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上文说到,胡雪岩费了老鼻子劲,让刘不才打头阵,又是送西洋防身武器又是洋春宫图,这才搞定了张秀才父子俩。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到杭州,把他的生意铺子重新张罗起来。
上文说到,胡雪岩费了老鼻子劲,让刘不才打头阵,又是送西洋防身武器又是洋春宫图,这才搞定了张秀才父子俩。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到杭州,把他的生意铺子重新张罗起来。
如今,他最大的靠山王有龄已经殉国,人走茶凉,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得重新找一棵大树来乘凉。而杭州城新的当家人——藩司蒋益澧,就成了他必须攻下的堡垒。
明面上,胡雪岩的主要工作是帮忙收拾局面,让战后的杭州城尽快恢复元气;实际上,他心里盘算的,是如何让在战火中关掉的阜康钱庄,能重新开门营业。
如何才能在纷繁杂乱中劈开一条新的道路呢?
01
雪中送炭:一份最硬的“敲门砖”
胡雪岩的第一招,是给满目疮痍的杭州送上一份“雪中送炭”的大礼。那时候兵荒马乱,凑齐一万石大米绝非易事。他说服了松江漕帮的老大,硬是在半个月内凑够了一万多石粮食。
他的计划是先拿出几百石米捐给杭州官府,这既是救济灾民,更是送给藩司蒋益澧的一份沉甸甸的见面礼。只有搞定了蒋益澧,让他在前面替自己铺垫一番,再去见新任浙江巡抚左宗棠,就要容易得多。
当时的杭州城,从战前的八十万人口变得十室九空,只剩六七万人。值钱的东西早被长毛搜刮一空,更可怕的是秩序混乱。乱到什么程度呢?杭州城是夺回来了,可是官兵的行径比长毛好不了多少。
胡雪岩从张秀才父子那里得知,白天倒还算太平,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放枪、放火、奸淫掳掠的事就来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千辛万苦运来的大米,还没派上用场就不明不白地被抢掠一空了。
所以,在进城之前,他就用一笔重金结交了把守望江门的营官张千总。有了小张牵线,加上银子开路,张千总很讲信用。在他的关照下,下面的人不敢胡来。
张千总还特意找了一所荒废的大宅子给胡雪岩当备用仓库,让人打扫干净后再派兵把守。
万事俱备,只等进城拜见新当家人蒋益澧了。
02
换位思考:挠到痒处,才能成为自己人
当胡雪岩故地重游,望着杭州城头飘扬的官军旗帜,不禁热泪滚滚。他与王有龄的约定,此生是无法实现了。他强压住想去王有龄殉节处大哭一场的冲动,先把要紧的事给办完。
到了蒋益澧三元坊的公馆,有了那几百石大米做铺垫,蒋益澧对他很是客气。
两个人寒暄客套后,胡雪岩开始发挥他绝佳的口才,先以浙江绅士的身份谈论了一番东南战局,接着就开始为蒋益澧的前程打算——他熟悉的“恭维+马屁”套路开始了。
他说蒋大人立下大功,将来必定跟上一层楼,浙江巡抚也指日可待。还别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正好说到了蒋益澧心坎里,哪个当官的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胡雪岩接着分析,现任浙江巡抚曾国荃(曾九帅)是大将,攻克金陵后朝廷必有重用。而且浙江这边他人生地不熟,将来大概率是不会到任的。
还有一层,曾大帅为人谦和,浙江这边的局面是左大人(左宗棠)稳定下来的,他肯定不会让弟弟来分左大人打下的地盘。
虽然蒋益澧知道,凭借他目前的人脉关系和功名上,跟巡抚的宝座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距离,不过这番话他听得精神一振。
胡雪岩趁机暗示,只要把杭州百姓安抚好,这就是日后升迁的最大政绩。话题在不知不觉中就引到了整顿军纪、防止士兵骚扰百姓上。
胡雪岩知道,
士兵闹事,根子在于许诺的奖赏没兑现
。他们这些人当初拼命救杭州的百姓,劳苦功高,朝廷虽然有嘉奖,但是地方上一点也不表示,那也太不公平了。
这也是蒋益澧不愿意面对的痛处,他当然也想犒劳全军,可是杭州城被围困了两年,城里面被长毛搜刮得连渣渣都不剩了,就是有心替士兵们着想,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胡雪岩摸透了蒋益澧的心思,很快替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可以联络逃难在外的杭州富户,让他们凑一笔钱(比如十万两)犒劳军士,买个“秋毫无犯”。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于公而言,老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于私而言,胡雪岩一直坚信一条,只有市面太平了,做生意的土壤才能重新长出来。
见蒋益澧面有难色(富户难找),胡雪岩又生一计:藩司不就是管钱的吗?何不动用藩库的钱来活动一番?
可战后的杭州,藩司衙门是做南朝北还是坐东朝西都不知道,更别提有钱进来。
说到这里,胡雪岩之前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给王有龄代理公库。这门生意他玩得贼溜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胡雪岩瞅准时机,他给蒋益讲了钱庄代理公库的例规和好处,随后自告奋勇地提出:他打算新开一个阜丰钱庄,何不将代理藩库(公款业务)的权限交给他的新钱庄代理呢?
如此一来,以后粮饷调度的事,他一个人全包了!
