画师技艺精湛,却是个哑巴。她当时只觉得可怜,还多给了他几两银子。
后来她回宫,风光无限,也曾想过寻访这位画师,报答一二,却再也找不到了。
难道……
甄嬛死死攥着那张小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立刻命小允子去查,查当年京城所有画师的名录,查所有关于那个哑巴画师的线索。
这一次,线索很快就有了。
一个当年的老坊正回忆说,那个哑巴画师并不是京城人士,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他租住在一个极偏僻的杂院里,院子的主人,是内务府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而那个小管事,在先帝驾崩的第二天,就“不慎”落井身亡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动声色地抹去一切痕迹。
甄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有一种预感,她离那个最终的秘密,已经非常非常近了。
她最后能抓住的线索,只剩下那卷锦帛,和那座被封存了多年的、先帝的养心殿。
如果秘密真的存在,那它一定藏在那座宫殿里。藏在那个男人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小允子。”
“奴才在。”
“备驾,哀家要去养心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允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养心殿是先帝的寝殿,自先帝驾崩后便被封存,那是新帝下令的,是禁地中的禁地!
太后此举,无异于公然挑战皇权!
“太后,三思啊!皇上那里……”
“哀家自有分寸。”甄嬛打断他,目光冷冽如霜,“若皇帝问起,就说哀家……去取一件旧物。”
养心殿的殿门,在尘封了十余年后,第一次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龙涎香、书卷和尘埃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像是将时光的洪流瞬间拉回到了眼前。殿内的一切都保持着玄凌离世时的原样,桌案上的笔墨未干,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去。
甄嬛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扫过龙床,最后,定格在了御案上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漆嵌螺钿方盒上。
盒子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的心跳如擂鼓,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知道,她一生所有疑惑的答案,或许,就在这个盒子里。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盒盖,微微颤抖。她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将其掀开。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更为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然而,真正让她心神俱裂、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的,却是那盒子中央静静躺着的东西……
06
那不是什么圣旨,也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叠画。
画纸已经微微泛黄,边角起了毛。甄嬛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画上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女子,跪在雪地里,正费力地擦洗着门前的石阶。她的脸冻得通红,双手满是冻疮,眼神却倔强得像一头不肯屈服的狼。那是她在甘露寺受静白刁难时的模样。
甄嬛的心猛地一抽,她迅速翻开第二张。
画中,她病倒在柴房,面色苍白如纸,了无生气,唯有紧蹙的眉头,泄露着梦中的不安。画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腊月十七,雪,病危。”
第三张,是她在凌云峰上,第一次见到允礼时,那又惊又喜、泪盈于睫的瞬间。
第四张,是她得知允礼死讯,在自己宫中,穿着一身素服,面如死灰的模样。
第五张,是她诞下双生子后,抱着孩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而温柔的笑意。
……
一张又一张,全是她。不是那个艳冠六宫的莞妃,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熹贵妃,而是她最狼狈、最脆弱、最绝望,也最真实的模样。这些画,画得极其写实,笔触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腻,仿佛作画之人,要将她每一根颤抖的睫毛,每一分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纸里,揉进骨血。
在画的下面,是一沓更厚的文书。
甄嬛拿起一份,是粘杆处的密报。
“目标(代号‘莞’)今日于甘露寺受罚,鞭二十,静白所为。静白与景仁宫素有往来。”密报的末尾,是玄凌朱笔批复的一个字,杀气腾行:“查。”
第二份:“静白已除。新任主持已敲打。目标饮食药物,按‘甲等’暗中供给。”
第三份:“果郡王擅闯凌云峰禁地,与目标私会。是否……处置?”这一次,朱笔的批复迟疑了很久,墨迹都洇开了,最后写下两个字:“不必。观。”
第四份:“摩格可汗求娶目标,其心可诛。”批复是:“备毒酒,若事不可为,赐死摩格。她,必须留下。”
……
一封封密报,一个个批复,像一把把尖刀,将甄嬛所有的认知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以为的绝境,背后是他不动声色的庇护。她以为的巧合,是他滴水不漏的安排。她以为的爱情,是他冷眼旁观的一场戏。
他不是不知道她和允礼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甚至知道得比她自己还要早。粘杆处的眼线,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她生命中的每一刻。允礼能进入凌云峰,能与她朝夕相处,根本不是什么神通广大,而是玄凌的默许。
玄凌在看。他在看他的弟弟,如何一步步陷入情网;他在看他最心爱的女人,如何投入别人的怀抱。他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考验着他们,也折磨着他自己。
而摩格求亲那次,她以为是允礼在边关的捷报救了她。原来不是。真正的底牌,是玄凌早已备下的毒酒。他宁可挑起两国战事,也要将她留下。
为什么?
