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庆余年》北齐太后终于放下权杖,范闲看后惊疑不定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庆余年》北齐太后终于放下权杖,范闲看后惊疑不定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北齐,上京,皇城大殿。
百官俯首,万籁俱寂,唯有殿顶的琉璃瓦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刺骨的寒芒。
御座之前,那个垂帘听政二十载,以铁腕与心计震慑四野的女人,北齐太后,缓缓抬起了她那只戴着鎏金护甲的手。那只手,曾批阅过如山奏折,曾指向过万军阵前,也曾亲手将无数政敌送入深渊。
而此刻,它却握着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凤首权杖,轻轻地,放在了龙案之上。
权杖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咚”。
这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也敲在了角落里作为庆国使臣观礼的范闲的眼中。他死死盯着太后放下权杖后,一个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早已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刺青。
范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01章)
北风卷着雪沫子,像盐一样洒在上京城的青石板路上。范闲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马车里,指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是他第三次出使北齐。
前两次,一次是送还言冰云,一次是接手内库。每一次,上京城都像一个巨大的、布满机关的棋盘,而他,则是那个不得不踏入其中的棋子。这一次,棋盘上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北齐小皇帝战豆豆亲政已有一段时间,但真正的权力,依旧牢牢攥在垂帘之后的那位太后手中。母子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早已是天下皆知的秘密。然而,就在半月前,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太后有意“归政于帝”,彻底放权。
消息一出,四海皆惊。
庆帝派范闲来,名为恭贺,实为观变。这位多疑的君主,想让范闲亲眼看一看,北齐的这位定海神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大人,鸿胪寺到了。”车外传来高达的声音。
范闲嗯了一声,整了整衣冠,掀开车帘。鸿胪寺卿早已在门外等候,一张脸上堆满了虚伪而热情的笑意。
“范提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陛下与太后已在宫中备下洗尘宴,请。”
范闲回以同样滴水不漏的微笑,心中却冷笑一声。洗尘宴?怕不是鸿门宴吧。
他很清楚,这次上京之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北齐朝堂上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更是那个端坐于权力顶峰,心思比深海还要难测的女人。
关于北齐太后,世间的传闻很多。有人说她本是东夷城送来的舞女,以美色迷惑先帝;有人说她是先帝的乳母,靠着拥立之功才得以上位;更有人说,她根本就是一位武道大宗师,只是深藏不露。
但所有传闻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个女人,手段狠辣,心志如铁。二十年来,她以一己之力,将风雨飘摇的北齐稳定下来,甚至隐隐有与南庆分庭抗礼之势。这样一个将权力视作生命的女人,会轻易放手?
范闲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了设宴的华阳殿前。范闲随着引路的太监拾级而上,殿内早已是人声鼎沸,暖意融融。北齐的王公贵族、六部九卿,几乎都到齐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之侧的战豆豆,依旧是一身龙袍,英气逼人,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కి的忧虑与期待。而在她身旁,那道珠帘之后,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就是北齐太后。
范闲躬身行礼,声音朗朗:“庆国正使范闲,参见北齐皇帝陛下,太后殿下。”
珠帘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清冷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仿佛玉石相击:“范提司免礼。赐座。”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年纪。
范闲坐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道珠帘。他能感觉到,帘后有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正在审视着自己。那目光,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战豆豆频频举杯,言语间意气风发,仿佛已经是一位大权在握的君主。但范闲注意到,每当她做出一个决定,或是说出一句重要的话,她的眼神总会下意识地瞟向那道珠aproape。
而帘后的那个人,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她就像一尊神佛,沉默地笼罩着整个大殿,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范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北齐的“烧刀子”,入口辛辣,一线入喉,瞬间燃起一团火。
他知道,好戏,还在后头。这杯酒,只是开场罢了。
(02章)
宴至中巡,歌舞暂歇。
珠帘之后,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直接对着范闲而来。
“范提司,哀家听闻,你在江南整顿内库,手段了得,竟能让庆国国库在短短一年内充盈三成。不知可有此事?”
