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第五天晚上,余则成约刘建雄在“蓬莱阁”酒楼吃饭。五年过去了,刘建雄已经晋升为作战处处长,但依然与余则成保持着微妙的利益关系——余则成偶尔提供一些“方便”,刘建雄则回报以内部消息和必要时的掩护。
文/鼎客儿
第五天晚上,余则成约刘建雄在“蓬莱阁”酒楼吃饭。五年过去了,刘建雄已经晋升为作战处处长,但依然与余则成保持着微妙的利益关系——余则成偶尔提供一些“方便”,刘建雄则回报以内部消息和必要时的掩护。
酒过三巡,余则成看似无意地提起:“刘处长,听说最近国防部在评估金门防务,可能要调整驻军部署?”
刘建雄已有几分醉意,闻言摆摆手:“都是谣言。金门防务固若金汤,何须调整?”
“但我听说,美军顾问团有些不同意见。”余则成压低声音,“他们认为现在驻防金门的部队装备陈旧,训练不足,一旦共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恐怕难以支撑。”
刘建雄的酒醒了一半,警惕地看着他:“余处长从哪里听来的?”
“道听途说而已。”余则成给刘建雄斟满酒,“不过我想,如果真有这样的评估,对‘台风计划’可能会有影响吧?”
“台风计划”四个字让刘建雄彻底清醒了。他放下酒杯,神色严肃:“余处长,这个话题太敏感,我们还是聊点别的。”
“刘处长别紧张。”余则成微笑,“我只是觉得,现在专案组全力追查‘渔夫’,但共党的威胁不只是地下情报网。金门前线才是真正的战场,如果我们把太多精力放在内部清查上,忽略了前线防务,岂不是本末倒置?”
刘建雄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向陈副司令建议,专案组的工作重点应该有所调整。”余则成身体前倾,声音更低,“比如,以追查‘渔夫’为名,加强对金门防务的审查,这样既能向上面交代,又能真正提升前线战斗力。刘处长是作战处长,这件事由您牵头,再合适不过。”
刘建雄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余则成的潜台词:以反谍为名,行揽权之实。如果他能主导对金门防务的审查,不仅能在陈大庆和蒋经国面前表现,还能借机排除异己,安插亲信。
“余处长高见。”刘建雄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余则成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刘建雄会主动向陈大庆提出建议,将专案组的注意力部分转移到金门防务上。这样一来,对“渔夫”的追查力度就会减弱,周明华就有更多时间转移或隐藏。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
第六天上午,陈大庆召集专案组核心成员开会。果然,刘建雄提出了调整工作重点的建议,并得到了部分人的支持。经过激烈讨论,陈大庆最终决定: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查“渔夫”,另一路由刘建雄牵头,审查金门防务。
余则成被分在第一路,仍然负责追查“渔夫”。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陈大庆不会完全放过这条线索,但他现在的工作压力确实减轻了不少。
会议结束后,沈清如在走廊上追上余则成:“处长,我有事汇报。”
两人走进办公室,沈清如关上门,神色凝重:“我在整理码头监控记录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虽然每次都刻意避开摄像头,但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沈清如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放大处理过的照片,“您看,表盘在阳光下有特殊的反光,应该是金属表壳。这种表在台湾不多见,更像是大陆的产品。”
余则成接过照片,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抬起手腕看时间,表盘的反光确实与普通手表不同——那是一块苏联制造的“火箭”牌手表,翠平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后来她送给了余则成。三年前,他将这块表作为信物,交给了周明华。
“这块表...”余则成的喉咙发干。
“我咨询过钟表行的老师傅,他说这很可能是苏联手表。”沈清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余则成心上,“在台湾,戴苏联手表的人极少。如果‘渔夫’真的戴着这块表,那我们只要找到戴这种表的人,就能锁定目标。”
余则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块表会不会是走私来的?台湾有不少走私货。”
“有可能。”沈清如点头,“但走私的苏联手表大多流入了黑市,戴在手上招摇过市的风险太大。我觉得,‘渔夫’戴着这块表,可能有什么特殊意义。”
余则成沉默了片刻,说:“这个线索很重要,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你继续暗中调查,但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沈清如看着余则成,眼神复杂,“处长,您觉得我们能在一周内抓到‘渔夫’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余则成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但我们尽力而为。”
沈清如离开后,余则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那块表成了致命的线索,如果沈清如继续追查下去,很可能真的找到周明华。他必须想办法阻止,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更让他担忧的是,沈清如似乎已经对这块表的来历产生了怀疑。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观察力敏锐,直觉准确。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他身边工作,对他的习惯、性格、甚至某些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了如指掌。如果她真的开始怀疑他...
余则成不敢再想下去。
傍晚,他再次来到“雅集斋”。老先生看到他,微微摇头,示意没有新消息。这意味着一周前留下的警告,周明华可能没有看到,或者看到了但无法回应。
情况越来越危急。
第七天,也是专案组限期破案的最后一天。整个上午,余则成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他一方面要指挥团队做最后的排查,另一方面又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中午时分,沈清如匆匆走进他的办公室,脸色苍白:“处长,出事了。”
“什么事?”
“赵科长那边,监视教育部那个官员的人报告,目标今天早上没有上班,家里也没人。邻居说,昨天深夜有一辆车来接他,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余则成心中一紧:“另外两个目标呢?”
“报社编辑正常上班,医院副院长也在岗。”沈清如急促地说,“但就在刚才,基隆港那边传来消息,说在港口附近的一个仓库里发现了血迹和打斗痕迹,还有一块被踩碎的眼镜。”
“眼镜?”