正被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的蒋益澧,一听有人愿意分担这个烫手山芋,简直求之不得。
03
主动背锅:最高明的交易,是替人扛事
有人会问,堂堂一个藩司,哪里会被胡雪岩三言两语便搞定了?蒋益澧之所以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此事,这是因为胡雪岩是个会挠痒痒的高手,他总有办法知道你身上哪儿正痒得难受。
就说藩司这个职位吧,多么高大上的肥差。可是胡雪岩更知道,管钱、发饷的藩司是个容易得罪人的位置,而且蒋益澧为此伤脑筋不是一天两天了。
因为掌管粮饷的大权在他手里,但如果你本就欠人家的饷,人家拿了条子来,你批不批?还有衙门公库就这么多钱,给张三多了,李四就少了。
有时候该给的没有给,不该给的,却领回去了。这个事弄得粮台经常给他诉苦,甚至是气得跳脚,那他能不批准吗?去把这得罪人的活全都拦到自己头上吗?傻子才这么干!
没想到这个让蒋益澧死掉无数脑细胞的麻烦事,
他还没开头,胡雪岩已经找到了解药。
他给蒋益澧出了个妙招:以后他们约定一个暗号,而且这个暗号隔几个月就换一次,不能让人识破。
比如,现在可以用这个暗号,蒋益澧在申请条上只批一个“澧”字,钱庄就全数照付;批“益澧”两个字,就付一半;若是批了全名“蒋益澧”,就是“不准付”。到时候,钱庄的伙计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要钱的人。
这样,人家领不到钱绝不会怪你蒋大人,你还是大家心目中的好人,而这个黑锅都让阜丰钱庄来背。
蒋益澧听完拍案叫绝:“
听君一席话,胜做十年官
!”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程度了,宾主相视而笑,真有莫逆于心之感。
于是乎,胡雪岩顺利拿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告示——“阜丰钱庄代理藩库”。
04
金字招牌:乱世里,把信任变成真金白银
胡雪岩前面又是送米,又是恭维又是拍马屁,最关键的是帮蒋益澧解决了最头疼的历史难题。而他收获的,正是藩库的代理权。
这张盖着官印的告示往外一贴,就是最硬的金字招牌,省了无数广告费。而老百姓存钱最怕的就是不安全,现在有衙门的官方背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还不算,胡雪岩马上趁热打铁:贴出告示宣布阜康钱庄即将复业,同时挂出阜丰的牌子。
复业当天,他准备了一两千两现银,更要紧的是,在钱庄门口摆出几十袋大米。一旁的告示写着:“阜康旧友,即请回店。每人奉送十两银子,五斗米。”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阜康是老字号钱庄,但只有老杭州人知道。现在要吸收新客户,“代理藩库”就是最好的号召——
你看浙江全省的公款都信得过胡某人,你的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能有人会问,杭州城人口凋零,战后哪来那么多新客户存钱呢?这就要说到胡雪岩眼光毒辣的地方了——
他盯上的,是另一批“见不得光”的钱
。
要知道,那些投降的太平军里头,不少中下层的小罗罗,过去趁乱摸鱼,手里都攒了些来路不明的钱财。如今投诚了,这些钱既不敢露白,又怕被查抄,正愁没个稳妥的地方安置。
阜康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信誉有口皆碑,现在又明晃晃贴着“代理藩库”的官家告示,等于是官府在给它撑腰。把钱存在这儿,岂不是比藏在家里踏实多了?
就算朝廷将来要算账,重点也是抓那些大头目、叫得上号的骨干分子,这些底下跑腿的小人物,只要安分守己,多半不会深究。而阜康钱庄,就成了他们眼中最理想的“保险箱”。
只要这些钱像活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阜丰钱庄,蒋益澧大人犒赏军队的款子,还有代理藩库需要垫付的银子,不就全都有着落了吗?
05
写在最后
老话说,
树挪死,人挪活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在那个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年头。
你看,胡雪岩从前最大的靠山王有龄殉节了,另一位官场故交何桂清也是泥菩萨过江。曾经的倚仗,倒的倒,塌的塌。
但胡雪岩厉害就厉害在这儿——
靠山会倒,但人不会一直倒霉
。
杭州城的新主人蒋益澧,就成了他眼里那棵新的“大树”。他怎么攀上去的呢?不是靠送礼说好话那么简单,而是真正
站到蒋益澧的板凳上去想问题
。
蒋益澧刚接手杭州,最头疼什么?是满城废墟,人心惶惶,是士兵没粮饷会闹事,是秩序恢复不了,政绩就无从谈起。这一切的症结,绕来绕去都离不开两个字:
钱粮
。
胡雪岩就盯着这个死结下功夫。送米解燃眉之急,代理藩库解决发饷难题,甚至想出“暗号批条”的法子,替蒋益澧扛下“得罪人”的脏活累活。
他把自己,活成了对方棋盘上一颗最好用的棋子。
而且是一颗能自己解决问题、不用主人操心的“活棋”。
所以你看,蒋益澧的官路通达了,胡雪岩
把公家的事办漂亮了,他自己的那份收益,也就水到渠成了。
有人或许会撇嘴,说胡雪岩就是个最会钻营的商人。这话对,但也不全对。
咱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他没有真本事,不能替衙门老爷解决那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些扎扎实实的好处、那些垄断性的权力,凭什么会砸到他这个没有功名、一只脚踏在体制外的商人头上?
乱世里,空有钻营之心的人多了去了,但能同时把事办成、把利分匀、让各方都舒服的,寥寥无几。
说到底,胡雪岩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在任何时代,最大的“钻营”,不是巴结,而是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人。
你能解决多大麻烦,就能换来多大舞台。当你的价值无可替代时,规则,也会为你让路。
来源:梧桐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