来了。
范闲心中一凛,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太后殿下,不过是些商贾逐利的小道,与太后殿下经纬天下之才相比,不值一提。”
“哦?小道?”珠帘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能让一个国家钱袋子鼓起来的,可不是什么小道。范提司,你太谦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哀家也听闻,你范提司为了收回内库财权,不惜与庆国长公主决裂,甚至将你岳父林相都逼得告老还乡。这等魄力,倒是让哀家很欣赏。”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北齐官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他们都听出了太后话中的陷阱。这是在当众揭范闲的短,挑拨他与庆国皇室的关系。
范闲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被无限放大,传回庆国的京都,传到庆帝的耳朵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笑:“太后殿下谬赞了。晚辈所为,皆是奉君命行事,谈不上什么魄力,不过是尽人臣本分罢了。至于家事,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将一切都推到了“君命”和“家事”上,既表明了忠心,又暗示太后不该插手他国内政。
“好一个‘奉君命行事’。”珠帘后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庆帝有你这样的臣子,是他的福气。”
她话音刚落,战豆豆立刻接口道:“母后说的是。范提司乃当世人杰,朕也十分佩服。此次范提司前来,不如就在上京多留些时日,也好让朕与你多多讨教一番治国之道。”
战豆豆的这番话,看似在拉拢,实则是在配合太后,试探范闲的立场。
范闲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陛下盛情,臣愧不敢当。待恭贺完太后归政大典,臣即刻便要启程回国,陛下政务繁忙,不敢多做打扰。”
他巧妙地将“归政大典”四个字点了出来,将皮球踢了回去。你们母子俩的戏,我只是个观众,别想把我拉下水。
这一次,珠帘后沉默了许久。
大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范闲能感觉到,那道鹰隼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珠帘,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他挺直了脊梁,任由那目光审视,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太后今天这番敲打,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试探?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比如,自己与海棠朵朵的私交?亦或是,自己与肖恩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时,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范提司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她对战豆豆说,“皇帝,替哀家,好好款待庆国来的贵客。”
“是,母后。”战豆豆恭敬地应道。
范闲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随着引路的太监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与那个女人短短几句交锋,比在战场上厮杀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华阳殿,以及那道高深莫测的珠帘。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北齐太后,似乎对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兴趣”。这种兴趣,不像敌人,不像朋友,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与考验。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快步走下台阶。夜色深沉,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
(03章)
回到鸿胪寺的住处,王启年早已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等得焦躁不安。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宫里没出什么事吧?”他一见范闲,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范闲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自己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壶,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太后敲打了几句。”范闲吐出一口浊气,将宫宴上的对话简略地说了一遍。
王启年听得心惊肉跳:“乖乖,这位太后娘娘,果然是名不虚传。隔着帘子都能把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杀人于无形啊。”
“她不是在杀人,她是在剥洋葱。”范闲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想一层一层地,把我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那她看出来了吗?”
“不知道。”范闲摇头,“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一个敌国使臣。”
“那像什么?”
“我说不上来。”范闲皱起了眉头,努力回忆着那种感觉,“就好像……她认识我一样。或者说,她认识一个和我非常相似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王启年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大人,您说……会不会和您母亲有关?”
范闲的心猛地一跳。
叶轻眉。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深处的秘密,也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他的母亲,当年在京都搅动风云,与庆帝、陈萍萍、范建等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的足迹,似乎从未踏足过北齐的土地。
“应该不会。”范闲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我母亲的生平,监察院的卷宗里都有记载,她主要活动范围是在南庆和东夷城,与北齐并无交集。”
“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启年小声嘀咕道,“当年的叶家大小姐,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她有没有悄悄来过北齐,喝过烧刀子,看过大雪山呢?”