画的最后一页,给了她答案。
那是一张没有完成的画,只有寥寥几笔轮廓。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边,临摹着一张字帖。那神态,那风骨,与她有七分相似。是纯元皇后。
而在画的背面,是玄凌晚年才写下的几个字,笔迹已不复当年的凌厉,带着一丝颤抖与疲惫:
“是菀菀,是嬛嬛,是她,也不是她。朕……分不清了。”
甄嬛手中的画纸飘然落地。她终于明白了。
玄凌对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纯元皇后的影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一次次的挣扎、反抗、崛起,这个影子渐渐有了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灵魂。她不再是纯元的替代品,她成了甄嬛。一个让他又爱又恨,既想摧毁又想保护的,独一无二的甄嬛。
他的爱,是一种帝王的爱。偏执,霸道,充满了控制欲与毁灭欲。他要将她打碎,再按照自己的心意重塑。他要她受尽苦楚,才能明白恩宠的可贵。他要她众叛亲离,才能只依靠他一人。
他不是在保护一个女人,他是在打磨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一件能与他并肩立于权力之巅,能看懂他所有孤独与权谋的,唯一的艺术品。
而允礼的出现,是这个过程中最大的变数。他嫉妒,他愤怒,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他要看看,他的这件艺术品,在经历了最真挚的感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当她为了复仇而选择回到他身边时,他知道,他赢了。
甄嬛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
她此生最大的胜利,原来是敌人最得意的一步棋。她此生最刻骨的爱情,原来是敌人棋盘上的一颗子。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07
养心殿的风波,最终被弘历压了下来。
他来到寿康宫,母子二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无言。弘历的眼神很复杂,有为人子的担忧,有为人君的忌惮。
“皇额娘,您都……知道了?”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干涩。
甄嬛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枯败的枝丫:“皇帝也知道?”
弘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皇阿玛临终前,召见了儿子。他将粘杆处的指挥权,连同那些密报和画,一并交给了儿子。”
“他说了什么?”甄嬛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皇阿玛说……”弘历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那晚的情景,“他说,您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也是最狠心的女人。只有您,能辅佐朕坐稳江山。他说,他此生,信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唯有对您,他不知是该信,还是该杀。所以,他选择……困住您。”
“困住我?”甄嬛自嘲地一笑,“用这泼天的富贵,至高的权力?”
“是。也不是。”弘历的声音低了下去,“皇阿玛说,他给了您最想要的东西——权力。也拿走了您最珍视的东西——真心。他说,只要您一日离不开权力,便一日……离不开他。即便他死了,他的影子,也会永远笼罩着您。”
弘历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推到甄嬛面前。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正是粘杆处的信物。
“皇阿玛的最后一句话是,若有一日,您厌倦了这一切,想走了,便将此物交给朕。朕会……放您走。就像那道锦帛上写的,玄七会为您安排好一切,让‘太后甄嬛’死于一场风寒,而江南水乡,会多一个富庶安逸的寡妇。”
“这是他留给您的,最后一条退路。”
甄嬛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那玄铁的冰冷,仿佛能一直凉到人的心底。
原来如此。原来那道锦帛,不是过去的预备,而是未来的选择。
他将她推上神坛,又在神坛之下,为她挖好了一条通往人间的密道。他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做他江山的守护神,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下;要么,放弃一切,去做一个凡人,但代价是,她此生的所有奋斗与牺牲,都将化为乌有。
何其残忍,又何其……了解她。
他知道,以她的骄傲,绝不会选择后者。她已经爬到了最高处,看过了最极致的风景,她怎么可能甘心回到原点,去做一个无知无识的村妇?