“是的,镜片已经碎了,但镜框还在。”沈清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残骸,“技术科初步鉴定,镜框上的指纹与教育部那个官员的档案指纹吻合。”
余则成接过证物袋,手指微微发颤。这副眼镜他见过——周明华戴的正是这种黑框眼镜。所以,教育部那个官员就是周明华?他已经被捕,或者...已经遇害?
“现场还发现了什么?”余则成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一把匕首,上面有血迹。还有这个。”沈清如又取出一个小证物袋,里面是一块破碎的手表表盘,“苏联制造的‘火箭’牌手表,和监控里看到的那块一样。”
余则成感到一阵眩晕。表碎了,眼镜碎了,血迹...周明华凶多吉少。
“处长,您没事吧?”沈清如关切地问。
“没事。”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立即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沈清如离开后,余则成跌坐在椅子上,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周明华是他与组织唯一的联络人,如果他不在了,余则成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无法传递情报,再也无法得知翠平和念安的消息。
更可怕的是,如果周明华被捕并且招供,那么余则成的身份也将暴露。十年的潜伏,十年的坚持,可能就在今天画上句号——以最惨烈的方式。
窗外又下起了雨,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大。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余则成望着窗外的雨幕,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翠平的笑容,念安可能的样子,天津的小院,台湾的海峡,还有那些已经牺牲的同志们...
不,他不能放弃。即使周明华不在了,即使联络断了,他依然是共产党员,依然肩负着使命。他必须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下午三点,陈大庆召集紧急会议。张介民带来了最新消息:现场血迹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与教育部官员周明华的档案血型吻合。初步判断,周明华在与不明身份人员搏斗后受伤,可能已经死亡或重伤逃逸。
“仓库附近有车轮痕迹,但被大雨冲刷,难以追踪。”张介民说,“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通道,但如果是昨天深夜发生的事,嫌疑人可能已经逃离台北。”
陈大庆脸色铁青:“所以,‘渔夫’就这样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还在全力搜索。”张介民推了推眼镜,“但大雨给搜救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会议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陈大庆将余则成单独留下:“则成,你怎么看?”
“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余则成谨慎地说,“周明华如果真是‘渔夫’,为什么会突然遇袭?是内讧,还是被灭口?”
“你的意思是,共党内部出了问题?”
“或者是有人想掩盖更大的秘密。”余则成说,“我建议,对周明华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入调查,特别是他最近接触过的人。”
陈大庆点点头:“这件事交给你。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蒋经国先生还在等结果。”
“明白。”
走出会议室,余则成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周明华生死未卜,联络彻底中断。他现在真正是孤军奋战了。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余则成警惕地检查了信封,确认安全后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渔夫已归海,断线待重连。十月十五,龙山寺,老地方。”
是周明华的笔迹!他还活着!
余则成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迅速将纸条烧掉,灰烬撒入窗台上的盆栽中。周明华还活着,而且安全。仓库现场的痕迹可能是他故意制造的假象,为了摆脱追捕,转入更深的地下。
十月十五,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将完全断绝与组织的联系,真正成为一座孤岛。
但至少,还有希望。
晚上,余则成没有回宿舍,而是开车来到淡水河边。雨后的河面宽阔平静,倒映着岸边的灯火。远处,观音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停下车,沿着河岸慢慢走。十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刚刚抵达台湾,对未来充满不确定,但也充满决心。十年后,他仍然在这里,仍然在战斗,只是肩上的担子更重,心中的思念更深。
河风吹来,带着水腥气和泥土的芬芳。余则成想起杜甫的诗:“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故乡的月,此刻是否也照着淡水河?翠平和念安是否也在望着同一轮明月?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在台湾,这一天家家户户放水灯,祭奠逝去的亲人。河面上,已经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顺流而下,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余则成买了一盏水灯,蹲在河边,小心地点燃蜡烛。温暖的烛光在纸灯笼中跳跃,映红了他的脸。他将水灯轻轻放入河中,看着它随波逐流,渐行渐远。
“翠平,念安,”他轻声说,“愿你们平安。等我回来。”
水灯汇入灯河,向着大海的方向飘去。千百盏灯在河面上闪烁,像是黑夜中的星辰,又像是无数人的思念和祈愿。
余则成站在岸边,久久凝望。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危险并未解除。但他也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深沉悠远,在夜空中回荡。余则成转身离开,步伐坚定。两个月后,他将在龙山寺与周明华重逢。在那之前,他必须继续扮演好余处长的角色,继续在敌人的心脏里战斗。
夜色深沉,淡水河上的水灯渐渐飘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但那些光亮,那些希望,那些不灭的信念,将永远留在余则成的心中,照亮他前行的路。
回到车上,余则成打开收音机。电台正在播放一首老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歌声悠扬哀婉,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余则成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天津的小院,看到了翠平在枣树下晾衣服,看到了念安在院子里奔跑嬉戏。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他知道,为了再次看到那些画面,为了真正触摸到那些温暖,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收音机里的歌声渐渐微弱,最终被电流的沙沙声取代。余则成关掉收音机,启动汽车,驶入台北的夜色中。
街道两旁,灯火阑珊。这座岛屿,这个他战斗了十年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但无论多么陌生,他都必须继续留在这里,继续战斗。
因为海峡的那一边,有他最深的牵挂,有他最终的归处。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路。余则成的眼神坚定而平静。他知道,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最黑暗的,但只要坚持下去,天总会亮。
而那时,归舟将至,断鸿重连,所有离别都将迎来重逢。
【第五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潜伏》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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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