王启年这句无心之语,却像一颗石子,在范闲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啊,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冰冷的文字和别人的转述。那个鲜活的、叛逆的、惊才绝艳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生?她是否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连陈萍萍和范建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
这是他和海棠朵朵约定的暗号。
范闲对王启年使了个眼色,王启年心领神会,立刻出去望风。范闲则推开窗户,一道娇小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来人正是海棠朵朵,她依旧是一身村姑打扮,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之色。
“你可算来了。”范闲递给她一杯热茶。
海棠朵朵接过茶,一口喝干,抹了抹嘴,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师父让我给你带句话。”
“苦荷大师?”范闲精神一振。
“嗯。”海棠朵朵点头,表情严肃,“师父说,太后这次归政,不像是假的。但他总觉得事有蹊跷,让你万事小心。尤其是……要小心太后本人。”
“她有什么问题?”
“具体说不上来。我师父和太后打了几十年交道,深知她的为人。他说,太后此人,从不做无利之事。如此干脆地放权,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海棠朵朵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得到一个消息,最近三个月,太后秘密召见了好几次宫里的老御医,但对外却严密封锁了消息。”
“她病了?”范闲立刻抓住了重点。
“不清楚。但如果是真的,那她在这个时候放权,就说得通了。”海棠朵朵的眼神也充满了困惑,“可这又不符合她的性格。以她的手段,就算病入膏肓,也绝对会把所有后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地放手,只会让朝局更加动荡。”
范闲陷入了沉思。
一个叱咤风云二十年的女强人,突然要放弃一切。这背后,要么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要么,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王启年刚才的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朵朵,你久在宫中行走,可曾听过……太后在入宫之前,有什么特别的过往?或者,她是否认识什么……来自南庆的奇女子?”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太后的过去,是一个谜。宫里的档案,只记载她是在先帝微服私访时,从民间带回来的女子,身份清白。至于更早的,就什么都查不到了,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
这四个字,让范闲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04章)
三天后,北齐皇宫发出正式诏令。
太后将于次日清晨,在皇城大殿举行“归政大典”,将监国之权、凤首权杖以及调动禁军的虎符,一并交还给皇帝战豆豆。
消息传出,上京城彻底沸腾了。
有人欢欣鼓舞,认为皇帝亲政,北齐将迎来新的时代;有人忧心忡忡,担心失去了太后的制衡,年轻的皇帝能否驾驭住朝中那群如狼似虎的权臣;更多的人,则和范闲一样,持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这一夜,鸿胪寺的灯火,亮了整整一晚。
范闲与王启年、高达等人,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推演了一遍。
“第一种可能,这是一场鸿门宴。”范闲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太后借归政之名,引出所有反对她和皇帝的势力,然后一网打尽。明日的大殿,可能布满了刀斧手。”
高达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兵器,瓮声瓮气地说道:“大人放心,明日我等会贴身护卫,就算有刀斧手,也休想伤到大人分毫。”
“第二种可能,金蝉脱壳。”王启年接着说道,“太后明面上放权,实际上是以退为进,躲到幕后,更方便她操控一切。小皇帝依旧是她的傀儡。”
“还有第三种可能。”范闲的目光变得幽深,“她是真的要放手了。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比如疾病,或是厌倦。但这个可能性最小。”
众人沉默不语。
每一个推测,都指向了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而他们,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不管如何,明日我们随机应变。”范闲最后总结道,“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其次,是看清北齐的底牌。庆国,绝不能被卷入他们的内乱之中。”
“是,大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未亮,范闲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乘着马车,向皇宫驶去。
今日的上京城,气氛格外肃杀。街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林立,甲胄鲜明,寒光闪闪的兵器,在晨曦中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皇城大殿之外,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不敢高声语,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范闲站在使臣的队列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看到了首辅大学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到了大将军上杉虎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也看到了锦衣卫镇抚使沈重那阴鸷的眼神。
这些北齐的权力巨头们,此刻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宫门大开,百官们整理衣冠,迈着沉重的步伐,鱼贯而入。
大殿之内,比外面更加压抑。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阳光透过窗棂,投下一道道光束,无数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给这座权力的殿堂,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战豆豆身着最为隆重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龙椅之上。她的表情,是范闲从未见过的庄重与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覺的激动。
而在她身旁的珠帘,今日,被撤去了一半。
范闲终于得以第一次,较为清晰地看到那位北齐太后的真容。
她穿着一身玄色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她的五官并不算绝美,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她的嘴唇很薄,紧紧地抿着,显得有些刻薄和冷酷。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静,深邃,宛如古井,不起波澜。仿佛世间的一切权欲、纷争、生死,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范闲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双眼睛……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05章)
大典由礼部尚书主持。
冗长的礼仪和祝祷词,像催眠曲一样,在大殿中回响。但没有一个人敢打瞌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范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太后。
他看着她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范闲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强大的力量和意志。
他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是留恋?是不甘?还是解脱?