他算准了她的一切。
“皇上把这东西收回去吧。”甄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哀家,累了。不会再折腾什么了。”
弘历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放松。他躬身收起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礼:“儿子明白了。皇额娘,您好生歇着。宫里……以后不会再有‘玄七’了。”
他走了。他带走了那枚令牌,也带走了甄嬛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可能。
甄.嬛知道,他口中的“不会再有玄七”,意味着什么。那个为她画了一辈子像,为她守护了一辈子秘密的哑巴侍卫,大概,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玄凌,你真是……算无遗策。你死了,还要带走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
08
自那以后,甄嬛便真的成了一个活在寿康宫里的影子。
她不再过问朝政,不再召见命妇,甚至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窗前,看着日升月落,花开花谢。
她开始重新拼凑那些被她忽略的,关于“玄七”的记忆。
她想起,每次她在御花园里“偶遇”玄凌时,不远处那棵海棠树下,总有一个低着头的灰衣太监在修剪花枝。
她想起,她被猫抓伤,玄凌大发雷霆,要处死那只猫时,是一个不知名的小侍卫“不小心”打翻了水盆,让那只通人性的畜生逃脱了。当时她只觉得是巧合,如今想来,那侍卫的身形,与哑巴画师何其相似。那只猫,是允礼送她的。
她想起,滴血验亲那日,场面混乱,人人自危。当祺贵人要宫人去请甘露寺的静白来作证时,殿外传来一声尖利的通报,说“静白师太昨日已暴毙于寺中”。这通报来得如此及时,瞬间扭转了局势。而那个负责通传的小太监,她连脸都没看清。
原来,他一直都在。
在她所有看得见的光明里,在她所有看不见的黑暗里,他都像一道影子,沉默地跟随着她,执行着另一个男人的命令,为她扫清障碍,也为她记录下所有的悲欢。
他见过她最美的样子,也见过她最丑陋的样子。他见过她与允礼的情意绵绵,也见过她对玄凌的虚与委蛇。他比眉庄更了解她的苦,比允礼更清楚她的痛。
他是她最忠实的观众,也是她最沉默的守护者。
可这份守护,却不属于他,而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名字的工具。
甄嬛忽然很想见见他。
她想问问他,当他一笔一笔画下她在雪地里受苦的模样时,心里在想什么?当他看着她与允礼相拥而笑时,心里又在想什么?当他接到命令,要为她准备一条退路时,他是否有一瞬间,希望她真的能走?
可是,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弘历是合格的帝王,他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皇权稳固的秘密,继续存在于世上。玄七,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必须消失。
甄.嬛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这一生,恨过很多人,也爱过几个人。可到头来,她才发现,那个真正见证了她全部人生,为她付出一生的,却是一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被遗忘的影子。
而她,甚至连一声“谢谢”,都来不及说。
09
景泰八十年,春。
太后甄嬛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太医们用尽了各种名贵药材,也只能勉强吊着她一口气。
弘历每日都来请安,他跪在床前,看着自己这位一手将他扶上皇位的母亲,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心中百感交集。
“皇额娘,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他低声问。
甄嬛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小允子连忙附耳过去,听了半晌,才直起身子,对弘历禀报道:“皇上,太后说……想去凌云峰看看。”
弘历的眉头皱了起来。凌云峰,那是皇阿玛的伤心地,也是……太后与果郡王的定情之处。她临终之前,想的还是那个男人吗?
