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薛树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跪在结霜的青石板上。 一桶接一桶的井水从头顶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夺走他全部的体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那个冬天的庭院,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发疼。
薛树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跪在结霜的青石板上。 一桶接一桶的井水从头顶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夺走他全部的体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四周站满了国公府的仆役,他们低垂着眼,不敢作声,但所有的视线都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不是惩戒,这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国公爷就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用这冰水,洗掉长子心中“残害胞弟”的“晦气”念头。他要让全府的人都看着,这个世子是多么不堪,多么需要被“净化”。
“父亲今日又夸江来了,说他才像薛家的儿子。”
嫡姐薛莹川曾“不经意”说过的这句话,此刻像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着薛树玉的神经。他确实动过那个可怕的念头,在被外人撺掇,被对未来的恐惧淹没时。
可那念头像火星,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恨自己的软弱,也恨那一瞬间的恶毒。但他从没想过真的去伤害那个流落在外、刚刚回家的弟弟。
然而,父亲不信,或者说,父亲不愿信。
在国公爷眼里,这个因腿伤而残疾的长子,早已是弃子。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顺理成章废黜世子的理由。
谢惠卿跌跌撞撞跑来报信时,声音都在抖。 她说树玉快要不行了。那一刻,陆江来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陆江来冲进院子看到的景象,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他的兄长,那个在轮椅上总是对他露出温和笑容的薛树玉,像一片破败的落叶瘫在冰冷的地上,唇色青紫,气息微弱。
陆江来脱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兄长,一言不发,转身就要把人带走。
国公爷的怒喝在身后响起:“放肆!你要造反吗?!” 家丁们围了上来。
陆江来回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他没有拔剑,但周身的气势让所有人不敢上前。“今日,谁敢拦我,我便让谁血溅五步。”
那是他第一次公然对抗父亲,为了另一个被父亲放弃的儿子。
冲突一触即发,国公爷震惊于 次子锋芒毕露的武力与决绝,震惊之后,眼底居然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
他看到了一把更锋利、更称手的刀。
“好!很好!” 国公爷忽然改了语气,仿佛刚才的冷酷不曾存在,“江来,你文韬武略,才像我薛家的继承人。从今日起,这世子之位由你袭承。至于你兄长……他的儿子,我会养在身边,保他们一世富贵。”
轻描淡写间,他就要完成权力的更迭,甚至安排好了“失败者”子嗣的归宿。
陆江来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他横抱起奄奄一息的薛树玉,掷地有声:“这沾满兄弟鲜血的爵位,我不要也罢。我哥的儿子,只会是他自己的儿子,谁也抢不走。”
说罢,他再没看任何人,径直离开,留下一个被羞辱,僵在原地的国公爷。
那天晚上,陆江来守在薛树玉的床边。
炉火噼啪,总算驱散了一些薛树玉骨子里的寒气,他醒来后,看着忙前忙后的弟弟,长久地沉默。
“有时候我在想……”薛树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当年母亲离开时,把我也带走就好了。”
“那样,我就不用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不用日复一日,承受父亲和嫡母的……‘教导’。”
他没有说“折磨”,但陆江来听懂了。他握住兄长冰凉的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讲起了他们的母亲。
讲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子,如何怀着身孕孤身逃离,如何在乱世中挣扎求生,如何在临终前,仍对两个儿子满怀思念与愧疚。
“母亲从未忘记你,她留给我的每一句话里,都有你。”
陆江来说得很慢,他把记忆中所有关于母亲的温暖碎片都找出来,捧给兄长。他知道,兄长冰冷的心湖,需要这点星火去慰藉。
那一夜,兄弟俩的话比过去所有日子加起来都多。薛树玉眼里的死寂,似乎真的融化了一点点。
陆江来待到半夜才离开,他想着,等兄长身体好一些,他们要好好聊聊未来。或许,可以一起离开这个牢笼。
然而,国公府的黑夜太漫长了,它容不下一点光。
第二天清晨,传来的却是薛树玉的死讯。 仵作验了,说不是他杀,是身子太弱,半夜忽然就没了。
多可笑的结论,一个刚刚被冰水浇透、跪到虚脱的人,他的“孱弱”是谁造成的?
陆江来站在灵堂外,没有进去,他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没有悲痛,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筹划:“也好,往后,我会有更出色的儿子来继承家业。”
一句话,让陆江来浑身血液冻结,随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与恶心。
他看到长姐薛莹川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神却平静无波
。
他看到那些曾经旁观兄长受辱的仆从,如今又换上了悲悯的表情。
这个府邸,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虚伪与算计。
就在那一刻,陆江来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也彻底清醒了。他转身,大步离开灵堂,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悲声。
他找到国公爷,异常平静地宣布:“我不会袭爵,国公府的一切,财富、权柄、虚名,我都不要。从今往后,我与薛家,恩断义绝。”
他没有咆哮,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砸下。
而那个亲手将弟弟推向深渊的薛莹川,她得到想要的了吗?
表面上,她赢了,最大的威胁陆江来远走,父亲一病不起,她凭借手腕掌控了国公府的大权。
但她深夜独坐时,只感到无边无际的空洞。她开始在自己年幼的儿子身上,看到薛树玉当年的影子,那种在高压与恐惧中养成的畏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亲手将下一代,养成另一个悲剧。
那把名为“权力”的温柔刀,最终凌迟了所有人。
来源:剧迷深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