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的脸,就像一张完美的面具,将所有内心活动都隔绝在外。
终于,礼部尚书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了典礼的最后一项。
“恭请太后殿下,归政于帝!”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太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历史的节点上。
她走下台阶,来到龙椅之前,面对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即将真正君临天下的年轻皇帝。
战豆豆也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孺慕,也有一丝终于挣脱束缚的渴望。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期许,有告诫,有担忧,还有一丝……范闲看不懂的,深藏的温柔。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百官。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却仿佛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被她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范闲的身上。
四目相对。
在这一刻,范闲清晰地感觉到,时间仿佛停止了。
他从她的眼中,读到了一丝……叹息?
是的,就是叹息。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无奈而又释然的叹息。
紧接着,她做出了那个震惊所有人的动作。
她举起了手中的凤首权杖,那柄象征着北齐最高权力的信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将它郑重地交到战豆豆的手中。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将权杖横放在了龙案之上。
“咚。”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时代,似乎就随着这一声轻响,落下了帷幕。
百官们愣住了,战豆豆也愣住了。
这不合礼制。归政,应该是交接,而不是像这样,仿佛随手丢弃一件旧物。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太后抬起手,摘下了头顶沉重的九龙四凤冠,随手递给了身旁的侍女。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接着,是身上那件繁复的玄色凤袍。
她就像在脱去一层层厚重的枷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个与凤袍配套的,极为华丽的鎏金凤凰护腕。根据宫中传闻,这个护腕,她从入宫第一天起,就从未摘下过。
她伸出右手,慢慢地,解开了护腕的搭扣。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范闲的心,也莫名其妙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护腕,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鎏金凤凰护腕被缓缓取下,露出了底下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然而,就在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之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早已褪色,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刺青。
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图案——一片舒展开的绿叶,被一个精密的齿轮,从中间贯穿。
大殿之上,百官茫然,无人识得此物。
唯有范闲,在看清那个图案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图案……
这个图案,他曾见过!就在母亲叶轻眉留下的那个箱子里,在一本笔记的扉页上,画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旁边还有一行娟秀而飞扬的小字——
“新世界之盟。”
(06章)
整个皇城大殿,因范闲那一声突兀的闷响而陷入了片刻的死寂。无数道目光,惊诧、疑惑、不善,齐刷刷地射向了他。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庆国使臣的失态,无异于一种挑衅。
战豆豆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沈重更是向前一步,眼神阴冷,似乎随时准备发难。
然而,御座之上的那个女人,那个刚刚卸下所有权力与荣耀的北齐前太后,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范闲。她的眼神,依旧是那口古井,但井底深处,却似乎泛起了一丝无人能懂的涟漪。
范闲完全顾不上周围的目光。他的脑海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新世界之盟。”
这是母亲笔记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词。那不是一个组织,更像是一个理念,一个由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许下的诺言。他们梦想着建立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思想自由的新世界。笔记里,母亲用戏谑的笔调记录了他们的“盟约”,齿轮代表着她所推崇的工业与理性,而绿叶,则代表着生命与希望。
她曾画下几个简单的火柴人,代表盟约的伙伴,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画着这个刺青。但她从未写下过这些伙伴的名字,只用一些代号来称呼他们,比如“爱钻牛角尖的石头”、“一心想看遍天下的傻鸟”,还有一个,被她称作……“沉默的守护者”。
范闲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难道……
就在这时,前太后动了。她没有理会百官的惊愕,也没有在意儿子的疑惑,只是对着范闲的方向,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跟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没有走向自己的寝宫,而是走向了大殿后方一条幽深僻静的偏廊。她的背影,在脱去凤袍之后,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如松。
全场哗然。
战豆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范闲,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警惕。
沈重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哪一出。
范闲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今天,他将要触及一个横跨了二十多年的惊天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可能颠覆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他对着龙椅上的战豆豆,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陛下,太后殿下……似乎有话要与外臣说。臣,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等战豆豆批准,也不顾周围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毅然转身,跟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走进了那条深邃的偏廊,将整个北齐朝堂的错愕与震惊,都关在了身后。
廊道很长,也很安静,两侧的宫墙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范闲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无数的线索和碎片在拼接、重组。
为什么?为什么北齐太后会是母亲的盟友?她是如何进入北齐皇宫,并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的?她这二十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个遥远的盟约?
