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结果，是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小哥自己冲了进来，他双手死死捂着裤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林晓晓还以为是救护车送来了病人。
结果，是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小哥自己冲了进来，他双手死死捂着裤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撞、撞到了……”他说话时嘴角都在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骑电动车过减速带……整个人飞起来……那儿狠狠撞在横梁上……”
说完这句话，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滚了下来，砸在地上。
检查床就是一个铁架子，上面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无菌单。小哥躺上去的时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嘴里还不忘念叨：“护士……能快点吗？我还有两单没送……”
李医生走了进来，手套还没戴利索：“先别管你的单子了，你这情况可能要马上检查，说不定还得手术。”
“手术？！”小哥眼睛一下瞪大了，“不能手术！我明天早班还有预约单！”
“如果睾丸破裂或者扭转，六个小时内必须手术，不然可能会坏死，”李医生平静的说，“坏死了就要切掉，你自己掂量。”
李医生的话刚说完，小哥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一干二净。
接着是脱裤子，这对外卖小哥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他那条工作裤是公司统一定制的，又紧又防风，现在却怎么也脱不下来。
“我自己来……”他咬着牙说，手刚碰到裤腰就疼得浑身一哆嗦。
他试了三次，都没成功。裤腰正好卡在肿起来的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晓晓拿来了医用剪刀：“裤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小哥盯着剪刀，表情快哭了：“这裤子一百八十九块钱一条……公司统一的……”
“你的健康值多少钱？”林晓晓问。
剪刀“咔嚓”一声，那条昂贵的防风裤从裤裆侧面被剪开。小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裤子一褪下，他下意识的就用手挡住关键部位，手还在发抖。
“手拿开。”李医生说。
“闭上眼睛，”林晓晓同时开口，“深呼吸，你就当这里是健身房的更衣室。”
这句安慰起了点作用，小哥的手慢慢移开，眼睛虽然紧闭着，但眼皮一直在抖。
检查过程很短。李医生的手刚碰到肿胀的地方，小哥的身体就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疼！特别疼！”
“睾丸肿得很厉害，皮都开始发青了，”李医生表情很严肃，“马上做个超声，看看有没有破裂或者扭转。”
他话还没说完，小哥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不是电话，是一声接一声的平台提示音，他的订单超时了。
超声室里更冷。耦合剂刚挤上去，小哥就喊了一声：“凉！”
“忍一下。”超声医生头也不抬的说。
探头在他身上移来移去，屏幕上显示着黑白的图像。小哥看不懂，但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
手机还在响，每隔三十秒一次。
“要不要帮你关了？”林晓晓问。
“不能关，”小哥摇头，“顾客会投诉，平台要扣钱，这个月都扣了三百了……”
但他疼得根本没法接电话，只能躺在那，任凭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超声结果出来了：睾丸挫伤带血肿，好在没有破裂，也没有扭转。
“需要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李医生说，“要是血肿还变大，可能得做穿刺。”
小哥一听又要从床上弹起来，这次被林晓晓按住了。
“医生！我不能住院！我明天……”
“你可能没明白，”李医生打断他，“这次要是不好好治，落下病根，影响的是一辈子的生育能力。订单和生育，你选哪个？”
病房里，小哥终于给最后一单的顾客打了电话。
“对不起，我出车祸了，在医院，您的餐……我赔您钱……”他虚弱的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人没事吧？餐没关系，你好好养伤！”
小哥愣住了，他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深夜查房的时候，林晓晓发现他没睡，正举着手机在看。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在搜“睾丸受伤会影响生育吗”。
“担心这个？”林晓晓轻声问。
小哥点点头，声音很闷：“我结婚两年了，正准备要孩子……房子首付还差八万，我想多跑点单……”
“这次治得及时，好好恢复，一般不影响。”林晓晓说，“但你要是为送单耽误了，那可就难说了。”
小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关掉了接单系统。看着那个蓝色的小图标暗下去，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一个年轻女人冲进了病房，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病床上的丈夫，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你不要命了？！医生说你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要动手术了！”
小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想多跑几单，攒钱……”
“房子重要还是你重要？！”女人吼了起来，“你要是废了，我要房子干什么？！”
小哥没说话，眼泪却一滴滴的掉了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
出院的时候，李医生把注意事项用大号字打印了出来。小哥小心的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个位置以前是放手机的。
医院门口，阳光很好。妻子扶着丈夫，一步一步慢慢的走。
“我跟你们站长说了，给你调岗一个月，去做客服。”
“那收入……”
“我加班。”妻子直接打断他，口气很硬，“健康要是没了，挣再多钱有屁用？”
小哥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黄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点晃眼。他想起昨天冲进急诊室的样子，脑子里除了送单什么都装不下。
“老婆。”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好了……我想给其他的骑手讲讲。”
“讲什么？”
“讲怎么保护自己，受伤了该怎么办。”他停顿了一下，“我以前总觉得安全培训是耽误挣钱，现在才明白……安全，才是挣钱的本钱。”
妻子看着他，终于笑了：“这才像句人话。”
两个人慢慢走远，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那个总在赶时间的人，终于学会了怎么慢慢走。
来源：小明说真实故事