一丝不悦掠过心头,但看着甄嬛那双浑浊而恳求的眼睛,弘历最终还是心软了。
“准。”他叹了口气,“备暖轿,让太医跟着,务必……让皇额娘走得安详。”
暖轿一路行出紫禁城,往西山而去。甄嬛靠在软垫上,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京城的繁华,郊野的绿意,都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梦。
她知道,自己去凌云峰,并不是为了凭吊允礼。
她与允礼的爱情,在凌云峰上有多美,在回到宫廷后,就有多惨烈。那份感情,早已被权谋和鲜血玷污,成了她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不想再看了。
她想去看的,是别的东西。
轿子停在了凌云峰下。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荒凉,被修葺成了一座皇家别苑。甄嬛没有去那间她和允礼住过的屋舍,而是让小允子扶着她,走上了一条极其偏僻的、通往后山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有一座非常不起眼的无名土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棵不知名的野树,在春风中开着细碎的白花。
甄嬛让所有人都退下,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颤巍巍地走到坟前,慢慢地蹲下身子。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被摩挲得看不清面容的小像,正是那张允礼的画像。
“是你吧?玄七。”她轻声说,仿佛在与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知道,你在这里。弘历是个好皇帝,他不会让你曝尸荒野的。”
“我来,不是想问你什么。我只是……想来跟你说说话。”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拂去坟上的落叶。
“你画的那些画,我都看了。画得真好。比宫里最好的画师都好。谢谢你……把我画得那么……真实。”
“我以前总觉得,这世上没人懂我。眉庄懂我的苦,但她不懂我的狠。允礼爱我的美,但他不懂我的野心。玄凌……他懂我,但他只想控制我。”
“只有你。你什么都看见了。我的好,我的坏,我的爱,我的恨……你都看见了。你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都不敢看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这一生,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或许没有吧。生为影子,死为秘密。”
“如果有来生,”她顿了顿,眼中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滴落在泥土里,“别再做影子了。去做一棵树,一朵云,或者……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画师,为你心爱的姑娘,画一辈子的像。”
她将那张允礼的小像,轻轻地放在了坟前,然后用泥土,一点点地将其掩埋。
埋掉的,是她与允礼的过去。
也是她对玄七,这位无名守护者,唯一能做,也唯一该做的告别。
10
从凌云峰回来后,甄嬛的生命走到了真正的尽头。
她躺在寿康宫的病榻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弥留之际,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些尘封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初入宫时,在御花园里荡秋千,那个穿着杏色衣衫的俊朗男子,笑着说自己是果郡王。她知道,那不是允礼,那是玄凌。一切的错误,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看见眉庄含笑死在她的怀里,看见允礼饮下毒酒,倒在她面前。那些是她生命中最痛的伤口。
然后,画面一转。
她看见一个沉默的、穿着灰布衣的影子。
在碎玉轩的冬夜,在她以为无人问津时,那个影子悄悄地将一袋上好的银炭,放在了她的门外。
在她被祺贵人诬陷,百口莫辩时,那个影子在殿外,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一个准备冲进来落井下石的小太监。
在她登上太后宝座,接受百官朝拜的那一天,万众瞩目,荣光无限。而在人群最末的角落里,那个影子远远地望着她,眼中没有谄媚,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甄嬛的嘴角,慢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原来,在她波澜壮阔,充满了算计与杀伐的一生中,在她以为自己孤军奋战,与全世界为敌的岁月里,始终有那么一个人,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笨拙地,却又无处不在地……爱着她。
这份爱,无关风月,无关占有,只是最纯粹的守护。
一份来自帝王的、扭曲的守护命令。
和一个影子,终其一生的、孤独的执行。
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格,照在她苍老的脸上。那张布满了皱纹,也布满了沧桑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少女般的、安详的恬静。
她赢了这天下,也失去了这天下。
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真正护她一世周全的,不是允礼那短暂而热烈的爱情,不是眉庄那决绝而温暖的友情,而是玄凌那霸道而偏执的占有欲,以及……那个叫玄七的影子,用一生沉默,所践行的忠诚。
殿外的宫人,只听见太后在最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玄七……下雪了,冷……多加件……衣裳……”
说罢,气息全无。
景泰八十年,三月初九,圣母皇太后崩。举国同哀。
史书记载,太后薨逝时,面带微笑,慈安祥和。
无人知晓,在那抹微笑的背后,藏着一个延续了一生,直到死亡才最终和解的,关于守护与自由的秘密。
【全文完】
来源:影视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