她对他那超乎寻常的“兴趣”,那些看似刁难的考验,难道都另有深意?
终于,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暖阁,四周种满了早已凋零的梅树。暖阁的门开着,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炉香。
她走了进去,在桌边坐下,亲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又将另一只杯子,推到了对面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范闲,那张曾经充满威严与冷酷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范闲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晚一些。”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的玉石之音,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温和,“不过,终究还是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范闲那张与叶轻眉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神中流淌出复杂的情感,有怀念,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悲伤。
“坐吧,孩子。我们有很多话要说。”
她指了指手腕上那个刺青,轻声说道:“我叫李云睿。当然,这是先帝赐的名字。我原来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我叫,初一。”
(07章)
初一。
一个简单到近乎卑微的名字。
范闲坐在了她的对面,暖阁里的熏香,是一种很淡雅的梅花香,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初一”的女人,努力将她与那个垂帘听政、杀伐决断的北齐太后形象分离开来。这很难,但当他看到她眼底深处那抹洗尽铅华的沧桑时,他知道,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才是真实的她。
“我……有很多问题。”范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初一,或者说李云睿,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这个秘密,我守了二十多年,也该有个人来听一听了。”
范闲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提到叶轻眉,李云睿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少女时代。
“她是我的光。”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在我还是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死人堆里刨食吃的孤儿时,是她,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给了我一个馒头,一件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个名字。”
她的叙述很平静,但范闲能想象到那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苦难与绝望。
“那时候的我,叫‘初一’,因为我是在大年初一被她捡到的。她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下人,而是把我当成妹妹,当成朋友。她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格物致知的道理,教我……人,生来应该是平等的。”
“她告诉我,这个世界病了,病得很重。皇权、神庙、等级、偏见,都是束缚人性的枷锁。她想打破这些枷锁,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就像她箱子里那些书里描绘的世界。”
范闲的心脏再次被重重一击。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看过的那些现代书籍。
“我当时听不懂那些大道理。”李云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要对他好。她给了我新生,我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所以,当她说,她需要一颗‘种子’,一颗能深深扎根在北齐这片腐朽土地里的种子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所以,你就进了宫?”范闲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背后所需要的勇气和牺牲,是他难以想象的。
“是。”李云睿点头,“那是一场豪赌。她动用了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力量,为我伪造了身份,安排了一场与北齐先帝的‘偶遇’。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听过了。我凭着她教我的那些手段和心计,一步步在后宫站稳了脚跟,生下了豆豆,最终,在先帝驾崩、北齐内乱之时,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她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的茶气,眼神变得悠远。
“这二十年,我走得很难,很累。我手上沾满了鲜血,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我变得多疑、冷酷、不择手段。有时候,我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我最初的目的了。”
“但我一直记得她对我说过的话。”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范闲,“她说,权力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使用权力的人。她说,守住北齐,不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变得多强大,而是为了维持一种‘平衡’。南庆太强,强到了足以吞噬一切。一个统一的、由庆帝那样的人主宰的大陆,将会是所有人的噩梦。所以,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牵制他,让他不敢为所欲为。”
“这,就是我的任务。守住北齐,稳住大局,然后……等待。”
“等什么?”范闲追问。
李云睿的目光,落在了范闲的脸上,充满了慈爱与审视。
“等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等她的孩子,那个继承了她思想和意志的人,长大成人。”
(08章)
暖阁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范闲被这番话彻底震撼了。他从未想过,北齐与南庆之间长达二十年的对峙,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约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而是一场跨越了两代人,以天下为棋盘的宏大布局。
他母亲叶轻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仿佛站在时间的上游,早已预见到了今日的一切。她不仅留下了内库和监察院,还留下了一个……守护者。一个在敌国心脏,默默守护着她的理想,等待着她的继承者的出现。
“你……一直在观察我?”范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从你第一次踏入上京城开始。”李云睿坦然承认,“我派人收集了你所有的情报。你在澹州的成长,在京都的诗会,你与长公主的争斗,你下江南整顿内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你很像她。”李云睿的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一样的离经叛道,一样的……心中存着一丝对这个世界不该有的善意。尤其是在江南,你宁愿得罪所有权贵,也要为那些底层的工匠和百姓争取利益。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所以,之前在宫宴上,你对我的试探和敲打……”
“是考验。”李云睿直言不讳,“我要看看,面对权力的压迫,你是否还能保持清醒和本心。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接过她留下的这份……沉重的遗产。你,没有让我失望。”
范闲苦笑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却没想到,头顶上,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甚至,在暗中保护着他。
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上一次他从北齐押送肖恩回南庆,一路上看似凶险,但北齐真正的精锐力量,比如上杉虎的部队,却始终没有出现?
为什么海棠朵朵能那么轻易地在宫中行走,甚至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机密?
为什么战豆豆对他的态度,总是那么暧昧不清,既有敌意,又有欣赏?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那归政大典……”范闲又问,“也是因为我?”
“不全是。”李云睿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我的身体,确实出了一些问题。常年的殚精竭虑,已经让我油尽灯枯了。更重要的是,豆豆已经长大了。她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合格的君主。我不能再像一个老母鸡一样,永远护着她。北齐的未来,终究要交到她自己手上。”
“而你的出现,只是让我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范闲,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看到了新的希望。我守了二十年,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剩下的路,该由你们这些年轻人去走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用楠木制成的盒子,推到了范闲的面前。
“这是什么?”
“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李云睿的声音有些低沉,“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她的孩子,并且确认他值得托付,就把这个交给他。”
范闲的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一种奇特的符号,标注了大陆各地的十几个地点。
以及一枚用黑铁打造的,朴实无华的戒指。戒指的内环,刻着两个小字。
“钥匙。”
(09章)
“钥匙?”范闲拿起那枚黑铁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
“我不知道它能打开什么。”李云睿摇了摇头,“她只说,这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而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是她当年埋下的另外一些‘种子’。有的人,可能已经死了;有的人,可能已经身居高位;还有的人,可能依旧默默无闻。但他们的身上,都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一样的血?”
“不是血缘,是思想。”李云睿纠正道,“他们都是被她的理念所感召,愿意为那个‘新世界之盟’付出一切的人。这张地图,和这枚戒指,就是找到他们、唤醒他们的信物。”
范闲的心,沉甸甸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他要面对的,是庆帝,是长公主,是整个腐朽的旧世界。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母亲早已为他铺好了一条看不见的路,留下了一支遍布天下的,隐藏在暗处的军队。
他不再是一个人。
“我明白了。”范闲郑重地将木盒收好,对着李云睿,深深地行了一礼,“前辈这二十年的坚守,范闲……代我母亲,谢过了。”
这一礼,他行得心甘情愿。
眼前的这个女人,用她的一生,践行了一个承诺。她所承受的孤独、误解和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李云睿坦然地接受了他这一礼,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不必谢我。”她轻声说,“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再看一眼……她所描绘的那个世界,有没有可能实现。”
她站起身,走到暖阁的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梅林。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北齐太后李云睿,只有一个叫初一的老妇人。我想去江南看看,看看她信里说的,那里的春天,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美。”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豆豆那边……”范闲有些担心。
“她会明白的。”李云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母亲特有的温柔笑容,“我留了一封信给她,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那孩子,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没有我,她会成为一个更好的皇帝。”
范闲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你走吧。”李云睿转过身,对范闲说道,“从偏门出去,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回到鸿胪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三日后,正常离京。”
“前辈,你……”
“我自有去处。”李云睿打断了他,“范闲,记住,你母亲想改变的,是人心,是制度。那是一条比千军万马的战场,更要凶险百倍的路。以后,不会再有人为你保驾护航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她的目光,充满了期许与鼓励。
“保重。”
范闲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暖阁。
当他走出偏廊,重新回到阳光下时,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回头望去,那座小小的暖阁,已经消失在了重重宫殿的阴影之中。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回到鸿胪寺,王启年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范闲只是摆了摆手,说太后只是找他随便聊了几句,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摊开那张地图,借着烛光,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符号。
他发现,那些标注的地点,遍布南庆、北齐、东夷城,甚至还有一些在极北的苦寒之地。每一个地点旁边,都有一个奇怪的代号,比如“铁匠”、“说书人”、“船老大”……
他将那枚黑铁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适。
戒指触手冰凉,却仿佛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一直流淌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母亲在笔记里写下的那句话——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因为我的到来,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娘,你放心。”范闲握紧了拳头,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我会让它,变得很不一样。”
(10章)
三日后,范闲率领庆国使团,启程回国。
上京城的城门口,北齐皇帝战豆豆,亲自前来送行。这在两国交往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礼遇。
“范提司,此去一路顺风。”战豆豆依旧是一身龙袍,但眉宇间的稚气与忧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属于帝王的沉稳与自信。
“多谢陛下。”范闲拱手还礼。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朕的母后,已经前往江南静养。”战豆豆忽然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道,“她说,江南的春天很美。若是有缘,或许你们还能再见。”
“借陛下吉言。”范闲微笑道。
他知道,战豆豆这是在告诉他,她已经看过了那封信,她理解,并且支持母亲的决定。从今往后,北齐与他范闲之间,将不再是纯粹的敌对关系。
在叶轻眉那宏大的布局之下,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正在形成。
“范提司。”战豆豆最后说道,“回去告诉庆帝,北齐,不会是他的敌人,但也绝不会是他的朋友。朕,会守好这片江山。”
“陛下的话,臣一定带到。”
范闲说完,翻身上马,不再回头,带着车队,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马车里,王启年好奇地问:“大人,我觉得……这北齐小皇帝,好像对您有点不一样了。”
范闲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是吗?”他轻声说,“或许,是这上京城的风雪,也变得温柔了吧。”
他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黑铁戒指。
他知道,回京都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波诡云谲的朝堂争斗,是庆帝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但现在,他不再有丝毫的畏惧。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有无数颗“种子”正在等待着他去唤醒。
他的母亲,用她的生命和智慧,为他留下了一份最宝贵的遗产。
那不是权势,不是财富,而是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梦想,和一群愿意为这个梦想赴死的同行者。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范闲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仿佛看到,在遥远的南方,在一个开满了油菜花的小镇上,一个洗尽铅华的妇人,正坐在窗边,安详地喝着茶,脸上,露出了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历史升华】
历史,常被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所占据,金戈铁马,权谋更迭,仿佛是推动时代车轮的唯一力量。然而,在这部野史传奇中,我们窥见了另一种可能:那些被正史所忽略的、源自个体思想的微光,以及因共同信念结下的深厚情谊,同样能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在暗中拨动历史的走向。叶轻眉如同一颗划过暗夜的流星,她虽已逝去,但她撒下的思想火种,却在北齐太后这样的人心中,燃烧了二十年,最终形成了一股足以与皇权相抗衡的隐秘力量。这并非简单的权术博弈,而是一种理想主义对现实政治的深远渗透。它昭示着,真正能改变世界的,或许不总是刀剑与敕令,更是那些关于自由、平等与希望的,足以跨越生死、代代相传的盟约。
来源:小南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